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1-3)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
盛雪 著

一:远华案幕后的三巨头较量

若非为保命!他永远也不会讲出这些惊人的真相

二OO一年二月二十四号是个星期六。上午十点差十分,我乘坐出租车从租住的酒店,来到位于温哥华市中心,靠近中国城的温哥华男子监狱。

进门处,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候,应该也是来探监的。我向接待处说明来意,按规定登记好了姓名、职业,和被访人姓名。十点五分的样子,可以准许探监的人进去了,几个人把身上带的各样东西都存放在监狱提供的储藏箱里,然后鱼贯而入。我因为是来采访的,所以需要带着工作用的工具,微型磁碟录音机、话筒、笔记本、相机等。狱方对我的检查很客气,也很松。

狱警带领大家进入第一道门,再用监测棒在每个人身上划拉了一遍,然后才进入第二道门,前一道门在大家身后「匡当」一声关上了,再等着进下一道门。身后「匡当」的那一声巨响,让人真实地感受到是在监狱里。这也许是来自电影的影响吧。

狱警把我带到一个小会客室,让我等一下。我询问在给赖昌星照相时,有没有什么规定?狱警立即向上边请示,告诉我,只可以在会客室里边拍照,不能照到监狱里的任何设施。我坐下来拿出录音设备,做准备工作。会客室其实是半间房子,非常狭小,只有两米长、一米宽。因为这样的会客室中间是一面大玻璃,玻璃对面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另一半,探视的客人和被探视人是分别在会客室的两边用电话通话的。因为我的采访要录音,所以狱方安排我们使用会客室的同一边。

赖昌星穿着红色的囚衣,笑呵呵地从身后的一道门里走出来,由一个大个子狱警陪同。我想,他的个子大概还没有我高吧?(后来我在他家里和他比过一次,我们一样高,都是一米六二)。我站起来和他打招呼,他也十分友好地和我打招呼,之后坐下来说:「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都睡不着,今天好跟你谈。」这是我第二次来到温哥华的这所监狱采访他,我想,他也许希望我来跟他谈谈。这个曾经叱吒风云的人,这个非常健谈、非常好动、非常爱交朋友的人,对于狱中的生活一定感到太寂寞了。

二月二日,在这同一所监狱中,当我对他做第一次采访时,我曾想:远华案」背后一定有一些更加精彩的故事。

这次一开始,赖昌星就指着手」的几份判决书说:太冤枉了,太冤枉了。这些人当中有的我都不认识,为「远华案」死,不冤枉吗?

赖昌星拿着的,是刚刚在前一天被中国政府执行死刑的几个人的判决书。

在温哥华市中心的这所监狱里的一间狭小的会客室里,赖昌星回忆着两年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和即将面对的难民聆讯,时而兴致勃勃,时而忧心重重。

就在前一天,也就是二月二十三日,中国处决了七名因「远华走私案」被判死刑的案犯。

江泽民早要结案,朱熔基咬住不放

震惊中外的「中国厦门远华走私案」,被称为是中共自一九四九年建国以来的「第一大走私案」。据报导,「远华案」涉案走私漏税金额达八百三十亿元人民币。被撤职、查办、逮捕、判刑的涉案官员近千人,其中有省、部级干部多人。因此案被判死刑的人,已有二十余人。而「远华案」专案组的办案人员,前后约有三千余人。

从多伦多赴温哥华采访前,赖昌星从温哥华的监狱里打电话给我,说到激动处,他在电话里大声喊:「远华案」是冤案,是一起特大冤案,是中国权力斗争的代罪羔羊。

有关「远华案」,外界一直有各种各样的说法,而中国官方对此的报导,除了审判结论以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消息。于是,我们的谈话就从传说开始。

问:最近有个说法,说中央要尽快结束「远华案」

赖。这已经好几次了,不是第一次。当时江泽民也下过一张文,意思就是要尽快结案。

我怎么知道的呢?四二O专案组(专门查处「远华案」的专案组,因罗干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日批示而得名)有个组长,也是个腐败的干部,他跟一个香港人有生意做的。他那时就把这个底,单独告诉了香港我的那个朋友,那个人就传话过来说:已经下了文件,事情不能超过二000年二月份,二月份之前就要结束什么什么的。我也一直认为这个事很快就会完的,我本来是想出来躲几个月。

问:为什么结不了案呢?

赖:他们是几个派在斗嘛。现在江泽民绝对是不想搞这个事的,他的手下都告诉我了。他们说:老板很烦,要早点结束,不然对外影响不好。「四二O」专案组的组长何勇是怀疑现在的北京市委书记贾庆林和我有事。应该是上边有人要他这样搞的。其实这里边主要是朱熔基对江泽民有意见,再说,打走私是他搞出来的。这个我要慢慢给你讲。

问:你说,你常常带人到北京的钓鱼台、中南海,你怎么做得到呢?

赖:我有一部车挂的是甲O一、二二OO的牌。我这部车的事讲出去就会有人找麻烦了。

问:你这部车车牌的事,专案组恐怕早已经知道了吧?

赖:他们不可能知道这车是我的。

问:怎么会呢?这么久了。

赖:不应该知道,或者我再去找人了解一下。

问:你都带些什么人到那些地方去?

赖:我有时有一些香港的客人来大陆和我做生意嘛,我就请他们到钓鱼台去了,或者到大会堂去请他们客喽。我跟那边的人都很熟了,我要请客就打电话先订。这些地方当然都是一般人进不去的,有时客人来,我就领他们到中南海走走,因为我的车牌是中南海的,那边的人都认识。还有,就是一些朋友的太太到北京来了,我就带她们进去这些地方。这些地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

问:你的车牌是怎么办的?

赖:是王汉斌(中国人大常委会前任副委员长)的。王汉斌和他老婆彭佩云(中国人大常委会现任副委员长)都是这种车牌嘛。有时我在北京时车不够用就打电话,要谁的车来,谁的车就来。

间:那么车是你的还是王汉斌的?

赖:车是我的,牌是王汉斌借我的,如果这事说出去,他们就会找这部车。我有两部车在北京那边,一部挂北京市公安局的牌x九号,一部就是甲O、二二00的。

问:现在这部车在哪里?

赖:还在我的手里,当时我在时就给我用,我不在时就他用。这种车牌要够级别才有的,在北京不管哪里只要见到这种车牌就放行,不管谁坐。

间:听说你的司机有军方背景?

赖:对,孔克凡是部队的人,通常由部队的人给我开车,我一到北京,王汉斌就叫他的司机给我开车。

问:王汉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赖:王汉斌现在瘦很多,但现在没人敢找他,因为他和江泽民的关系很好,王汉斌是邓小平的死党,跟邓小平一起打桥牌,跟邓跟了一、二十年,资格老,没有人敢动他。当时江泽民在上海当书记,到北京要见邓小平也要通过王汉斌没有王汉斌见不到邓小平的,所以江泽民对王汉斌一直很客气。平时就算是有事要汇报,王汉斌如果打电话给江泽民说:我过去,我有事和你谈谈。江泽民就要说:我过来,你不用跑路了。就是那么客气的。乔石是委员长,王汉斌是副委员长,开会时王汉斌都敢顶他,他对乔石说:你懂就懂,不懂就不要装懂。王汉斌是福建人,是我老乡。

问:你和王汉斌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赖:我也想不起来了,因为其实很多关系我都不会留意的。再说他毕竟是家乡人嘛,平时也爱说几句家乡话。我自己的生意一直做得很好,见到些什么人我也不会很高兴。但有时一互相交谈,人家会觉得我好,我也觉得他这个人随便,不用客气的,然后就是经常来往了。

问:王汉斌这个人怎么样,「远华案」是否牵涉到他?

赖:王老这个人很亲切的,我觉得很好的,他们家都很穷的。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没有金钱上的往来。王老的脾气也不好,他们两公婆加起来比江泽民的官 还大,彭佩云是国务委员,王汉斌是政治局委员,加起来还不大嘛?王汉斌是我老乡,他人真的是很好的,我也不会给他找麻烦的。

问,迟浩田(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国防部长)你觉得算熟吗?

赖:我觉得不算熟。

问:什么样的关系?

赖:是这样的,我跟迟浩田的秘书熟,「天泉山庄」就是迟浩田写的,原字还挂在红楼我的办公室里面嘛。

问:算是题词?

赖:也不是我求他写的,因为我对字不感兴趣。

问:「天泉」是红楼的名字吗?

赖:红楼没有名字,「天泉」是迟浩田给我在厦门海滨别墅题的字。一百多楝,是盖好了用来卖的。

间:既然你跟迟浩田没有什么交情,那他为什么会给你题词呢?

赖:他原来的一个手下叫梁楝(涉案,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的,在厦门对外供应总公司作总经理。我也跟他到迟浩田家里去过,那天他不在家,我没有等,就先走了。梁楝跟他关系很好的。梁楝就找他,叫他给写几个字。我在海边盖的那些别墅很好看的,依山靠水,旁边一块大青石,字就刻在青石上。迟浩田后来通过他的秘书小x跟我说,他要在江苏修建一个什么战争纪念碑,需要五十万。说叫我捐个五十万,我就捐了五十万给他喽。

问:你自己认为你和谁的关系最过硬..

赖:都还可以,都还可以喽。有一张以前的照片,本来挂在我红楼的办公室里的,七个人,刘华清(前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岚清 (现任中国国务院常务副总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铁映(现任中共政治局委员了王汉斌、阿沛.阿旺晋美(中国人大副委员长)、刘江(原农业部部长)等等,在钓鱼台照的,挂在办公室,如果可以找到人,就可以找着那张照片。我要出来就可以找到。我一出来,这些人肯定与我联系,如果我不死,他们就会转变。我现在才四十几岁,说不定过几年我又做起来,有可能的。当时他们很多事都是靠我的,当时「远华」的牌子很红的,过了厦门桥,很多人都讲我们是厦门远华公司的,别人就不会动他。其实那都不是我公司的。

问:在北京期间你和谁比较熟,来往比较多?

赖:在北京我和很多人熟,我到哪里都可以的。有时赶上开常委会,如果刚好我那天没什么事,就过去走走,看看常委平时什么样子喽。有时朋友想坐江泽民的车转一转,我就叫江泽民的司机把车开出来。毛泽东的房子不是不对外,不让人进去嘛,那我们也可以进去,看看、转转喽。

间:你和江泽民本人有什么接触吗?

