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识网:个人崇拜的基础范式 —— 延安时期拥护领导人的几封信

作者: 王克明

翻阅旧报纸时,看到延安时期公开发表的几封拥护领导人的信件,刊登在当年中共办的《新中华报》和《新华日报》上。《新中华报》先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机关报”,后改为“陕甘宁边区政府机关报”,1939年改为“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机关报之一”。《新华日报》是那时中共在国民党统治区公开出版的唯一机关报。过去没读到过这几封信,网上也未见,因按报纸刊载抄录字句,略修标点,按时间先后罗列于下。

一、延安抗大致蒋介石的信

汉口蒋委员长并乞转各线抗战将士钧鉴:

七七抗战,一载于兹,日寇虽暴,幸赖我委员长秉坚持到底之决心,作英明果断之领导,将士效命,民众助威,故能以劣势而屡挫敌锋,虽失地而无伤国本。统一战线,愈臻巩固,国际同情,日有进增。可知最后胜利必属于我,抑且永久和平,实系于斯。职校全体教职学员,特于“七七”一周年之日,举行热烈盛大之纪念会,宣扬我委员长之伟大人格,学习前线将士之英勇精神,并誓以最大忠忱,在我委员长领导之下,坚决拥护国策,参加抗战。当此沿江告急,三期战争开始之际,职校同人,尤渴望我委员长激励军心,发扬民气,保卫武汉,恢复失地,不图部分之得失,用谋全局之持久。中华民族之解放以及民权自由、民生幸福之实现,胥赖于是。临电兴奋,不尽景仰盼祷之忱,敬祝健康。

中国抗日军政大学全体教职学员叩
七月七日

这封延安抗大致蒋介石的信,以《抗大致蒋委员长信》为题,刊于1938年7月20日《新中华报》四版。“七·七”卢沟桥事变一周年之际,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召开纪念大会,誓言服从领导,参加抗战,并以全体教职学员的名义,致信国家军事领导人蒋介石。

南京陷落后,中国的军事统帅部设在武汉,中国军力集中保卫武汉。其时,日军已占领长江下游沿岸,调动军力向武汉进攻,力图迅速攻取武汉,迫使中国政府屈服,速战速决赢得侵略战争。延安抗大的这封公开信,在当时战争形势告急的关头,称颂蒋介石坚持抗战的伟大人格,表达支持和服从其领导的忠忱决心,明确对持久抗战的坚定信念,强调巩固统一战线。

这封信中突出民族解放、民权自由、民生幸福的三民主义理念,是响应蒋介石1937年10月10日告全国同胞书所说:“只要全国同胞齐心一致照三民主义的目标努力迈进,相信没有不达到成功的。”

二、陕公分校等致张闻天、毛泽东的信

洛甫泽东同志转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鉴:

当此抗战紧急,敌骑横驰中原的时候,我们大会热烈的庆祝中国共产党诞生十七周年。大会一致认为,中国共产党十七年来的光荣斗争历史,是为中华民族中国人民求解放的伟大史迹。在现在,中国共产党正起着挽救中国危亡的领导作用,它已经与民族的生命线、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有着不可分离的连系。大会敬祝中国共产党胜利和成功。敬祝诸位的健康,并愿与诸位同志永远在一条战线上,与日寇作战到底,争取抗战的最后胜利,建设独立自由幸福的新中国。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华民族解放万岁!

陕公分校鲁迅师范全体教职学员及关中分区各界
庆祝中共十七周年纪念大会

这封陕公分校等致中共领导人的信,刊发于1938年7月20日《新中华报》四版,题为《贺中共十七周年的信》。从1935年到1945年,洛甫(张闻天)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虽然在延安期间,毛泽东的地位逐渐取代了总书记张闻天,但在这封信发表的时候,洛甫还在担任党的最高领导人职务。所以在台头中,“洛甫”的名字排在“泽东”之前。

鲁迅师范学校于1937年创办,1938年3月从陕北延长县迁至关中。陕北公学分校位于陕西关中,1938年7月7日始建。

同日同版,《新中华报》同排刊发了延安抗大致蒋介石的信。这两封同时刊发的信,其主要不同之处,一是认为“中国共产党正起着挽救中国危亡的领导作用”,一是认为蒋介石“作英明果断之领导”,“中华民族之解放以及民权自由、民生幸福之实现,胥赖于是”。

