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希:见什么样的饭才不会分手?

“上海女孩因年夜饭逃离江西农村”的话题刷爆了春节期间的朋友圈,虽后来被一些网友质疑为假新闻,但其引出的丰富讨论仍在持续发酵。在争论中,有两种论调出现频率甚高——“用阶级仇恨去宣泄性别压迫的郁闷(穷屌去死)”和“用性别压迫解决阶级问题(上天欠一个好媳妇)”(李思磐语),也因此让许多人感慨谈恋爱结婚一定要“门当户对”。台湾世新大学传播学博士生陆希认为,这些表述都在夸大“门当户对”所能起到的作用,以及加深对阶级的刻板印象。她提醒,女权主义反抗的是一切造成压迫的体制,如果能用更女权主义的关怀来思考社会问题,那么女生也许就不用像逃命一样“逃饭”,男生也不会那么在意房产证上究竟写了几个名字。

前几天一篇“上海女孩跟江西男友回农村过年,吃第一顿饭就要分手”(以下简称“逃饭门”事件)的帖子被网友持续关注。作家陈岚针对“逃饭门”事件所发表的评论被点阅超过360万次,微博上转载过万。各路的作家、写手、和一些“有相同经历的人”都出来说长道短。看了各家对于“逃饭门”的观点,我很想问一个问题:见到不锈钢器皿盛着的饭菜会分手,见到什么样的饭不会分手呢?

原生家庭的“福祸”判断

很多针对“逃饭门”所表述的观点,都在不断地重复恋爱结婚应该讲究“门当户对”。而且大多数的舆论也都倾向这个事件中门不当户不对是造成最后的结局的主要原因。不过我认为这些表述都在夸大“门当户对”所能起到的作用,以及加深我们对于阶级的刻板印象。“逃饭门”事件中的城市女友代表了中国经历改革开放之后成长富裕起来的年轻一代,拥有更加先进和开放的观点,同时也非常热衷于追求生活品质。而农村男友则代表了教育机会的相对均等之下,一些出身偏乡,受到了教育却依旧无法改变自己原生家庭的落后习惯、无法改变原生家庭生存状态的年轻人。

其实我们不难看出,今天女孩之所以选择“逃饭”,还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家庭和男友的家庭间巨大的经济差异,以及文化差异、家庭政治差异。原生家庭是我们所不能选择的,孩子不能选择自己会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拥有怎样的父母。然而现在走出农村去读书,在大城市打拼也不必然意味着就能够改变自己的原生家庭。很多外出求学的农村孩子,在大城市买房还是要靠农村父母的积蓄来支付首付款,有的甚至连首付都付不起。这些孩子在大城市所结下的浪漫的情缘,注定要被沉重的原生家庭的包袱所拖累。然而在城市相对优越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已经习惯了较高的生活品质,不能够承受“中国式农村”文化所带来的巨大的“文化休克”,这也情有可原。

而在这其中,应当检视自己的是,我们有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感觉到优越或者自卑。其实不光是原生家庭,恋爱婚姻关系中双方所拥有的很多条件都可以通过一些后天的努力所改变,当然有一些优势也会丧失,包括原生家庭状况等在内的一些情况恋爱婚姻中的双方应当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沟通清楚,再做判断。

“门当户对”不是真理,而是捷径

作家陈岚在《上海姑娘不是逃饭,是逃命》的评论中,记述了自己一个朋友去农村男友家吃饭的相似经历。很多的网友纷纷留言表示,“门当户对”是最重要的。门当户对与否在社可以被称为是“同类婚”或者“异质婚”。其实没有哪一种婚姻必然导致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我们不要因为几个个例就去匹配“同类婚”应当是更加成功的,因为导致婚姻破裂,恋爱关系瓦解的原因可能有成百上千。而大家也无需对“异质婚”谈虎色变,并且我认为应当充分地肯认成功的“异质婚”所可能给婚姻双方的原生家庭所带来的积极影响。

恋爱婚姻都是一场复杂的性别沟通实践,我之所以不说是两性沟通,是因为这里面还有包括同性间的沟通,如婆媳沟通。家庭中每一种的维护都是依赖于有效的性别沟通。“门当户对”不是婚姻的真理,而是一种看起来更加简单的操作方法,因为婚姻双方处于相似的生活环境,就可以减少一些针对“生活环境不同”所需要的沟通。婚姻中的性别沟通不是一件坏的事情,更不是一件想要避免就可以避免的事情。“门当户对”的“同类婚”也可能有复杂的问题。而且婚姻也是打破城乡壁垒的一个手段,“出身”较好的媳妇引领农村家庭形成更加开放的家庭观念,养成更好的生活习惯,甚至是共同创造出更好的生活环境,这些虽然不是易如反掌,但也并非毫无可能。

