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塞卡文件”:不要“聚错焦”

陶短房

4月3日一夜间,“丰塞卡文件”一词迅速成为全球媒体、网络最火爆的关键词之一。

这丝毫不奇怪:就在这一天,全球多家著名媒体同时曝出一份猛料:一年前德国《南德意志报》获得匿名线人所提供的、多达1150万份从巴拿马最大的离岸公司注册律师事务所——丰塞卡(Mossack Fonseca)泄露出的机密资料,这些资料系1977-2015年间各国客户委托丰塞卡事务所在巴拿马注册离岸公司的信息,据称涉及逾21.4万境外实体、140名个人(12名国家元首其中6名现任、128名政治领导人或各国高管、世界500名首富中的29人)。不仅如此,为了“深挖穷究”,在国际调查记者联盟(ICIJ)居间协调下,据称有来自70多个国家107家媒体的370多名记者参加的这次“泄密大兜底”。

照不少媒体的说法,这恐怕将是全球媒体协调行动下、迄今规模最大、涉及面最广最深、“杀伤力”最为可观的一次“泄密”,一些观察家就此期待,“丰塞卡泄密”有望在世界各地政治、经济乃至诸如国际足联(FIFA)等组织内掀起此起彼伏的惊涛骇浪,并导致一连串包括人事变动、司法追究等在内的连锁反应。

然而热闹、激动之余,似乎总有那么些不对劲的地方。

尽管被列入名单的名人数量众多,但其中一些人,如叙利亚总统巴沙尔(Bachar El-Assad)、欧洲足联主席普拉蒂尼(Michel Platini)、著名球星梅西(Lionel Messi)等,本身就已被纠缠在类似是非之中,可谓“债多了不愁”,且至少至目前为止不能证明,“丰塞卡泄密”对他们所能构成的杀伤力会较此前的麻烦更大;另一些人,如摩洛哥国王穆罕默德六世(Mohamed VI)家人、乌克兰总统波罗申科(Petro Porochenko.)亲属等,由于其身份的特殊性(摩洛哥是世界上少数王权仍然较重的国家,而波罗申科在当选总统前是乌克兰富商),他们的家属列名“文件”未必有局外人想象中的杀伤力;还有些甚至是已倒台甚至死亡的人物,如前埃及总统穆巴拉克(Mohammed Hosni Mubarak)、已故前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Hugo Chavez)的亲属、英国首相卡梅伦(David Cameron)的亡父等。

媒体、尤其知名媒体当然清楚“头炮”的重要性,107家国际传媒“磨剑”一年,一旦发难,“炮弹”更应非同小可。但从目前看,“头炮”的“杀伤力”并不像ICIJ等所渲染的那么大:最先被“锁定”的冰岛总理贡劳格松(Sigmundur David Gunnlaugsson)以及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outine)等都很快驳斥了“隐匿个人资产”的指控,唯一看上去“命中目标”的是被列名一家离岸公司管理层的阿根廷总统马克里(Mauricio Macri),阿根廷政府的“澄清声明”在某种程度上等于欲盖弥彰,间接承认总统的确如“丰塞卡文件”所言,列名在某离岸公司管理层之列。

正如法国《世界报》甚至ICIJ主任赖尔(Gérard Rylé)所承认的,在大多数国家注册离岸公司并不违法,“尽管许多这类注册行为的确意在逃税或洗钱,且不少从事注册代理活动的公司或律师往往会忘记自己的法律义务”——也就是说,列名的实体和个人并不一定都有问题,当然,他们都极可能因为“榜上有名”而遭逢不同程度的冲击,但过于期待这方面的“重大突破”,恐怕“对错了焦”。

“丰塞卡文件”真正的意义不在“抓贪腐”,而在于对“避税天堂”的最后攻坚。

由于“避税天堂”对各国税收的“抽水”,及令各国贪官、黑社会洗钱和藏匿资产成为可能,且妨碍各国司法调查,近年来以美国为首,经合组织、G20等日益加大对“避税天堂”的施压力度,自2000年6月OECD首次对“避税天堂”发难,至2014年最大的“避税天堂”瑞士同意签署“信息透明协议”,全球公认的43个避税天堂,只剩下巴拿马、瑙鲁、巴林、瓦努阿图4个仍然拒绝“透明”,而巴拿马“业务量”最大,表现也最顽固。2月26日G20上海财长会议和3月经合组织(OECD)专家委员会评估,都对巴拿马在协查偷税问题上的表现深表不满,OECD评估表明,过去3年间该组织成员国向巴拿马发出过逾百件偷税嫌疑协查请求,结果仅瑞典等少数国家声称“得到满意答复”,美国、西班牙等许多国家认为“有答复但不尽满意”,法国等不少国家则认为“答复很不令人满意”(法国发出37份协查请求,只有31份有回音,且许多回音“很糟糕”)。

丰塞卡泄密”很可能给一直希望彻底解决“避税天堂”问题的国家和组织找到更有力的依据和契机,一直在讨论、但迟迟未能全面落实的“避税天堂关联企业、个人黑/灰名单”的推出,也可能有望因此被“提速”,倘如此,不仅“避税天堂”所在政府坚持“抵抗”将日渐变得利少弊多,类似丰塞卡这样的离岸公司注册代理,其生存环境和回旋余地也将愈益恶劣。

如果“丰塞卡文件”有助于攻破这道“避税天堂”的最后防线,意义将远比不少人所期待的“搬倒几个大腕”有意义得多。

“丰塞卡文件”曝光后,一些观察家诧异于一向在要求“离岸金融透明化”方面表现最积极的美国何以保持低调,并纷纷作出“美国和巴拿马关系较好”或“摩根大通(Morgan & Morgan)是丰塞卡事务所以外经营巴拿马离岸公司注册代理业务最多的企业”等原因猜测,但更大的可能性,则是美方准确把握了此事的焦点,并正酝酿相应行动以迫使巴拿马政府增加金融透明度——在“丰塞卡文件”出台前他们已经在这么做,并说出“半杯水总比空杯子强”(有一点进展好过毫无进展)的名言,而“丰塞卡文件”曝光后,财政部副部长斯塔克在接受外媒采访时则着重强调,巴拿马“将明智地选择采取符合全球论坛(Forum global)成员身份的立场和行为,包括透明度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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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经济 标签:
  1. 耳光侠
    2016年4月5日15:48 | #1

    有见地。

  2. cc
    2016年4月5日18:41 | #2

    看来除了天朝,全世界政府都穷疯了,连避税天堂都要容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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