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阿里巴巴的“打假”与反假联盟的“假打”

2011年,广受尊重的国际反假联盟(IACC)在华盛顿升级了其与中国电子商务巨头阿里巴巴之间的“战争”。反假联盟称,这家24小时不间断售卖假货和盗版商品的网站应该被列入黑名单。

时间很快来到2016年,国际反假联盟对阿里巴巴的态度发生了180度反转——这家经常对美国议员进行政策游说的院外集团对阿里巴巴的称呼变成了“我们最强大的伙伴之一”,同时欢迎阿里巴巴加入联盟,还试图邀请其创始人马云在联盟的春季大会上发表演讲。

一直跟踪并最早报道这一蹊跷现象的美联社随即透露,该联盟部分会员公司认为阿里巴巴是全球最大的假货市场,对联盟吸纳该公司表示不满。

美联社的报道进一步揭露,在这一过程中,阿里巴巴使用的其实是很多美国公司常用的合法手段——金钱和影响力。但在成为反假联盟首个电子商务合作伙伴之后一个月,它还是被踢了出来。阿里巴巴似乎曾经一度进入了华盛顿的朋友圈,但最终宣告失败。

这一辗转反复的过程有很多值得深挖的信息。美联社通过分析公开资料得出结论——随着阿里巴巴和反假联盟的私人及财务关系越来越紧密,反假联盟对阿里巴巴的公开评论开始逐渐转向。尽管包括中美两国政府在内的批评者声音此起彼伏,但反假联盟对阿里巴巴的评论已从严厉批评变成了赞赏。

认为阿里巴巴故意通过售假牟利的批评者担心,这家公司会通过游说政府的方式,在没有做实质性改变的情况下脱身。批评者还认为,这会有利于价值数十亿美金的造假产业,让美国公司付出代价,同时威胁消费者的安全,助长地下洗钱行为。此外还有批评认为,阿里巴巴在中国崛起过程中处于前沿地位,对于这家中国公司的怀疑体现了对中国的怀疑和焦虑。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研究员肖恩・迈纳(Sean Miner )表示,阿里巴巴是在政府圈子里认真玩政治的中国公司之一。但尽管如此,它可能还没有认识到,一个细小的失误就会引火烧身。

“阿里巴巴的名气太大。一些美国人会想,‘它为什么不能回到中国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好?’”肖恩・迈纳说。

当罗伯特・巴切西(Robert Barchiesi)——一位谈吐粗鲁的前纽约警察——当上国际反假联盟总裁后,反假联盟曾经一度特别瞄准阿里巴巴和淘宝,称其助长了大规模的售假行为。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随后于2008年宣布将淘宝列入黑名单。

遭到控诉的阿里巴巴随后升级了在华盛顿的公关行为。根据一家名为“美国政治捐献数据库”的非盈利机构披露,2012年,阿里巴巴的游说开销迅速从10万美金飙升至46.1万美金,而且保持逐年持续增长。阿里巴巴雇佣了一些交际广泛的人物进行公关,包括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前法律总顾问、负责知识产权保护的前白宫高级官员等。

“阿里巴巴从消费者角度和政策制订者进行了认真沟通。”阿里巴巴政府关系主管艾瑞克(Eric Pelletier)称。

2012年底,阿里巴巴被移出了坏市场的黑名单。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称,淘宝和品牌拥有者一道,作出了“可观的努力”。

阿里巴巴则表示,华盛顿方面做出的积极改变是对阿里巴巴打假行为的认可。

阿里巴巴的发言人鲍勃·克里斯蒂(Bob Christie)在一份邮件中称,“阿里巴巴在打假方面做出了广泛的努力,包括与许多制造业企业和政府机构合作。”他还专门提到了阿里巴巴和反假联盟联合开展的一个项目。

这就是2013年双方签署协议联手实施的MarketSafe项目。反假联盟对参与项目的会员收取1.25万美元的费用。

在处理被仿冒品牌的不满和阿里巴巴走出黑名单的诉求的过程中,反假联盟发明了一种货币化模式。反假联盟主席罗伯特・巴切西(Robert Barchiesi)的继女凯瑟琳・巴切西(Kathryn Barchiesi)为MarketSafe提供调查支持。

反假联盟宣称这一项目是非盈利的,但这些收费帮助联盟收入在罗伯特・巴切西任期内倍增到260万美元。

2014年,阿里巴巴在纽约证交所公开招股五周前,罗伯特・巴切西在CNBC节目中称阿里巴巴网站上的售假行为只是“一个微观问题”,他对这家公司和联盟的合作表示了赞赏。

罗伯特・巴切西还隐瞒了一个事实,他自己买入了阿里巴巴的股票——他以每股91美元的价格在第一个交易日中购入阿里巴巴股票,虽然联盟声称阿里巴巴股票只在其个人财产中占很小份额。阿里巴巴的股票当天飙升了38%。

到2015年,反假联盟已经彻底停止向美国官员举报阿里巴巴,继而转向通过MarketSafe项目“成为真正的合作者和伙伴”。

但美国和中国政府并没有认同这种改变。

2015年1月,中国监管部门发布的一份报告称,淘宝上销售的货品只有37%是真货。阿里巴巴对这份报告提出了质疑,报告随即从网上消失。

旗下拥有超过1000个品牌的美国服装和鞋类协会也敦促美国政府将淘宝重新放进售假黑名单。“(阿里巴巴在处理假货方面)行动缓慢证明它既不想也没有能力解决这一问题。”协会告诉美国政府。

当年12月,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一份报告称,阿里巴巴的销售平台因为大规模售假遭到了“广泛的批评”,报告敦促阿里巴巴“增加合作”。

一个月之后,罗伯特・巴切西的老朋友、和反假联盟关系紧密的巴希尔(Matthew Bassiur)被任命为阿里巴巴全球知识产权执法部门主管。

反假联盟则继续在美国政府官员面前表扬自己的合作伙伴阿里巴巴,并称其为联盟首个电子商务会员。

反假联盟的其他会员开始愤怒,时尚品牌迈克高仕(Michael Kors)和古驰(Gucci)高调宣布退出该组织,随后蒂芙尼(Tiffany)宣布因治理问题退出。

在美联社发出罗伯特・巴切西持有阿里巴巴股票的调查报道当天,反假联盟暂停了阿里巴巴的会员资格。董事会宣布对此事进行独立调查。

马云原定于在反假联盟大会上发表的主旨演讲也被叫停,演讲者换成了阿里巴巴的总裁。

但马云还是如期来到美国。在公共关系面临崩溃的情况下,阿里巴巴通往白宫的道路似乎一帆风顺。

他和美国总统奥巴马共进了午餐。“这次会面非常好,”他在乘车离开白宫之前这样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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