赖:没有。我如果有话就通过人跟他说。通过秘书跟他说。

问:你跟他的秘书很熟吗?他有几个秘书?

赖:五个。我熟悉三个。一个贾庭安(江泽民办公室主任),是替他搞文件的。一个小A,年轻的,长得很帅,是警卫。另外还有一个小B,是看家的。这三个我都很熟。不然当初我怎么知道他们要动李纪周了。我跟李纪周说,他都不相信。别人听不到的,我能听到。这里小B跟江泽民很久了。江泽民在上海当书记时,因为他是政治局委员,政治局委员每个人在北京都有一个司机,他们到北京开会时才用这个司机。小B是在北京机动,江泽民到北京时,都是小B陪他,给他当司机。八九年那一年,邓小平叫江泽民到北京去,江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事,还有点紧张。他是坐专机到北京的,六四」时很紧张嘛。他很担心自己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当时,中共中央警卫局局长派小B到机场接他,江泽民看到是小B接他,就放心了。到了北京他才知道,他要当第一把手了。

局长后来对江泽民说,要给他安排一个好司机。江泽民说:不用再安排了,我就要小B。因为他知道,如果是局长安排的司机,一定跟局长关系很好,不可靠,等于是局长的线人。小B当时是机动的,还没有完全是局长的人,还可以靠过来。

问:江泽民挺鬼的。

赖:江是个很有心计的人么。这样小B就跟他了。上一次要换届的时候,有一次他问小B:「你想不想走?」小B说:「你是不是不想用我了?」江说:「不是,我是怕耽误了你的前途。如果你想走,我就安排一个副市级的干部位子给你。」小B说:「只要你愿意用我一天,我就愿意跟你。」江泽民就说:「那好吧,就这样。」当时江泽民的老婆王冶坪的妈妈,也就是江的丈母娘,九十几岁了,这才死了两、三年么,一直都是小B照顾。家里不管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交给小B 去管的,包括私事,出去买东西什么的。

一九九六年,有件事,当时是在台湾选举前,两边情况挺紧张的。台湾那边也是一直在说江泽民什么什么的。我当时生意做得很好,许甘露(原、安部出入境管理局局长)给我出了一个点子,叫我给军委捐点钱。他是出于好心,我自己想不到。我就跟小B说跟他说了半个多小时。我说,我出个两百万,这是我的一点好心。小B 就回去和江泽讲,江泽民跟小B说:不用了。他叫我留着钱好好做生意,还说谢谢我。他本来也知道我是小B的好朋友。我想,他知道有我这个人就行了。

问:后来和小B的交往怎么样?

赖:后来几年我经常去他家的。

问:经常去小B家吗?

赖:就是江泽民家,我就经常去江泽民家了。他的家在中南海里,是一个大房子,很大。他住一边,警卫和秘书什么的住另一边。一般他都在中南海住。有一段时间,他家里在装修,就在钓鱼台住了一段时间。好像九七、九八都在钓鱼台住。他不在的时候,小B在,我随时都可以进去。他在我也可以进,但不是直接进。

问:你都从他那里知道些什么事?

赖:江泽民的事秘书当然什么都要知道喽。贾庭安是他的大秘书嘛,我经常和他聊聊喽。那一年邓小平不是在生病吗,七个常委要去看他,但是又怕让记者知道。记者一直在追踪邓小平的消息,他们不敢让外边知道邓小平要死了,很紧张。所以,几个常委有的坐大巴,有的坐公车,化妆从中南海出去,这些警卫都知道,都是他们告诉我的。当时那一天我也在北京。邓小平有个警卫是个正军级的,那个警卫也跟我很好,邓小平那边我当时都经常进去的。很多人的秘书都是跟我很好的。朱熔基的秘书也是跟我很好的。

问:朱熔基的哪个秘书跟你熟?

赖:朱熔基我知道有两个秘书,他们都跟我不错的。一个大秘书李伟,机要秘书。一个小秘书小C,是警卫秘书和生活秘书。我想知道的文件,只要我问,他们就给我查。我到中南海的时候,李伟也会出来陪我坐坐,如果有的事情我从李伟那里拿不到,小C就会帮我查。他当班的时候我去找他,说看一看文件什么的,他什么都帮我查。

问:你希望从朱熔基的秘书那里得到什么呢?

赖: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他要有什么讲话喽,有什么计划、政策要上,要有什么动作喽,有的讲话在经济上可能有什么影响,会影响股票的,我就先知道了。这些消息有时很重要的么。

问:看来你可以比别人先掌握中国的经济动向。

赖:这就要看你这个人有没有这个头脑喽。

问:你跟江泽民的这两个秘书聊天的时候,他们有没有透露过江泽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退,还是不想退?

赖:我现在是没有去打听了,但只要问他们就会告诉我,他们绝对相信我。我现在还在打听他的事。我想叫人拿一份《亚洲周刊》交给他们老板看看的。

问:你想让江泽民看到《亚洲周刊》?

纲:对,你上次检采访过之后,《亚洲周刊》的记者就来了,他可以找我他写了报导,还可以,只有一两个地方错。我想让中央的人看到。我现在还有一个朋友常跟我联系,是住在北京的,还有胡锦涛的秘书,还有另外几个人可以联系。我只要找人约他们,他们就会出来。我要问什么,他们也会告诉我这个朋友。小B 说:老板对这件事也不喜欢他们这样搞,想要早点结束,不然在国际上影响也不好。江老板是有这句话的。

问:那是谁非要搞下去?!

赖:那就是何勇(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四二O专案组组长)想出名喽。

问:但是下面再想出名,上面不想搞,这个问题也搞不下去。

赖:按照大老板的意思,早就想结案了,可一直结不了。当然,上边也有上边的想法喽。我看主要是朱熔基对江泽民有意见。还有,打击走私是他搞出来的,当然要有点成绩。

问:所以他是想搞到底的.

赖:因为只有搞出事情来才有效果嘛,搞出了个什么、什么大走私案,这是他立功的成绩呀。

问:可是朱熔基表示要退呀?他要那些成绩还有什么用呢?

; 赖:他不能放手,一个是贾庆林(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原福建省委书记、现任北京市市委书记)的事,因为贾是江泽民的人,他怕贾庆林接他的班吧。假如贾庆林不是江泽民的人,朱熔基就不必要这样搞了。我看朱熔基是想把贾庆林搞出来事情后,好用他自己的人接他的班。这些事要听他们常务委员会怎么开,我不可能打听不到的。

问:你跟中国第二号人物李鹏的关系怎么样,你跟李鹏熟悉吗?

赖:我跟李鹏没有什么来往的,我不是太喜欢他这样的人。

问:什么意思?

赖:他是有自己的想法了,但是,他看到朱熔基在搞,他就先不说话。

问:李鹏跟「远华案」有什么关系呢?

赖:当初江泽民把「北京帮」的陈希同搞下去,李鹏就盯着北京市委书记这个位子,想给罗干,结果还是江泽民坚持调了贾庆林过来。这样,李鹏也就不满意江泽民喽。这次有人说,管政法的尉健行要退下来了,他年纪也大了么。这样,尉健行的这个位子,可能还是要由罗干和贾庆林来争。我看这次李鹏也是想要贾庆林下来的。

间:关于你走私的事情,专案组的人跟你怎么说?

赖:像我做这种生意,他要说我是走私,就是走私了;他说我是著名的企业家,那就是好的企业家喽。怎么说都可以的了。对不对?他们就说,我们国家不能允许这些腐败的官员喽,让我一定要配合喽。

问:他们有没有明确说过,到底是要把什么人挖出来,说过吗?

赖:没有。

问:从来没有?

赖:从来没有,他不说,似我想象中就是要贾.

问:是冲着贾庆林的?

赖:嗯,因为我企业做得很好的时候,那个时候贾庆林在福建那边当省委书记嘛。而且专案组在我公司里又拿到他的照片。他们看到贾庆林在我公司也拍过照片什么的,那肯定就是跟我有关了,他们就是要抓我回去,我一说出他来,他就完了嘛。很明显就是这一点。我跟报纸也说过,我跟贾庆林认识,他到过厦门,也到过我公司,也跟我照过像。因为这些都在「四二O」手里嘛。但是说他每次来厦门都到我公司来,这句话就有诈了。我只是说,到过,不是说每次都来我这里。我跟他太太根本就不熟,也跟贾庆林没有生意上的来往,根本没有这回事。

问:外界有一种说法,贾庆林的太太林幼芳原来曾经是「远华」公司的挂名董事,林幼芳曾经拿过你三千万,这件事贾庆林也知情?

