浆糊妞:瞎写

第一章

香港,中环。8月11日九点
和黄大厦68楼,中胜公司的交易大厅。

这家券商成立于1870年在上海成立,经过150年的发展,中胜将总部从上海迁至香港,并在东京,伦敦和纽约设立了分部,成为了一家全球领先的投资银行。至今在上海外滩还保留着他家大楼,只不过物是人非,虽然楼顶上还有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那是中盛公司的标志,楼内却进驻了各种高档会所。

“华老师,您的咖啡”新来的实习生Kevin恭恭敬敬的将咖啡放到华老师的桌上,然后乖乖的坐在华老师的身边,看着华老师面前的八块显示屏,两块连的是路透,两块连的彭博,然后CFETS和Winds系统各一块,用来查询资料的外部电脑又占去了一块显示屏,最后一块显示屏链接的是公司内部系统的。

Kevin突然说,“今天早上人民币的价格怎么这么低?”

华老师抬头看了一下,CFETS系统中显示今天的报价是6.2298,他约莫估算了一下昨天的中间是6.11左右,今天跌了1000多点,不知道是不是录入数据的也是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呢?

“大概系统录错了吧,五分钟以后再看看,如果错了他们会更新的。”他百无聊赖的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和键盘,他的情人。

“这也能录错?”实习生略略提高了声音,华老师瞄了他一样。这孩子的衬衣一看就知道是中环老字号的私人定制,袖扣大概来自宝格丽,可惜皮带上有个大大的H暴露了他的级别。投行里,最忌讳的,大概就是把各种名牌的logo挂在身上了。华老师知道,能安排跟着他实习的孩子,多半非富即贵,比如父亲可能是巴克莱银行亚太区的总裁,或者私人银行部某个客户的有极大概率继承家业的嫡系。从小锦衣玉食,于是对自己对别人都有一个近乎苛刻的高要求态度。

“嗯,以前出错过,几分钟以后就改过来了。”华老师淡淡的说,长期的睡眠不足和不见阳光,导致他面色苍白,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可看在别人眼里,确实一种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范儿。

“华老师,您看CNH…”离岸市场的人民币CNH已经开始跌了,价格不停的闪动不是1个点1个点的跌,是100个点100个点的跌,一会儿又涨上来100多点,而卖价和买价之间存在的超过60个点的价差。

头又开始疼了,心跳加快,眼前如有一片海水袭来,好似会将自己淹没。

这个市场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来了,冷,交易大厅因为电脑多,冷气开得特别足,抱着热咖啡的手有些颤抖。

肯定有事情!

冷,很冷,手抖到无法控制了。

怎么办?

“Kevin?”他喊到,实习生微微一愣,“华老师?”

买还是卖?

“帮我敲一下键盘,在我的权限内卖出最大限额的人民币,现在。”

实习生微微一愣,这是违法交易规则的事情。

“好!”Kevin挪近那台控制内部系统的电脑。

“交易完成后去查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收到!”

冷,冷到手抖到无法控制…要投诉交易大厅的空调开过头了…

美国,加州。8月10日17点。
“Gillian, Gillian,”谁,谁在唤她的名字?

他从葡萄藤架的那一头走来,背着光,夕阳西下却正好从他的身后透出来,犹如希腊传说中的神,教授和他握手拥抱,教授喊他“Song”。
“这是徐梓妍,我的学生。”教授拍拍他的肩膀,向他介绍道。

“Hi,徐梓妍,叫我 Gillian好了。”她伸出手。
“徐小姐是……中国人?”他握住她的手,柔软纤细,盈盈一握。
“是,您也是?”她微微一笑,波士顿大学城的中国人不少,宋这个姓氏不敢完全断定国籍,若是误会了韩国同学,怕是会破坏国际友谊。
他也笑了,丹凤眼的男孩子笑起来特别具有魅力,“我是宋振轩,”他说,“认识你很高兴,Gillian。”
阳光洒在教授家的花园里,枫叶红得正好,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他说他是从香港来美国出差,顺便看望一下读书时的老师;

她说她是从香港来美国做交换生,学期结束就要离开;

“Gillian,Gillian,Gillian”到底是谁,谁在喊她。
“Gillian,你还好吧?”徐梓妍睁开眼,看到一脸担心的瑜伽老师。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加州的瑜伽教室,不是在波士顿教授家的葡萄藤下;自己是在做瑜伽冥想的时候睡过去了,不是再次遇见了他;刚才是瑜伽老师在呼唤自己,不是他。不是!

“nightmare?”来自斯里兰卡的瑜伽老师继续问,冥想时很多人都会睡过去,但Gillian能睡过去倒是也是件稀奇事。不过,她好像在做噩梦。

徐梓妍淡淡一笑,敷衍了老师几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拿到手机,八个未接电话,N条推送,她随手划了几下,电话都是自家那个喜欢一惊一乍的弟弟徐睿言打过来的,而N条推送虽说来自各个财经资讯,不过都讲的一件事情,

“自当日起,中国银行间外汇市场开盘前,参考上日银行间外汇市场收盘汇率,综合考虑外汇供求情况以及国际主要货币汇率变化向中国外汇交易中心提供中间价报价。”

梓妍略略思索,手微微一划拨电话给了睿言,电话响了两声,她自己又犹豫起来,于是就挂掉了。

开车回到家的时候,梓妍又看到了那辆车。
黑色雪佛兰。

赤裸裸的停靠在她家门口十米远的地方。

车没有开灯,车里也看不到人影。

梓妍对这辆车一直很好奇,如果是监视她的,为什么会这么大大咧咧毫不掩饰的停在家门口?如果是来拜访她或者睿言的,为什么没有人在家里打过招呼?如果是经常来拜访的贼,可是家里的警报也从来没有响过,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失。

“大小姐,你可回来了,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为什么打给我那么快就挂了?我都还来不及接!!!”睿言就是一个话痨,人刚进门就一堆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做瑜伽睡过去了,所以没接到你电话。”

“那你知道中国央行出事了么?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我们怎么办?我们要卖出人民币么?”终于问到正题了。

“你讲话能不用疑问句么?”

睿言愣了一下,梓妍看到他明显是在组织语言想把刚才所有的疑问句变成陈述句,不禁笑了起来。

“我饿了。”

“我去给你拿吃的!”睿言一溜烟的跑了,讨好的意思很明显嘛。

“中国央行刚刚的公告,我看过了。以前中国央行每天的人民币中间价定价标准就很模糊,现在发了一个这个公告,不是很好么?至少你知道他第二天的中间价至少是参考了前一日的收盘价的嘛。”梓妍抱着一盘水果,一边吃一边讲。

睿言不是学商的,对经济也是一窍不通。如果不是当年父亲出事,他大概也依然衣食无忧的摆弄他的计算机。

“我觉得,这是中国央行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一次试探。家里还有酸奶么?”梓妍明显想结束这次对话了。

“有的,我给你拿。那么人民币会贬值么?”

梓妍愣了一下,“这个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央行行长,不过中国央行倒是挺有钱,绝对全球央行中的土豪。”

“可是今天离岸人民币在收到消息以后已经开始贬值了,现在在岸人民币也在贬值,我们要跟着卖出人民币么?”睿言明显看出了姐姐想蒙混过关。

“不用。”梓妍很果断的说,“其实我回电话给你的时候,是有这个想法的。我承认。”

“但是你很快就挂了啊,打给你又不接……”其实睿言想问为什么你没给我指示?但是这是一个疑问句。

“因为我想起了爸爸。”

姐弟俩沉默了,偌大的厨房里,只有吉婶煎牛排发出的滋滋声。

“那么…”睿言有些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什么都不做?”

