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岚:上海姑娘,不是逃饭,是逃命

上海姑娘逃了!

吐糟男友家的年夜饭,晒出了一张可以有一千种解读的饭桌照。姑娘起初被舆论一边倒地谴责,“嫌贫爱富”“没有教养”“歧视农民”,“这样的乡村饭虽然粗糙但是很有风味!”,最常见的一种说法是:“装什么小资,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泥腿子出身。”

但同时姑娘也赢得了上海市民和许多女性的声援:“门当户对很重要。”“凤凰男又骗婚了!”

不过,不管正方反方,都指出了一个基本事实,这样的婚配,完全不看好。

支持小伙子的人口气都比较浪漫但苍白:“你值得更好的姑娘!”可以肯定的一件事:说这样话的人,自己家闺女,断然是不会许给这样的小伙子的。若自己家妹子或女儿打算嫁进这样的家庭,没准反应比事件女主的父母激烈n倍。

为什么?一张餐桌照,洞见了一条暗水涌动而不见底的深河。要越过这条河迈入婚姻,非大机缘、大勇气和大智慧不可——而且是双方兼具上述过人之处。当然,实在都没有,还有一种可能叫“大愚”。如果没有逃,“也许结局难讲?”

先给大家说说真实版的结局吧。我的一个闺蜜,经历与这个姑娘几乎完全拷贝,这是一个北京姑娘和一个xx籍乡村男的故事。所不同的是,北京姑娘当时没有逃。这个新闻和餐桌照就是北京姑娘微博上发给我的。附带了一句:依稀往事似曾见。

七八年前,我的北京闺蜜,第一次去了乡村男朋友家。她男友家庭应该比这个上海姑娘的男友经济条件要好很多,为了她的到来,还做了最大程度的房屋装修,给未来儿子儿媳准备了独立卧室、洗手间,洗手间里装了热水器,开饭时,摆出的是事先已经打听好的她爱吃的菜肴。北京姑娘不是不识好歹的,很感念这样的厚待,尤其是男方家庭因为她,还特意改变了女子不上席的规矩。她的男友也是个优秀的男孩,但最后,临到结婚,她退却了。

“纵然感激,但从第一餐饭起,有些块垒就已经种下。”姑娘说。

块垒一,她发现除了她是坐席的,所有的女子,嫂子、堂嫂、小姑、大姑,都是站在桌子边吃饭的。包括忙前忙后的未来婆婆,也没有座位。相反,嫂子家那个才6、7岁的小男孩,大喇喇地和自己的爹坐在席上,在男孩尖利的叫声里,他爹把圆桌上的转盘嗖嗖飞转,方便把儿子爱吃的食物优先搬运给自己儿子。与小男孩同辈同龄的一个女娃,站在已坐满了人的餐桌边,挨挤在一堆男性的腿脚边,由自己的母亲,眼疾手快地从跟前经过的碗碟里,叉起一块肉,塞进自己的嘴里。她这才明白,为什么男朋友的吃相一直难堪而屡教不改,即使他十分地想改,但餐桌上一坐即忘,要么叭哒嘴,要么筷子来时,忙不迭地伸长脖子尖起嘴去唆食物。

块垒二,所有人吃饭都吧唧着嘴。响亮地吧唧。

块垒三,竟然把一只整鸡,剁成指头大的碎块。男朋友准确地夹住鸡腿的一块,麻溜地放到她碗里,她嚼了一口,立即被鸡肉里包裹的碎骨刺了牙龈。而她无法向男友解释,她从小到大吃过的鸡,要么是白斩鸡,要么是煲汤整鸡,要么是炸鸡,再不然是鸡脯或鸡茸,从未见过可以把鸡剁碎了炒吃的作法,《食经》上不是有说,鸡不宜切过碎?

块垒四,所有人都非常不见外地打听她的收入、她父母的职位、在北京有几套房,听说她是独生女后,马上都毫不掩饰地向她男朋友表示祝贺:那以后那些几百万的房产,不全都是你小子的了?

块垒五,非常不客气地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给某某”生孩,乘“你婆婆”还年轻,带得动小孩,多生几个。

她说,我最不能忍受的,倒还不是这些废话。

“我反复在心里犯拧的,是那一桌子,明晃晃亮灿灿的——不锈钢餐盘。”

从小到大,她没有使过这样的器皿。她从小的餐饮习惯也并不讲究到色香味形器诸色具精。只是喝碧螺春使白瓷,为的取其色悦,喝明前龙井使一只透明玻璃厚矮杯,为观其形逸,喝普洱使一只粗陶杯,喝红茶要么是英国瓷器,要么是紫砂,这在她家,并不刻意,是一种至少已经延续了三代、而且已经无感了的生活习惯。

无论如何,那一桌子不锈钢餐具,在她来看,非常有损食相。扎眼地难受。金属撞击声更让她反胃。那些筷头己发黑的筷子,她尽快忽略,礼貌地吃完整顿饭。毫不失礼。是因为确实相爱。但从这顿饭开始,她开始参悟,参悟彼此那些总会引起磕碰的差异的根源。

原来以为,爱可以克服这一切。她安慰自己,人的可塑性是很强的。生活习惯需要彼此调适。她和男友因为相爱又走了一年多。分手是在结婚前夕。双方谈及了孩子,男友认为,孩子最好由他爸爸妈妈来带。她想起了那些不锈钢餐具,一个激灵。坚决摇头。男友非常郁闷,我爸爸妈妈不好吗?生活习惯有什么问题吗?即使再不好,不也把我养得这么大、这么出色么?