赖:林幼芳不是我公司的董事,什么也不是。我跟她三分钱的关系也没有,哪有什么三千万?当时我都是靠自己的,我跟她根本不熟。

问:「远华案」出来后,中央为了替她洗清和「远华」的关系,还特别安排了有背景的「凤凰卫视」给她做采访,她说,她根本不知道厦门有个远华公司,人们都觉得她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赖:「凤凰卫视」的节目我知道,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说。

朱熔基为朱小华报一箭之仇

朱熔基上台伊始,培养了四大智囊加实干型人才,他们是:原光大集团董事长、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朱小华;中国原证券会副主席、现任体改办副主任李剑阁;原贵州省副省长、现任财政部副部长娄继伟;原中国建设银行行长、现任中国证券会主席周小川。然而,朱熔基最为器重的头号大将朱小华,却被江泽民亲自批示逮捕。朱小华被捕到现在已经两年了,并没有查出什么严重的事情来,但是朱小华却已经家破人亡。朱小华的太太于二000年的圣诞节在美国上吊自杀;女儿在北京得了神经病。

有人说,朱熔基咽不下这口怨气,因此疯狂报复。v据说,朱小华出事是因为他在出任光大集团董事长之后盲目扩张,仗着背后有朱熔基这个总理大人撑腰,一上任就大刀阔斧地蛮干,他也不管是什么样的公司的股份,只要有朋友推荐都入股,结果是买了一大堆不良资产,给中国造成二、三十个亿的经济损失。其次,朱小华在就任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之前,任职国家外汇管理局局长的时候,从中协调,贷了两笔款给福建一个叫刘锡永的商人,总金额达一点二亿美元。有人怀疑他个人收了好处。后来,朱小华的光大集团又借给刘锡永八亿元人民币,结果这笔钱刘锡永无法偿还。

据说,朱熔基整顿腐败、打击走私,触痛了不少贪官污吏,于是许多人怀恨在心,恨不得未熔基早点死了。而朱小华的事,就是痛恨朱熔基的人绕过中纪委,瞒着朱熔基,通过李鹏的内线,将材料直接送交了江泽民。江泽民看完了材料后批示道:这八个亿到底是不是国有资产,如果是,我认为此人应该抓起来」。并在批示后边注明:请通知熔基同志。朱熔基拿到批示一看,三分钟没讲话,最后说:看来小华可能是有问题,但是,他是不是真有问题要搞清楚,我没意见。

外界知道,朱小华是朱熔基的一个重点培养对象,朱熔基与他情同父子。当年是朱熔基把他直接从上海市人民银行的一个处级干部,派到香港新华社任经济部的副部长。然后又调回来任上海人民银行的副行长,接着直接调到中国外汇管理局当局长,接下来是中国人民银行的副行长,后来又接手了光大集团,任董事长。九九年的七月份被「双规」(即被要求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交待问题)。他从香港坐飞机回北京,一下飞机就被武警带走了,直到现在。然而,专案组对朱小华的审查,一直没有查出什么真正的问题。但是,中央不会承认自己在朱小华的问题上错了。所以有人说,朱小华没事也要找出些事情来,因为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未熔基。

朱小华的太太和女儿在他被「双规」前几天去了美国。朱小华的太太在丈夫被「双规」一年多以后,也就是在二000年的圣诞节在美国自杀了。女儿回到北京,但已经神经失常。有人说,其实朱小华是朱熔基的牺牲品,朱熔基也曾在一些公开场合为朱小华抱不平。在处理朱小华的事件上,朱熔基憋了一口怨气,始终没有机会发出来。「远华案」扯出了贾庆林是个太好的机会,这样终于有机会让江泽民尝一尝这种滋味了。

你给贾庆林搬梯子,我把贾庆林当靶子

问:要弄贾庆林,就弄出个一千多人涉案的「远华案」吗?

赖:你听不懂吗?当初江泽民他们用「反腐败」,搞倒了陈希同的「北京帮」之后,就有好几个人看着北京市委书记的位子了。李鹏想让罗干上,也有人想让别人士嘛。江泽民硬是把贾庆林调到北京去的嘛,他也是政治局委员了嘛。现在就是别人看你把陈希同搞下去啦,结果自己挑了一个更腐败的。别人就会说,你自己找的人,还不如打倒的那一个。这样别人就是要给江泽民不好看了。

问:有人是冲着江泽民来的?

赖:当然要从我这个事开刀,不然怎么弄?一直不放过我这个事的,就是朱熔基,他不是不放过我,他是不放过贾庆林嘛。如果我能回去说:贾庆林跟我有生意上的往来,他太太拿了我多少多少钱,那贾庆林不就得名正言顺地下台了,还有什么可说的?现在就是还拿不到我这句话嘛。

问:所以朱熔基就坚决要引渡你回国受审?

赖:只要我回国了,就行了,我不说,他也可以说我说了,他们审案就是这样审的,我知道得很清楚。我自己认为,朱熔基对贾庆林是不会好的嘛,李鹏也不会喜欢让贾庆林妨碍他提他的人」来嘛。对不对?老朱是说过要退了。如果要是退了,江的意思就是要让贾庆林出来顶老朱这个位置了嘛。有些人就这样说了:未要退,肯定也要换成他自己的人。可能江泽民和朱熔基他们本来就是私下有问题,和远华这件事过不去的就是朱熔基。

问:你是说他们一层一层都是通过何勇在动手。

赖:对,对。整个这个事也算是朱熔基搞出来的,因为他表面上说要打走私嘛。

问:你认为朱熔基只是要借着这件事来搬倒贾庆林,还是说朱熔基确实要打走私?

赖:打走私?没有呀。我记得他有一次在一个紧急会议上说,老帐不能查。意思就是说打走私要完了嘛。这个紧急会议的文件本身我是曾经看到过的。这是朱熔基自己说的话,他说:老帐不能查。就是要赶快停上嘛。

问:老帐不能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赖:就是他一开始说什么要打走私,打了有一年多,然后经济受影响很厉害,下降很厉害,就召开紧急会议,他在会上说的。

问:你是否记得大概是哪一年?

赖:那可能就是九八年。他就说老帐不能翻的,叫他们赶快停止。我想这个文件你可以找到的。

问:可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没有「远华案」呢?不代表不能查「远华案」呀?

赖:那个时候那个写举报信的未牛牛已经开始告了。

问:他那个时候说的话也不能代表他后来对「远华案」的态度呀。现在朱熔基对「远华案」的态度可是谁都知道的。

赖:啊,是呀。

问:所以说朱熔基可能是确实相信他们报上来的材料。他一方因是要打走私,一方面是要搞倒贾庆林。

赖:对,对。他就是这样,要借着这个事搞倒贾庆林的。贾庆林要是没有到北京,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问:现在「远华案」涉案人员达到一千多人了,而且有这么多人被判死刑,你认为这个案子会怎么下去呢?

与中央领导的八十三个秘书有交情

赖:他们就是搞配套、胡来,这里很多人都是很冤枉的。要是像他们这样搞法,我看谁也脱不了干系。在监狱里我没事的时候算了一下,我认识八十三个秘书。这些人中我只是有用的才跟你说,尉健行(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底下的人我就不算了。

问:这么大的秘书群,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赖:以前我去拜年呀,过春节送小礼物呀。我这样算了一下,那是几年前的八十三个,小的就不算,我只说现在有用的,像曾庆红(前中共中央办、厅、王任、现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共中央组织部部长),他有什么报告,我就去问他的大秘书,他会全告诉我的。像江泽民的贾庭安和小B,朱熔基这边两个都还可以喽,我去中南海的时候李伟也出来接待的。还有一些小的像警卫局搞接待的那一种,有休事情如果我从李伟那里弄不到,但可以从小C那里帮我查到。还有比如罗干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的D秘书在当班的时候,也可以到里面帮我找文件;吴仪(中国国务委员)的E秘书,这个人也不错,也是什么都可以讲的。你说这些人关键不关键?

问:这些情况「四二O」专案组知道吗?

赖:这些他们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反正他们是只动他们能动的人。「四二O」他们都知道这些事的,但只要是政治局的都不动,部级以下的都动,部级以上的不动,包括秘书。秘书本身不大,但他们的老板大,「四二O」也怕得罪呀。

问:有人说,江泽民和王汉斌的秘书都被「双规」了。他们两个从你这里拿了三千万,江泽民的秘书兼司机小B拿了八百万,王汉斌的秘书拿了两千二百万,是这样吗?

赖:没有这样的事,没有的。他们好像是被叫去问过话,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

问:是不是「四二O」专案组手里有很多你和别人拍的照片,他们按照片抓人?赖:他们就是这样的,官大的就不抓,官小的就抓。

问:他们手里都有什么人和你在一起的照片?

赖:很多人,像那七个人就不会动喽。有一些人的孩子他们有问到过,问到过李岚清、邹家华、傅全有他们的儿子。

问:李岚清的儿子跟你什么关系?

赖:李岚清的儿子是跟我一起做生意的。他底下的公司在香港和我们一起做股票。就是钱的往来喽,是正常的、有借有还的那种,不是行贿。

问:是公司业务上的往来?

赖:这个人在外面跟我没有什么联系,所以很多人不知道他是李岚清的儿子。我有跟他在厦门合照的照片,在「四二O」的手上。他有时到我那里去休假,也有可能有人认识。在我见过的所有老板的儿子中,就数他最好。

问:怎么好?

赖:真的是干实事的人,很聪明能干的。他跟董文华(总政歌舞团演员、中国著名歌唱家)关系也很好。董文华也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们经常在一起。像贾春旺 (中国公安部部长)的儿子就不一样,他到我的赌船上,输了就输我的钱,赢了就拿走,起码也有几百万吧。这些我都告诉了「四二O」,他们都不敢动。

间:也有一些人你是作为朋友交往的吧?

扣:我的朋友很多,军队里的朋友很多,姬川良(姬胜德,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二部长)就不用说了。还有张震(前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刘华清,这些都不用说了,我都太熟了。他们现在都退下去了,我也不用说了。

问:你是怎么跟他们熟悉起来的呢?

赖:这个熟法儿不一样。因为有些关系并不是中间有人介绍来、介绍去的,有的人自己就找我来了,比如王兆国(中共中央统战部长、全国政协副主席)就跟我很熟了。当时我红的时候,他们什么都说可以,什么都保证。现在都缩起来了,谁也不敢说话了。还有邹家华(前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傅全有(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的儿子在我出事的时候,才刚刚离开厦门,我走的时候才离开。

问:你从江泽民的秘书那里能得到什么呢?

赖:我自己的想法是,在北京认识了这些人后,政府方面会给我方便,在中国做事不都是凭藉这些吗?不然我再有本事,再有头脑也没用的。但我不会明显地去向任何人要求什么,我没有给这些人出过任何难题,我只是希望能优先和方便。就像,你是做生意的,我也是做生意的,别人知道我后面有很多硬关系,当然和我做生意。我并不是说,你是当官的,我来找你,你要批一个批文给我,我并没有这样做呀。像那些香港的商人看我有那么多关系,就会来求我和他们做事,但我不会去求那些官员为我做违法的事,我不会对不起国家的。

问:现在你怎么想呢?

赖:现在?还什么国家不国家的,我现在根本不再考虑什么国家不国家,只是考虑朋友的问题。还有什么鬼国家,那个国家有什么用。

问:你的有些朋友可能不是帮了你,而是害了你。

赖:他们对我讲义气的,我也要对他们讲义气。我只是想让大家明白这个道理,我要不是认识那么多朋友,我早就被抓回去了,还有这种机会来加拿大申请难民吗?

问:当然多一些朋友确实是好事。

赖:是呀,那时候,他们自己会找我。就像,我想要一块地,别人拿不到我可以拿到。

间:.交往这些关系为了做事铺路?