梓妍想了想,说“如果你不甘心,随便卖出点金砖四国中其他三块砖的货币吧,土耳其里拉也可以卖一点。”

“好咧,我现在就去。”睿言一阵风似的跑了。

“少卖点啊!!!”梓妍看他如此激动,赶紧高声嘱咐一句。

“吉婶,我们今天吃什么啊?”终于把这小子打发走了。

第二章 Eyes of Gillian
香港 中环
Kevin默默打量华老师很久了。华老师只是静静地盯着彭博跳动变化的数字,犹如一尊雕像一动也不动。Kevin猜这个时候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会认为华老师在思考下一步交易策略,但是Kevin只是觉得华老师在发呆。

是的,上班时候摸鱼,华老师在发呆。

看着交易大厅里其他人不停地在接电话,用各种语言解释今天人民币市场的波动。华老师的电话之前也响个不停,刚开始华老师还接,接着就不接了,华老师对Kevin说,把电话线拔了。
Kevin有愣了一下,这是违反交易规则的事情。
于是彻底了安静了,华老师终于可以盯着彭博……发呆了。

有人把交易大厅的电视换了一个频道,屏幕上的字幕显示“金管局官员谈中国央行汇率改革”,Kevin感觉华老师眼珠转了一下,果然。

“Kevin,切一个显示屏到电视上。”
电视里出现一个有着好看的丹凤眼的男子,

“我们同样期盼人民币被纳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
……
“亚洲货币本来就面临着美联储很快会加息和美元走强的压力。人民币的不稳定性可能使新包括港币在内的亚洲货币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
“我们不希望人民币贬值,也希望中国央行不要加入新一轮的货币战争。”
电视上显示出正在发言的男子的职位和名字:金融业监督管理局宋振轩。

华老师冷哼了一声,又把显示器切回原来的界面。
“华老师,早上中国央行出台了新的外汇政策,您怎么看?”Kevin小心翼翼的请教,华老师好像很不高兴,平时他对那些CNBC里的点评和分析都不会有任何反应的,今天好像对刚刚那位金管局官员的评论完全嗤之以鼻。
华老师听到Kevin的问题,突然笑了起来,他拍拍Kevin的肩膀,“怎么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看法能不能变成钱。”
Kevin想,原来华老师没有不高兴啊。
“那……华老师,今天我用你的ID做的那几笔交易,会不会被……”毕竟交易大厅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你害怕了?”华老师又笑了。“你怕什么?现在我们是盈利的。”
“不是,我怕我们违反交易手册。”Kevin觉得华老师好像完全没有明白他的关注点。
华老师有点古怪的看着Kevin,“这个大厅里,如果能赢利,交易守则什么的都是狗屎。”华老师突然站了起来,有点义愤填膺的说。“我下班了!”
看着华老师径直离去的背影,Kevin默默的想,五十岁是不是男人的更年期?今天华老师可真是阴晴不定啊。

接受完电视采访,宋振轩准备离开办公室。在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正好马局长也下班了。

老马点头和振轩打个招呼,说“今天出镜做的不错。”

振轩恭敬的说,“谢谢局长夸奖。”
出镜,对于宋振轩来说,已经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了。胶得根根分明的头发,天裁阁定制的西装和衬衫,带上金丝眼镜会显得自己更加斯文。因为已经和摄影记者都很熟络了,他们肯定会站在自己左前方,因为自己的左半边脸更好看。

这个曾经的秘密,是Gillian告诉他的。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正和老师拥抱,我只能看到你的左半边脸,但是我却认为,这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子。”

他当时怎么回答Gillian的?

他忘了。他定是没有说我很早就见过你了,没说你的照片我们研究过无数次,没有说你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

他只记得Gillian说这话时闪闪发亮的眼睛。

Eyes of Gillian。

是的,Eyes of Gillian是所有的开始,或许也是所有的结束。

马局长很久以前就盯上方舟基金创始人徐木南了。所以,那一年,徐木南可能是刚刚在银行完成转账时,马局长就已经知道了这位神秘的徐先生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以5400万港币投得一颗5克拉的蓝钻石。新闻报道说,这枚钻石获得美国宝石学院(GIA)鉴定为鲜彩蓝色(Fancy Vivid Blue);新闻报道还说,这颗钻石,被命名为Eyes of Gillian。

振轩还记得,方舟基金的总经理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也笑着说,“今年收成很好,徐先生买了这颗钻石,送给他的女儿作毕业礼。”

当时,整个稽查队因为这句话沸腾了。

730万人口的香港,找一个有了姓氏,有了英文名字,有了大致年龄,甚至有了大致开户银行的女孩,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美国,加州。

“闭上眼,缓慢的呼吸,感受自己的呼吸均匀而悠长。”

……

“想象着我们是一个巨人,头枕皑皑雪峰,吐一口气便能融化了积雪……”

……

皑皑雪峰,就是新罕布什尔的Gunstock Mountain。

那一年,同学们说考试结束以后一起去滑雪时,长期在亚热带生活的梓妍毫不犹豫的答应的了。枪托山滑雪场距离Boston不远,除了普通的滑道以外,还提供夜间滑雪,而且因为在Winnipesaukee湖附近,风景也不错。

刚进酒店,“Gillian,你也来滑雪啦。”梓妍扭头一看,宋振轩穿着滑雪服,抱着滑雪板站在酒店大堂,满脸通红,一副刚刚滑雪完毕的样子。

他说他利用周末过来滑雪,他是滑雪高手。

她说她是第一次滑雪,在香港时连雪都没见过。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振轩作为前辈交待了一下初级滑雪者的注意事项以及摔倒的技巧,顺便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说

“你们几个小姑娘来,如果需要我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梓妍想,我们都是大人了,怎么还会需要你帮忙呢?

于是笑着留下了他的电话。

到底还是需要他的帮助。

梓妍误入高阶滑雪道,一个第一次滑雪的人,面对超过25度的滑道,扭伤了脚踝。

是他把她抱回酒店,是他给她上药按摩。

同学们都说,Gillian,Song喜欢你,我们都看出来了。

“不是的…”

Gillian ,Song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不是的,他不喜欢我。”

“Gillian,Gillian?”