双方又谈及了孩子的数量。

男友说,生男生女都无所谓,但至少要两个。而男友的一个堂嫂,非常自信地和她说起来自己的生子经历:怀到4个半月,找了医院的朋友,b超一看,发现是个女孩,直接打了。第二胎果然如愿是个男孩子。——就是那个在饭桌上把转盘转得呼呼起风,在自己爹的支持下,一口气叉走半盘腊肠的小男孩。

她打了个激灵:我的后裔,将来就是这样?我的生活,将来就和这样的一群人和这样的一种生活方式交织?无论她怎么抵抗,无论她怎么切割,它都将透过婚姻和繁衍,渗透到她的现在、未来和后代身上。

她在最后一刻逃了。

男友非常怨怼。“你说说,我哪里对不起你?”她只能勉强着回答:“结婚这个事,不是对得起或对不起的事。”彼此这么问答时,她再一次明白,她和他之间,差异的根源,在于,他考虑的和她考虑的,层面差异至大,完全就是刚吃饱了饭的劳动人民和用刈鹿刀割肉,雪夜里放在网子上细细烤来吃的小资产阶级布尔乔亚的区别。这种差异,将决定她自己和后代会选择何种价值观与生活方式。从一开始,他们生长的根就完全不同。

特别令人遗憾的是,历史上的江西,宿儒倍出,大家如云,原有许多积年的旧家。贫困是一回事,贫困却未必一定要活得粗糙鄙陋。我姥姥常说:“江南有大户,江北有大家”。我外祖家在解放之初己如《活着》所写的,因男人赌博而败落。但女人们依然以勤勉所创造的清洁光净,维持着一个家庭的体面。即使来客了只奉得上一杯清茶,杯子也是最廉价的玻璃杯,我姥姥也断然不会用搪瓷缸给客人。

一切从那个亮晃晃的不锈钢盘子和乌糟糟的筷头开始的。它意味着一切。生活方式的差异,审美和审丑的差异,金钱观的差异,养育后代方式的差异,对未来预期的差异。无论你承认与否,接受与否,建国之后,社会阶层曾经被命运剧烈地晃动,泥沙、粗盐、水、草根全部黄汤一样地浮沉不定,大家伙都成了一锅浊汤,许多虚伪的价值观附庸在一些宏大的口号里,被强行推销给人们。粗暴、鄙陋、野蛮和不卫生的一切,曾经被视为光荣的,甚至话语里也充满了暴力的砂砾。

但这锅浊水,随着时间推移,正在清晰地复归它的自然的分层。——宏观的话语也许还在唱高调,但是社会自己正在通过若干符号、生活方式及社交圈自然地完成它的分层与分级。该沉淀的沉淀,该轻扬的轻扬。有稳定的阶层及其文化积淀的社会中,原本不应有这样巨大的地域文化差异,更不应有因户籍资源而产生的灭绝式的发展差异。这种制度式的差距,不应该让一个逃跑的上海姑娘,用道德买单。

说风凉话的人,你自己为什么不嫁?或为何不娶同村的小芳?社会正在象一个正常的社会。有着越来越明确的社会阶层的区别。再建立它自然的流动和上升渠道。不应再有一个粗暴的意识形态的手,把这样的自然守序搅乱、掠夺、破坏和颠倒。

上海这个姑娘,逃的倒不是饭,而是命——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却凭直觉感觉到了的宿命。婚姻是自然流动和上升渠道之一。

下嫁,也不是不可以。通常是建立在下嫁的对象有极大的优势,可以弥补阶层的差异的基础之上。

高攀,也不是不行,通常发生在女性有极强的生育优势的基础上。比如,一个姑娘即使出身贫寒,但长成了一绝代佳人,又或灵巧聪明过人,那么,她通过婚姻通道改变自己和后代的社会阶层的可能性就比较大。一个小伙子即使出身贫寒,如果智识过人,人才出众,在社会中取得了家庭所不曾赋予他的立身之本,如于连,当然也比较有可能改变自己和后代的社会阶层。

除此自然的进阶之外,任何以欺骗、道德、舆论绑架或失序暴力如阿q最向往的暴力滚牙床,去改变阶层及自然婚配取向的,都是赤裸裸地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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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Mobile Guest
    2016年2月13日01:38 | #1

    又尼玛一个想起一个故事的,完全东拉西扯无视现实

  2. Mobile Guest
    2016年2月13日01:42 | #2

    难得的靠谱……

  3. LinuxInside
    2016年2月13日09:56 | #3

    这种破事有什么好一而再地说的,都好几篇了。这种事发生在美国我很惊讶,发生在中国,女的把男的全家杀了我都不奇怪。

  4. 左梦
    2016年2月13日10:00 | #4

    言多语失。理直气壮说到最后,一句“下嫁,也不是不可以。通常是建立在下嫁的对象有极大的优势,可以弥补阶层的差异的基础之上”前功尽弃。本来文化修养差异说的好好的,多一句嘴,回归成势力。何苦多说这一句啊。

    • 匿名
      2016年2月13日11:03 | #5

      恰恰相反,文章最后才是作者的真实想法,整篇一直在掩饰愤怒,装作平和,最后石头露出水面。这本就是个人选择,无关对错。其实她的北京闺蜜,对前男友,算不算真爱?一顿偶尔回去吃的饭都忍受不了,何谈理解宽容对方?