三、“延安民众拥护蒋委员长大会”发布的宣言

亲爱的全国同胞们:

伟大的神圣的民族自卫抗战,在我全民族领袖蒋委员长的坚强领导下,在全国军民的英勇奋斗与壮烈牺牲中,已经整整地继续了十六个月,不仅给予了日寇以重大的打击,粉碎了日寇“速战速决”的企图,而且在我国方面,已获得了空前的进步与成绩,奠定了“抗战必胜、建国必成”的基础。

最近我军自动退出武汉,乃是战略阵地的转移,不是表示向敌屈服,而是向敌表示坚持抗战的决心。因为我国抗战方针,正如蒋委员长告国人书所指示,为持久抗战,全面抗战,争取主动。“唯其为持久抗战,故一时之进退变化,绝不能动摇我国抗战之决心;唯其为全面战争,故战区之扩大,早为我国人所预料,任何城市之得失,绝不能影响于抗战之全局。且亦正唯我之抗战为全面长期之抗战,故必须力取主动,然后可以打击其速决之企图,消灭其割据之妄念。以我土地之广,人民之众,物产之丰,战区面积愈扩大我主动地位愈坚”,敌人愈陷于不利地位,所以“此次兵力之转移,不仅为我国积极进攻、转守为攻之转机,而且为彻底抗战、转败为强之枢纽。”

在目前我蒋委员长及国民政府坚决主张抗战到底的时候,却正是日寇又在政治上指使汉奸托派勾引亲日分子,进行分裂统一与和平妥协的活动。企图成立伪中央政府,来反对全中国人民所拥护的国民政府及蒋委员长的领导,竭力挑拨我国地方政府与中央政府的关系,竭力破坏国共两党的合作,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以达到他“以华制华”灭亡我全国之阴谋。积极策动的时候,全延安民众认为:全民族领袖蒋委员长一年多来对于抗战于领导与坚持,是保证长期抗战与争取最终胜利的中心。我们只有遵从蒋委员长告国人书所指示的方针,克服困难,团结全人民力量,继续抗战,始能获得民族解放。在敌人利用伪政府来反对蒋委员长及国民政府,来进行分裂统一破坏团结的阴谋时,我们更应该以全民族的力量,用一切方法,来拥护蒋委员长及国家的统一;我们更应该巩固全国的团结,特别是国共两党的亲密合作。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集中和发挥我们的一切力量,去克服一切困难,停止敌人的进攻与争取抗战最后胜利。

亲爱的全国同胞!我们应该更加提高我民族的自尊心与胜利的信心,克服一切动摇悲观失望的情绪,克服一切反对蒋委员长与反对中央政府的活动。我们坚决相信,只要我们四万万五千万同胞,在蒋委员长与国民政府领导之下,坚持抗战到底,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拥护国共两党亲密合作,最后定能达到驱逐日寇出中国,建立起独立自由幸福的三民主义的新中华民国。

最后我们高呼:

一、拥护民族领袖蒋委员长!
二、拥护国民政府,反对一切伪组织!
三、拥护国内团结统一!
四、拥护国共两党亲密合作!
五、坚持长期抗战,反对和平妥协活动与悲观动摇倾向!
六、提高民族自信心,增强抗战力量,停止敌人进攻,准备胜利的反攻!
七、驱逐日本帝国主义出中国!
八、三民主义的新中国万岁!

延安民众拥护蒋委员长大会
十一月九日

这封信以《延安民众拥护蒋委员长宣言》为题,刊发于1938年12月12日《新华日报》四版。1938年10月底,中国军队在进行了四个多月的武汉会战后,撤出了武汉。为表达对国民政府领导抗战的坚定支持,和对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忠忱维护,11月9日延安召开了“延安民众拥护蒋委员长大会”,毛泽东等中共领导人到会并发表讲话,会上宣读了致蒋介石的致敬电文和这份宣言。这之前几天,中共中央刚结束了扩大的六届六中全会。据历史叙述,那次六中全会强调中共必须独立自主地领导人民进行抗日战争。