梓妍睁开眼,瑜伽老师又一脸愁容。窗外阳光灿烂,加州的夏日总是特别悠长,哪里有什么皑皑雪山;脚上扯到了擦汗用的毛巾,难怪又有扭到脚踝的感觉。一切很好,没有滑雪,没有扭伤,他没有喜欢我。

“Gillian,我喜欢我的瑜伽课程你能喜欢,而不是让你觉得很紧张。”瑜伽老师难道对梓妍讲这么长的话。她实在不明白,像Gillian这种依靠家族信托就过得衣食无忧的女孩子,为什么每天会做噩梦。

“我没有紧张,我只是要回中国看望我的父亲,所以总是想起和我父亲的事情。谢谢你。”Gillian笑着说

睿言听到梓妍说要回香港看望父亲时,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情绪。

这个平时的话痨他只说了一句,“我帮你订机票。”然后就进去地下室了。

不一会儿,他又上来,丢了一个手机给梓妍,

“你去香港就用这个手机软件和我联系。如果你想其他人联系而不被人监听的话,你可以让他们下载这个软件,用法和whatsapp差不多。”

梓妍愣了一愣。

“不过我想,香港除了华老师,也没有什么值得你联系的人了。”

值得联系……的人……

手机里只有一个软件,一个大写的R做logo,梓妍知道,这是代表睿言的英文名Roy。梓妍隐约觉得这个玩键盘玩得飞快的弟弟可能又在创立自己的公司,但是他不说,她也不想问。

点开软件,睿言已经帮梓妍注册好了,她自己是Gillian,联系人里果然有Roy,还有一个R。

“睿言,这另外一个R是谁?”梓妍冲着地下室大喊。地下室是睿言的机房,睿言的天堂,睿言的基地,也是全家人的禁地。

“也是我!是客服账号!但是现在是僵尸账号,你不要用那个。唔……”话痨弟弟讲到最后竟然闷哼了一声。

“你怎么了?撞到哪里了么?”

睿言没有回答。

“睿言!?”梓妍又喊了一声。

只听见蹬蹬蹬的脚步声,睿言冲上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了一句,

“姐姐,今天港币的隔夜利率是280%。”

第三章 不会选择香港

香港,中环。

“今天港币的隔夜利率依然很高,今天的价格是10厘。但是还是有很多银行大批量的向我们卖出港币买入美元。十天以后就是外汇远期合约清算日,我们估计这些卖掉港币的一样缺乏港币资金来履行港币美元合约,到时候又会向金管局借款。”金管局货币发行处官员在晨会中发言。

宋振轩很奇怪,每天早上持续20分钟的晨会都是各部门一号人物参加,今天主任叫上自己也一起来,虽然有些受宠若惊,但也暗暗为自己能参加金管局核心会议感到高兴。

“我们建议,尽早发出通知,提醒各家银行及时安排港币资金,不能过度依赖我们。如果可以,我建议对这些卖出港币同时也向我们借入港币的银行收取惩罚性的高息。”货币发行处官员继续说到。

“这样做,银行就不能依赖金管局提供港币,只能在市场上进行拆借,那会推高Hibor的价格。”市场一处的老大说,“现在的利率已经是10厘了,如果利率再往上走,只怕会影响到股市和民众信心。”

马局长点点头,说“确实是会影响股市,但是识相的银行会懂得马上将自己手里的美元卖给我们以换取港币。办公室和货币处商量一下,今天早上发出通知。散会。”各个处长站起来,“振轩,你留一下。”马局长说了。

振轩其实很熟悉这间会议室。当年自己还是刚刚入职金管局稽查队的新鲜人。第一个接触的案子就是方舟基金内部交易案。方舟基金创始人徐木南出生于广东省的一个海边小镇,他初中毕业以后就没有继续上学了,文化大革命时期在上山下乡运动中插队到东莞,文革末期从深圳湾游水偷渡到香港新界,在亲戚的帮助下进入一家不锈钢餐具厂工作。八十年代中期,徐木南进入金融业,他很快显示出了过人的天赋。经历过期货,黄金,外汇,证券和买壳卖壳的经纪业务后,在90年代中期期,徐木南离开中环金融圈,用自己从业多年的存款进入证券市场。他参与的股票经常在买入后三天就一飞冲天,而且经常在地板价格入货,公布利好方案后出手,他不贪不燥,卖出价格也经常只是半高。很快徐木南所在的营业部就在香港金融圈出名了。大家都知道有一个徐先生风格彪悍,因为他使用的券商营业部在西九龙,圈子里都称之为“西九龙敢死队。”

马局长问振轩,“你对这几天大量卖出港币怎么看?”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马局长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我想,大概是想动摇投资者对香港经济的信息吧。”振轩这话回答得很模糊。

马局长愣了一下,眼前这位视力良好却又喜欢戴着金丝眼镜隐藏自己野心的男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初出牛犊不怕虎的大男孩。

记得在同一间会议室,他问一众稽查队年轻人谁去接触哪位姓徐叫Gillian的小姑娘时,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他。不会考虑徐家是否有黑道背景,不会考虑是否会牵连到香港其他商界大佬,不会考虑自身安危,甚至都不会想到自己不愿从事公职后能否跳槽去金融机构。

案件结束后他把振轩调入办公室专门处理金管局的日常工作,这肯定是大材小用的,但是这孩子只是日渐圆滑,日渐谨小慎微,没有任何抱怨。

马局长说,“振轩,你和我就不用打官腔了。还是你已经只会面对媒体,丧失了看透事情本质的能力?”

振轩扯了扯嘴角,

“811汇改以后,许多金融机构都预测人民币可能贬值,之前俄罗斯卢布和巴西雷亚尔也贬值了,金砖四国本本身就是全球经济的发动机,他们的货币这样动荡,肯定也会影响民众对港币的信心。媒体上也铺天盖地都是类似的报道,他们认为如果守不住联系汇率,港币也会很快贬值。”

马局长诡异的笑了一下,说,“事实上,这段时间一直有小规模的资金在试探联系汇率,一直贴着7.7950卖出。你也知道我们之前干预了几次,规模都不大。”

“嗯,攻击港币是必须的,只有让港币跌破了7.8,动摇联系汇率,市场才会真正的恐慌。”

“那你觉得谁会这样做?”马局长没有看振轩,目光看向窗外帆船飘过的维多利亚港。

振轩心唆的一下悬了起来。原来,这就是局长让他来参加晨会的目的。

熟悉港币,熟悉香港金融市场,熟悉港币联系汇率,小规模资金,“国际游资吧。”振轩回答到。这是最好的回答。

马局长依然没有看向他,半响儿,他才问“你说徐家大小姐会不会对港币有兴趣?”

“不会!”回答的太果断了,马局长露出了一丝微笑,转过头看着振轩。

振轩冷静的回答,“她离开香港的时候身无分文,不可能这么快有大笔的资金进行操作。”在外汇市场上,所谓的小规模资金大概也有50亿美金的量吧。

“快?”马局长的声音高了起来,“五年了,振轩,她离开香港已经五年了。只要她把那颗钻石出手,她就有本金操作,五年,谁知道她积累了多少财富?”

“她不会卖掉那颗钻石的!”振轩脸红了起来,突然发现自己这话讲得太暧昧太亲密太熟悉她了,赶紧补充了一句,“因为市场上没有Eyes of Gillian的任何消息。”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马局长高深莫测的笑了,“怎么办呢?振轩,我觉得是她在捣乱。”

振轩很想对局长说,以徐梓妍的交易风格,她根本不会进行小规模的试探,她会直接几百亿美元的兵临城下,突然砸死你!她,有个号称“西九龙敢死队”的父亲!

“请出入境协助,如果有徐家大小姐的消息,”马局长淡淡的说,“你最好立刻通知我。”

“是。”

美国,加州。

“你看花眼了吧?280厘还是28厘?”

“我怎么可能看花眼,我看了几次!你要不信自己去看!”睿言小朋友对姐姐的藐视表示很恼火。

梓妍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二楼自己的交易室,

价格现在已经回落了,不过最高价确实显示是280。

“唉唉唉,你看我没说错吧!”睿言拿着酸奶走进来,“还不信我,哼!”