  5. 匿名
    2016年2月13日11:13 | #6

    男方对婚姻的态度,吃香都与她闺蜜不同,其实这就是她当年爱情的危机,分不分手那顿饭只是提醒了梦中人。爱就是包容牺牲,这闺蜜多年之后还是满嘴的辩解之词。作者举这个例子无非想说明,城农不同家庭出身的人深刻差异,中间插那段农村也有大家的例子也是为自己打圆场。作者的立场和大多数待嫁女孩一样,不想找个出身低的家庭,这想法很正常,可拿出来说道理就多此一举。

  6. 匿名
    2016年2月13日11:37 | #7

    城市的棚户区改造,还有农村的城镇化进程,相信在今后几年里还会加快,相信还会有大量穷人因之这政策红利而很快暴富起来,但是这些新市民或新暴发户的素质呢,会不会也像他们的财富那样地快速增加呢? 这个我想应该不会。
    素质的提高总是个缓慢过程,总是要滞后的,一大群暴富的但素质不高的国人,在那里瞎得瑟,要知识没知识,要文化没文化,要礼貌没礼貌,还不遵纪守法,对法律常识都知之甚少,素质都特别低,最后大量进城农民全都会变成这样……,这真的很可怕啊,俺可不是地命海心,而是位卑未敢忘忧国啊,对此,真不能不令人深深地忧虑啊。

  7. 匿名
    2016年2月13日11:38 | #8

    农村狗到哪里身上都改不了刁民屁民的本质,富人当官的不剥削你们剥削谁啊,城市文明知识人不鄙视你们鄙视谁啊,活该你们被盘剥和受欺侮!
    最有名的那个农村狗叫毛贼东,他祸国殃民折腾了个够。
    最厉害的农民狗组成的政党是共惨党,他们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然后滥杀一气,把国家精英的文明人都快杀光了,留下一大堆顺民奴才给它使唤。他们最近提倡城市化,让农民狗进城买房、落户,结果农民狗的陋习严重污染了城市,使得整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大村屯,典型的就是农民狗大跳广场舞,制造各种噪音,还有在市区生火烧荒、烧垃圾烧炉子或烧烤,制造各种污染,还有从楼上高空抛物、抛垃圾,砸死不少人,农民狗开车、骑电动车横冲直撞,严重违反交通规则,夺命害人,农民狗上车喜欢挤,到超市购物打秤时也极其粗鲁地抢和挤,农民狗到哪里都呱噪不已,制造噪声,农民狗从来都把音响放得最大,让噪音扰民,农民狗从来都是高声说话,不会文明地用正常语音说话,在任何公共场所都能听到农民狗的高分贝大嗓门,农民狗是最粗鲁、最下贱的东西!农民狗上网也一顿乱骂,讲不出任何道理,就会乱骂、乱咬……

  8. 匿名
    2016年2月13日11:49 | #9

    农村屄没一个好玩意!
    农村屄都是像赵笨骟小姘里那个卖拐的大忽悠一样,坑蒙拐骗、犯奸作科的都是农村屄!

    铁证事实,嫁女不能嫁给农村屄!嫁到农村等于嫁到了火坑,轻则受农村屄搬弄是非,七嘴八舌把妳议论到吐沫淹死人,重则让妳丢掉小命!
    骗子都是农村出身的,你国太祖这个农村屄也残害过无数好人,你们还不记取这教训?!

    【詐騙村】扮富婆「重金求子」 村民分工行騙 警4年拘200人 (16:51)

    2015年12月19日 星期六

    石溪村和團林李家村至今共有200人被捕。(中國江西網圖片)

    石溪村和團林李家村至今共有200人被捕。(中國江西網圖片)

    張貼於路邊的「重金求子」廣告。(網上圖片)

    張貼於路邊的「重金求子」廣告。(網上圖片)

    隔着一條江的江西石溪村和團林李家村,看來像兩條普通漁村,實質卻是詐騙集團的重點根據地,擅長全家出動,分工合作扮演多個角色詐騙受害人。警方日前派出近400警力,在3天的行動間拘捕了23名疑犯,並檢獲大批武器。由2011年至今,兩村已有約200人涉行騙被捕。

    村民的行騙伎倆,是向陌生男子發短訊稱:「老公因意外失去生育能力,為繼承家業,尋找一名健康男士與我共孕後代。」村民並承諾會支付若干訂金,懷孕成功後再重酬。然而短訊中的富婆實由農婦扮演,而富婆老公、律師、公證員等都由農民偽冒,一步步將對方引入圈套,其他成員以各種身分騙走受害男士的錢。

    警方指,村民以往打魚和做生意為生,自2010年開始,有人特地往村外「取經」學習騙術後,開始從事「重金求子」的詐騙活動,愈來愈多人隨之加入,介乎17至60多歲不等,慢慢形成產業鏈,行騙手法更高明,借助高科技以更易令受害人中招。以往警方到村抓人,村民更會將路攔住,令警員無可奈何。

    有集團一年可詐騙多達幾十萬元,有的更達上千萬元,詐騙氾濫導致村民價值觀扭曲,有村民以騙不到錢為恥辱,並很崇拜成功的騙徒。有人更在騙到錢後,宗族勢力膨脹,買了鋼叉、弩和防彈背心等裝備,和其他宗族村民尋釁滋事械鬥,更會24小時派人巡邏,以對付警方拘捕。

    最終縣公安局上月29日調配近400警力,包括50名武警和30名特警進行拘拘捕行動,抓獲23名詐騙疑犯,檢獲鋼叉272支、梭鏢176支、弩5把和土銃數支,以及用於「重金求子」詐騙犯罪活動的電腦、手機、銀行卡、信號發射器等工具。

    (中國江西網)