赖:像我在厦门,花了好几千万搞了一个足球队,叫「远华队」,搞得很好的,然后厦门政府给了我一块地。其实我跟福建省委副书记石兆彬从来没有什么。这还是他们求我要这块地的,这事大家心中都有数,我搞足球队为厦门争了光,足球队要花很多钱,这块地也要一个懂的人来经营,我们没有一分钱的往来,越有业务关系的,越不会有金钱的往来,我很注意的。

问:你跟那些秘书交往想得到什么呢?

赖:这些秘书也没有什么喽,只是向他们打听他们的头去哪里,好跟他们亲近亲近喽。

问:那些秘书你如果不给他们好处他们凭什么帮你这个忙?

赖:我就是给一点点喽。

问:那你给现金哪?

赖:一点点,请他们吃饭他们就高兴了,送一些小东西给他们,衣服啊,皮包啊,手表。 有时给他们的太太们带一些东西。给一、两万块钱让他们潇洒去喽。

问:这样你就跟他们成了朋友?

赖:当然找他们的人也很多,但他们也要看对象,一般跟我接触的人都信任我。我的习 惯就是不会出卖朋友,他们有这种感觉,这就是我的生意为什么做得这么大。

问:你跟贾庆林的秘书陈广根、谭维克熟不熟?

赖:陈广根我熟,原来我在香港要搞上市的时候,跟他谈过几次。他原来是负责中富的一家公司,我想买过来,但已经被九州集团收购了,我就找陈广根去问这个公司的底。谭维 克原来是漳州的一个副书记,从那里调上来的。谭维克现在是北京市委副秘书长,政研室主 任。他这个人很好的,很老实,也很会写文章。

中国独一无二的百万美金防弹轿车

问:所以,你认为,实际上是你在中国和这些人物的关系帮了你的忙,赚了钱?

赖:是啊,就说我的那部「奔驰六OO」型防弹轿车,那辆车值一百多万美金,全中国也只有一辆。我挂的车牌是「甲A一八八」,这种车牌在国家领导人之后,但是在总参各军兵种司令之前。我的车哪里都可以去的。中国的防弹车都是长型的,三排门。我的那部是短的,两排门。这部车是在香港回归前,香港特别向德国订制的十部车之一,香港政府买了四部,做为香港回归交接仪式中,中英两国元首乘坐的轿车。我当时在做转口汽车的生意,在那边的名气也很大。他们要我买下这部车。如果我做走私,我就直接做走私过来,干嘛我要交税?这车我在深圳海关交了二百万的税。这部车的防弹玻璃有十厘米厚,子弹根本打不透,连火箭筒也穿不透的。车里配了卫星电话,全球定位,还有一整套的警报系统什么的。人坐在里面可以听到外面三十米外的说话声,我在里面说话,外面听不到。这部车重五吨,你同时在四个角放炸弹都没事,炸不坏。

当时买这部车要办个手续,我公司的人要市政府按照规定的手续办,一两个小时就办出来了。如果你不熟悉这种关系,肯定要等很久了。不管是市里,还是省里,还是在北京,他们都会给我面子。但是我不会去做那些违法的事,重庆我要买地,在北京也要买。后来有一场官司气死我了,在北京买地,他们叫我一个礼拜付定金,我就付了五百万,说好牌照一个月给我,可是过了一年也没给我,后来我就跟他们打官司。我没有通过贾庆林、王汉斌这些关系,我自己打,不让任何一个头头为难,这官司我知道我会赢。最后我真的赢了,可是他们说这里要搬迁,损失了五百四十万,要我先给他们五百四十万的赔偿,然后再拿回我的五百万,你说这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问:你在这些秘书当中,你比较喜欢的是那些人?

赖:这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小B,他人很好的。

求见朱熔基,他在睡午觉

问:你跟朱熔基的秘书熟到什么程度?能给他递话吗?

赖:李伟这个人做法跟别人不一样,不是那么义气。那个小C我觉得还可以,但现在没人能见到他,以前递话应该是可以。

问:以前你跟他的秘书交往到多深的程度?

赖:很深。他陪老板到厦门,基本上天天都到我公司去坐,就有很多传说,说未熔基到我公司喽。

间:你跟未熔基从来没有打过交道?

赖:他来厦门时,我去了「悦华宾馆」,当时他睡了,我就和他两个秘书聊,当时球队正在比赛,「悦华宾馆」里面都是运动员,一个大连球队,一个上海申花队。

问:什么时候?

赖:九八年正月。我记得朱熔基住「悦华宾馆」的一号别墅。但他正好在睡午觉,就没有碰到。李伟和小C就住在他隔壁,朱熔基住的是总统套房,我在那边坐了一中午就走了。我也没有一定想见他。

问:你每次去北京都住哪里?

赖:王府饭店。

间:这些秘书找你来玩,都有谁来?。

赖:都有。

问:会不会碰到一起?

赖:会。

问:他们彼此也无所谓?

赖:这些领导人并不喜欢他们底下这些人碰到一起的。这些秘书倒还都合得来,但他们的老板都不喜欢他们这样。

问:如果江泽民的秘书和朱熔基的秘书碰到一起怎么办?

赖:分开,我会分开,但他们也还合得来。

问:你觉得朱熔基自己是很清廉吗?

赖:我没有去想过这些事,我觉得他做事太过份了。好像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管人家死活。你知道他一开始打走私,有多少工厂停产?就是原材料太贵了,大家都买不起。朱熔基就觉得不对头,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下文停止。这份文件我亲自看到的,我对这些东西很注意的,我一看,就马上开紧急会议,传达朱熔基的文件。不久就又来了。

间:你要花很多时间和这些人打交道?

赖:我在北京混了几年呢。

问:吴仪的秘书有什么用呢?

赖:反正有用没用也是这样喽。春节时就有一百多个(秘书)在厦门。不过我的好朋友很少要钱的,要钱的就跟我走不近。

间:到过年时,你都会去给谁拜年?

赖:北京的这些都是我自己去喽。厦门的就是手下人去打点。平时我每个月都去北京。像李纪周、姬胜德就是他们来看我了,一起吃饭。

攻责保责「远华案」上拉锯战

中国政府于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号,立案调查「厦门远华走私案」,到目前为止,历时两年多,案子越查越大,捕人越来越多,而走私却是越走越凶了。前不久,有报导说,中国又出现了涉案金额达上千亿元的「潮汕大案」

而「远华案」到底是不是像赖昌星所说,是中国权力斗争的代罪羔羊呢?是不是江泽民和朱熔基之间争权夺利而开辟的一个战场呢?。

针对「远华案」,江泽民、李鹏、朱熔基确实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态度,这一态度从媒体的报导上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来。

事实上,在调查远华集团董事长、远华案首要嫌疑人赖昌星之前很长时间,有关部门就开始了对原公安部副部长李纪周的调查。公安部的领导班子是李鹏任总理时的班底,所以那时江泽民态度坚决,但是,李鹏一直没有什么明确的态度。后来,整治的矛头涉及军队,因为军队一直不服江泽民,所以江泽民也不手软,特别是查到了原军委副主席刘华清的女儿、儿媳妇,以及总参情报部部长姬胜德的头上,江泽民决定拿他们开刀,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但是,到了后来,案情牵扯到了江泽民的、心腹贾庆林身上,江泽民就不得不叫急刹车了。因为「远华案」首要嫌疑人赖昌星在福建发达的几年,正是贾庆林在福建任省长、福建省委书记的时间。可是,这个时候车已经刹不住了,于是一个一个的高官作为替死鬼被拉出来,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二000年十二月,福建省省委书记陈明义被免职,由国务院人事部长宋德福接替。但是,有消息称,在对于「远华案」的一系列调查中,专案组并未发现陈明义本人或者其亲属、属下有涉案行为。所以任何人都看得出来,陈明义是替贾庆林顶下了政治责任。接下来,十二月三十号,福建省委副书记石兆彬被「双规」。而这之前,福建省的整个官场已经基本上都被端了。

自从调查「远华案」的矛头指向了贾庆林之后,江泽民再也没有就「远华案」公开发表过任何强硬的言论了。江泽民于二000年十一月十四日,出席深圳特区建立二十周年活动,会见中国五个特区的负责人时,特意当着其它四个特区的负责人的面,对当时的厦门市委书记洪永世说「厦门不要气馁,要总结经验教训,要很好地教育干部,要振作精神」。当然,谁都看得出这种表态是什么意思。在此之后,江泽民再也没有对「远华案」做过什么表态。甚至在加拿大公怖了逮捕赖昌星的消息后,江泽民也没有任何表示。当时,港台的媒体对这种现象普遍表现出了不理解。

据知情者披露,在厦门「远华案」被揭露以后,中共党内外舆论纷纷要求追究原福建省负责人、现任政治局委员、北京市市委书记贾庆林的领导责任。江泽民当然清楚这之中的利害关系,当初他以「反腐」为籍曰,拿下了陈希同,把贾庆林换上来。到头来,他亲自扶上来的这个贾庆林,却和被搞下去的陈希同是一路货色。所以,贾庆林是保得住也得保,保不住也得保。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贾庆林落马,危及自己的地位和权威,江泽民一度带着贾庆林在国内四处视察,让贾频频露面,为其辟谣。江泽民不但频频公开与贾庆林一起亮相,而且在一次政治局会议上讲:「过去我保过温家宝(指一九八九年赵紫阳下台后,当时温家宝因为和赵紫阳关系密切而遭调查,江泽民出面保下了温家宝),今天,我要保贾庆林,他党性强,能与中央保持一致,是好同志。」同样是政治局委员、北京市长,陈希同因为腐败被打翻在地,贾庆林却可以照样「稳坐钓鱼台」。

据报导,江泽民曾公开提出对「贾庆林同志」的问题要「一批、二帮、三保」,还强调:要看贾庆林的一贯表现,在政治上和中央是否保持一致,要防止把事件扩大化,造成恶劣的连锁反应。

