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flyer:见闻与札记——在成都的十天

(1)拆迁房和贪官

站在二姨家的楼顶平台眺望,远处川西平原典型的风光:绿油油的稻田,小溪,竹林围绕院落。附近,是十来栋和二姨家一模一样的小楼房。楼房间的路还没有修好,到处是泥泞和建筑垃圾。听姨父说,这条路到年底才开始修建。

再往远处看一点,是一条正在繁忙施工的高速公路。烈日下,各种建筑机械爬上爬下,隐约可以看到不少戴着黄帽子的工人。

二姨家的新房有三层楼高,五六间卧室,楼下一个大客厅,楼上还有一个通风良好的小客厅。都是瓷砖地面,新刷的墙面,铝合金的门窗。墙角放着几幅徐悲鸿的奔马图,还有两个花盆,里面栽种着硕大的仙人球。当然,画是假的,仙人球的塑料的。

除此之外,这个房子并没有我想象中农民房子的土气,连大门都是古典仿铜的,看起来非常气派。

楼上楼下都有独立的卫生间,抽水马桶。我原先以为是自来水,结果是她们自己装机器抽的地下水。我姨父说,是从地下25米抽出来的,绝对没有污染。他带我去看机器,很小的一个东西,但相当管用。水箱里的水空了,它会自动抽水灌满。一点不用人操心。这和早期的钢管井相比,简直是天渊之别。我打开水龙头喝了几口,味道依旧清洌可口。

从客厅往后面走,是二姨家的厨房,单独的三间平房。厨房旁边,是几间农具储藏室。一间堆着农具和一辆机动三轮,另外一间放着几辆摩托车和电瓶车。另外还有鸡圈和狗舍,二姨家没有养猪,但有三只狗。它们被牢牢地栓在庭院旁边,对我很不友好地狂叫着。

吃饭的时候,二姨由衷地说,她做梦也想不到可以住这样的房子。

这话不假,所有亲戚里,没有一个人能预见这一点。二姨和姨父60出头,是那种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老实农民——换句话说,就是毫无挣大钱的本事。我妈妈姐妹三人,数她家家境困难。两个表妹混得一般,都在制衣厂当女工。我这次去的时候,还发现客厅里摆着缝纫机,旁边是几条未完工的的牛仔裤。

凭他们这个家境,在川西平原的农家里,大概只能算中下吧!按理是绝对建不起这样的房子的。这一切的起点,就是远处那条建造中个高速公路。一个不经意的拆迁,让二姨这样的农民,拥有了让我们这样的“城里人”流口水的“大洋房”。

二姨说,拆迁后,他们得到的补偿费是20万左右。建房子加上装修,大概花了17万的样子。剩下的钱,她打算用来买家具。我简单地做了个乘法:总数不到3万美元。

好了,现在,还有谁说“中国的房价”贵?

虽然一脸的幸福,但二姨还是有点遗憾。她说,有些地方,同样的拆迁足可以拿到40-60万!办法很简单:只要你给主管的官员塞个红包,他老人家大笔一挥就可以了。

当初,二姨和附近的农民们连红包都准备好了。但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这节骨眼上,这位广受人民群众拥护的贪官东窗事发,锒铛入狱。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当地的农民们只好不情愿地接过这瘦巴巴的20万。

(2)最累的中国人

我兄弟的独生子——我的侄儿,今年只有8岁,读小学二年级。我兄弟多少挣了几个钱,想让儿子受好一点的教育,便把他送进一个封闭式的私立小学。学费每年2万多。每天早上8点上学,晚上7点半接回来。算下来,比大人上班的时间长多了。

孩子不爱吃饭,瘦得猴一样。我看着心疼,心想:关在学校里这么久,什么都该做完了吧?

其实不然。孩子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情是啃块面包,喝包蒙牛奶。接着便老老实实地坐在小书桌前,打开书包做功课。计有:语文抄写词语一大篇,造句十来个;数学是一份卷子,老师发善心,只让做一半。

这还是平时的功课,周末可想而知。

侄儿每次做完,都已经是9点多。这小子看着我儿子玩得开心,心里痒得厉害。这一痒,手脚就快了。结果被妈妈发现做错了几题,无奈只好坐下来改正。他苦苦哀求说:“弟弟这么远回来,我想和他一起玩一会儿嘛!”

