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砍柴:官有赐 焉敢不受?

身家293亿元的腾讯公司CEO马化腾每月领取深圳高层次专业人才住房补贴3000多元的消息刚刚爆出时,舆论纷纷指责马化腾竟然连这点“小便宜”都占,有“贪得无厌”嫌疑。近日,深圳市委书记王荣回应此事,他认为按照深圳的政策,只要是高层次人才就应该享受补贴优惠,不能因为人才中有的人有钱、有的人没钱而改变。“至于他个人愿不愿意接受补贴,这是个人的事情。”

当马化腾刚陷入“补贴门”之初,笔者就认为,指责马化腾的人是板子打错了。我国许多地方为了吸引投资、留住人才,往往给予了某些人“特惠”待遇,如征地、税收甚至环评方面大开方便之门,房屋补贴只是这类优惠政策中很不起眼的一项。政策和法规是有刚性的,在其硬框框之内,一些事看起来荒谬如马化腾这种超级富豪还享受政府房补。但只要政策和法规没有改变,这种“荒谬”现象就会存在。人们应该批评的、政府应该反思的是这种“锦上添花”的政策或法规是否有悖于社会公平,而被这类政策的惠及的人不应受到苛责。其实,他们也只是某项官方行为的配合者—–说是群众演员也无不可。

退一万步说,即使马化腾觉得自己享受政府的房补很不合适——他当然不会在乎区区3000元,他有勇气明确地拒绝领取这笔补贴么?在中国当下的政治语境里,一项政策出台往往有其“微言大义”,这项补贴政策宣示的是当地政府对人才的重视,钱不多,但蕴含的政治分量却很重。假如一个大老板说,这钱我不要了!那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响?很有可能让主导这项政策的部门和官员感到不满。往轻里说是不支持不配合地方政府的人才政策,往重里说则是不知好歹不识抬举。而坦然接受,则说明这个企业家在公权力的判断中是具有正效应的,是可靠的甚至忠诚的。拒领房补,本质上其后果和某人拒绝组织上关心,不愿意接受官方给他的“某某委员”等政治性待遇一样严重。

古代逢年过节,君王大宴众臣,这种御宴基本上没什么好吃的,象征意味更浓。而那些大臣们并不缺吃喝,有些甚至腰缠万贯,家中厨房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可皇帝在宴会后让他们把那点残羹打包带回家和妻儿们分享,一个个都觉得是莫大的荣耀。哪个臣下敢嫌弃皇上给的那点肉太寒碜而拒绝领取呢?《红楼梦》中有一回说到年关前,贾珍问妻子有没有派人去光禄寺领朝廷发给功臣家族祭祖的银两,说了这么一番话:“咱们家虽不等这几两银子使,多少是皇上天恩。早关了来,给那边老太太见过,置了祖宗的供,上领皇上的恩,下则是托祖宗的福。咱们那怕用一万银子供祖宗,到底不如这个又体面,又是沾恩锡福的。”

当然,将《红楼梦》里贾蓉领那个“上有印就是‘皇恩永锡’四个大字”的黄布口袋和马化腾领每月3000元的房补对比,或许不太适当。但中国公权力比较强大、社会泛政治化亦是一种并没有因时代变迁而消亡的传统。功勋再大的家族不能在皇家面前翘尾巴,而像胡雪岩这样的巨富,在官府面前最重要的是要放下身段、态度谦卑。

因此, “至于他个人愿不愿意接受补贴,这是个人的事情。”这句话从道理上来说没错,可是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在现实生活中,一个深圳创业的标志性人物、一个年轻的亿万富翁不愿意接受补贴,可不是“个人事情”呀。官有赐,焉敢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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