梓妍没理他。

话痨睿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为什么啊?大家都疯了么?”

“金管局刚刚出了通知,要求香港银行业保持自身的流动性。”

“你说啥?能说人话么?”

梓妍把显示器移到睿言能看到的角度,上面是金管局刚刚的通知。

睿言一目十行的看过,“不懂,啥意思?”

梓妍又切换到一条新闻给他,“为了阻止流动性调节机制为炒卖港币者提供融资,金管局上午发出通知,提醒各银行必须审慎地安排港元融资,切莫过于依赖流动性调节机制充当流动性的最后支持人。该通知还警告银行,香港金管局对反复借款人收取惩罚性高息。”

“呃……”话痨睿还是不懂。

“想听故事啊?”梓妍笑嘻嘻的看着他,伸出手,睿言赶紧把酸奶奉上。

“我猜,”梓妍想了一下,“我猜啊,是最近香港银行的外汇交易员卖了不少港币给金管局,但是货币交易员又同时向金管局借入港币。所以金管局火了,就对银行说,你们自己控制好自己的土豆,不要一边卖给我土豆,一边又问我借土豆。如果被我发现一边卖土豆一边借土豆,我就借给你土豆的时候收很多很多钱。于是银行不愿意得罪金管局,就在银行间互相借土豆了,借来借去发现各家土豆的余粮都不多了,价格就上来了。”

睿言想了想,好像明白了,

“那…”疑问句专用少年,“为什么银行会一边卖土豆一边借土豆呢?”

“因为有人在市场上借了土豆卖土豆啊。”

“你说啥?”

“就是有人通过银行借入港币,然后再把借来的港币通过外汇交易的形式卖给银行换取美元。银行只不过是帮客户平盘而已。”

“可是港币利率现在这么高,那借钱的人不是亏了?”

“亏了?那如果这个借钱的人可以从其他地方赚到更多的钱呢?”

睿言想了一想,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什么地方一个晚上可以有280%的收益?”

梓妍冷笑了一下,“不知道。我又不是那个人。”她吃了一口酸奶,“如果是我,我不会选择香港。”

第四章 钱荒

“为什么?”

为什么不会选择香港,这是她读书求学的地方,这是她初识金融市场的地方,这是父亲曾经的战场和修罗场。

“港府有钱呗,几年前港府的外汇储备大概在1000亿左右,世界排第三哦。想动香港的金融市场,很容易被钱砸死。而且,他们又没什么外债,主权债务为零;经济嘛,这几年不好,但是好歹有大陆支持,也还算健康。最关键的是,香港的监管很到位,”梓妍一边吃酸奶,一边看新闻,一边说,“你看这次金管局和银行联手,把资金成本推到这么高,让人上哪儿去找超过280%的收益?所以我觉得老马这人还可以的。”

“那为什么还有人会选择香港?”睿言真是一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好孩子。

梓妍摇摇头,轻轻的说,“我不知道。”

“不过,”梓妍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港币价格,“他也有他的好处。比如香港银行多,可以很方便的借到资金;其次,这次人民币大跌,可以造港币大跌的预期;如果金管局放弃和美元挂钩的联系汇率,转向和人民币挂钩,美元兑港币可能会跌得一塌糊涂,那么他们就赚钱了。”

睿言又呆了一下,

梓妍看着他笑了,说,“不明白就算了,我也不明白你那些代码啊程序啊app啊什么的啊”

“不是啊,我有两个问题。”睿言瞪大了眼睛,“美元港币跌可以让他们赚到280%以上的钱么?”

梓妍略略一思索,好问题。“不知道。”

“哦~!”睿言已经习惯这个姐姐在回答问题时说不知道了。

“第二个问题是,什么是联系汇率?”

梓妍翻翻白眼说,“自己上网搜!”

“别这样嘛,你讲得我能听懂,网上讲的我都看不懂。”睿言

梓妍又翻了一个白眼,“这位小哥,你已经老大不小了,请不要卖萌好么?”

“那你讲啊,你讲我就不卖萌。”

“联系汇率就是说港币是盯住美元的,港币不会跌破一美元对7块8港币这个价格。”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打个比方,你买房子找银行借钱,如果你什么工作都没有,银行是不会借钱给你的。如果你和一家大公司比如IBM签了永久的劳动合同,IBM每年给你发他们收益的1%,你说银行会不会贷款给你啊?”

“那肯定会贷款给我啦,IBM哦。”

“那么如果你想像香港就是你,IBM就是美国,劳动合同就是联系汇率,那么持有美元的投资人就会觉得港币很稳定,他们在香港投资就不会担心港币过度贬值会导致他们的收入缩水。”

“嗯。。。。我借的是钱,港府这样做是借美国的信用啊。我懂了!”

“小朋友们~~~”吉婶在楼下喊,“吃饭啦!!!”

姐弟俩齐声回到,“知道啦!”

“那么,姐姐,港府肯定会死守7.8的价格,对不对?”

梓妍脸色暗了下了,“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这不是废话么?“为什么也可能不会呢?”

“我之前不是说了嘛,”梓妍翻翻白眼,“因为现在香港和大陆的联系更加紧密啊,加上这次人民币贬值,港币不知道会不会和美元脱钩,转向盯住人民币啊。”

“哦~~~~”

“你问题太多,以后我要收咨询费了。”

香港 中环。

金管局发出通知以后,中胜的交易大厅里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漫天飞。

“Katina,我收到消息说你们家20亿隔夜对方没钱兑付,是不是真的啊?是哪家啊?”

“Timothy,听说你们已经拒绝两家银行的贴现要求了,这两家行也没钱了么?哈哈,你们还有blacklist啊,我们在不在你们blacklist上啊?我们也想贴啊”

“Zoe,280那个价格是哪家行报的,是谁出的资金你知不知啊??不知他们家还出不出资金咯。”

“山一银行的交易员对我说,她再借不到钱就要上天台了,我说我在天台排队1个小时了,前面都是交易员,哈哈哈”

Kevin深深的感受到,今天大家都很紧张。只有华老师,淡定的坐在系统前……发呆。

早前Kevin告诉华老师今天有隔夜价格报280%的时候,华老师看都没看他一眼。

Kevin感觉华老师在交易大厅已经修炼到了神的阶段了,而且还是神里面最顶级的神,啥事都不能阻止华老师发呆了。

货币交易台的老大Carolina走过来,“Wallace!Wallace!”华老师终于抬头了,他迷茫的看了Carolina一眼,“我们借不到钱了,现在还有60个亿的缺口。”

“你说什么?”华老师还是很迷茫的看着她,感觉像根本不知道市场上出了个280%的幺蛾子。

“Wallace!!!”平时走高冷路线的Carolina有点抓狂了,她几乎是恶狠狠的说,“我缺钱!60亿!”

“哦,我知道了。”华老师低下头,看向他的彭博。

“Wallace!”Kevin感觉Carolina快哭了,Carolina做这一行大概有20年了,她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再加上人长的漂亮,很多交易对手都给她面子。别人拿不到的价格她能拿到,别人借不到的资金她能借到。如果连她都……

“Caroline,”华老师如老僧入定,“我说我知道了。”

“现在已经快12点了。”如果再不筹到钱,清算就来不及了。Kevin简直觉得Carolina脸上的蛋白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我不想说第三次!”Kevin被华老师粗暴的语气吓了一跳。Caroline很哀怨的回到自己位置上。

华老师心情被这女人搞得很糟糕,借不到钱找老板啊,华老师又不是交易大厅老大,华老师只负责外汇交易,干嘛要管你,哼。

“Kevin!”华老师突然说。

“在!”

