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志:小清新与台湾大选

这一次台湾总统选举是一次改变台湾历史的选举。

不只是因为选出了一个女总统,不只是因为第三次政党轮替,而是因为台湾的年轻世代把他们对国民党的愤怒与不满,转化为政治力量。

首先,台湾的青年世代(80后与90后)确实出现一个价值转向:越来越多人属于美国政治学者Ronald Inglehart于七零年代所提出的“后物质主义”(post-materialism )价值观。所谓物质主义(materialism),是个人追求物质上的满足为最高优先,而后物质主义则是个人更重视自主性、自我表达和非物质的价值满足;Inglehart甚至进一步指出,物质主义者强调秩序的维持,而后物质主义则更重视政治参与,甚至会参加”非传统的政治抗争”,譬如示威、罢课、占领建筑物,来表达自己的理念,并对执政者施压。在西方,这个世代战争表现在六零年代波涛汹涌的学生运动、环保运动、妇女运动。

这个“后物质主义”价值转型主要的原因之一是:当一个经济体成熟后,越来越多人愿意追求其他非物质层面的满足。但除了经济原因,还有一个重要的社会转型过程:台湾在1980年代经历了本土化、民主化和各种社会运动的冲击──劳工、环境、性别、小区、教育改革等等,这些社会运动带来许多新价值,并改变了以往将发展主义作为最高价值的主流思维。

成长于两千年后的世代就是这种巨大转型的结晶:他们视民主自由为当然,他们具有更多元的价值,且将这些新价值落实在他们的生活态度乃至人生选择上。这就是许多人眼中的台湾“小清新”,或者在台湾更流行的语汇:“小确幸”。

小确幸们并不是只是爱吃好吃甜点然后自拍;他们的价值具有一定的进步性:如强调在地经济、有机农产、手作精神、小区连结或者独立文化。这个新时代精神也让台湾出现了世代战争,因为老一辈仍然保持传统价值,认为经济发展或者个人成功是最重要的,甚至经常批评台湾年轻人没出息。

另一方面,这一代年轻人也是所谓的“天然独”,亦即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毫无疑惑地认同自己是台湾人,甚至支持台湾独立。台湾吴介民与廖美两位学者根据中央研究院在社会所中国效应小组的调查数据显示,在2011年,青年世代(20-34岁)中支持台独者有43%,与平均值相当;壮年世代(35-49岁)为42%;中老年人(50岁以上)则是45%。到了2012年,青年世代台独支持率升高到46%,壮年世代是39%,中老年人则是44%。2013年,青年世代的台独支持率增为49%;壮年世代为42%;中老年人则降至43%。2014年,经过太阳花运动之后,青年世代的台独支持率大增至55%,壮年世代也升为46%,中老年人则降低到41%。

马英九从2008年上台后的两方面施政主轴都让这一代青年越来越愤怒。一方面是以威权态度推动新发展主义,所以激发起关于环境、土地、农业、居住正义的抗争,造成这几年以青年为主的抗争风潮。这几年台湾有成千上万家咖啡店或民宿都挂着同样一面反核旗帜,可以知道这些“小清新们”是多关切环境。(国民党过去是支持兴建核四,民进党是相对反对的。)

另一方面,从2008年的野草莓事件(中国官员陈云林来台,国民党政府以高度维稳措施镇压,因而引发学生占领自由广场一个月),到2012年的反媒体垄断运动,再到2014年春天引发太阳花学运的黑箱服贸,都表示出年轻人对所谓中国因素的深深不安。而2014年太阳花运动既是这些不满的原因,也进一步改变了更多青年的政治态度。许多民调都指出,学运之后,有更多年轻人不信任国民党、对中国大陆有更强烈反感。

在2012年总统大选及之前,两岸政策一直以来都是国民党的优势领域,蔡英文在2012年的失败也让民进党认为败选的主因之一就是民众不够信任他们的两岸政策,“中国政策”是他们走向执政的最后一里路。但四年下来,两岸政策从国民党的优势转变为负面因素,因为他们被更多人认为是亲北京,更不要说原本推出一个连党中央都觉得是深蓝的总统候选人洪秀柱;反而是民进党在两岸议题上成为中间位置,蔡英文在这次的两岸政策只主张“维持现状”就可以赢了。这是台湾这四年最重要的社会变化。

简言之,这八年国民党的两岸政策与经济政策严重侵犯这个后物质主义、且具有更强烈台湾意识一代青年信仰的价值,在2012年选举,双方选票只差一百万以内,而这次国民党终于遭到了史上最大的挫败。这是小清新的大反击。问题是蔡英文能够一直维持与这个世代的和睦关系吗?蔡英文同样是以经济发展为最优先政策,且未来与北京也很可能进行各种互动,理想主义青年们会不会很快地觉得他们被背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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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新闻, 政治 标签: ,
  1. 匿名
    2016年1月20日10:51 | #1

    当年岛国学运反美日安保,反成田机场建设,现在回头看看只能呵呵。所幸岛国当年有强有力的执政党把政策推行下去,湾湾有什么?有“用爱发电”的理想青年?什么小清新小确幸,其实不过一帮急于发声,为反对而反对的乌合之众罢了

  2. 匿名
    2016年1月20日11:21 | #2

    1L是条五毛狗

  3. 匿名
    2016年1月20日18:48 | #3

    @匿名

    匿名 :
    当年岛国学运反美日安保,反成田机场建设,现在回头看看只能呵呵。所幸岛国当年有强有力的执政党把政策推行下去,湾湾有什么?有“用爱发电”的理想青年?什么小清新小确幸,其实不过一帮急于发声,为反对而反对的乌合之众罢了

    乌合之众,又如何?总比尔等只能闭嘴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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