江泽民还指令中央政法委书记罗干,代表中央政治局向中纪委「远华案四二O专案组」下达了四条精神:(一)凡涉及、牵连到中央部委主要领导、中央委员、政治局委员的,要另作调查,不得公开;(二)要严格区别为首作案集团的主角、骨干,和贪利、失足干部的不同性质;(三) 要严格区别有犯罪勾结、对罪犯包庇的干部,和因警惕性差、工作失责的干部的不同性质;(四)凡定案、定性公 布远华案详情,要经中纪委审核,并经政治局决定。

二OOO年八月三十日,根据江泽民的上述指令,中宣部、新闻办发出通知:「对福建省厦门远华案案情审理的报导,必须由中央新闻办审稿,作统一报导,不搞「小道」消息,及非正常渠道消息,不准搞借题发挥,不准以不正常手段取得消息外传,不准转载海外、外国传媒的有关报导,不准未经批准在网站发布有关远华案的新闻。」同时,中国大陆网站的「防火墙」已经将除了《文汇报》、《大公报》、《商报》和凤凰卫视四个网站以外的所有香港媒体的网站,以及台湾和海外中文媒体网站全部封堵,以防止有关新闻流入内地,影响稳定。中宣部的要求还重申,除了官方媒体主办的网站和北京「千龙网」、上海「东方网」等经过国家有关部门批准的网站以外的任何网站,均不准自行采用和发怖有关新闻。通知指出,对违反宣传纪律的媒体将严肃处理,根据新公布的警告制度对有关媒体予以处份,并追究擅自发怖消息者的个人责任。严重者将被永远取消从事新闻工作的资格,各媒体不得录用。

而与此相反,中国总理朱熔基对「远华案」的态度却是越来越强硬。从最初设立专案组,至推动深入撤查,都是一马先。二OOO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当「远华案」首要嫌疑人赖昌星在加拿大被皇家骑警以违反移民条例为由逮捕时,正在新加坡出席东盟会议的朱熔基立即发表措辞强硬的表态。他在回答记者有关赖昌星落网的提问时说:「(远华案)无论涉及谁,我们都要把他一查到底,都要把他追查出来。」朱熔基在被追问到,赖昌星落网会不会使得「远华案」的调查工作受到更大阻力时说:「没有任何困难,不会碰到任何阻力。如果有阻力,我们也要打破这个阻力」。

朱熔基三月八号在人民大会堂会见港区人大代表时,有记者问:赖昌星被遣返机会不大,会不会影响公务员打击贪污的士气?」朱熔基随即回答说:「你认为机会不大,我认为机会很大。」朱熔基进一步表示,知道赖昌星很有钱,有能力动用大量的金钱,请很好的律师为自己辩护,甚至把案件一直拖下去,一直拖到可以取得政治庇护。不过他强调说,中国有一千六百多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可以和赖昌星把官司打下去,一定可以把赖昌星引渡回国受审。

当时,刚刚从温哥华的监狱里改为回到家里软禁的赖昌星对笔者说:「朱熔基这样说是不对的。中国有一千六百多亿的外汇储备,但那是国家的钱,你不能说随你喜欢就拿来和我打官司。当时,在加拿大出版的星岛日报》甚至以让赖昌星嘲笑朱熔基天真》为题发了一条消息。

朱熔基以前在一次打击走私的会议上说:「我绝不会为任何一个走私案件说情,我绝对不怕得罪人,不管是什么人。」他甚至表示:(打击走私)绝对不讲情面,江泽民讲,如果牵涉到他,也要查,那我们党内还有谁不能查?如果牵涉到我,你们也来查。」

朱熔基当初就任总理一职时,确曾语出惊人地说过.「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会勇往直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说一我打算准备好一百口棺材,其中九十九口留给贪官,一口留给自己」。何其壮烈!

在朱熔基的九十九口棺材中,应该有贾庆林一口吧。

在这场较量中,李鹏一直默不作声。他是否是在坐山观虎斗呢?

在江泽民上台之初,原来的元老们对这个上海奶油小生根本不买账。但是很快就出了个「长城集资案」,当时由国家工商管理局及各个有关部门成立专案组,在全国二十二个省设立分组进行彻查,结果显示出李鹏的妻子朱琳涉案。当时虽然只是把公司总裁沈太福判处了死刑,国家科委副主任李效时判处无期徒刑,但没有动朱琳,可是,李鹏的威信已经扫地。

在这场激烈的权力斗争之中,中国司法部部长高昌礼也黯然离职。据报导,高昌礼离职是因为他以江泽民没有指示为由,拒绝在中国向加拿大要求引渡赖昌星回国受审的文件上签字。报导指称,高昌礼明确表示,没有江泽民的指示,他不会在有关文件上签字,这一态度引起了朱熔基的震怒。

中共处理「远华案」两年之后,案情越牵越广,办案者骑虎难下、欲罢不能。而「远华案」的首要嫌疑人赖昌星,已经向加拿大申请政治庇护,他的难民申请案不管最后结局如何,都还需要大概几年的时间。这时,也许中国政府已经该把精力投入到其他的涉案上千亿元的更大案子当中去了吧。

中国制度性的贪污腐败,和政策性的走私活动会就此停止吗?

二:扑朔迷离的权力斗争之网

赖:在最初决定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专案组组长何勇说,这个案子和湛江那个走私案子是不一样的,这个案子是另外一回事。这是他们开秘密会议时说的,他们说:湛江案好比是一串葡萄,从这串葡萄的上面一抓,整串就可以拿上来。而我这个案子却不一样,背景很复杂。他们知道我经常在中南海,钓鱼台进出。和军方关系也很好,说处理这个案子一定要小心。

问:这个比喻还挺有意思的。

赖:他们原先的计划是三个月搞完「远华案」,他们说:我们三个月就可搞定,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

问:他说你这个案子不同,就是说是你这个案子背景会更复杂。

赖:对。

问:人际关系更复杂。

赖:到底我后台老板是谁,他不清楚,所以要很小心,行动要绝密,要先摸底。我有两张照片在我的办公室里,一张是因为许甘露(原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局长,已因远华案被捕)那天到北京去报到,这里有我、许甘露、李纪周(原么安部副部长,。远华案被捕丫杨前线(原厦门海关关长,因达华案被判死刑),我们在人民大会堂照的,就是这张照片的人全被抓了。另外一张,有我、李岚清、李铁映、王汉斌、阿沛.阿旺晋美、刘华清、刘江,这六个人全没动,你看吧,官小的就动,个个都动,没有一个不抓的。这就是他们要知道的底。

刘华清是江泽民的心腹之害

「四二O」专案组于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日设立后,直到一九九九年十月二十七日,才由福建省厦门海关走私调查分局发出对赖昌星的逮捕证。这之中专案组也许确实有难言的苦衷。在赖昌星的关系网中,有军队的许多高级将领,这是不是专案组犹豫的因素呢?赖昌星说过,原中央军委副主席刘华清、张震都是他熟得不能再熟了的朋友,而且,现任军委副主席迟浩田也为赖昌星题过词。

问:你和刘华清的关系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赖:我跟他女儿和女婿的关系都很好喽。

问:和他的哪一个女儿的关系是很好的?

赖:刘华清的女儿晓莉,刘晓莉。我和她老公也很熟了,他老公叫徐念沙,在海军的一家公司做。我当时在这家海军的公司有做转口生意,这家公司就叫「嵩海公司」嘛。总经理是卢嘉锡的儿子。卢嘉锡是原人大副委员长,副总理这一级。因为这是一家海军的公司,当时军队做生意都做很大嘛。都有国家照顾的,所以就有种种权力可以做转口生意的。所以他们就跟我合作做转口生意。这家海军公司也跟我做过转口生意喽,因为他们有这种权力。

间:你跟刘华清本人关系怎么样?

赖:我觉得他喜欢有人跟他说话,我常常陪他聊聊天什么的,但是我觉得他都没有什么话讲了,我觉得他岁数也很大了。再说国家的事情我也不会去跟他怎么谈。我并不是喜欢随便跟人家说「我认识谁,我认识谁」的那一种人。我跟人家打交道都是一对一。我跟这个人做事,就是跟这个人做事,我不会去说我认识谁呀。我懂得那种人的心理,有人会因此嫉妒呀什么的,而且上边官场的关系那么复杂,要是我跟你说谁谁好,说不定你跟他不好,怎么办?除非有人问我。我跟刘华清的关系是很普通的好朋友,我也没有占过他的什么便宜?或叫他帮过我什么忙;他也没有拿过我什么好处,我也没送过他什么。

问:那么刘华清的问题是什么呢?这次出事这么严重,他的女儿刘超英、儿媳妇郑莉都被抓了?

赖:哎!在中国官再大,一退下来了,就什么都完了嘛。谁能怎么样呢?所以说中国最让人害怕的就是这样。

问:那么你认为,江泽民对刘华清下手,是否是想藉此在军中树立威信?

赖:当然有了,怎么没有。他就是一直想找到事情嘛。

问:刘华清的女儿刘超英的美国政治献金案到底是怎么回事?赖:我跟刘超英不熟。我是跟刘华清的另一个女儿熟,老二,叫刘晓莉。晓莉人在美国,还没有拿到绿卡,还在等绿卡,刘超英是在国内的,是主持「几办」「几办」的,好像是「十七办」吧?

问:是不是所谓的「广州市人民政府第十七办公室」,也就是情报系统在当地的一个部门?

赖:是吧。

问:刘超英卷入美国的政治献金的背景是什么呢?