这份宣言明确表达了对民族领袖蒋介石作出的国家持久抗战方针的坚定拥护。1937年8月18日,蒋介石在《告抗战全体将士书》中,明确提出了“倭寇要求速战速决,我们就要持久战消耗战”的“持久战”方针。1937年10月10日蒋介石《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国庆纪念告全国军民同胞书》也指出:“真正的胜利,必从持久苦斗中去求。”那期间,陈诚、张闻天等人发表了不同角度的持久战文论。第二年年中,毛泽东也发表了《论持久战》一文,对持久战做了着重的深入的研究。延安民众这份宣言中强调的“蒋委员长告国人书”,是指1938年10月31日蒋介石在湖南南岳发表的《为国军退出武汉告全国国民书》。宣言中引用蒋介石该份文书语句,表示认同他的持久抗战思想,支持他提出的持久战、全面战的抗战方针。

在日敌欲采用政治手段建立傀儡政权的时候,这封信表达了支持中华民国中央政府的坚定理念,号召全国人民拥护和支持蒋介石和国民政府的领导,其目的是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驱逐日寇,建立独立自由幸福的三民主义国家。亦即宣言中强调的“抗战必胜、建国必成”。“建国”之谓,是以武力夺取的不受限制的国家统治权力(国民政府),在全国大选成立民国政府后,向这个民选政府交出权力,实行宪政。

毛泽东是这次大会主席团的首席成员,他在大会上首先发表讲话,指出“蒋委员长领导抗战,劳苦功高”,号召粉碎敌人组织伪政府的阴谋,号召“拥护我们的国民政府,拥护蒋委员长”。抗战期间,直到后期,毛泽东对外始终强调“拥护蒋委员长”。

1938年12月12日《新华日报》四版在刊发这份大会宣言的同时,发表了对大会的通讯报道,题为《延安各界民众拥护蒋委员长大会》。该报道全文如下:

庄严,热烈,拥护蒋委员长大会在延安隆重的举行了。新做成的马路上,一群群拿旗子的人们活泼的走着,看着灰布军服的学生列成整齐的队伍,时而还驰过一辆才进到延安城的载重汽车。墙上贴满了标语,“拥护蒋委员长领导抗战到底!”“敬祝蒋委员长健康”!红红绿绿的满街飘动,那情景是紧张而又热烈的。

会场在南门外大操场,台上悬着总理遗像及蒋委员长的巨幅画像,微笑着的面容,似乎是看着台下海浪似的人群。今天到会的人超出寻常开会到会的人数,连延安周围数十里地的农民自卫军都赶来参加:荷着锄头,背着包袱,两千多人排成一个雄伟的行列。他们一走进会场,场中就响起春雷样的掌声,而他们脸上也带着朴实的微笑,多感动人呀!为着拥护我们的蒋委员长,他们跋涉了几十里路来参加这个大会。

台的右边停着两辆簇新的救护车,红漆的十字在阳光下发出灿烂的光辉。这是南洋马来亚华侨赠送给八路军的救护车,特意开到这里来参加大会,名摄影家袁牧之更来回的跑着,准备摄取这一幕幕活跃的情景。

两点半钟,正式宣布开会,由大会筹备处提出主席团名单,经大会通过,选出毛泽东、肤施县马县长、肤施县国民党部王指导员、成仿吾、罗瑞卿、齐华□□人为大会主席团。

忽然一个不满六岁的小孩出现在台上。他执着一根指挥棒,开始指挥唱歌,于是“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雄壮的歌声随之而起,次即全场立正,向蒋委员长肖像致敬,恭读总理遗嘱,再次即请来宾及首长演讲。第一个被如雷的掌声欢迎上台的是毛泽东同志,他说:

“……蒋委员长领导抗战,劳苦功高,我们应该拥护他!现在武汉广州失守,日寇想在中国组织一个伪中央政府来反对我们的国民政府,反对蒋委员长,我们要粉碎敌人这种阴谋,反对伪政府,拥护我们的国民政府,拥护蒋委员长……”

后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也上台演讲,她那宏亮的声音,使全场都为之惊奇,她挥着手,大声叫喊着:

“诸位同志,我虽然是个老太婆,但是也要救国,我们都应该拥护蒋委员长,他领导我们全国人民打日本……”

末了,她还领导大家高呼“拥护我们的抗战领袖”!“中华民族解放万岁”!