但弟媳属于典型的“虎妈”:“不行!改正好了再玩。”

侄儿只好乖乖坐下来改正,等改正好了,时间已经超过9点半了。弟媳发话道:“早点上床睡,明天早上7点就要起来背语文和英语,马上要考试了。”

孩子只好一脸委屈地去睡觉。果然,第二天一早,我还在床上,就被他一口中国腔英语惊醒了。心中不禁叹息:这明明是我当年高三时的整法嘛,想不到现在小学二年级都这么厉害!

就这样,我侄儿的成绩还在班上倒数几名,其他孩子可想而知。难怪中国小孩子一出国门,考试能力便天下无敌!

这还不算可怕的。

一天,我的一个童年好友,和我坐在茶馆里聊天。我们这个年龄的人,三言两语话题便转到儿女身上。他只有一个女儿,在一所重点中学读初二。恰好也是封闭式的,每天作息时间早上7点到晚上10点半。只有周末才能见到父母。

见到之后做什么呢?一,父母陪着,老实呆在家里做功课;二,父母驾车送去补课!

这叫什么周末?我不满地问:这孩子成绩不错,不补课难道不行吗?

还真不行。朋友无奈地说:教补习的其实都是孩子的任课老师。现在的老师,基本没有什么师德可言。很多内容上课时不讲,补课时讲。 你不讲也罢,但上课时,他提的问题却偏偏与补课内容有关。孩子多几次答不上来,自信心就没有了,怎么办?只好老老实实掏钱去补吧!

一句话,大家都是被逼的!学校为了排名和升学率,逼着老师要出好成绩;当老师的看别人都可以捞钱,为了生活和面子,被逼着收钱补课;父母看其它孩子成绩好,怕自己的儿女将来落了下乘,只好被逼着交钱补习……

结果中国的孩子只好被逼着成为全国最累的一群人,全世界最厉害的学习机器!

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小学和初中都那么厉害,那么高三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一位教师朋友简单地告诉我:在四川不少地方,高三学生都已经一个月只放假一天了。

(3)房子,车子和醉驾

我亲戚朋友中找不到一个大富大贵的,但也没有穷得一塌糊涂的。多半是政府中下级公务员,公司的中层员工,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还有若干有几间铺面的小老板。总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们生活的地方是成都郊县,在中国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那么,这群人的生活如何呢?

首先,几乎每户都有十万元以上的小车。其次,几乎每户都有两套以上的房子。一个在旧城区,一个在新城区。新城区新房子,面积多半在150平方米左右。

这几年,常读到中国的GDP水分高,多半是房地产推动的。我还不太相信,因为人在海外,看到的是源源不断的中国商品大潮四处涌动,得到的印象是强悍无比的制造业,以及越来越猛的消费能力。

事实证明,读万卷书有时真不如行万里路。我兄弟驱车带我四处走亲戚,走到任何一个小镇,都能看到无数新开发的楼盘从车窗外闪过。这些从农田里长出来的“欧洲印象”、“加州花园”、“梦幻家园”……一个接一个,从外观看设计得非常好,广告也很诱人。看了让人心痒痒,觉得不买一套实在落伍。

价格呢?4000-7000每平方,听说成都市内早就上万了。我兄弟是做这行的,他的评价很简单:泡沫!

我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认可这种观点,泡沫!而且是巨大的泡沫!但吊诡的是,大家一边说,还一边跑去买。更吊诡的是,大多数人都买得起!

我的一个朋友举了个例子:新区那里的店铺,几年前几千一个平方,现在刷地一下涨到几万。但每次一推出新的,第二天一早,保证一大堆人抱着现款在开发商门口排队。

就这样,慢慢地,人们的生活圈子从旧城区向新城区转移。我估计过不了几年,现在的城里人多半会搬过去。旧城区会留给未来的城里人——现在的乡下人。

因为有了多套房子,以及生活圈子的转移。汽车成为了一种生活必备品。与此同时,塞车这种“都市病”,也从成都这样的大城市,慢慢传染到了县城,甚至小镇上。

自行车已经越来越少了,换成了电动车和摩托。以前的人力三轮车,现在多半装上了马达。各种车辆在街道上见缝插针,横冲直撞。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其说是开汽车,不如是开碰碰车更恰当。