“你去给所有交易员和实习生买咖啡上来,记住要最大杯!”这是什么指示。

“是!”但是Kevin感觉华老师活过来了,他不再盯着屏幕发呆,而是开始切换界面,查看新闻。

Kevin不但给所有的交易员和实习生买了咖啡,还买了三明治和色拉。他想,这群人今天肯定是不会出门去吃米其林了。等他做完后勤工作回到华老师这儿时,他看到Carolina刚刚离开。

而华老师在讲电话,

“对,Carolina已经尽力了。”

“Caroline都借不到钱,那只能说市场上没钱了。”

“现在隔夜的价格还持续在150%左右。”

“我们打算向金管局卖出美元。”

“流动性紧张肯定还会持续一阵子,我们长久的获得港币会比较好。”

“够倒是够,但是我们不打算卖出所有的美元,我们目前是希望一部分资金通过向金管局卖美元获得;另外一部分我们希望卖出一部分债券。”

“有的,Bond那边已经在计算了。”

“嗯,我们知道的。嗯,谢谢您。”华老师在和大老板讲电话。

咖啡,有镇定的作用;三明治和色拉又补充了能量。华老师活过来了,他把其他交易台的老大叫到自己面前,有条不紊安排筹措资金。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我已经和老板请示过了,他同意我们的方案,并会给予一定的支持。

说道这里,Carolina冷笑一声,“不如让他家放10个亿来我这里,也就是支持我们了。”大老板家是中国内地很有名的电子设备制造商。

华老师还和前后台的各个老大打了电话,希望销售部门的同事安抚好投资人,不要有大量资金流失;也希望清算部门及时完成资金的清算,防止因为清算系统关闭导致资金缺口;其他金融机构的大佬们也纷纷打电话过来和华老师沟通今天的市场情况,华老师的电话一直没有断过,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继续发呆,他活过来了。

市场上其他的机构很快开始仿效中胜公司面对60亿流动性缺口时的处理方式。金管局只是不希望有人卖土豆给他,但是如果有人从他那里买土豆,他必须遵照货币发行局之的规定接受这笔交易。所以从中胜开始,金融机构持续讲美元买给金管局获得港币,于是隔夜利率持续汇回落,收盘的时候大约在100%。但是香港股票市场的反应很剧烈,恒生股市跌了10.4%,中国,日本和新加坡的股票市场也受到波及。

下午的时候,有一些房地产商批评金管局的做法,认为央行应该承担最后贷款人的角色向市场注入流动性。

华老师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说了一句,他们能把房子盖好就不错了。

这个月,香港利率价格一直很高,虽然后来没有产生诸如想隔夜280%的极端价格,但是交易员为了保住流动性,不愿意在市场上拆出超过1个月的资金,短期资金高居不下,长期资金几乎没有人报价,利率价格倒挂很严重。这个月被后来人称为“八月钱荒”。

因受到“811汇改”影响,人民币持续贬值,亚洲各国货币市场都很紧张。8月12日,香港离岸人民币持续贬值,一夜之间跌去2000点,达到100美元对659.28人民币。华老师的人民币空头平仓,大约2500点的收益,为公司赚了一大笔钱。Kevin想,难怪华老师可以视老板为小弟,同事为空气。

此时此刻,宋振轩站在68楼的观光阁楼上,看着交易大厅中忙碌的交易员,很多人他都认识,比如华老师,比如Carolina。中胜是他很熟悉的地方,六年前,他在中胜公司创新金融部工作,以这个身份接触传说的徐家小姐Gillian。

第二章

香港中环,8月13日早上9点

“昨天香港同业利率隔夜价格高达280%,正达证券昨天下午中止营业,目前给我的报告是尚无预计恢复营业时间表,如果第一家券商发生中止营业,我担心发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市场一部的老大在晨会上做发言。

“不光金融业,现在普通民众也开始担心经济了。我听说圣玛丽西饼屋昨天出现抢购风潮,大批民众聚集在门店要求兑现预售给他们的几千张优惠券。就连威天娱乐游乐场也有游戏玩家排队兑换玩具和廉价电器,最后竟然发生了挤兑风潮,真是斯文扫地,无法想象。”市场二部的老大继续说。

振轩不安的看向华老师,如果是他第一天参加晨会还挺兴奋的话,那么今天他开始有点紧张了。马局长昨天让他去中胜公司亲自请华老师来参加会议,说明问题很严重了。中胜是第一个面对隔夜高利率时果断卖出美元的做市商,在他的带动下,很多金融机构纷纷卖出美元获取港币,用老马的话说,真是一个讲政治的交易员。说道这里,老马还颇有深意的看了振轩一眼。

“昨天一些蓝筹股公布了中期业绩,因为业绩不佳,也是昨天恒生指数下跌的一种重要原因。”货币处的老大补充道。

华老师一直默默地低着头,等到会议结束,马局长让振轩和华老师留下。

“Wallace,你对这几天的市场怎么看?”马局长又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华老师依然低头看向会议桌,

“Wallace?”

华老师抬头看着马局长,缓缓的说,“Martin,你一直做得很好。”

“不,我只是现在做得很好,我不知道过几天该怎么办。”

“你只需要保持银行间高利率就可以了。”

“如果对方是徐梓妍,我也只需要保持银行间高利率就可以么?”

华老师依然看看马局长,依然不紧不慢的说,

“你应该庆幸对方不是徐梓妍,也应该相信自己多年管理的香港金融业并不是那么弱不禁风。”

马局长,愣了一下,

是啊,香港换了五任财政司司长,而他却一直留任金管局,这是港府对它的信任。但是这一年来,股市下跌,港币利率高企,美元港币利率也是贴着7.8的水平波动,他除了不断的加息加息加息,维持高的资金成本,毫无它法。社会舆论抨击他只会这一招,人称“马一招”,并认为高昂的贷款利率严重影响了香港的经济发展。

“梓妍是我教出来的,她不会这样做的,而且你当年也算是把徐家连根铲除,梓妍根本没有本钱做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如果她在香港,或许可以帮到我们。”

华老师停了一下,说,“但是如果真的是她在捣乱,我和你一起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花招。”

“谢谢你,Wallace。”

马局长一把握住华老师的手。

振轩送华老师回中胜,下车时,振轩突然问华老师,“Wallace,你有Gillian的消息么?”

