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杰:“复杂中国”更须看清复杂世界

近日,前中国驻法大使吴建民在外交学院的一次学术报告中,对《环球时报》主编胡锡进提出了批评。演讲稿在网络上传播后,胡锡进也很快做出了回应。于是,“吴胡之争”借着新媒体的火势,演变成了公共事件。这对中国外交的研究者和参与者来讲,也是一个非常好的辩论与反思的机会。

吴建民和胡锡进是中国外交话语体系中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两个人物。在笔者看来,胡锡进不断解释的“复杂中国”,以及吴建民屡屡提及的“复杂世界”,倒是比较好地概括了两位的观点分野。

吴建民在外交学院的演讲主题是“准确认识今天的世界”。熟悉他观点的人可以看到,这篇演讲的内容其实并不新,而是他过去近十年来一以贯之的观点。演讲的核心内容还是强调当前还是和平与发展的时代,中国外交的主线应该是不扩张、不称霸、不结盟。如果不是因为吴大使在演讲中点名批评胡锡进的话,想必这篇演讲稿也很难成为焦点。在胡锡进将“鸽派”的帽子扣到吴建民头上后,这场辩论就远远超出了个人层面,而进入公共话语层面。

“吴胡之争”也是当下中国自我认知和认识世界的一个缩影。中国处于崛起状态,正在深刻地改变地区乃至全球格局。吴建民也认为,“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亚洲的崛起与西方世界的停滞所形成的反差以及所带来的西方人的复杂心理会长期存在。”中国与世界关系处于敏感易变的时刻,不仅是实力格局需要调整,观念以及意识形态也需要不断沟通与包容。然而,这是非常困难的。中国需要自己的一席之地,这种诉求已经成为外交政策的目标,但是这个世界的变化远远滞后于中国的预期。那么,是中国需要改变去迎合或者顺应世界的规则与架构,还是世界应该自我修正去满足中国的要求呢?“吴胡之争”的深层含义也在于此。

《环球时报》在中国的国际新闻报道中占据非常特殊的地位。不喜欢《环球时报》的人不少,理由是认为其报道有时会失真,而且观点比较偏激。想必吴建民也是无法忍受《环球时报》的一些观点,才会批评胡锡进“看不清楚状况”,不了解世界的大势。而胡锡进则回应说,吴建民是“旧外交官”的代表,是典型的“鸽派”,言下之意,也是说吴建民也不了解世界。

至于什么是世界大势,胡锡进在上千言的回应中并没有说,而只是将吴建民标签化为“鸽派”代表,并称他打压多元言论,不让媒体参与外交事务。这样的话语也非常具有《环球时报》的特色,但也把一场本来应该精彩的辩论引入歧途,集中到了吴建民是不是“鸽派”、是不是“爱国”这样的伪命题上来。

其实,世界大势,在中国的外交话语中就是“时代主题”。从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和平与发展”就是中国认知世界大势的共识。也基于此,中国外交政策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了根本性的调整,从革命外交转向正常的国家外交。革命外交时代主要是在寻找敌人,以服务于无产阶级解放的使命。国家外交则主要是提升国家利益,需要不断寻找朋友。如果世界的主流不是和平与发展,那就需要划清界线,分清敌友。

也就在这个问题上,胡锡进和吴建民发生了重大的分歧。如果熟悉《环球时报》的社论或者报道,就可以看到,在这份报纸中你看到的往往是丛林状态,能够感受到世界局势的紧张,更重要的是,会让你觉得世界是简单的,中国只需要关注来自“敌人”的遏制。那个“世界”是不怀好意的,对于复杂的中国总是充满敌意和戒备,对于中国的发展充满嫉妒和不安,而“西方”就是世界的代名词。

吴建民在很多场合都反对这种说法,比如说,不能笼统地说“西方”如何,西方不是铁板一块,同样是复杂的,西方怎么可能用一种声音来说话呢?就连美国也是三权分立,五角大楼、白宫和国务院在对外政策上也存在意见分歧,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说需要派地面部队打击“伊斯兰国”(ISIS),奥巴马赶紧出来辟谣。这只是复杂世界的一个缩影,如果中国外交只是停留在那种对“西方”的想象中,必然会出现很多的偏差,比如以阴谋论的观点看待对方,任何不太友好的举动都会被放大,以至于掩盖了友好与合作的一面。不可否认,国际体系正在经历激烈的变动,冷战结束后的那个“单极世界”正在远去,世界向多元权力中心的时代回归,而中国的崛起就是其中一个变量。如果不能理解世界变革的复杂性,又如何看清中国呢?