但奇怪的是,我呆在成都的这段时间,没有看到一起哪怕是擦碰的车祸。成都人脾气好,大家都气定神闲,一边大谈麻将经,一边按喇叭,一边敏捷地抢先冲过十字路口的红灯……

这种现象很多外国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我的一个老外朋友的结论是:中国司机的技术非常好,换老外来这里,是怎么也玩不转的。

另一个老外朋友的看法截然相反,他说:中国司机的技术和规范都还不到家。但他认为这是可以原谅的,“我们美国人从1900年就开始驾车,已经驾了100多年了。中国人驾车才几年?以后慢慢会好的。”

也许是印证他的说法吧,我这次就发现了一个“慢慢会好”的迹象:酒驾。

毫无疑问,吊销执照兼6个月的牢狱生活,把所有人都吓坏了。我回去这段时间,由于亲戚朋友多,基本是每天一小宴,三天一大宴。所有的宴会上,只要是驾车的,没有一个人敢沾一点酒,哪怕是啤的或者红的。我兄弟有一天实在推不过,就喝了一小杯。后来他的做法是:把车留在餐馆停车场,第二天一早来开回去。

要知道,一年前,这家伙还因为醉酒和别人撞在一起。车撞烂了不说,还哗哗地吐红水,差点把一家人吓死。赶紧招来救护车,送进医院一看:还好,不是吐血,原来是葡萄酒喝多了。

甚至连执法部门的人也不例外。我表弟——一个小老板讲过一件事:

一天,两个城管的小头目来到他铺子前,一下车就叫嚣乎东西,曰:“谁叫你把东西摆外面的?”

表弟连忙递上好烟:“我问过街道办,他们说可以。”

“他们说可以就可以啊?听他们的还是听我们的?”

还好我表弟懂事,这几年他和工商、税务、卫生、公安等政府部门没少打交道。于是软语相向,同时约定某天吃“便饭”款待,饭后,大家一起打打“小麻将”。那两位才满意而去。

届时,表弟揣着准备输掉的麻将钱,早早就在停车场恭候,左等右等不见人。跑到街上一看,远远地看到一群人不辞辛苦地徒步而来。大热天的,一身制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问之,城管大哥们老老实实地回答:晓得中午要喝酒,所以不敢驾车来。

(4) 一件T-Shirt多少钱?

成都商业中心春熙路、盐市口一带,有几家大商场。若干年前,我和老婆喜欢逛的有三家:太平洋百货、王府井和人民商场。这三家都很有名。太平洋有名是因为贵,王府井有名是因为新,人民商场有名是因为被烧过一次,事情发生在1989年。

先说一下收入:若干年前,我一个月1500元,老婆1000左右。那时,买衣服主要是在王府井和人民商场,我记得一件衬衫或T-Shirt多半是70多到100多不等,冬天的夹克400左右。太平洋百货远不止这个数。所以我老婆多半是从一楼逛到四楼,再从四楼逛到一楼,然后去别的商场买。

离这不远,有一家商场叫“仁和春天百货”。工薪族们都知趣地绕着走,偶尔有冒失鬼进去,也是坐电梯上去,看一眼,赶紧坐电梯下来。

后来出国了,收入当然增加不少。头几年回国,还感觉衣服都买得起。从前年开始,情况发生了变化:那年冬天,去重庆出差,衣服没有带够,打算在重庆百货大楼买一件夹克。结果惊讶地发现:架子上衣服,哪怕是那种再土气的,价格都是四位数以上!

这次刚回来的时候,看我兄弟身上一件Polo Shirt不错,心想买几件吧!一问价格:980块!

兄弟还说,在王府井百货,很多T-shirt都是这个价,一般的也是五六百块。

他的话让我彻底打消了在国内买衣服的念头。和我兄弟相比,我在穿着上一直没有品味,也舍不得在上面花大钱。我一般就是买ZARA、Springfield、Nautica之类,有时也买Timberland或Nike。一件T-Shirt折合人民币,也就是200-300块,很少超过500块的——当然,我喜欢在打折的时候买,工薪阶级在哪里都是穷人。

但我老婆兴趣不减,女人都是这样,走到巴黎要逛,走到非洲也是要逛。她把孩子丢给我,整天和我兄弟媳妇在成都各大商场来回穿梭,竟然还颇有斩获。一问价格,我觉得有点肉痛:你明明知道在国外买更便宜,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买呢?