华老师没有回头,轻轻的摇摇头,浑浑噩噩的走进大楼。

当年从美国回来后没几天,便是新学期,几天以后梓妍便来中胜实习了。

振轩忙着把资料和客户正式交接给并购部门,忙里偷闲的时候,他会去交易大厅,看有没有新来的实习生。

终于让他等到了。他就站在68楼大厅的阁楼上,看到她。白衬衣,灰色西服外套,灰色的百褶小A群, Ferragamo的黑色平底鞋,平时及肩的长发在编成很好看的花样后扎了一个朴素的马尾。她大概只涂了唇膏和粉底,没有画深刻的眼线和眼影,反而显得清新动人。

他就站在阁楼上看着她,看着她被分配到华老师那里,看着她帮华老师接电话,看着她被华老师排下楼去买咖啡。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直到同事打电话找他去并购部开会。

梓妍来实习三天了,她竟然还没联系他。

于是,他拨通了Wallace的座机。

“你好,交易室。”

“徐梓妍如果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永远不联系我了?”一听到是梓妍的声音,振轩就恶声恶气的说。

“我一会儿用手机打电话给你,啪”电话断了,振轩只能看着电话生闷气。

不一会儿,自己的手机响起来了,

“Song,我是Gillian,你找我?”

背景传来嘈杂的声音,振轩还没开口,就听见梓妍说,

“不好意思,等一下。”

然后听见她点了一长串的咖啡还有食物,

“喂,我回来了。”振轩听到她点了那么一长串咖啡,口气软了下来,

“你在给交易员买咖啡啊?”

“是啊。”

“你拎得动么?你们怎么不让一个男孩子下来买?我下来接你吧”振轩觉得自己快气死了,交易室这帮倚老卖老的人,就知道欺负实习生。

“不用了……”没等梓妍说完,振轩啪的一声也挂掉电话,出门下楼。

跑到一楼大厅Pacific Coffee的时候,振轩更生气了,12杯咖啡,还有三明治和色拉,振轩几乎想吼梓妍,可看到她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又不好发火了,只能压低嗓音说“还说不用我来,这么多你怎么拎上去?

“我不好意思麻烦你嘛。”梓妍声音低下来了,“而且每个实习生都有可能来买的,只不过今天华老师想喝,就派我来了”

“华老师严厉么?我看你吓到连私人电话都不敢讲。”Wallace Hwa,香港外汇第一人,据说以前他做外汇分析师的时候,徐木南就说过,外汇市场我只看Wallace Hwa一个人的报告;连马局长也对Wallace赞不绝口。

“我们电话都是录音的,私人电话我们都是用手机。”梓妍低下头,涨红了脸,“我想出来的时间长一点给你打电话,所以就顺便问了所有人要不要咖啡。”

振轩一想到她想出来时间长一点,是为了给他打电话,所有的怒火都消了。

他也不知道接什么话才好,只有说,“下次别干这种傻事了,你只管好华老师的咖啡就好了。”

他把她送到68楼,才把所有咖啡打包袋递给她。

电梯门打开,却见到Carolina站在门口。

Carolina看到振轩帮梓妍拿咖啡,脸上掠过一丝奇异的笑容,等她走进电梯,振轩按了65楼,Carolina问“投行部?”

振轩回答“创新部。”

Carolina问,“你知道公司内是禁止恋爱的么?”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看着Carolina那要笑不笑藐视全场的表情,振轩一口气上来了下不去,“大不了我不在中胜干了。”

Carolina表情变了,很快笑了起来,说,“哈哈,年轻真是好。”

振轩离开电梯的时候,说了一句,“我没有和她恋爱。你误会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香港中环,8月13日下午18点

恒生股市下跌,投机者在股指期货市场上持有了大量的看跌合约,未平仓股指期货合约从6月份的70万份,增加到当天的92万份,其中大约80万份的合约是看跌合约。而恒生指数没下跌1000点,他们可能获得400万亿的港币例利润。

振轩看完财经新闻,把电视关了。他心里默默的想,幸好徐木南已经不在市场上了,如果他还在,不知道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徐木南进入香港证券市场后几年,就成立了自己的私募基金—方舟基金。因为他在西九龙商圈是很有名的金融人物,地头蛇也卖几分薄面给他,很快他的资金量就翻了3倍。

他的私募基金成一直是市场中的传奇。据说,有一年财经报纸给香港所有私募基金做排名,方舟基金的年化回报率在230%左右,位列第一;而第二名的年化收益率只有90%。而其后的几年,方舟基金在自己家网站上公布的年化收益率基本都在200-300%左右。各种高净值人士希望将自己的资金交给他打理,绵绵不绝,他嫌烦,也担心会拉低资金资产的净值,方舟基金达到100亿港币时,他关闭的申购通道,再也没有打开过。

徐木南成立方舟基金以后,非常低调。没有人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公开信息能看得他的照片还是他80年代中期入行是的一张模糊不清的证件照。没有人知道如何认识他,马局长试图通过香港基金业的论坛和晚宴认识这位大佬,可是这些活动他们家根本不参加。马局长试图通过廉政公署协助调查,可惜金管局无法提供一点点方舟基金犯罪的证据。没有人知道方舟基金的仓位,当西九龙的证券营业部突然大资金买入某只股票时,网路上就会流传这是否是“方舟概念股”的猜测,是否又会出现三天内大涨的情况;没有人知道谁为方舟工作,只知道方舟基金的员工常年在外调研,但是待遇很好,传言说员工一年的年终奖够买一辆最新款的保时捷。就是在Gillian回到香港三个月内,他都没有机会送小姑娘回家,每次不是“有司机会来接我。”就是“司机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Gillian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他也不好太过殷勤。他倒是有问过马局长,是否能派人跟踪一下Gillian,马局长说,我们都不是专业人士,你看看能不能通过Gillian认识徐木南。

银力集团收购美国服装厂的项目最后还是失败了,美国商务部也认为银力集团有垄断的嫌疑,迟迟不给批准,突然跳出来一个美国本土企业要收购这个服装厂。银力集团之前一直以打开美国市场为卖点,股票一路走高,并购失败的消息传来之后,股价从80元跌到40多,还在下跌。

中胜集团的股票资产管理团队手里莫名其妙的重仓了这只股票。因为有防火墙的存在,这个团队和其他部门不能信息共享,但是因为自家原因导致自家重仓股大跌让中胜很没有面子。资产管理团队的老大想发火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据说消息出来的当天,他们团队一个上午就找技术部换了三块电脑显示屏。

创新部和并购部两个团队的老大互相推脱责任,互相指责对方没有及时的掌握被收购企业的情况。振轩那几天情绪相当糟。而梓妍在华老师的指导下,已经开始接受客户的指令帮助客户完成交易了,这很明显,梓妍是肯定要留下来了。

当银力集团的股价跌到25块的时候,西九龙的几个营业部都在买入银力集团。振轩看到这天新闻的时候,正和梓妍在吃晚饭,

“太好了,方舟一出手,基本股价就稳定了,我们部门这几天就不会被骂了。”振轩很开心的说。

“方舟这么厉害啊?”梓妍在拼命地切一块烤得有点老的牛排。,

“方舟基金的创始人徐木南也是很有号召力的人物,他以前在九龙做交易的时候,号称西九龙敢死队呢。”

“敢死队?”

