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村:南苏丹

2011年1月9日,南苏丹要举行公投,决定是否脱离苏丹独立。按照南北双方的协议,如果公投的投票率达到60%,那么简 单多数就可以决定南苏丹的归属。如果投票率不足,那么60天内将举行第二次公投。按照一些机构的调查,南苏丹人参与投票的热情很高,接受调查的97%都倾 向南苏丹独立。一般认为,不出意外的话,非洲又要出现一个新的国家了。这个将要出现的新国家,面积大约是六十几万平方公里,人口一千万上下,面积和人口都 在非洲的众多国家里面列到中等。南苏丹独立后,苏丹就不再是非洲面积最大的国家了,会排在阿尔及利亚和民主刚果之后列第三位。


南苏丹解放军旗帜

也许把南北苏丹放到一起就是一个错误。南北苏丹的区别很大,占苏丹面积和人口都差不多四分之三的北苏丹基本上是信仰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南面则是保留了非 洲原始宗教或者接受了基督教的讲尼罗语的人口。从社会结构和组织上,历史上的北苏丹要比南苏丹发达,农业的南方也一直是游牧业的北方劫掠的对象,向北方提 供财富和奴隶。19世纪末期,英国人实际上控制了南北苏丹,对南北苏丹也是分别统治。1924年起,英国规定居住在北纬10度以北的人口禁止南下,居住在 北纬8度以南的人口被禁止北上。这个规定名义上是为了防止疟疾以及其他热带疾病影响驻扎在苏丹的英国军队,实际上阻止了北方伊斯兰教向南的扩展,有利于基 督教在南部的传播。这个规定也进一步加剧了南北之间的对立。


卫星下的苏丹。南北自然分界非常明显

1956年1月1日,苏丹脱离埃及和英国的统治独立,南北苏丹被放到了同一个政权之下,北苏丹也就因为人口和经济政治上的优势得到了整个苏丹的统治权。南 苏丹对这样的安排自然不满,在独立之前的1955年,苏丹内战就爆发了。这场以游击战为主的内战一直打到了1972年,双方才签署停战协议,南方取得高度 自治,赢得了十年的和平。1983年,苏丹政府试图对停战协议的结构有所改变,减弱南方的自治,遭到了南方的反对,同年,苏丹政府开始在南苏丹强制推广伊 斯兰教,终于再次爆发内战。


苏丹的人口密度和民族分布。2010年

1989年,巴希尔发动军事政变上台,一开始选择的是极端伊斯兰的路线,把政权完全伊斯兰化,接纳了包括本拉登在内的众多极端伊斯兰组织,同时加强了对南 方的军事打击,在南苏丹进行武装反抗的力量被逐一击破,有的甚至成为巴希尔的朋友。1994年,巴希尔成功控制了苏丹全境,但是南苏丹最大的反抗力量苏丹 人民解放军仍然坚持战斗,并且成功地把这场内战宣传成了伊斯兰对基督教的宗教战争,博得了西方的同情和资助,苏丹内战继续。巴希尔在2000年终于与极端 伊斯兰势力决裂,在政府中驱逐了极端伊斯兰势力,911事件以后,利用这个机会和美国逐渐改善关系,也开始改变对南方的政策,开始了与南方的谈判。从 2002年起,双方签署了一系列协议,最终在2005年1月9日达成一揽子协议,南方成立自治的过渡政府。协议规定六年后,也就是2011年1月9日,南 苏丹公投决定是否独立。

不过这个协议并没有解决所有的问题,最大的遗留问题,就是阿比耶地区的归属。阿比耶地区位于南北苏丹的中间,一万多平方公里面积,传统上是农业人口居住的 地方,主要是丁卡人,但是也有游牧民族居住,双方冲突不断。埃及和英国在19世纪控制苏丹之后,这个地区被认为属于北方。第一次苏丹内战中,阿比耶地区就 是双方冲突剧烈的地区,1972年第一次停战,规定阿比耶地区将进行公决,决定究竟属于南方还是北方,但是这个公决并没有举行。这个地区发现石油之后,苏 丹政府就更没有举行公投的兴趣了。阿比也已经是苏丹重要的产油地区,2003年,阿比耶地区贡献了超过苏丹四分之一的石油产量,不过油田产量随后开始下 降。


苏丹
橙色为北苏丹,绿色为达尔富尔地区,蓝色为南苏丹,红色为阿比耶地区,粉色是努巴山区和青尼罗河地区,紫色为东部有冲突的地区

早在1975年,苏丹五十多年内战的和平时期,阿比耶地区就发生了起义,起义为后来的反抗积蓄了力量,到1983年苏丹爆发全面内战的时候,很多有战斗经 验的丁卡人就加入了加朗领导的苏丹解放军,不少人进入苏丹解放军的上层。不过因为是双方冲突的重点,同时也是重要的原油产地,苏丹政府把很多丁卡人迁离了 这个地区,战争本身也导致很多丁卡人流离失所。阿比耶的地位显然对南北双方都非常重要,其归属是南北方最重要的分歧。