答案很简单:看到就觉得喜欢。

我听了无语。但就算我老婆这样的人,也觉得成都商场里的东西贵得离谱。有一次,她和我弟媳在王府井,看到角落里挂着条裙子,便拉着这位同好去看。一边还大呼小叫说:这条裙子你穿起来一定好看,价格才400多,快去试试看。

弟媳不去试,她苦笑着提醒老婆:姐,你少看了一个零。

结果两个人落荒而逃。

另外一个让老婆觉得离谱的事情是:成都人进商场里,不像是买东西,而像是抢东西。一种稍微好看一点的鞋子,刚一拿出来,一群妇女同胞便一拥而上,瞬间便抢购一空。我老婆在国外待久了,身手不如以前。只好问售货员订购,等别人来货打电话通知她。

老婆感慨地说:国内的人现在真的很有钱!

不过,我得到的信息却略有不同。假如我和老婆都没有出去,老老实实呆在以前的岗位上,该升职时升职,该加薪时加薪,现在的收入将是这样的:我的收入3000-4000,老婆的收入3000左右。

这样的收入,怕是不敢轻易进王府井或人民商场的。

也就是说,这些年来,在有些人迅速变得富有的同时,另一些人却相对变得更贫穷了。

(5)周久耕抽的香烟及其它

冒着热气的铁观音,高档的茶座,老朋友……当然,少不了香烟。

朋友递给我一支烟,金黄色的盒子。我抽了几口,没有什么感觉。朋友好意地提醒我:听说过南京那位国土局长周久耕吗?他就是抽这种烟下台的。

我肃然起敬:你小子发财啦?朋友连连摆手:我哪里抽得起?别人送的。某县政府官员,想我们去哪里投资,结果就送给我两条。

接下来的话题谈到了政府官员和腐败。朋友说,现在官员们抽这种烟很普遍,周久耕运气不好,或者说很“冤”,就他那个级别,抽这种烟算什么?

每个人都知道,现在真正有钱的是当官的。朋友说,逢年过节,官员们都很忙,整天有电话约去喝茶。成都的茶馆,除了打麻将外,议事的功能很重要。假如官员们有空,或者心情好,便到茶馆喝一会儿。如果实在太忙,便坐五分钟就走。走之前,请喝茶的人多半会塞一张卡片给他:王府井之类商场的购物卡,限额至少5千。

朋友很不满地说,你想想看,这一个节日下来,官员的收入是多少?

我这次回去,发现遇到的人的心态都很朋友一样:不满。同时,吃黑钱(或灰色收入)也慢慢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只要有任何一点权力,任何一点机会,大家都不会放过,多多少少会咬上一口。

一位著名中学的教师告诉我,他那所学校,一个年级十几个班,一个班约60名学生,真正考进去的,只有20多个,其他的都是塞了红包的,一个至少五六万吧。你算算看,校长一年收入多少?就这样,很多家长还抱着钱找不到门路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老师理所当然地会暗示学生补习,收点补习费补贴家用。同样,医生手术前收红包,或者前文提到的,城管借机讹顿饭吃,几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人们一边骂着腐败,一边想方设法地找寻可以腐败的机会。

不患寡而患不均,一直是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我的一个表弟问我,海外华人怎么看中国的发展?我说,我们在外面,看到的是中国一天天地变得强盛,人们一天天地更有钱。我说,可能是远香近臭的原因吧,海外华人,除了少数成天咒骂之外,多数是支持中国政府,看好中国的发展的。一句话,看问题的视角不同。

在座的一个朋友插嘴道,还有一个原因:你们在海外的人,可以惬意地享受中国强大给你们带来的好处或荣光,却丝毫不用为这一发展过程而付出生活的代价。

(6)戴红花的“唐麻将”

唐麻将是我弟弟的小舅子,弟媳的哥哥。早年住在川东一个小县,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混混,重庆话叫“杂皮”。

最早的时候,这位小舅子喜欢唱卡拉OK,一天到晚在歌厅里打转。中午,我弟媳喊他回家吃饭。弟媳——当时还是个小姑娘——每次都能毫不费力地找到他:哪家OK厅里,传出的嚎叫声最惨烈,诸如“我的温柔你永远不懂~~嗷~~嗷~~嗷~~”,径直去找就对了。