赖:我也不清楚。反正她分分钟都是可以去美国的。现在克林顿也下台了,也没有人追这个事了。

问:那么刘华清,或者说他女儿刘超英的事和你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赖:现在反正不管是要抓谁,都要挂到「远华案」来就可以抓了。「远华案」搞起来就是为了这个吗。不过很明显可以看出来,只要比他们小的都抓,比他大的就不会动退下来的就抓,在位子上的就不会动。动不了本人的,就动家里人喽。

问:所以有人传言,曾庆红曾经在下面说:你反对江主席,咱们奈何不了你,但是把你儿媳、老婆、子女抓起来是绰绰有余。

邓小平在八九年「六四」天安门事件后,安排江泽民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军委主席时,担心江泽民军队里无渊源,因而特地安排刘华清、张震两员上将出任军委副主席,为江泽民保驾,以稳定军心。江泽民在翅膀逐渐变硬了之后,开始在军中培植自己的势力,破格提拔了一批中青年将领。不久,江泽民改变了以往不问军事的习惯,更多的直接插手军中的事务。刘华清、张震曾经多次声称,要由懂军事的人领导军队。以此来表达对江泽民插手军队的不满。甚至有人说,刘华清在政治局会议上经常指着江泽民的鼻子叫,因为他觉得他是邓小平安排下来的,摆老资格。而江泽民碍于邓小平的旨意,始终未作任何表示。中共十五大以后,张震宣布退休,邓小平也已经去世。同时,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布置,江泽民在军中的势力也已经日益强大。这时候,江泽民意识到该是管一管刘华清的时候了。刘华清的女儿刘超英(总参情报部五局上校副局长)卷入美国的政治献金丑闻,终于给了他一个机会,可以先从刘华清这个老将军开刀了。这样做一是镇一镇军中不服他的权威的力量,再者,要刹一刹军队走私的狂风。

有人说,刘超英在美国政治献金案中捐献的钱,是由赖昌星提供的。但是,赖昌星予以否认。

军情部内斗,姬胜德出局

赖昌星和军中元老的关系是不简单的,但是,赖昌星和军情系统的关系更是不同寻常。这是赖昌星自己也不避讳的。赖昌星说,原总参情报部部长姬胜德和他是无话不谈的朋友,那么赖昌星也就成为姬胜德案的一个重要证人了。

问:你跟姬胜德是很密切的朋友吗?。

赖:他这样的人是应该会看人的,他也是要看是什么人才来往的。我猜他也是看我人可靠,是不会出卖朋友,出事情会反咬一口的那种人嘛,我们是有机会见面就一定会见面的那种朋友,不管我在北京、深圳、厦门还是在香港,只要他到那里,知道我在就一定会和我见面喽。我们见过的面是数不清了。

问:你跟姬胜德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

赖:很好,是什么话都可以谈的。

问:你认为他的结局会怎么样?

赖:共产党这种做法根本没有人能够猜到的,根本没有道理可讲的。要是可以猜到他会怎么做他们做的事要是可以讲出道理,那我想是不会抓姬胜德的。毕竟他还是军方的特务 头子。他做的事情也是做得够多的了,但是有人要搞他。

问:你说是谁要搞姬胜德呢?

赖:姬胜德的事,据我知道就是熊光楷这边有问题。

问:也就是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熊光楷要动他,为什么呢?

赖:姬胜德为什么出事呢?有两个原因,就是和熊光楷有矛盾。熊光楷当总参二部的部长时,姬胜德是副部长。后来熊光楷提升当了副总参谋长,姬胜德还是立过功的。也就是姬胜德情报工作做得好,上边对这一块满意,熊光楷就占了便宜。

问:这么说,熊光楷和姬胜德不应该势不两立呀?

赖:熊光楷刚当上副总长时,他们关系还不错。但是,因为熊光楷当过二部部长,原来二部的处长和副处长跟他都很熟,他当副总长又是分管情报,就直接指挥下面了。越过了姬胜德,这样姬胜德就很不满意喽。姬胜德为这个发过脾气,还给熊光楷抓到过。可是熊光楷有时做得也过份,事情本来是姬胜德做的事情,熊光楷就拿去上面汇报,还不带姬胜德去,姬胜德当然心里就很不舒服了。这些事情我都知道,姬胜德也告诉过我,我知道他们的「过节」很厉害了。再有就是,熊光楷这个人的人品很差,心胸很小,是个典型的小人喽。他就跟姬胜德过不去,两个人的关系就越来越差。姬胜德要什么人,他就不批,他要往二部放什么人,姬胜德也不要了。

问:但是姬胜德的这个位置是很特别的,军情头子不是一般的人呀,怎么能想动就动了呢?谁有这样的本事能动他?

赖:那就是江泽民嘛,大家都知道熊光楷是江泽民的人嘛。姬胜德是个不大听话的人,江泽民应该一直都不喜欢他。再有就是江泽民听了熊光楷的汇报,因为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经很僵了,还有别的一些事,有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问:那么他的事情和你及「远华案」是怎么扯上的呢?

赖:他们也知道姬胜德是我的朋友,姬胜德也为我的事替我说过话。就是要看怎么样才能够动得了他,就是要动他就要挂在我身上才可以动,不然怎么动?说远华案是什么建国以来最大的走私案,说我拉拢干部下水什么什么喽。

姬胜德料想不到,他这个中共老一代革命家姬鹏飞的后代,中国军情部门的头子,现在会在共产党的黑牢里。

姬胜德的倒台据说有这么几个原因:首先,早在陈希同案件中,因为陈希同的儿子陈小同和李鹏的二儿子李小勇是酒肉朋友,一起做过不少坏事。看到事情可能要牵扯到李小勇,解放军副总参谋长熊光楷为了拍马屁,就出面要调李小勇到总参二部。但是,遭到了总参二部部长姬胜德的坚决反对。此事,姬胜德得罪了李鹏。其次,前几年查出的据说是涉案三百亿元的「镇江」特大走私案,其中的走私犯都是从总参二部拿到的香港单程证,并借用总参军情部的名义进行走私活动。当时,朱熔基正在大张旗鼓地打击走私,他们这种行径显然是不把这个总理放在眼里。此事,姬胜德惹恼了朱熔基。另外,刘华清女儿刘超英的美国政治献金案,本来让江泽民抓到了刘华清的把柄,想藉此整顿军方。但是,由于刘华清和姬胜德关系密切,姬胜德就主动站出来说,刘超英的政治献金是他安排的,是中国军事情报的需要。这样江泽民没有话可说了。此事,姬胜德触怒了江泽民。因为,这样一来,姬胜德不但妨碍了江泽民借整刘华清进一步整顿军中老一派势力的计划,也表明了姬胜德敢公然挑战江泽民的权威。

然而,这一切,都是无法明说的。所以,事情到了这一步,就需要赖昌星这个中共「建国以来最大的走私犯」,这个和姬胜德无话不说的老朋友的口供,使得姬胜德的案子能够圆满落幕。
公安部争权,李纪周落马

赖昌星的另外一个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是在赖昌星被追捕之前就已经失去人身自由了的前公安部副部长李纪周。李纪周的案子被揭出的时候,令很多人吃惊,李纪周在公安部里是专门负责打击走私的,他是全国打击走私领导小组副组长,转眼之间成了中国「建国以来最大的走私案」「远华案」的案犯,而李纪周的案子是否有什么隐情呢?

中新社二OO一年二月二十七日报导:中央纪委、监察部今天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李纪周身为公安部副部长、全国打击走私领导小组副组长,担负着同走私等犯罪活动作斗争的重要职责,但他却滥用职权,谋取私利,严重妨害公安机关的正常执法活动,其违纪违法行为情节严重,极大地损害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中的威望,造成了恶劣的政治和社会影响。经党中央、国务院批准,中央纪委、监察部决定开除李纪同党籍、公职,并移送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另据报导,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今天公开开庭审理了公安部原副部长李纪周涉嫌受贿一案。检察机关指控,李纪周在担任公安部部长助理和副部长期间,多次收受赖昌星等人的钜额贿赂,并利用职权,非法干预执法部门对有关重大走私犯罪活动的查处。法庭将依据事实和法律进行评议后,择期作出一审判决。

据指出,北京市中级检察院的起诉书仅以受贿罪指控李纪周,并没有外间传闻已久的包庇走私等罪名,在受贿罪指控中,起诉书指李纪周自一九九一年以来,多次收受贿赂,包括厦门远华走私集团首犯赖昌星的五十万美金及若干人民币,还有走私分子梁耀华、李莎娜等人数百万元人民币的贿赂,合共总值九百多万元人民币。

然而,赖昌星说,李纪周是遭人陷害,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要搞掉他,才让他有今天的结局的。

问:报导一直说你跟李纪周的关系很好,是这样吗?

赖:我跟李纪周是很好的、什么都可以讲的那种朋友。他这个人也是很好的,我们是谈得来,来往也比较多喽。我跟李纪周交往那么久,我保证李纪周是不会找人要钱的那种人,否则,我也不会跟他那么好。如果是有金钱交易的那种人,跟我是合不来的。他们讲的那些事很多是没有的。这里边只有两件事是事实:一是,他的女儿在美国要办投资移民,需要一些钱。李纪周老婆跟我说,我汇了五十万美金给她,作为一个公司的注册资金。但是,这说好了是借的。时间还没有到期,所以还没有退回来。我想她是会还给我的。另外就是,他老婆和人家合夥开一家公司,是卡拉OK还是什么,他老婆的那个朋友就来找我,说是要借钱,我想大概李纪周的老婆不好意思自己跟我说吧,我就借给她了,一百万人民币喽。这都是说好了向我借的,要还的。

问:那么为什么要动李纪周呢?谁非要动他不可?

赖:最主要就是贾春旺喽。当时还有另外一件事很奇怪,说是公安部接到一张告状的纸,纸条上边说李纪周卖官,拿了五十万。贾春旺从调到公安部当部长的时候,就想要动一动李纪周了。李纪周那时分管的工作,都是好的东西,都是太好的东西。贾春旺他正想把李纪周趁机搞掉。而且,这里边还有那个「四二O」专案组的一个负责人,原来公安部副部长牟新生,也是和李纪周死对头的。李纪周以前一直是陶驷驹给提拔起来的。但是,陶驷驹已经下台了么。那贾春旺来了就嫉妒李纪周分管的项目,李纪周兼管的是交通、出入境、边防、办公厅,等等很多东西。反正他管的这五项都很好的,所以贾春旺就嫉妒他,一直想换上自己的人。在这时,贾春旺就说收到这张纸条。

问:贾春旺想趁着这个机会换上自己的人。

赖:对,对。说这个纸条是监察部的人收到,然后交给贾春旺的。

问:这是谁报上去的?你刚刚说的那张纸条是通过什么人送上去的?

赖:不知道。纸条就是监察部的收到了,然后告诉许甘露,许甘露是我的好兄弟。监察部的这个人就拿了这张纸条给许甘露看,说:你看,有人说,李纪周卖官五十万,在汕头。

问:到底是什么人举报了这个事情?你不是说告状也要上边有一定的关系才能送上去么?