宣读了致蒋委员长致敬电文及大会宣言后,全体整队进城游行。摄影者的开麦拉在响着,而雄壮的歌声及口号又震动了四面的山谷。

《新中华报》在刊登宣言和大会报道的同时,还配发了一首记为“陕北小调”的歌词,题为《人人都爱他》,作者署名高敏夫。其全文是:

吹起军号,
打起鼓,
蒋委员长调队伍。
人强马壮真威风,
要打退东洋鬼子兵!
桃哟桃杏花,李子花……
抗日的领袖,
人人都爱他!

拿着大刀,
背着枪,
一队一队的上战场。
各省军队全出动,
要打得强盗回东京!
桃哟桃红花,李子花……
抗日的军队,
人人都爱他!

四、延安女大致毛泽东等中共领导人的信

我们最崇敬、最信爱的中共领袖毛泽东同志及中共中央全体同志们:

女大在你们的努力与关怀之下,终于克服了各种困难而正式在延安诞生了。她收罗着全国各个角落的优秀的觉悟的进步的女青年,给以人类最先进的科学思想马列主义的教育,给以坚韧不拔刻苦耐劳英勇奋斗的布尔塞维克品质的锻炼,给以妇运专长和职业技能的培养。她孕育着新中国新社会里的新女性,她将创造出成千累万的铁一般的为民族社会和妇女解放事业而奋斗的女干部。这一切全是你们赐予的。

敬爱的领袖们!为了祖国与民族的生存,你们时刻不停地斗争着。抗战两年来,以你们远大的政治眼光与科学原则的把握,时刻站在全国同胞的最前面,而领导中华民族走上复兴的大道。这伟大的功绩,是博得了全国同胞的拥护与爱戴,也博得了全世界先进人类和一切爱好和平人士的赞仰。事实证明中国共产党不仅是中国无产阶级解放的旗帜,而且同时也是全中华民族解放的旗帜!

敬爱的领袖们!数千年来受着重重压迫的中国妇女,在目前伟大的时代里,也逐渐觉悟了。为着民族与自身的自由和生存,她们也投身于广大的解放运动中,她们坚决的英勇的参加了抗战各部门的工作。可是我们十分明白,只有在社会的解放完全成功后,妇女才能达到真正的彻底的解放的目的。因此,我们谨以无限忠诚,拥护中国共产党,愿永远接受中国共产党正确的领导,并坚决执行中国共产党正确的政策,共同为人类伟大理想的实现而努力!

敬爱的领袖们!全女大的同学谨代表全中国二万万二千五百万的妇女同胞,向伟大的、敬慕的、最爱戴的中共中央,致崇高的民族社会和妇女解放的最敬礼!

最后让我们高呼:

坚决拥护中国共产党!
中国共产党是妇女解放的灯塔!
中国共产党万岁!
中共中央万岁!
中华民族解放万岁!

延安中国女子大学

1939年7月25日《新中华报》四版,以《给中共中央的献词》为题,刊登了延安中国女子大学1939年7月20日开学典礼时,献给毛泽东和中共中央的这封信。这封信用当时渐渐通行的夸张语言,对中共领导人进行了称颂,其中比较引人注目的说法是“这一切全是你们赐予的”。这样的语言借用了西方教徒的态度。

《新中华报》报道说,在这次开学典礼大会上毛泽东致词后,“全场报之以热烈的掌声,并高呼‘女大万岁!’‘毛泽东同志万岁!’”这是目前看到公开文字史料中,对毛泽东呼喊“万岁”口号的最早记载。革命战争时期,用于呼喊和张贴的口号,都由上级规定,重大节庆日、纪念日使用的口号,往往通过文件事前下发,或在报刊上提前公布。如1934年4月5日《红色中华》报第171期,发布中共中央宣传部制定的当年《五一劳动节标语口号》。其中标语21条,口号43条,各按不同使用范围分类。1936年1月16日《红色中华》第250期发布纪念列李卢(列宁、李卜克内西、卢森堡)标语口号12条。1936年10月15日《红色中华》第306期“十月革命专号”发布纪念十月革命十九周年使用的口号9条。即使面对民间,如识字运动,也需统一使用陕甘宁边区政府教育厅下发的14条标语。1938年12月23日,边区政府教育厅下发1939年所用标语口号,令“各校务须采用,在校内校外广为书写”。因此,目前文字记载的中共历史上第一次对毛泽东喊万岁,或许与延安中国女子大学校方领导有关。时任女大校长是王明。