“是啊,说他买的股票三天之内必暴涨,而且资金量特别大,所以对他很佩服。”

“哦,原来是这样啊。”

振轩见她是真的没有什么谈下去的兴趣了,就只有和她谈别的了。

西九龙的营业部买入银力集团后,股票还在继续往下跌。正在大家纷纷怀疑当初在25元通过西九龙营业部买入银力集团的是不是方舟基金时,市场上又开始传方舟基金创始人徐木南给业界几家大公募基金的大佬打电话,联合起来挽救银力的股价,挽救中胜自营团队的净值。振轩几乎每天都向梓妍汇报银力股价的消息,每天都将方舟今天怎么了,徐木南多么神奇,股价涨了自己就不会挨骂了之类。

“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徐木南的粉丝啊?还是亲妈粉的那种。”梓妍笑他;

“我就是他的粉丝啊,多传奇的人物啊,在我心中就是大神级的人物。”

梓妍说“我们华老师也是大神级的人物好吧。”

手机铃声把振轩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宋先生,这里是出入境,有一位叫徐梓妍Gillian的中国籍女性刚刚在香港机场入境。我们已经控制她了,您这边是否派人来一下。”

香港 8月13日晚

梓妍坐在入境处一间狭小的房间里。之前入境的时候,海关官员拿到她的护照后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翻了一遍,然后又来了一位年纪稍长的女性官员查看她的护照。然后这位女性官员便把她带到了这间房间。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没有人来对她进行问话。

她透过门上的长条形玻璃,可以看到外面忙碌的工作人员,甚至可以听见远远的正在入境大厅的人声鼎沸。

她很紧张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且冷气太强,她冻得有些起鸡皮疙瘩。双手紧紧的握着,微微泛白。当年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事不二审,仔细回忆自己这五年,远离香港,远离股票,读书,健身,做公益,为什么一进入香港就会被控制?

门外响起敲门声,接着那位海关官员进来,梓妍站了起来,看到她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士,瞬间觉得天昏地暗。

丹凤眼,金边眼镜,头发剪得短短的,灰色西服应该还是中环那家天裁阁做的,而且还是现在流行窄脚西裤。梓妍扶着桌子,让自己定定神,却完全没有听见海关官员在说什么。

她只是出于本能的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站在那里,深高莫测的看着她。球鞋,Fendi小怪物的拼色T恤,同品牌的黑色短裤,长发披肩,甚至比五年前还要瘦。

她没有坐下,他身材本来就高大,如果她再一坐下,气势上就输了。

她只是仰着头看他,说,“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一进入香港就被关小黑屋么?”

“马局长要我来接你,八点去参加金管局的会议。”

梓妍皱皱眉,“为什么?”

“哪一个什么?”

“为什么我要去参加金管局的会议?”

“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么,我可以不可以理解,你们通过关我小黑屋的方式邀请我去参加金管局会议?”

振轩愣了一下,这小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起来?

“这种邀请方式真特别啊。”梓妍拿起手袋,“我还要去拿行李……”

“我和你一起去。”振轩不容置喙的说道。

振轩帮她拿行李,“你只带了一个箱子?”振轩问,这不是要回香港常住的样子。

“行李很少么?”梓妍要笑不笑的看着他,粉红色的唇瓣轻轻开合,说,

“我五年前离开香港的时候,一件行李都没有。

香港 8月13日晚

“徐小姐,好久不见。”一进会议室,马局长就热络的和梓妍握手。

梓妍笑了起来,“马局长说笑了,我早已久仰您金管局局长的大名,可是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这好久不见从何说起。”

“梓妍,你在法庭上见过他,说好久不见也算对的。”华老师在一旁默默的捅了一刀。

“华老师。”梓妍看到华老师也在,顿时安心不少,对华老师点点头,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了。

“Gillian,好久不见。”Carolina也在,她淡淡的和梓妍说。

“Carolina!”梓妍看到Carolina到是真的很开心,“你越来越美了!”

纵使像Carolina那样的资深美女,听到梓妍这样同等级的美女发出如此真诚的赞美,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哪里哪里,老了。”

梓妍扫了扫Carolina的手指,又看了看华老师,

Carolina看着梓妍,笑着说,“明天中午来中胜,我请你吃饭。”

梓妍笑了,说,“那一定要吃最贵的!”

“行啊,最好能把我吃穷了。”

会议室里还有几个金管局官员,两个银行业的高管。八点刚到,马局长便让安排给每一位与会者送上咖啡,同时关上会议室的门。

“这么晚了,请各位来,实在抱歉。”马局长看向梓妍,“徐小姐也是,非常不好意思,让你一下飞机就过来了。”

梓妍看着他,一副确实如此你打扰到我休假的表情。

“这几天香港的情况大家可能都知道了,这里我还请宋先生给大家做个简报。”

振轩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8月11日的时候,中国央行突然宣布汇率改革,人民币大幅贬值,在整个东南亚金融市场都受到波及。香港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主要表现在以下三点,利率高企,股票下跌,美元港币临界7.8的联系汇率低值。……”

梓妍听着振轩做简报,盯着面前的文件发呆。她想来浏览速度就快,而且每天有个话唠弟弟,金融市场的事情也基本了然于心。只不过她没想过,还会有一天和振轩一起开会,而且是振轩给她做简报。

她曾经那么迷恋他,精致的衣着,一看就出身良好的举止,长期健身的结实身板,迷恋他刚进中胜analyst小朋友都保持的那种精英范儿,迷恋他帮她处理交易损失时的果断和手腕,迷恋他面对她父亲时试探时保持一脸不卑不亢……不卑不亢,梓妍心里默默的嘲笑自己,因为他不在乎。

而今天,他能做的一切,梓妍觉得自己都能做到,她甚至觉得他能做的都是小儿科,这是什么简报,这只是浮在表面上的花样,真正的把戏难道他看不出来么?

“梓妍,Martin在问你问题。”华老师用手指敲敲桌面。

“不好意思,我差不多整晚没睡觉,时差还没倒过来。”梓妍懒洋洋的说,“不是我干的。”

马局长愣了一下,他明明问的是“徐小姐,你怎么看?”

梓妍这样却回答他,不是她干的。

“梓妍,好好回答Martin的问题。”华老师瞪了梓妍一眼。

“我一下飞机就被海关关进小黑屋,这个男人直接把我机场接走,然后把我押来金管局,他甚至威胁我如果我不参加会议,我都回不了美国。”她指指振轩,“我想,就是请我来参加会议,难道都不发邀请函么?现在流行直接在海关逮住人就送进来?万一我永远不回香港,岂不是错过了今天的会议?”这段话,梓妍是对着华老师说的。

“再说了,在座都是金融业大佬,论工作经验,论资历,论学术研究,我何能何德在各位前辈面前班门弄斧。要我来参加这个会议,我都觉得抬举我了。”梓妍环顾四周,最后冲马局长璀璨一笑,“我想不通,马局长,除了你认为是我干的,我想不出任何你要请我来参加会议的理由。”那个“请”字,梓妍咬的特别重。

振轩被梓妍的话震撼了。就算他知道以前在中胜交易大厅,她因为和华老师有一样雷厉风行的交易风格,素有“小Wallace”的绰号,他也没想过原来交易大厅以外的她,也可以这么犀利。

马局长不以为意,“1997年,方舟基金在泰国卖空股票,赚了1000万美元,这笔钱让方舟基金完成原始积累,这个故事你父亲没和你说过么?”

梓妍笑了笑,“马局长,我父亲的案子是您亲自参与,方舟管理多少钱您是知道的,赚这点小钱他怎么会和我说?”