赖:是呀。不过这个事情我也不知道,只有上边的人知道。

问:只知道是有人「密报」了。

赖:对,密报。只听说监察部拿到了这张纸条,就交给部长看了。那张纸条应该是写着部长收,是寄给部长的,但是,是由监察部送上去的。始终我对这个事也有怀疑,说李纪周卖官五十万,根本就没有这个事,是什么人要这样做呢?是不是真有人写了这张纸条,我也很怀疑。

问:你为什么怀疑呢?

赖:贾春旺那个人的头脑是很过关的,很够用的。他是干公安的,你知道,再说大陆的官就是这样的嘛。他要是想壤谁,想动脑子搞什么人,随便动一下就可以了,大陆的官确实就是这样的。在大陆很多时候是凭一张纸条就可以调整你喽。对吗?就是这样喽。

问:这张纸条什么人看见过?你认识的什么人看见过,跟你讲过这张纸条是怎么写的?

赖:就写的他卖官五十万。

问:只是说李纪周卖官五十万,就这么写的?

赖:就是这样的。然后贾春旺就又把这张纸条拿给监察部。

问:贾春旺把这个纸条拿去的意思就是让就他们办喽。

赖:对呀,就是要让他们办了。叫他们签名,然后就转去了中纪委了。监察部的这个人和许甘露是好朋友,在转上去之前就给许甘露看了。许甘露是我的好朋友,就都告诉我喽。我就知道该怎么去操作喽。他们然后就把材料送给了中纪委,中纪委没有几天就把李纪周抓起来了。当时,他的秘书张强也被抓起来关了三个月,但是现在在珠海当常务副书记了,因为他自己找了一些关系,同时也跟办案的这个人交上了朋友。当时那个时候,本来因为一直抓不到李纪周的女朋友李莎娜,没有证据,就一直不能动他,就在这个时候正好就有了这个事情,他们就不用等喽。

问:你刚才说,你怀疑这张纸条的来历,就是说,你认为可能是有人安排自己的人递上个纸条上去.

赖:我就是一直对这个有怀疑呀。我想,很可能是贾春旺的点子搞的,这样他就可以动李纪周了嘛。

间:你是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动不了李纪周,就自己找个人密报一下。

赖:反正就这样弄起来了。这五十万的事是绝对没有这种事,说李纪周贪污四百万,又是没有这种事,两个事情都没有,真的是没有的。所以就一直还是定不了李纪周的案子。李纪周的案子前前后后我都非常清楚,包括什么时候抓他老婆,什么时候要抓他的女朋友李莎娜,什么时候审到哪里,什么什么,我直一清二楚。

问:内幕情况你真知道不少呀?

赖:现在看,中国当官的真是黑暗呀,谁谁谁,都是这样,太可怕了。就说那个陶驷驹,本来跟李纪周关系是很好的,李纪周也是他提上来的,也一直都没有什么事。后来他要退下去了,要下台了,他们的关系就开始不好了。陶驷驹这个人比较听老婆的话,他老婆社会关系特别复杂,她是公安部外联办的主任。他老婆来找李纪周,要李纪周给批几个香港单程证,李纪周看到不合手续,就叫她按照正常的手续办。陶驷驹的老婆就很不高兴了,觉得,你李纪周还不是我老公提上来的,我老公还没有完全退下来,你就不认人了。就跟陶驷驹说了,陶驷驹就恨李纪周了。

问:陶驷驹有没有涉及李纪周的案子?

赖:具体的不知道。在他们开始整李纪周的时候,曾经查过我,到福建省安全厅来打听我的事情,调我公司的资料,但那个事情没有搞成。我是公安部调查李纪周案件中要找的四十五个人中的第一个。总之,李纪周后来和陶搞得很糟,他也整陶驷驹的材料。

李纪周这个赖昌星的老朋友应该是不希望赖昌星被引渡回国去受审的。但是李纪周是已经在监狱里的人了,赖昌星和「远华案」即使牵连上他,现在也只是一个量刑轻重的问题了。那么,那些还没有被动到的人呢?

关于赖昌星如果回国受审,北京官场上流传着两种说法:一是有人说,如果赖昌星回国,至少要牵扯两个党和国家领导人。而且公安部抓捕组的很多人都被人给收买了,这些人见到赖昌星就一枪干掉他,然后到哪个国家改名换姓隐居下来,等着拿一百万美金吧。另一个说法是,如果赖昌星下午的飞机押回北京,晚上就会有一个政治局的委员自杀。

我就这个说法问赖昌星,他却说:「自杀的应该不是贾庆林,自杀的应该另有其人。」

政治局某个成员的红人照常走私?

然而,正当围绕「远华案」的斗争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在中国大陆到底还有多少和「远华案」背景相同、手法相似的斗争还没有正式拉开帷幕呢?

有知情人士向作者透露,最近几年中国大陆有几个著名的大走私犯,却是不同的命运和处境。这其中,有的被关进了黑牢,有的逃亡海外,有的还是:私照走,领导照陪,好日子照过。

从新闻中可以看到的是,除了「远华案」首要嫌疑犯赖昌星目前正在加拿大逃亡之外,潜逃失踪的还有大走私犯许明良、姚志胜,目前仍然不知在那个国家,两个人都是香港居民身份,全国政协委员。一个叫杨改清的大走私犯,原来是河南人,据说已经被捕,但外界少有报导。另外一个叫秦锦钊的,据说已经把事情摆平了,上边不再追究,这当中李鹏的二公子李小勇帮了很大的忙。李小勇在新加坡、香港的共五、六套房子,全是秦锦钊送的。

问到赖昌星和李小勇的关系,赖昌星就只是承认他在大概九三年时,送过李小勇一个五十几寸的电视机,赖昌星说:这种电视机在那个时候是很少的,有钱都很难买到的。

另外一个做香烟走私生意的人叫何阳,这个人因为跟政治局某个成员关系特殊,各方面一直没法动他,何阳以前也是总参情报部姬部长的爱将。据说何阳是山东人,原来是济南军区的一个中校。他的走私基地主要在香港,是通过香港把香烟走私进来。这个人在香港很牛气号称是中央军委在香港的「代言人」。他仗着自己具有军情背景,又是姬胜德的爱将,走私有无恐,并把走私赚到的一亿多元钱,投入到澳门放高利贷。是很多常到澳门赌场上潇洒的中国大陆高官的债主。由此,中国官场许多人更加不敢得罪他,生怕自己的腐败、贪污行踪暴露。

据说这个人很会讨人喜欢,专门讨好国家领导人的家属,知情者介绍说,何阳经常给曾庆红的母亲邓六金打电话,老太太当年是参加中共长征的二十七名女红军战士之下现在已经是八十九岁的老人。何阳明知道电话是被窃听的,他就是要让人知道他和老太太熟到什么程度。而且他还每个礼拜去陪曾庆红的母亲打两、三次麻将,曾庆红的小孩向外人说起何阳,会说:何阳是我奶奶的好朋友。何阳一有时间就陪着邓六金老太太,这样的人还怎么抓?这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吧。

赖昌星证实,何阳确是姬胜德的部下,也是姬胜德的老关系了,并且和姬胜德一起到厦门找过他。姬胜德倒霉后,何阳之所以没有受牵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何阳的走私生意中,有很多背景强硬的人参与,其中包括王兆阙(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政协副主席)的儿子,小名阿胖。阿胖只有二十来岁,很胖,有两百多斤。在何阳的的事情中参与很深。另外,何阳的的姐姐是中纪委的官员,也等于是里边有自己人。

我于三月十八日在赖昌星家中,给他做采访的时候,他透露,中国很多人还欠他的钱,现在看到他出了事,就都躲着他,不肯还钱。这里面就包括何阳的哥哥。

赖:何阳是在中国做xx牌香烟的总代理,他哥哥还欠我一百万人民币呢,是他当时做香烟时需要交定金,向我借的钱,拿走了就不说话了。今天早上我还打电话给他。上一次,我打电话给他,他还接过我的电话。我没有直接说,我找他是要他还钱,我说,我现在经济很困难,能不能先帮我一下?他说,可以呀。我后来再打过去,他的电话就一直不开了,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今天早上我又试了一下,打通了,但他一听是我的声音就挂掉了。我赶紧通知一个香港的朋友打过去,他就又关机了。

问:你认为为什么没有人动何阳呢?

赖:一个就是他姐姐在中纪委,怎么也是有作用的。还有他自己的关系也很多,他原来在北京挂的车牌也是公安的牌,是十九号的,但是他挂的牌不是局级的,我挂的牌是局级的,是当时的公安局局长张良基给我挂的。赖昌星承认,何阳(音)的靠山的确不少。如果有一天,那里的权力斗争不平衡,他也就是自己现在的下场。赖并介绍说,何阳的主要靠山是*Xx,而在香港的家人xxx,就要求赖昌星把他的女朋友安插在远华公司工作。「远华案」爆发后,原远华公司的员工不知多少人受到牵连,而xxx的这位女朋友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在权力中心有靠山,的确是一个既赚钱、又保命的好办法。

就像当年另一位曾经被「双规」过二十一个月的特殊人物,专案组发现,他竟然能够给七个政治局常委亲自登门拜年,专案组都傻了。这位特殊人物最后通过了「双规」的关。

三:大款如何变成国安部特工

国家安全部对不起我

问:你一直说,中国国家安全部对不起你,你当面也会骂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赖:那时候「四二O」已经来查我了,查了一段时间,但其实查不下去,也查不出什么,为这个事。我就一直很烦么。我就叫国安部他们去阻止,叫「四二 O」不要这样查了,这样查下去会对我的情报工作和生意有影响。我想,对于安全部的人来说,这样去说是很简单的事么。他们曰答我说,他们已经在写报告了,等部长回来签了字就马上送上去了。可是报告一直没有往上送。后来「四二O」越查越厉害,事情也就搞得越来越夸张了。最后搞得国安他们都怕了,个个都不敢送报告了。后来他们又来跟我说:应该要「四二O」的人来找我们才对呀,这样我们就可以顺便把报告交给他们。如果是我们国安主动去找他们「四二O」解释这个事情,好像不太好。这样一来,这个事就一直拖、一直拖了。到后来我知道他们是有意拖了,我看没有什么希望了。就这样,他们答应的事都没办。