    “你猜我是谁”: 一个电信诈骗村的诞生

    中国新闻周刊

    你可能没有听说过石溪村,但你的手机或许曾收到来自石溪村的短信。短信大部分内容是这样的:重金求子、亲人遭遇车祸、脑溢血急需手术等。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看到类似短信会一删了之,但石溪村人却靠着这种陈旧套路的诈骗手法走上了“发家致富”的道路。

    石溪村位于江西省余干县江埠乡。事实上,江埠乡的“诈骗业”早已名声在外,多次被公安部列为专案督办。在百度贴吧余干吧里,有个江埠本地人提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在江埠,除了骗,你们还能记起什么?回答也很有趣:除了骗,还有骗。

    “白富美”落网

    李树芳(化名)坐在凳子上,怀里抱着一个6个月大的婴孩,与她红润粗糙的皮肤比起来,孩子的脸色蜡黄。“他已经生病半个月了。”李树芳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她摸了下孩子的脑袋,依旧笑嘻嘻的。

    一件粉红色的棉袄满是褶皱,上面还有孩子抓摸的污渍,下半身是一个满是圆点的粉色睡裤,配上她一米五左右的个头,显得有些臃肿和土气。唯一和时尚能够扯上关系的是她头上两缕染了色的头发,一绿一紫。

    出生于1989年的李树芳,是余干县江埠乡石溪村人,现在已经是3个孩子的母亲。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李树芳都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

    这些,很难让人联想起她的另外一个身份——一位肤白貌美,丰满迷人,身材高挑的“白富美”。当然,这只存在于电话的一头。她软言细语,周旋于众多男人之中,想尽方法从电话另一头的受害者腰包里骗取更多的钱财。

    如今,她因从事“重金求子”诈骗而被余干县公安局抓捕。因在哺乳期,她被取保候审。

    重金求子是众多电信诈骗手段的一种。作案人一般会声称自己是富婆,丈夫因年龄太大或者无生育能力,急需找一名健康男士帮助其怀孕。而他们的诱饵是成功后的重金酬谢。一旦有人“上钩”,作案人会设计各种环节让受害人不断打钱。为了引人注意,扮演富婆的李树芳把“酬金”开到了150万。

    利用“富婆”的身份,从2015年1月份到11月份,李树芳已经从受害人那里骗取了将近20万元,这些钱来自安徽、江苏、云南等地。如果不是在取钱的时候被警方发现,这个数目或许会更大。

    2015年10月14日,正在巡逻的江西省余干县黄金埠乡派出所民警琚列武接到一起报案:在中国农业银行黄金埠分理处,有一对男女因银行卡解锁与工作人员发生争执,形迹可疑。凭着5年多的办案经验,琚列武下意识判断,这可能又是一起诈骗案。

    这对男女,正是李树芳夫妇。琚列武赶到现场的时候,李树芳二人已经从银行出来走到马路上。“我对着他们喊‘停下来’,但男的一听声音就使劲跑。”琚列武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这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测。

    被抓住后,李树芳很有警觉性,没读完小学的她,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说,他们都是从浙江来的生意人。“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抓我们?”她泼辣地向琚列武喊道。

    “他们本人与手中的身份证、两张银行卡的开户名都对不上。”琚列武说,“口音也像余干当地的,但是两人又不承认。”琚列武开始检查两人身上的物品,他发现了一把汽车钥匙。

    琚列武拿着车钥匙回到银行门口,边走边试,最后在银行附近一个废弃的汽车站里找到了车。这个汽车站已经废弃了多年,偶尔会有几辆车停在这里。李树芳的车就掩藏在其他车的后面。

    “从车子停靠位置来说,两人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一般人只会把车停在街边上,知道这个汽车站的人也不多。”琚列武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在车子里,他找到了一本行驶证,照片正是李树芳的丈夫徐家力(化名)本人。

    琚列武迅速调取了两张银行卡的流水,发现这张银行卡接收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汇款,少则几百,多则上万。“她就是一个农村妇女,按说不可能有那么多人给她打款。”

    黄金埠派出所遂将李树芳二人移交给了县公安局。证据面前,李树芳承认自己正在从事“重金求子”的诈骗,并对每一笔流水账都供认不讳。

    其实,对于这样的情形,琚列武已经见怪不怪。每年他都要经办几起这样的案例,而取款人大多是重金求子的案犯。“现在县城里取钱管得严,所以很多诈骗犯会到黄金埠来取钱。”琚列武曾经办理过一个案件,嫌疑人甚至带了5张银行卡。

    李树芳居住的江埠乡位于余干县的西南方,黄金埠则在东北位置。到黄金埠来取钱,意味着李树芳要穿过整个县城。这里的派出所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如今,黄金埠的五家银行所在地都已经被列为巡逻的重点。

    “是他们太贪心了”

    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农村妇女如何从事诈骗?