后来他们一家人搬到我们那里,他老爸托关系,给他找了个自来水厂的工作。不久,谈对象,结婚,生了个瘦瘦的小女孩。当时已经不流行唱OK了。小舅子闲极无聊,见我玩《暗黑》过瘾,便也去买了台电脑开始没日没夜地拯救世界。

一日,他郁闷地找到我,问我,如果突然断电,掉在地上的装备还能不能捡回来?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昨天玩到凌晨,老婆翻身起床,二话不说,把电源线给拔了。

我叹息了一番,劝他玩游戏要有节制。然后告诉他,根据上次我老婆拔我电源线的经验,我发现:带在身上的装备没有问题,但掉在地上的就没有办法了。

后来我就出国了。听说他在自来水公司混成了芝麻大的小头目。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搞到了一些钱。在新区买了一套房子,花了四十万,然后另外用四十万装修。用我弟媳的话来说是:装修得像皇宫一样。

此时,小舅子早已不玩游戏了。他和千千万万的成都男人一样,喜欢上了另一个高尚的活动——麻将。众所周知,成都市的市花都是“杠上开花”,这一项全民运动普及得很好,逢茶馆便有麻将声。小舅子明显的在这方面有天赋,再加上上班闲空,一来二去,在本地的茶馆,“唐麻将”渐渐打出了名声……由于这位麻将高手的工作是负责自来水管线,亲戚朋友们看他那个样子,对本地自来水的质量实在放心不下,便家家户户都买了净水器装上。

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次回来,我听到最爆炸的新闻是:唐麻将居然上领奖台戴大红花,而且还上了当地的报纸!

事情发生在那年的大地震时期,大家还没从摇晃中回过神来,自来水公司便接到命令:派人去都江堰一带,抢修管网,恢复当地的自来水供应。

唐麻将二话不说,第一个报名,登上工程车就往都江堰驶去。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一点消息都没有。当时余震不断,一家人以为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急得差点把房子给跺垮了!

就在这时,唐麻将打电话来,喊老婆送衣服、钱过去。他老婆赶紧跑到都江堰,眼前出现的是一个泥人,又黑又脏,脸上脖子上都被太阳晒脱了皮。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脚上穿着双破拖鞋,还是当时从家里穿出来的那双。

见到老婆,唐麻将有点不好意思。第一句话便是问钱有没有带来? 原来,走的那天,他正好输了钱,又来不及回家取——还好老婆及时赶到,唐麻将说,他当时口袋里只剩下一毛钱了。

辛苦就不用说了,唐麻将后来说,当时晚上就盖张塑料布,睡在操场上。每天都累得倒头就睡,遇到下雨都淋不醒。第二天一起身,雨水先哗啦一声淌下来。

救灾过后,唐麻将被送到成都,登上领奖台,大领导亲自给他戴大红花,夸他是“救灾英雄”!唐麻将的照片第二天就上了多家报纸,众亲友都觉得不可思议:英雄?他?

只有他老爸最开心,老爷子把找得到的报纸都找来,细细地剪好,装进一个袋子里。逢人便拿出来夸耀。直到去年患病去世,这个袋子还在枕头下好好放着。

至于这位英雄小舅子,从都江堰回来之后,大红花一扔,便继续麻将桌上日夜鏖战。老婆也不再把他当英雄看,赢了钱还好说,输了钱照样骂得狗血淋头。

关于这个系列想表达的意思……

很多朋友看了文章,都喜欢猜测作者表达的意思是什么,而且都猜得“很准”。就像小时候读课文,读完后第一件事情是归纳中心思想。

至于作者,有时就是手痒写写而已。自己写着好玩,大家愿意看看,看得好时喝一个彩,送朵花也就满足了。

说到想表达什么意思,我认为这问题没有多大意思。

这次回去,短短十天,能看到、听到多少东西?好的?坏的?短短几篇文字,如何能把这世道说清楚?

毕竟才华平庸,功力有限。如果像狄更斯一样的高手就简单了,他用简单的一段文字就说明了一切: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

———《双城记》

谨以此为结束,谢谢大家!

梦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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