中国与世界的关系最近150年来剧烈变动,变革的动力来自于国际体系施加的压力,迫使中国从古老的帝国向现代主权国家转型。可以说,这一转型的过程并没有结束。毫无疑问,中国不仅成为世界经济增长的发动机,也是世界政治的最大的变量。中国从国际体系的融入者成为体系的改革者,中国的因素主动或者被动地嵌入到国际规则之中。这是中国国家实力与国家形态的大变革,需要中国人自己去认知,也需要向世界说明中国的大变革。去年中国学界曾讨论中国外交话语的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彼此“听不懂”的现象,其中的原因,除了利益、表述方式存在差异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方面是,彼此从没有如此关注对方,在乎对方。就像普通朋友一旦变成情人,彼此对关系的定位就会出现很大的调整,对彼此抱有更大的期待。

“复杂中国”是《环球时报》所倡导的理念。的确,中国的规模和变革的速度都是史无前例的,所以研究中国需要更多的角度。但是不能因为是“复杂中国”,就强制让世界熟悉和顺应中国的要求,更不能以此来掩盖“弱国心态”,把任何对中国的批评都当作别有用心,将自己置于“受害者”的道德制高点上,对于任何的赞扬都欢欣鼓舞,尤其是为中国“点赞”的报道和说法。其实这是不自信的表现,他人的表扬和肯定似乎变成了获得自信的来源。真正的自信应该来自自知之明,知晓自己的弱点和优势,更要知道自己的利益和目标所在。“发展才是硬道理”,这句话不仅指导了中国的改革,也是中国外交的使命所在,为中国经济发展塑造更加有利的国际环境。

无论“复杂中国”还是“复杂世界”,都是需要不断深入研究和了解的对象。事实高于立场,不以事实作为基础的“鸽派”或“鹰派”都是糊涂派。

历史学的档案和人类学的田野调查报告可能是当下了解中国与世界的“捷径”。档案可能是最真实的“事实”,同时,无论外交的研究者还是实践者都可以从外交史中获得教益。中国外长王毅曾表示,中国是有5000年历史的文明古国,建议美国的朋友读读中国的历史。那么,中国的外交官、学者和媒体人更应该这样做吧。尤其是1949年以来的外交历史,更是值得深入研究与反思。1978年的历史转折,不仅改变了中国,也改变了中国与世界的关系,转变的根本点就在于中国对时代主题的判定。中国当下的崛起也有赖于30多年来的和平与发展,而这一变化的根本动因来自于中国内部,来自于中国对自我的认知,来自于对世界大势的重新判定。从尘埃落定的历史中,我们依然能够得到耐人寻味、常思常新的教益。

现在,中国外交已经将照顾彼此舒适度作为重要的原则,而了解对方才能真正照顾到对方的利益、关切和情感。在一个资讯高度发达的今天,媒体其实就是各国、各个社会彼此了解的媒介。除了历史的档案文献之外,媒体记者的深度的调查报告也非常重要。中国已经全球化,中国人已经走出去,海外利益遍布全球,然而,中国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需要“田野调查”,也需要人类学那样的体认,而不应仅靠剪切和拼接起来的“外媒消息”。中国利益全球化了,中国人的世界观也该如此。从这个意义上说,到底谁在中国外交领域更有话语权,谁的话语更接地气,还真不好说。

目前中国成长为大国的重要障碍之一在于自身的认知和心态。相信实力或者拳头未必就是“鹰派”,而相信和平与发展依然是时代主题未必就是“鸽派”。没有对世界大势和对象国的了解,“鸽派”与“鹰派”的标签是简单而粗暴的,强加于人的标签更是以大嗓门替代讲道理。“吴胡之争”如能不流于口水之争,而是开启一场关于中国外交研究与实践的反思与辩论,促进中国人对本国复杂性对世界复杂性的探索和理解,将能产生真正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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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匿名
    2016年4月15日09:45 | #1

    核心就是sb你国

  2. 自由民
    2016年4月15日10:58 | #2

    认识任何事物的前提都是你的资讯要真实,赵匪国在开启任何辩论之前,先要开放网络和媒体,没有自由的媒体和网络,辩论就是会导向“谁最忠诚于蟊主席”这样的诡辩。这是老土匪一以贯之的伎俩了。

  3. Saque
    2016年4月15日08:31 | #3

    一篇废话

  4. 匿名
    2016年4月15日16:35 | #4

    這土匪文割時候的文字風格:
    看!“百团大战”反动本质

    (摘自1967年10月 《打倒三反分子彭德怀(续)》 首都红代会北京师范学院物理系联合总部宣传组、天津市大方向资料联络站编印)

    彭德怀是刘邓资产阶级司令部中的一员大将。他是和刘、邓之流定好合同,在他们经营的篡党、篡政、篡军的反革命复辟黑交易中,长期处心积虑,要向党、向毛主席、向人民手中夺取军权、夺取枪杆子的坏家伙!