延安整风之前,对毛泽东的崇拜已比较成熟。《新中华报》关于这次女大开学典礼的报道中记:“当毛泽东同志以及其他的首长们从旁门鱼贯而入时,像爆烈了一般的掌声热烈地响起在青年女儿们的手掌上,继续了有十分钟之久。”

这所学校举办了两年,1941年9月并入延安大学。

五、陕甘宁边区儿童致宋美龄的信

我们最敬爱底妈妈——蒋夫人:

我们真是幸运,在你的抚育之下、关心之下成长着,一天比一天的进步。你不但是保育了我们,并且使我们能够安心的在学习,我们是万分的感谢!因此我们首先就要向你致最亲爱的、崇高的革命敬礼!

我们在这儿非常想念你,特别关心你的健康。妈妈,你什么时候能和我们见见面,我们时时刻刻的盼望着妈妈来和我们小朋友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玩玩。可惜路途太远,交通不便,我们不能来看你,但是你的照片我们是看见了,你的印象却深深的刻印在我们每个同学的脑海里,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你。我们想,妈妈你也一定会很想念我们的,很愿意知道我们的生活情形,现在我们来告诉你吧!

今年以来,院里的同学渐渐的增加着,现在将近四百同学了;现在还是不断的增加着。×区保育院因为在妈妈的爱护和×区政府的帮助之下,所以我们的生活大大的改善了。

我们住的、吃的、穿的、用的,全是院里供给,因此保育院是我们的学校,也就是我们的家庭。我们的先生就像自己的父母一样,大同学就好像是自己的哥哥姐姐,小同学就好像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般的,大家互相亲爱的在一块,快乐的生活着、游戏着。

我们一礼拜吃三次馍、两次肉,到夏天还常吃水果。我们穿的衣服是由公家发给,鞋子、手巾、用的本子等,也是院里的。一礼拜还洗衣两次,洗脚二次,洗头二次,一周洗澡一次。这是冬天的时候,到了夏天,一礼拜洗几次衣服,洗几次澡和头。

我们每天除努力学习之外,为了要使我们能很好的去了解自然,把学过的东西与实际能配合起来,同时也为了改善我们的生活,还要生产。到每天课外活动时,由各班轮流到河边的菜园子里去种菜。种菜时,大家都非常高兴,因为我们都已养成劳动的习惯,我们都喜欢种地做工,我们有不怕困难的精神。

我们最高兴的日子——四四节,已经过去了,你也一定是很关心的吧!告诉你,今年的儿童节,×区教育厅召集了全×区各个小学校的小学生,来延安举行了一个空前未有的大会,非常热闹!也特别好玩。有展览会,里面有各种儿童成绩、儿童创作、儿童漫画、儿童读物、儿童生活照片,还有苏联儿童照片呢。也来了各种比赛,在竞赛中不论是运动比赛、健康比赛、政治测验、军事比赛、讲演比赛、歌咏比赛等,都是我们保育院第一!我们得了许多光荣的锦标回来,同时还得了一个丝锦标,写着:“全世界儿童团结起来!”我们真高兴极了!妈妈,你也觉得高兴吗?这的确值得使人高兴!但这□光荣的成绩都是妈妈赐给的,没有妈妈的爱护,我们那来这种光荣和幸福哩!

最后祝亲爱的妈妈身体健康!

并向我们伟大的领袖
蒋委员长致最亲切的慰问和敬礼!