在座的人都纷纷议论起来,大家都是金融老手了,方舟基金代表谁,不言而喻。而梓妍口口声声说“父亲”的时候,大概都猜出她的身份了。

“再说了,”梓妍靠在椅背上,哀怨的说,“我也没钱啊。”

Carolina这个时候笑了起来,“你少装了,Chanel的新款连衣裙和外套,Cartier的手表,Jimmy Chow的凉鞋,Dior的手袋,这个拼色应该是限量版吧,你还说你没钱。”

“哈哈哈,Carolina,你是雷达啊,全部正确加10分!”梓妍也笑了起来,“这都是小钱,马局长不会在意的。这点钱是没办法把港币推到280%的隔夜利率的。”

“嗯,这倒是事实,我保守估计昨天的港币缺口大概在150亿左右,Gillian没这么多钱,也借不到这么多钱。”Carolina淡淡的说。

“而且,马局长,我父亲的事情给我教训很深刻,我不会自不量力。”说完,她看了振轩一样。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不认为香港金融体系有足够的漏洞可以攻击。”

在座的几个金管局官员点点头,相互议论起来,连马局长也皱皱眉头,这确实是事实。

“Martin,你能讲讲方舟基金那1000万美元是怎么赚的么?”华老师突然说

“其实我并不清楚具体的操作,我只是知道当时情况和现在很相似,泰铢利率高企,泰国股市暴跌。接着泰铢废除联系汇率,泰铢暴跌。除了方舟基金,还有好几家对冲基金利用放空股指获利。”

华老师听了,默不作声。

“现在也是,港币利率很高,恒生指数暴跌。我担心如果港币一旦跌破联系汇率,会对香港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我希望各位通力合作,维护好香港的金融稳定。”马局长似乎在做散会的发言了。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做呢?似乎没有人知道。

“你希望我们怎么合作呢?”梓妍问。

马局长不愧是政治高手,反问了一句,“你想怎么做?”

梓妍摸了摸自己修成圆形涂上裸色甲油的指甲,“你要我做事,打算给我多少钱?”

马局长笑了起来,“徐小姐打算收多少钱呢?”

梓妍说,“我听说全球央行中,就数马局长的薪水最高,据说一年能拿到1000万港币。我年纪小,也不敢要狮子大张口,就100万港币好了。”

“梓妍!”华老师轻轻呵斥道,“不要瞎胡闹。”

Carolina也笑了起来,“我到觉得Gillian这不算胡闹呢,Martin要人家做事哪有不给工钱的道理。我们也就算了,本来就在香港工作生活,维护香港的金融稳定也算是尽一份责任,Gillian既不在香港工作也不在香港生活,而且香港还算是她的伤心地,就像Martin之前猜测的一样,她不攻击香港金融体制就不错了。”Carolina瞟了一样振轩,“再说,在座各位收入每年的收入也不低,Gillian家里之前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收点人工费我觉得理所当然,不算胡闹。”说完,Carolina对梓妍眨巴眨巴眼睛。梓妍微微一笑。

“怎么样,马局长,100万,我给您干活直到国际炒家全面退出香港。”

“我需要写个报告给特首。”马局长沉思了一下。

“100万您还写报告啊,就从您自己的收入里出好了。”梓妍捉弄道。

“是啊,Martin,之前Gillian就被限制在香港从事金融业,被特首知道了,怕是不好吧。”Carolina玩心大起,和梓妍一唱一和。

马局长笑了,“行啊,你从我这里拿去100万,我到看看你有什么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她最多从炒家的角度看看能怎么玩。”华老师见马局长已经大出血,担心梓妍无功受禄,“真正做决策的还是金管局。”

“嗯,这倒是。”梓妍点点头,“Martin,看在你给了我100万的份上,我说说我的想法,但是真正做决定的还是金管局本身。”

“首先,我还是要说,香港的金融体系并没有特别大的漏洞可以给国际炒家制造市场恐慌的机会。但是最近有一个很好的新闻可以制造这种恐慌预期,就是人民币汇率改革。如果人民币贬值,与内地经济联系日趋紧密的香港有可能改变和美元的联系汇率,那么持有美元的投资者,就会撤离香港,而人民币因为受到资本管制,进入香港股市的资金量远远没有美元那么多,所以股市就会大跌。”

“如果说人民币贬值预期会导致联系汇率改变,我觉得是否可以宣传说人民币波动加大是为了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特别提款权,这反而是对人民币的一种利好,升值才对。”振轩说。

梓妍看了振轩一眼,点点头,“对,你也可以制造预期,但是投资人只会看事实。如果美元港币多次失守7.8,投资人只会马上抛售港币,促成又一次下跌。”

“联系汇率肯定要死守。联系汇率一旦被打破,会影响投资人信心,导致股市崩盘。”金管局市场一处的老大说。

“对,”梓妍看了马局长一眼,“做空港币代价太大,但又不能不做空,因为只有联系汇率打破,股市崩盘,他们才能赚到钱。”

“他们要做空蓝筹股?”另一位官员说到。

梓妍点点头,“还有红筹股。这一部分能赚到钱。但不是最赚钱的部分。”

“最赚钱的是做空股指期货。”Carolina淡淡的说,“5%的保证金,20倍杠杆。如果能通过银行借到更多的港币,他们能操作的资金就更多。”

“我看报告上写的8月的股票空头合约已经超过80万份了,这些都是按照5%的保证金缴纳的么?”梓妍看着桌上的资料说。

“不一定是5%,但是业内普遍的价格是5%,也有极少数的是在8%。”在场的一位证券公司高管回答。

“就是说,这群人第一步是在香港银行直接借入港币,第二步用5%的保证金买入股指期货空头,第三步大量抛售他们借来的港币,使港币与美元的汇率连续触碰联系汇率的底线,造成市场恐慌,第四步借入股票,抛售成分股,导致股指下行;然后股指期货下行,他们获利;投资人跟风抛售成分股,他们也获利。”马局长阴森森的说。

“对,如果在借入港币的时候,他们锁定好卖出港币的远期合约,他们连港币下跌的风险也对冲了。”梓妍说,“真是一本万利啊,Martin,你打算怎么办呢?”

“继续维持高利率,说服股票持有者不要借出股票供投机者卖空。”

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气氛并不愉悦,梓妍在马局长安排完工作后问了一句,“Martin,你有多少钱和他们硬碰硬?”

马局长没有接话,

“公开报道说1997年那一战泰国央行花了300亿美元,可惜全打了水漂。”梓妍笑着说,“你只少要比泰国央行有钱啊,实在不行你要找内地的央妈借钱哦。”

这确实是个烧钱的游戏,难怪梓妍多次说她没钱,现在马局长都担心自己是不是有足够的外汇储备。

会议结束以后,华老师没有动,他对马局长说,“Martin,让Gillian留下来商量点事情吧。”

马局长神色尴尬,华老师倒是很坦然,“Gillian,Martin这几天会号召蓝筹回购股份,,你愿意不愿意说服你父亲出面号召机构不要再抛售股票而是买入蓝筹,稳定股价?香港需要股指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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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Mobile Guest
    2016年1月12日07:44 | #1

    短篇小说吗,太长了,看不完,路过。

  2. 匿名
    2016年1月12日17:47 | #2

    要控制在一个page, 否者没耐心看.

  3. 匿名
    2016年1月12日19:11 | #3

    真正的圣母婊。

  4. 耳光侠
    2016年1月12日22:27 | #4

    非常有趣,文笔,人物,还有财经概念都可圈可点,希望看完。

  5. 匿名
    2016年1月14日05:57 | #5

    写的真好呀,节奏控制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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