    长期窃踞军内、党内要职的彭德怀,绝非如同他自己标榜的那样,是“有错误、有功劳”、“一半对一半”,更不是什幺“功臣”,而是历史的罪人!

    他的政治生涯,绝不是什幺“老革命”的一生,而是与党内各时期机会主义派别的代表李立三、王明、邓小平、刘少奇之流,结党营私,在党内、在革命军队内部大干反革命的一生。

    有兵有马的“实力派”彭德怀,可以说是党内、军内资产阶级军事路线的祖师爷。

    几十年来,在我国革命战争历史的各个重要阶段,例如: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抗战时期、解放战争时期,和以后的抗美援朝战争中,彭德怀,这个资产阶级的军事赌棍,为其卑鄙的个人野心与好大喜功、贪生怕死的阴暗心理所驱使,从来都是疯狂地反对、抵制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军事路线,置党和革命的利益于脑后,视劳动人民的优秀子弟、我军广大指战员的生命如草芥,拿毛主席亲手缔造的人民军队当赌注,对党、对毛主席、对全国人民和人民解放军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欠下了一笔笔血债!彭德怀,就是这样,挥霍成千上万优秀的中华儿女的殷红的血,写下了一部反革命的黑自传!

    抗日战争时期,一九四○年,彭德怀伙同邓小平、罗瑞卿、陆定一等人,背着毛主席,擅自发动延续近四个月的所谓“百团大战”,就是三反分子彭德怀那部臭名昭著的黑自传上极其罪恶、极其肮脏的一页!

    老牌反革命两面派彭德怀,长期利用他在党中央和人民解放军中的地位,玩弄他那一套伪装直爽、伪装朴素的手法,给他自己,这个屠杀革命战士的屠夫那双血淋淋的手带上了一双雪白的手套,为他自己那部罪恶的黑自传装璜上一层迷人的红包装!历史的眞目长期为之混淆了!颠倒了!

    在这场扭转乾坤、征讨腐恶,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革命中,颠倒的历史必须要再颠倒过来!让我们用笔,用历史的眞 实撕下彭贼一贯炫耀的,为“华北创造一个新的局面”、“制止了当时国民党的投降活动”、是“华北三年(注“指38—40年)来敌后‘唯一的’主动的大规模的战役进攻”的“百团大战”的伪装,揭发其反动本质,痛打彭德怀这条落水狗!

    一、所谓百团大战

    一九四○年,抗日战争进入了相持阶段的第二个年头,远东慕尼黑的会议桌上,购和之声甚嚣尘上。

    由于内政、外交的需要,蒋介石政府由消极的应战杭日转移到了求和投降。政治和军事的重点由对外转到对内,由“联”共的政策转移到了限共、反共的政策。

    蒋帮反共投降的活动频繁起来。

    于是,蒋匪从其四大家族的财产和统治的利益出发,就在当时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内部制造了一场场“同室操戈”危害民族、有利侵略,危害抗战、有利投降的反共血案,三九年前后开始,冀鲁惨案、平江惨案、确山惨案……接踵发生!蒋介石悍然进攻陕甘宁和太行根据地的第一次反共高潮也出现了!

    一时间,法西斯内战、恐怖屠杀的硝烟,掺杂在日寇大扫荡、剿共政治乌云里,压在抗日的中华大好山河的上空。经过党和毛主席领导的全国抗日军民的三年奋斗而打开的蓬勃的全民抗战的抗日救国政治空气和局面,被蒋介石内战和反共屠杀的硝烟毒化着。

    就在这蒋日之间“不存在战态”而扫荡和反共磨擦烽火四起之时,就在蒋介石龟缩大西南、保存反共实力,完全变成日寇“剿共”的打手之时,窃取了八路军副司令要职,控制华北根据地的彭德怀,追随叛党、叛国分子王明之后,举起阶级投降的黑旗,疯狂地反对毛主席“以斗争求团结”的统战理论、反对毛主席“全面抗战”的战略思想,违背毛主席当时“基本的是游击战,但不放松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的抗战战略战术,为了实现“停滞敌人向大后方进改”、“保卫重庆”、 “继续撑起蒋介石的腰”、“协整国共两党关系”的可耻目的,伙同邓小平、罗瑞卿等人,背着毛主席,擅自发动了延续四个月之久的“百团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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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Mobile Guest
    2016年4月15日08:47 | #5

    真他们浪费流量,这么low到废话竟然也能放这里

  6. Mobile Guest
    2016年4月15日16:37 | #6

    中国也不是铁板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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