按照双方2002年签订的协议,南北方的分界线要回到1956年时候的界限,这样,阿比耶就应该属于北方。但是阿比耶以及同样在1956年时属于北方的努 巴山区和青尼罗河地区,都是南苏丹解放军的根据地,南方自然不愿意轻易放手,这三个地区的出路问题占了双方谈判的很多精力。最终是美国人提供了解决方案, 过渡期间,阿比耶地区将成为苏丹联合政府直辖的特区,在2011年公投的时候决定究竟属于南方还是北方。因为大量丁卡人被迫离开家园,这个解决方案规定所 有原来居住在这里的丁卡人都可以参与这个公投,当然,本来居住在这个地区的游牧民族同样可以参加这个公投。


深红色为1905年时候的阿比耶

阿比耶地区总算有了加入南方的机会。不过,阿比耶地区并不是一个很明确的行政区,边界在哪里呢?按照双方2004年的协议,先需要给阿比耶地区划界,于 是,一个阿比耶边界委员会就成立了。这个委员会有十五个成员,南北苏丹各出五个,东非的国际组织出了三个,此外美国一个,英国一个。2005年,这个委员 会把阿比耶的北面边境划在了北纬10度22分半,把主要产油区和输油管线都划在了这个地区。苏丹政府对这个划界很不满意,又赶上南方领袖加朗去世,问题就 搁置了下来。边界问题没有解决,连同其他问题,2007年,南北双方终于翻脸,南苏丹临时退出了联合政府,同时阿比耶地区又开始了武装暴乱,在这个地区, 南北苏丹的军事力量又有了摩擦,南非苏丹能否维系和平,看起来就要看阿比耶问题的解决了。好在双方的领导人还是决定和平解决问题,2008年6月,阿比耶 的划界问题被提交给海牙的国际仲裁法庭。仲裁方案最终在2009年7月提出,阿比耶的东、西、北三面边界都有了调整,最北面被控制在北纬10度10分以 下,面积明显缩小,主要的油田都被划到了阿比耶地区之外的北方,不过还是给南方保留了一个油田。不过这样的划分对南方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面积缩小了的阿 比耶,北方的人口数量也少了不少,特别是北方人口密集的区域都划在了阿比耶之外,这样显然有助于公投的时候倒向南方。南北双方都接受了这个结果。不过很多 细节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这个边界实际上还没有实施,究竟谁能参加这个公投双方还是有分歧,所以,这个公投已经被延期。而这个问题不被最终解决,就仍然是 南北方的战争导火索。

另外两个地区就没这么幸运了。努巴山区位于苏丹首都喀土穆以南,大约有五万平方公里,居住在这里的努巴人基本上都是南苏丹的支持者,因为这里是山区,交通 不便,内战的时候这里就成了南苏丹解放军游击战的根据地。青尼罗河地区,面积也将近五万平方公里,也主要是南方的支持者。不过这两个地区在1956年的边 界里面,都在北方。2011年,这两个地区也会举行投票,不过并不是公投决定是否加入南方,而是投票表达一下子态度,作为苏丹政府的参考。很显然这两个地 区加入南方的可能性并不大,而传统的南北冲突却非常明显。有人甚至担心这里会成为另外一个达尔富尔。

苏丹的油田地块

南苏丹政府98%的收入来自石油。南苏丹控制的地区,出产整个苏丹80-85%的石油。不过按照目前的南北协议,南北苏丹平分石油财富。虽然南苏丹政府当 年很是反对中国在苏丹的投资,不过随着中国投资的石油大都落到了南苏丹的手里,双方的关系还是很有改善的。按照协议,停战前的所有开采协议都将保留,也就 是保证了在苏丹投资的外资的利益。出产丰富的第1,2,4地块,由中石油(40%)参股的大尼罗河石油公司拥有,第3和第7地块,也由中石油(41%)以 及中石化(6%)参股的石油公司开发,可以说中资参与的石油开采基本上控制了南苏丹的石油资源。南苏丹还有一个潜力很大的地块B,停战之后,南苏丹多次提 出了开发这个地块的计划,不过这个开发仍然需要中央政府批准,因为南北关系紧张,这些开发计划仍然处在搁置中。也有中资已经盯上了这些地块,在等待独立后 开始开发。

石油美元的分配仍然是南北方都要争夺的利益。北方多次表示了一旦南方独立以后,北方将失去巨额石油收入的担心,2010年底,北方政府甚至表示如果南方放 弃独立,北方将放弃石油收入,以此来吸引南方政府放弃独立。不过南方显然对独立更感兴趣,为了保证公投能够在没有北方干扰的情况下举行,南方多次表示将继 续遵守平分石油财富的协议。不过一般认为,无论南苏丹独立公投结果如何,南北双方的内战还是不大可能全面爆发。

内战的危险来自南苏丹内部。南苏丹有数百个部族,这些部族,目前还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团结在一起,一旦独立了,权利和财富如何分配就会成为问题。实际上, 南苏丹内部的冲突一直没有间断过,在最近的两年里面,因为部族冲突就已经造成了很多流血事件,数千人死亡。而南苏丹解放军内部,因为原来的领袖加朗在 2005年逝世,也已经显示出了权力分配问题,一个竞选失败的前将军已经拉起自己的队伍了,而这种独立于南苏丹军队之外的武装力量,在南苏丹还真的不止一 个,大选前夕,已经出现了与南苏丹军队的武装冲突,有人伤亡,以后如何就更难说了。这些都是打了二十多年仗的老兵,对于很多人来讲,反正战争已经是唯一的 生活方式了,一旦对于石油财富分配不满意,还真不好说闹出什么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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