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面包契约,还能维持多久

(记者 陈沁)茉莉是突尼斯的国花。自去年底,一场看似突如其来的变革席卷了这个北非小国。失业大学生自焚引发蝴蝶效应:执政23年的总统出走,政府瓦解,权利真空,暴力升级。近日,这场“茉莉花革命”暂时尘埃落定。
  1月17日,突尼斯总理加努希(Mohamed Ghannouchi)宣布,突尼斯民族团结政府正式成立。执政党宪政民主联盟(RCD)仍有大量成员在新政府中担任要职,除加努希本人继续担任总理外,国防、内政、财政及外交部长均得以留任;而主要反对党的领导人也获得部分职位。
  新政府还成立了“政治改革高级委员会”“清算贪污腐败和行贿受贿行为全国委员会”和“清算近期滥用职权行为全国委员会”三个专门委员会,宣布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和重要决定,其中包括立即释放所有在押政治犯、立即承认所有政党的合法地位等。
  加努希表示,新政府的成立是突尼斯政治生活中的一件重大事件,标志着突尼斯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新政府和各政党将集中精力对突尼斯的政治、经济、社会进行期盼已久的全面改革。依照宪法规定,总统选举将于60天内举行。
  至此,突尼斯持续将近一个月的紧张局势暂得平息。内政部长弗里阿(Ahmed Friaa)17日宣布,近期冲突已造成78人死亡,94人受伤,死者包括安全部队成员。动乱造成的财产和经济损失已高达20亿美元。
  这一切,都从一名失业大学生自焚开始。布阿齐兹(Mohammad Bouazizi)是一名26岁的失业青年。2010年12月17日,他街头售卖水果和蔬菜时遭城管部门粗暴执法,愤怒的布阿齐兹以自焚表示抗议,结果不治身亡。
  随后,突尼斯民众群起响应,各地发生骚乱,并升级为大规模流血冲突。迫于社会压力,2011年1月14日,执政23年之久的本·阿里(Zine al-Abidine Ben Ali)被迫下台,出走沙特阿拉伯寻求避难。众议长迈巴扎(Fouad Mebazaa)依宪法规定从15日起代行总统职权。
  整个国家陷入混乱。超市遭洗劫,民居被烧毁,不明身份的狙击手在街上开枪。在首都突尼斯市,坦克和装甲车在街头巡逻,军用直升机在上空盘旋,政府甚至动用了特种部队以加强警备。有军方人士说,近日不断发动枪击及暴力事件的都是本•阿里的支持者,目的是使局势持续不稳。
  自焚这一个别事件何以引发如此轩然大波?有学者分析称,剧变背后的深层次原因是经济结构失衡、贫富严重分化引发的社会矛盾。
  突尼斯位于非洲大陆最北端,与利比亚和阿尔及利亚毗邻,人口约1000万,经济支柱为出口和旅游业。
  23年前,在民怨和内部斗争的双重作用下,本·阿里打着“变革”的旗号赶走了执政31年的前总统布尔吉巴(Habib Bourguiba),后四度连任。本·阿里推行经济改革,大力吸引外资,收效显著。突尼斯一直给外界以增长和稳定的印象,经济增长率在3%到5%左右。2007年世界经济论坛评选突尼斯是非洲大陆经济竞争力最强的国家。
  不过,在繁华的表象下,突尼斯的结构失衡问题却一直悬而未决。政府与民众之间有着不成文的“面包契约”,即虽然没有自由、没有民主,但是政府承诺尽力保证经济发展,通过控制紧缺的民生资源换取民众的顺从,这些资源包括柴米油盐等生活必需品,也包括教育、医疗、住房等。
  后来,随着私有化程度的提升,政府对百姓的补贴减少,大量引入的外资冲击国内市场,地区发展差异明显,衍生出了高通胀和高失业等问题。官方数据称突尼斯失业率为14%,其中年轻人失业率高达52%。
  突尼斯政府一向鼓励教育,一纸大学文凭曾经是年轻人就业的保障。但是近年来大学毕业生的失业问题日益严重,许多人只得选择临时工、小商贩等就业方式,可是政府对于这些方式不但不鼓励,反而设置了重重限制。生计无门,失业的大学毕业生们成了这次“茉莉花革命”的主力。
  由集权和腐败引发的贫富分化问题也是民怨沸腾的原因之一。本•阿里在过去的23年一直施行独裁统治,权力集中于少数政治家族中,裙带关系复杂,贪腐严重。总统的亲戚控制了各大垄断行业,而普通百姓没有“关系”很难找到工作。
  “茉莉花革命”是自2005年黎巴嫩“雪松革命”后,阿拉伯世界第二次以街头斗争引发的政坛地震,也引发了北非和中东多个专制国家的模仿效应。截至发稿,阿尔及利亚出现至少4人自焚,埃及和毛里塔尼亚各有1人自焚。外界预计,埃及、约旦、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是最有可能出现民众揭竿而起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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