    李树芳依靠的作案工具只有三种,一只专门购买的魔音手机,可以变换男声和女声,一个从事诈骗所需要的剧本,还有转账用的银行卡。

    “这些只需要200块钱。”李树芳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村子里的电线杆上贴有招“学徒”的广告。她只拨了一个电话,“教材”就送到了村口,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年轻男人将东西递给了她。

    在余干,“重金求子”已经是产业链条齐全的行当,“有负责贴广告的,有专门打电话的,还有负责取钱的、送东西的。”江埠乡派出所的一位民警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而围绕石溪村,周边地区已经聚拢形成了余干“重金求子”的诈骗重灾区。自2010年至今,余干总共抓获了三百六十多名“重金求子”的涉案人员,其中二百多人来自石溪村以及与它相邻的团林李家村,诈骗受害者遍布全国二十多个省区。

    在这里,诈骗已经成为一种好的“活计”。“有的人相亲,会问对方是做什么的,如果对方说是诈骗的,那这门婚事竟更容易成了。”一位江埠乡的大学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事实上,余干“重金求子”的诈骗出现要早于2010年。那时,琚列武大学毕业,在上海工作。“我当时在街头看到很多重金求子的广告,那时没有留意,但回来发现,很多都是我们余干人贴的。”

    与其他的电信诈骗案一样,重金求子诈骗案的作案者和受害者大多是跨区域的,二者不会产生正面接触,不在同一地区,受害者就无法提供犯罪嫌疑人特征等相关资料。也正因为如此,公安机关一时难以确定具体的侦查范围与方向。

    “几乎每个月,我们都会接到外地警方要求我们协查的案件,少则一两起,多则五六起。”一名余干县公安人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其中,就有重金求子的案件。

    李树芳支付了500块钱的群发短信费用后,开始收到来自各地的电话。“作案人借助手机网络、伪基站进行群发,一分钟可以发送6万条诈骗信息。”一位民警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短信的内容大致为:本人,女,30岁,身高1.65米,肤白靓丽,楚楚动人,嫁香港富商,夫无生育能力,眼看雄厚资产无后继承,为避免纷争,借探亲之机寻找体贴、健康、品正的男子共孕,通话满意,将汇定金30万元,安排住宿见面后,体检签约,有孕重酬150万元。不影响家庭,本人亲谈,短信不回。

    “他们一开头就会问我要不要生孩子。也有人不相信的,我会直接把电话挂掉。”李树芳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刚开始的时候,李树芳也会有点担心,但是随着聊天的增多,她变得游刃有余了。按照手里的剧本,在男方提出见面后,李树芳会向他提出第一笔费用,即诚意费,这发生在两人开始聊天之后。一般来说,这个金额不会太多,一般为200-300元。

    “他们有的人叫我老婆,我就会说自己的老公经常给我买东西,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买点?”这是诈骗的第二环,以买衣服、买首饰的理由让被骗人支付更多的钱。当然,李树芳为此要设法说不少甜言蜜语。

    开了这些头之后,相继的费用也随之而来。两人在一起生子的公证费、同居费和打定金的手续费,各种名头一环扣一环,只是为了从受害者口袋中捞取更多的钱财。在索取公证费的环节中,为了让受害者相信,还会有一个律师的角色跟其进行沟通。

    “一般来说,重金求子都是有一个律师的角色相配合的,但是目前取证来看,李树芳分饰了两角。”负责此次案件的余干县公安局办案民警李云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为了让受害者相信,李树芳会提出与对方见面,并声称已经到了对方所在城市的某个酒店。她会借用改号软件,让对方误以为电话真的是从当地打来的。然后在受害者上当后,借故说已经离开。

    根据银行流水显示,李树芳最多的一笔钱来自江苏宿迁的一位名叫韩坤(化名)的农民,金额接近6万元。从2015年6月初最初的两三百元开始,到7月底,李树芳一共从他那里收到了十多笔汇款,单笔最高的超过万元。

    “当我们带着材料去找韩坤的时候,他不承认自己上当了,他主要是害怕家庭受到影响。”余干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中队长时兴国告诉《中国新闻周刊》,韩坤的妻子被诊断为癌症晚期,儿子在外面打工赚钱,被骗的这些钱对他们来说是救命钱。

    “我就说了一两句话他就相信我了,是他们太贪心了。”李树芳并不关心被骗人到底是谁,又遭遇了哪些变故。

    300人的大行动

    2015年11月29日凌晨5点,余干县公安局就已经灯火通明。三百多名公安干警在一楼大厅迅速地列队整齐,民警们都佩戴了防暴枪、穿上了防弹衣。

    他们今天的目标就是李树芳所在的江埠乡石溪村以及其隔壁的团林李家村。“我们将50%左右的家庭列为搜查的对象,每家都有个把人从事相应的诈骗活动。”余干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谢鑫鑫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这是毒瘤。”余干县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陈关华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电信诈骗已经严重影响了余干的地方形象,“一定要连根拔起、彻底打掉。”

    陈关华的压力很大。从2015年开始,全国加大了对电信诈骗的打击力度。在2015年11月初公安部联合23家部委打击电信诈骗专项行动会议上,余干被点了名,并列为专项的首批目标。

    “考虑到行动中会碰到很多困难,我们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遇到暴力抗法,一定要坚决依法处理掉。”陈关华说。

    为了配合这次行动,上饶市公安局特警支队调动了30名特警支援,市武警支队也调动了50名武警。他们甚至专门买了一架无人机,用于搜捕时的空中侦察,防止突发事件。

    余干县刑侦大队队长刘华卫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十多年,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在此之前,公安局很少有如此声势浩大的行动。“在我们县这一级,像这种大规模的执法行动,都是需要向上级请示汇报的。”

    石溪村依河堤而建,绵延而深长,只有村头和村尾两个行车路口。根据安排,武警和特警负责守住路口和巡逻,其他的人均在当地派出所人员的带领下进行搜查。

    每个搜查小队由十多人组成,包括放哨的、搜捕的。“我们年初就在准备这次行动,甚至还从市里请了教官,并购买了枪支弹药。”谢鑫鑫说。

    余干县公安局如此大费周章是出于对当地宗族势力的考虑。石溪村下设5个村小组,包括段家、张家、叶家、刘家、徐家五大姓氏,累计人口三千多人。“这些诈骗分子利用宗族势力结成了同盟,我们担心他们不配合,会暴力抗法。”谢鑫鑫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石溪村的一个村民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以前民警去抓人,他们村里的人就会拿着耙子、鱼叉等工具堵在村口,不让民警进村。