根深蒂固“上嫁下娶”与难以翻转的性别角色

针对“逃饭门”事件的很多评论都没有逃脱“上嫁下娶”的迷思。所谓“上嫁下娶”指的是,女性应当嫁给比自己条件优越的男性,而男性应当娶比自己条件差的女性为妻。这种思想实际上也是传统的、保守的父权体制的产物,也就是认为女性必须要处在两性关系中的弱势地位。我们可以去想象一下“逃饭门”如果是发生在富裕的城市男生和贫苦的农村女生之间,会是怎样的结局呢?也许有人会说,这样的假设根本不成立,因为富裕的城市男生根本就不会喜欢贫苦的农村女生,他们只愿意和像“网红”一样的女生们交往。而如果我们去想象一下如果今天一个城市中产家庭的女生去见自己的“富二代”男友的家长,她可能会因为一桌子玉盘珍羞有可能会逃跑吗?

为什么城市的姑娘只能选择从自己农村男友的家中逃跑,而不能大胆地呼喊出:“我需要生育自主,我需要结婚之后和丈夫的独立空间,我需要家庭中的性别平等?”这样难以翻转的性别角色设定不仅在农村,在城市也一样会出现。

一些评论者给自己贴上了“女权”的标签,也招致了更多对于女权的责骂。然而女权究竟关怀的是什么却不为人所知。女权主义关怀的不仅是女性,而是还包括男性、性少数,反抗的是造成一切压迫的体制。如果能够用更多女权主义的关怀来思考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那么女生也许就不用像逃命一样“逃饭”,男生也不会那么在意房产证上究竟写了几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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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新闻, 观点 标签:
  1. 匿名
    2016年2月17日13:47 | #1

    根本就没有狗屁的门当户对,只有“我穷,所以我不敢和一个更穷的结婚”罢了。

    如果你爸妈都是城市蓝领,买不起婚房,有夫妻双教授的后代愿意和你结婚,有婚房,你会以“我要门当户对”为由拒绝人家吗? 或者,在你这个“门当户对”概念里,教授家庭和蓝领家庭也算相当的门户了?

    说什么源自出身的生活习惯、价值观就更是扯淡了。最突出的矛盾之一是生娃之后带娃和坐月子时会发生的矛盾,尤其是像最近一个电视剧里那样——婆婆和岳母都要带娃,都住在小夫妻家里。然而婆婆和岳母自己也从没见过这种“双方老人同时入住小家庭”的阵仗,她们各自的出身并不能提供处理此类情况的规范。她们如何应对,主要取决于她们个人的性格、懒惰与否,而不是什么源自出身的生活习惯、价值观。

    说白了,“门当户对”就是一群高不成低不就的城市穷逼,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通过踩农村人来抬高自己(这个城市贫民阶层)的地位,不但要在金钱上抬高自己,更要在文化上把自己粉饰成上等阶级。他们是地位很低的阶级,是倒数第二,因此只有拼命狠踩倒数第一的农村人,在舆论上拉开自己和倒数第一的距离,才有希望拔高自己。

    这群人呢,最爱说农村人素质低的是他们,一旦攒了点钱,出国随地大小便的也还是他们。说农村人穷得只能吃黑蛋子菜的是他们,为强拆制度辩护的时候,最爱用羡慕嫉妒恨的口吻说农村人拿拆迁补偿都发了财的也还是他们。

    都说小农素质低,又狡诈又愚蠢,其实小市民素质更低,更狡诈更愚蠢,只不过,在这个魍魉当道、太阿倒悬的神奇国度,并不存在一个体面、高尚的精英阶层自上而下地教化,因此民间舆论向来为小市民把持,所以小市民自己的形象自然被粉饰得很好,而小农就只能被妖魔化得越来越彻底。 其实我们都知道,在赵国还能对暴政做一点有组织抗争的,一直是小农,几十年不会排队只会插队又屡教不改的,一直是小市民。乌鸦笑猪黑。

  2. xxx
    2016年2月17日16:35 | #2

    这个陆希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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