陕甘宁边区战时儿童第一保育院
全体小朋友谨上
四月十日

这封信以《陕甘宁边区儿童致蒋夫人的信》为题,刊发于1940年6月24日《新华日报》。民国时期,1935年开始,4月4日为儿童节,这封信是在当年儿童节后写给最敬爱的妈妈宋美龄的。这封信不会是保育院的娃娃们写的,应是有关负责人执笔定稿。1940年3月,毛泽东向中共党内提出《目前抗日统一战线中的策略问题》,月底汪伪政权在南京成立。不久后这封信刊发。这封信以保育院娃娃的口吻,对宋美龄极力赞美,倾诉爱戴之意,并对伟大领袖蒋介石表达敬重,读者可以从中看到中共服从国民政府领导的真诚态度。那时,中共认为国民党的抗日派实行两面政策,中共也实行两面政策,以避免内战的发生。

同延安女大致毛泽东等中共领导人的信一样,这封信也使用了“赐”这个词——“都是妈妈赐给的”。这种词句读来有谄谀之嫌。

六、绥米葭吴清警备区特委致毛泽东的信

英明的领袖、我们所最钦敬热爱的泽东同志:

今天我们在这儿党诞生的十九周年,我们阅读了党史,检查了警备区全党工作,使我们最亲切的想念到你。想到你伟大的革命勋业,想到你将党几次从危难当中及时的拯救出来,想到你不断的领导全党一天天的接近最后胜利,想到你在马列主义理论与实际上各方面光辉的发展,想到你对警区党亲自的抚育和培植。

敬爱的泽东同志:我们以能经常靠近你的身旁为荣幸,因为这样可以便利于接受你正确的领导,使幼稚的我们少犯错误,使新开辟的工作少遭受些不必要的损害。我们谨向你誓言:我们要坚持你所指示的政治方向奋斗到底。

敬爱的泽东同志:我们以能经常默念你的名字为欣慰,因为这样可以增强我们对困难作斗争时的勇气,使年青的我们敢于前进,使革命工作能大规模的开展。我们谨向你誓言:我们要学习你在工作上认真负责的态度、细心规划的精神、艰苦奋斗的作风,学习你简单朴素的生活,学习你克苦研究马列主义之对于中国具体环境的灵活正确运用的创造性。

敬爱的泽东同志:我们经常渴望能读到你的文章或指示信件,因为这是我们工作的明灯,我们日常生活不可能缺少的精神食粮。

敬爱的泽东同志:我们经常祝祷你身体的健康。因为你身体的健康也就是我们心理的健康,党的健康,中国工人阶级的健康,中华民族的健康。

敬致
布尔什维克的敬礼!并祝
党中央委员会全体同志健康!

中共警备区特委会“七一”纪念大会

这封信刊于1940年7月19日《新中华报》,题目是三行字,《绥米葭吴清警备区特委‘七一’纪念大会/函毛泽东同志致敬/并祝中央委员会全体同志健康》,“函毛泽东同志致敬”一行为大号字。“绥米葭吴清”是指陕北的绥德、米脂、葭县、吴堡、清涧五县,时任绥米葭吴清警备司令是王震。这封信是该警备区以纪念“七一”大会的名义上呈毛泽东的。

这可能是目前在公开文字中见到的延安整风运动之前,最早对领导人使用谄媚文字歌功颂德的信函。通过想到你的勋业、靠近你的身旁、默念你的名字、渴望你的指示这四种崇拜方式的排比抒发,表现出了对领导人的阿谀奉承之心、吹捧拍马之意。而关于一人的健康所具意义的描述,与元代歌颂皇帝的词句异曲同工,如吴弘道《[越调]斗鹌鹑》散曲里:“托赖着一人有庆,五谷丰登,四海无敌。”《敬德不伏老》杂剧中:“一人有庆安天下,万国来朝贺太平。”由此可知,《新中华报》刊发这封信时,延安已经出现了鲜明的个人崇拜倾向,由此可以管窥不久后整风运动得以顺利推行的历史原因。

那以后政治运动持续不断,直到文革,个人崇拜登峰造极。包括红卫兵、造反派在内熟练使用的崇颂语言,都可以从1940年的这封信中找到源流,如拯救危难、政治方向、工作明灯、精神食粮等。这样的公开发表的致敬信,建立了个人崇拜阿谀谄媚语言的基础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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