    但行动比想象的顺利。江埠乡派出所的民警刘叶(化名)是石溪村的片警,已经在这里工作5年,他的任务是为行动的队伍带队,在此之前,他已经将重点搜查对象所在的位置以及周围环境摸得一清二楚。

    张意华是此次抓捕的重点对象。2007年,他曾在北京汽车站骗取受害者5万元钱,后在取保候审的过程中逃逸。刘叶带着县公安局民警到达他家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前面一户一户搜下来,后面的人家听到风声,就逃走了。”

    在团林李家村,目标对象李森福也逃跑了。当洪家嘴乡派出所的民警带着一帮人冲到他家的时候,只有他父亲一个人蹲在家里。“他的父母劝儿子去自首,但是他本人还不愿意,一直在逃。”一位民警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在这次行动中,公安局共抓获了21名犯罪嫌疑人,收缴了一大批用于“重金求子”诈骗活动的电脑、手机、银行卡、信号发射器。大堆的工具甚至摆满了整个办公室。时兴国对其中的微信群发器产生了兴趣。那是一种手机大小的黑色盒子,只要机器打开,就可以将周围的人强加为微信好友,群发诈骗信息。“我都不会用,诈骗又升级了。”时兴国向《中国新闻周刊》感慨。

    让民警们吃惊的是,他们在很多人家里发现了自制钢叉、梭标数百支,甚至还有弩、防弹背心、防弹头盔和土铳。谢鑫鑫觉得这是初步的胜利,“现在起码没人敢在村子里打电话了。”

    余干警方在打击活动中抓捕的犯罪嫌疑人。摄影:谢鑫鑫

    产业链家族式诈骗

    许芳新(化名)在取保候审的单子上签上她的名字。拿笔的手颤抖着,她的左手使劲按在纸上,以让自己颤抖得不那么厉害。

    她没有上过学,这是她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签名。三个字,她写了有一分钟。相比于签名,她更习惯按手印。红红的手印按完之后,她就要离开这个待了一个月的看守所。

    许芳新被关押的原因是包庇在逃的丈夫段兴华。2013年4月中旬,段兴华在某报致富先锋栏目里刊登借腹生子的广告,以此骗取受害人12万多元。

    “他其实是将整个报纸套印,更换了致富先锋栏目里面的广告。”时兴国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这是早期重金求子的一种形式,印刷广告在人群集聚区分发。

    2015年11月29日,当警察冲进许芳新家里的时候,她正试图将家里两台旧的电脑往外扔,“电脑在家里放了很久,早就坏了。我看到其他人都在藏电脑,很害怕。”她向《中国新闻周刊》如此解释。在这两台电脑里,办案民警时兴国发现了从事重金求子诈骗的资料。

    许芳新知道丈夫在做“秘密”的事情,但是不清楚具体内容。被通缉后,段兴华也曾回过几次家,但待的时间很短,甚至儿子结婚的时候也只是回家里吃了个饭。

    许芳新穿着一套黑灰格子的棉睡衣,脚上趿着一双棉拖鞋,看起来很素净。她低着头,小心翼翼。

    在看守所里,一想起丈夫,她就满是恨意。“家里就我一个妇女操持,有八十多的婆婆,还有10岁的小孩。”她的手满是褶皱,“这几天在看守所待着,手都变得好了很多。”她揉搓着双手说。即使这样,许芳新还是不忍心举报丈夫,“我不管他,但是也不想害他。”

    在余干,很多在逃犯罪嫌疑人的家属,都和许芳新一样,成为了不同程度的“同谋者”。

    和许芳新一起关押在看守所的李明房就是其中的一位,她是李树芳的婆婆。在她的家里,也搜到了一系列的作案工具。当天,家里只有她一人。在警察盘问的时候,她依旧不承认儿子在做违法的事情。“我的儿子,在外面打工,做漆匠,每年好的时候能够赚十多二十万。”

    2015年12月17日,余干县警方刚刚协助江苏宿迁警方,破获了一起受害人遍及全国31个省份、涉案犯罪嫌疑人500余名的特大通信网络诈骗案。作案人大多出自江埠乡一个汤姓家族,涉案总值高达1200万元。

    在这个诈骗集团里,有“老总”负责引君入瓮;有技术部门负责PS全套照片放到空间相册,证明他就是老总;有创作部门根据主题创作“剧本”,包括老总聊到哪种程度时该说什么;有“知名律师”根据受害人经济条件算出诈骗金额;还有业务部门负责将受害人的现金转移。所有角色,一应俱全,都是亲戚朋友扮演的。对于电信诈骗,他们已经非常娴熟。

    这也是余干诈骗扩张的主要途径:亲戚带亲戚,朋友带朋友。“在这里,一个家里很多成员都参与到案件中去,但是很多如果拿不到确凿证据,他们就不会承认,就定不了他们的罪。”这让时兴国非常无奈,整整一天,他都带着队友在村里的芦苇荡里寻找被丢弃的作案工具,手上尽是各种划伤。可惜,一无所获。

    “因为能赚钱,所以不反对”

    从县城开车出来向东走,大概半小时,过了一个鱼塘,就到了江埠乡石溪村,石溪村的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树,很好辨认。

    在村子里,随处可以看到“打击电信诈骗”的标语,这些标语已经有了年头,经过日晒雨淋变得模糊。此时,距离11月底的行动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

    石溪村的房子建设可以用“阔气”来形容。村里子大多是四层以上的独栋楼房,每层至少五六间房子。楼房外墙装饰得相当精致,贴满色彩浓郁的瓷砖,有的大气复古,有的别致精细。

    “我们村里平均每人只有四分地,人均年收入只有1800元。”石溪村书记叶长寿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不过他依然回避“诈骗村”的事实,“我们这里诈骗的很少。小部分人搞这个事情。”

    这里的片警刘叶对他的态度表示理解。“村干部也挺为难的,一方面要配合我们工作,一方面也不能得罪村民。得罪了,也要考虑子子孙孙要在这里生活。”

    警车开进石溪村的小广场时,在周边闲聊的村民的目光一下子投了过来,他们大多是年迈的老人和妇女,涉嫌诈骗的年轻人都已经逃了出去。警车停下的时候,他们慢慢围了过来,有的还跟民警打招呼。在行动过后,公安局在村子里进行大普查,村里16~60周岁的人都签订了不从事诈骗犯罪等违法犯罪活动的承诺书。对于警车隔三差五的到来,他们已经习惯了。

    小广场呈长条形,长50米左右。这里有一道黑板墙,是村里贴通告的地方。黑板墙上的广告已经扯干净,只留下浆糊的痕迹。电线杆上的广告有的还在,仔细辨认后,发现是代发短信等业务。

    一旁的屋墙上还贴着公安局悬赏的通告,不过,通告已经被村里的人撕去了大半:四排通缉嫌疑人的头像只剩下了不到两排,尤其是脸部位置都已经被抠掉。一旁的文字通告还好好地贴在那里,只是字迹变得有些模糊。

    余干县政法委副书记吴振富拿着宣传海报,走到一边的宣传栏旁边,海报的内容主要还是讲述行动的成果,他希望以此来提高对村民的威慑力。一开口,他已经变成了余干的方言,而不再用普通话。或许觉得外地人听不懂,他也因此而更加放得开。“诈骗的行为你们这些做父母的应该知道,但你们知道却不说。你们不要贪这个便宜。”

    “因为能够赚钱,所以我们才不反对。”一位村民说。当他们自己聊起诈骗,并不回避,就像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而对外人,他们则缄口不言。

    不断壮大的诈骗圈

    在江埠乡副书记邹国富看来,石溪村的诈骗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一直以来,石溪都是远近闻名的穷村子,“田比较少,加上道路不通,勤劳致富也没有好的办法,人一穷,歪门邪道比较多。”

    已经在外地工作的吴明居住在距离石溪村5公里外的一个村子。上世纪80年代初,吴明读初中时就开始听石溪村的同学讲村民出外搞钱的故事。最早的诈骗手段是“套铅笔”,骗人者拿出两支铅笔,皮尺套在其中一支铅笔上,并用皮尺将两支铅笔缠在一起,由围观者猜皮尺套在哪支铅笔上。猜对者赢钱,猜错者输钱。

    这其实是一种类似于小魔术的手法,变换全在皮尺的缠绕方法上,骗人者可以根据场景来随时调整。“换句玩笑话,这还算是靠手艺吃饭。”时兴国说。

    那个时候,中国人口流动初现高峰期。和别的地区一样,石溪村的村民也开始纷纷出外谋生。余干县紧邻福建,福建就成为村民外出的首选。而此时,福建就已经是诈骗高发的区域,不少村民也因此受影响。

    1990年后,“手艺活”发生了质的变化,而逐渐演变为诈骗。石溪村的人开始扔假金戒指,骗捡起“金戒指”的人。为了让人相信,金戒指外面会包着一个喜帖或者几张看起来有用的票据。一旦有人捡拾起来,就会出现一名“分赃者”,接下来,分赃、要钱抵押等。

    直到现在,扔金戒指的骗术依然猖獗,石溪村可谓是这一骗术的“引领者”。凭着假金戒指等骗术,石溪村开始富裕了起来。“石溪村90年代中期就开始建楼房,是当时周围村子里最早的。”吴明犹记得自己的村子直到90年代末才有楼房出现。

    在骗术不断升级的过程中,诈骗的范围也在慢慢扩张。吴明所在的村子也开始有人从事诈骗。吴明犹记得,当时石溪村有一户人家的女儿嫁到了自己的村子里,带动全家搞诈骗,然后慢慢传开,“如今,整个村子很多人都在做这个。”吴明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村里人经常边打麻将边打手机。

    在吴明的村子里,对于上钩者,他们一律称为“猪”,而将骗人这种行为称为“杀猪”。在当地,能骗人者被视为“聪明人”。

    为了提供一条龙的服务,村子里甚至有人专门安装了pos机,用以套现。一个小村子是藏不住事情的,套现地成了村里的信息源,谁家骗了多少,很快都能从这家传开来。吴明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诈骗从石溪村开始蔓延到周围的村子,进而辐射到临近的几个乡镇,如洪家嘴乡、三塘乡。

    余干的诈骗气候开始受到外界关注是在2000年左右,此时正是电信诈骗开始在全国蔓延的时候。当时,诈骗术也再次升级。在全国各地的列车上、汽车站、火车站,只要是人群聚集的地方,随处可以看到余干人的身影。他们这一时期的骗术统称为“脑溢血”诈骗案。

    在这类骗术中,诈骗人冒充医务人员,谎称外出人员在异地患脑溢血等重病或遭遇车祸,哄骗其家属将所谓“手术费”“医疗费”汇入指定账号,少则几千、多则十余万。

    2003年,在被央视《焦点访谈》曝光后,江西省有关部门和上饶市有关方面联合余干县,迅速成立“6·14”专案组,派出十余名便衣民警前往案发较为猖獗的广州、武汉、福建、金华等地火车站,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进行秘密侦查。

    目前已经是余干县公安局指挥中心主任的刘玮明当时被派到上海,他的主要工作是配合当地公安搞宣传,“我们是告诉火车站、汽车站附近的人群不要相信和上当,这些都是余干人干的。”

    后来,有脑溢血诈骗案的主犯被枪毙了,这件事轰动了整个余干县城。然而,震慑力显然没有保持多久,诈骗开始死灰复燃。

    “打击诈骗,乡政府这块主要是做宣传,其他也没有好的手段。空口说白话,他们也听不进去,有高额收入在那里诱惑。”邹国富向《中国新闻周刊》陈述打击不力的原因。

    如果说刚开始从事诈骗是因为穷,那么后来则只是出于贪欲。“只要家里有合适的人选,一般都会做这个。村里有些包工头,小老板都不干了,回来做这些。”吴明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在吴明的村子里,有的村干部往往是诈骗的佼佼者。“他们能说会道,家里人也多,自然赚的也多。”吴明说,不少村民在“猪”上钩后,没有把握,都会去找村干部帮忙。当然,这需要从诈骗所得款中取出一部分作为提成。

    而随着科技的发展,诈骗也更加具有隐蔽性。作案者只需要通过网络智能语音平台自动拨打软件来拨打不特定用户,或者是群发短信的手段就可实施诈骗,不会跟受害者产生正面接触,跨区域犯罪的特征日趋明显。

    公安部统计,2014年全国电信诈骗发案四十余万起,群众损失107亿元。而在2013年,电信诈骗案发案就已达三十余万起,群众被骗100亿元。

    “重金求子”的诈骗手法也从开始的街头贴小广告,发展到了登广告、短信群发和电话群拨。“案件的受害者和报案者大多在外地,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大多都已成了气候。”时兴国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诈骗人员“与时俱进”的学习能力让时兴国震惊。他曾经审讯过一个犯罪嫌疑人,小学三年级文化,连拼音都不会,但跟别人打字的时候从来不会有错别字。“他们肯钻研,会买手写板,甚至买字典,一点点查拼音。”

    2000元的宽带

    2015年2月9日,360公司发布“中国网络骗子地图”,网民可以通过地图,发现诈骗高发区和作案手段。这是通过对12亿终端设备的安全保护大数据分析挖掘出来的结果,余干县所在的区域也被用绿色明显标记,其他为人熟知的诈骗区广西、海南、福建、云南等也都有显示。毫无疑问,电信诈骗已经具有明显的区域化特征。

    曾有数据统计,全国范围内,海南的骗子聚集人数最多,超过4万人次,占全国骗子总数的30%;其次是广西、福建。

    在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研究员刘远举看来,这其实是中国特有的非正式的社会规则的一种体现。

  9. xxx
    2016年2月13日13:14 | #10

    赞。很不错的文章

  10. 匿名
    2016年2月13日19:38 | #11

    提倡不逃的劳驾自己捐个洞出来。

  11. 上面动辄就狂叫“农民狗”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女逃”亊件只能说明,当今没有真
    2016年2月13日17:27 | #12

    是移民城市,老上海人多为苏北农村人。装什么B!

  12. 上面动辄就狂叫“农民狗”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女逃”亊件只能说明,当今没有真
    2016年2月13日17:29 | #13

    上面动辄就狂叫“农民狗”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女逃”亊件只能说明,当今没有真爱!关农民什么事!上海本

  13. 人在广州
    2016年2月14日02:38 | #14

    上面狂叫“农民狗的,我很赞同他说的,中国文化大革命与法国大革命一样,把优秀基因杀光了

  14. 人在广州
    2016年2月14日02:41 | #15

    匿名 :
    农村狗到哪里身上都改不了刁民屁民的本质,富人当官的不剥削你们剥削谁啊,城市文明知识人不鄙视你们鄙视谁啊,活该你们被盘剥和受欺侮!
    最有名的那个农村狗叫毛贼东,他祸国殃民折腾了个够。
    最厉害的农民狗组成的政党是共惨党,他们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然后滥杀一气,把国家精英的文明人都快杀光了,留下一大堆顺民奴才给它使唤。他们最近提倡城市化,让农民狗进城买房、落户,结果农民狗的陋习严重污染了城市,使得整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大村屯,典型的就是农民狗大跳广场舞,制造各种噪音,还有在市区生火烧荒、烧垃圾烧炉子或烧烤,制造各种污染,还有从楼上高空抛物、抛垃圾,砸死不少人,农民狗开车、骑电动车横冲直撞,严重违反交通规则,夺命害人,农民狗上车喜欢挤,到超市购物打秤时也极其粗鲁地抢和挤,农民狗到哪里都呱噪不已,制造噪声,农民狗从来都把音响放得最大,让噪音扰民,农民狗从来都是高声说话,不会文明地用正常语音说话,在任何公共场所都能听到农民狗的高分贝大嗓门,农民狗是最粗鲁、最下贱的东西!农民狗上网也一顿乱骂,讲不出任何道理,就会乱骂、乱咬……

  15. 上面动辄就狂叫“农民狗”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女逃”亊件只能说明,当今没有真
    2016年2月15日01:12 | #16

    沒有“農民狗”的勞作,你們連狗屎都沒的吃!

  1. 2016年2月15日10:05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