这个事他们平时都是对我拍胸脯的,他们说:只要你毒品不做,枪支不做,杀人的事不做,其他的什么事我们都帮得上。走私算得上什么?国家利益第一。这是他们说的。当面我骂他们「王八蛋」。

中国的军情部门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在早期战争年代,只是一个单纯的军事指挥机构。而当时的军事情报机构,是在中央军委之下设有总情报部,同时,在总参谋部之下也设有一个主管情报的二级部门。随着中共军事建制的不断调整,所有的军事部门都归入了总参谋部、总政治部和总后勤部,即所谓的三总部。军事情报机构也都编入总参二部、三部、和总政治部的联络部之下。

所以说,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二部、三部和总政联络部都属军队情报系统。总参二部被外界俗称为「总参情报部」,是因为总参二部主要负责搜集军事情报,包括三部份功能:一是向外国派遣以各种身份为掩护的搜集军事情报的特务;二是从外国的公开出版物上分析军事情报;三是向驻外使馆派出武官。

总参三部的主要任务是进行侦听。也就是通过设在各边境和沿海地区的无数「监听站」进行电子情报的截收工作。

需要说明的是,现在总参二部也好,三部也好,都不仅仅从事军事情报的工作了。比如,总参三部目前有十三万大军负责监听所有国际长途电话。据说,所有的国际长途电话都是监听并录音的,只是在录音设备上预先输入一些特别的词汇,例如一些中国领导人的名字、一些敏感的事件名称、以及一些隐讳的词语,当录音机感应到这些词汇时,就会自动跳起来,这时监听人员就会立即对这个电话进行跟踪监听检查。有关六四、法轮功等名称是肯定会让录音机的键子自动跳起来的。而且这个部门也同时截收海外的传真。赖昌星证实,当他还在福建厦门做生意时,他在情报口工作的朋友,就曾经拿着从上海截收的,他的朋友从海外发来的有关生意事情的传真给他看。

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各国大使馆的武官都是由总参二部派,不是由外交部或国防部派。武官是军职的,级别最高的是驻美国的武官,正军级,军衔是少将。住其他国家的武官有些是正军,有些是副军,但是驻多数国家的武官,都是正师级,也就是大校。

现任解放军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的熊光楷,原来曾任总参二部的副部长、部长。姬胜德于一九九五年接任部长职位。在九九年,由于被指牵扯远华特大走私案而被调离部长一职,被调到军事学院下面的一个部制定军事条例,当副部长,实际上是降了半级,随后不久就被正式逮捕。

姬胜德升任总参二部部长的时候,也正是赖昌星生意蓬勃发展的时候。总参二部有五个局:广州局、北京局、天津局、上海局、渖阳局。而这些局都是以驻这个城市的某某办公室的名义出现。比如说广州局,就是广州市人民政府第几办公室。北京局就叫北京市人民政府第几办公室。就在二OOO年十一月,北京这个办公室的正、副局长,正、副政委全给撤了,因为这些人是姬胜德的部下现在二部北京局的局长姓郭,原来是驻俄罗斯的武官。

总参二部的职责是对外搜集情报,从地域上看,全世界除了中国以外都归总参二部管,可是地方上的事情总参二部有时也会介入。

在此之外,中国人民解放军七大军区(广州、兰州、南京、成都、济南、北京、沈阳)又各自有七个情报部,但级别不高,属正师级。而总参二部是正军级。所以姬胜德是少将,是正军级。熊光楷当上副总长之后提为上将。军队情报系统的业务有些交叉。例如,在对外派人方面,特别是在派驻香港方面。但一般来说,港澳以外的地区,例如派到加拿大、美国的军情人员,肯定是总参二部派的,而不是军区情报部派的。

另外,总参二部研究机构的对外公开名称是「国际战略研究学会」。所以凡是战略研究协会的专家学者,都是总参二部的军官。比如说在陈水扁上台以后,台海局势紧张期间,经常发表针对台湾讲话的一位年轻的学者辛旗,这就是总参二部的一个秀才。总参二部的情报水平比国家安全至高很多,因为它从红军时代一直延续到现在,因而,有中国的CIA(美国中央情报局)之称。

三种情报人员:密工、商干、挂靠

自从中国军队开始搞第三产业以来,军队的走私就越走越大。吸引了社会上的许多人以有军方背景为荣,更希望以有军情背景为靠山。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可以自称是总参二部的人呢?因为总参二部的情报人员基本上有三种人:密工、商干、挂靠。第一种人是总参二部的专职间谍,是在编制内的,这种人在圈子里被叫做「密工」,这一类人基本上是受过专业培训的职业间谍。而国安部和公安部的这类人则都叫「密干」,也是在公安或者国安内部编制里的。

第二种人是半在编的,在圈子里被称为「商干」,说他们是「半在编」,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名字上了情报部的电脑,但是人员并没有进入军情系统的行政编制。

中共情治系统在社会上的关系,我们只用军情系统来举几个例子:

比如一个叫张鹏的,在广东出事了。不管是打人了,抢劫了,还是开地下妓院了,只要没有死人,公安来抓张鹏的时候,张鹏就可以说:你不能动我,我是搞情报的,某某的人。另外,如果张鹏出境时,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局关于中国公民到香港时只能带六千港币的规定,随身带了六十万港币而被海关抓住的话,张鹏又会告诉海关的人,你不能动我,我是情报口的,是某某的人。这时海关就可能会打个电话到有关部门去问。而因为张鹏的名字是上了情报口电脑的,那边一查就说:张鹏是我们的人。这样确认了之后,海关这时就只能放人、放钱。

其实在第二种人里边,又可以分两类:一类是比较接近于「密工」的,是既上了军情电脑名单,也正式发了军装的。并且,在名义上还有一份工资,军委是认账的。如果这个人确实是因为搞情报工作牺牲了,那么这笔钱会交给这个人的家属。可能平时这份工资并没领,但是国家会替这个人存着。

另一类人其实并不做情报,也可以说这类人进军情部门纯粹是为了平时能够靠二部的关系作买卖赚很多钱。因为,谁都知道,中国军情部门有所谓的免检章,有货物进口免检的绝对特权。这种人如果和军情的关系过硬,可以赚很多钱。这时,这个人就可以拿出一部份所得,捐给国家,支援中国的军事情报工作,也算是互惠。

第三种人被称为「挂靠」,社会上这种人最多。而这些人当中的绝大部份人是挂靠于军情在地方上对外的一些办公室下边的。比如说:广州军区情报部在地方上的身份是「广东省人民政府第五办公室」,负责人分主任和政委。原来五办的政委叫傅军,级别相当于广州军区情报部的副部长,他原来是广州军区人事处的处长。

而这些办公室的下边又设有很多处,比如:广州军区情报部在广东省的办公室「五办」,它下面又有五、六个处,每个处都有处长、副处长。

而当年中央军委副主席张万年对情报口的十六字方针的最后四个字就是:商情两旺,这也叫以商养情。

由于挂靠上军情部门,等于是在政治上加了保险,并己有经济上的巨大利润。这样社会上些做生意的人就会利用情报人员的特殊背景在社会上活动。所以一时间这类的办公室在地方上越来越多。据说当初李长春接管广东的时候,给江泽民打过一个报告说:广东省有二十二个「办公室」,全是军、警、宪、特。比如说,「一办」和「三办」是省公安厅的,三办是「港澳工委」的,「四办」是总参二部的,「五办」是广州军区情报部的,而「保利集团」是「十六办」,刘华清的女儿刘超英是「十七办」,刘华清的儿媳妇郑莉是「二十二办」。

在香港回归前后,港澳工委下面挂靠了很多人,因为港澳工委分管香港的情报。尤其是当时为了保证香港的顺利回归,保证香港的稳定,中国政府曾派了大批的特工人员潜伏在香港。举个例子:在香港的亲共党派某组织当中,除了主席之外,其他的所有头头都是共产党员。香港的一家主要电视传媒的老板就是由总参二部派出的特务;另一家知名的电视传媒的第一大股东已经是中国国家安全部,不过是以IX公司」的名义出现的。这里补充说明一点,后来,在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二日,江泽民下令军队和商业脱钩,但是不包括军情部门在海外的公司。

笔者在采访赖昌星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曾经在部队文工团工作,后来又在香港生活过几年的朋友。他告诉笔者,他移居香港后,见到了自己以前在部队认识的一个战友,这位战友也已经拿到香港的居留权了。他是早些时候带着任务被派到香港的,这个战友在香港的任务就是,到各大商场、酒楼、酒店、电影院等地听人「聊天儿」,搜集香港社会上的反共情报,和香港社会潜在的不稳定因素的材料。

所以,中国情报圈内有句话:如果中央把安排往香港的地下共产党员的名单公布出来,起码有一半以上的香港人要移民海外。

属于「挂靠」的第三种人往往就是在社会上的一些生意人,而这种人在广东、福建等地区就更多。比如说某个个体户,他跟「五办」的某个处长熟,就跟这个处长说愿意给这个处长做事,这个处长如果看上了这个人,就说,好吧,你是我们的人啦。然后会发给这个人「广东省人民政府第五办公室」的工作证。不明就里的人,就以为这个人是广东省政府的工作人员。而他实际上是在社会上搞情报的人。这种人在整个情报系统里是地位最低的,但也是在社会上最能唬人的。因为如果是真的「密工」,或者是「商干」的话,本人并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往往就是这种为情报口做事的第三种人喜欢到处去说自己是总参二部的。但实际上,这种人的名字并不在电脑上。这个人维系和情报的关系就是靠搞定某个办公室的处长或其他头目。然后,就可以打着情报人员的招牌去做买卖,做成买卖后,这个人通常会给这个处长一些回扣。如果这个处长把这部份钱上交了,那么总参二部就替这个人出个公文,证明一下。
再举个例子,比如说,有一个叫王鹏的,要带六十万美元出关,如果这个王鹏是「密工」或「商干」,那么王鹏就会顺利出关,不会有什么麻烦。但如果王鹏只是属于「挂靠」,在情报部门的电脑上没有王鹏的名字,那么这时候,所谓「几办」、「几办」的身份就不够用了。这时候,就需要由广州军区出一个公函,说王鹏带的这六十万美金是替他们带的,是到境外搞情报工作的需要。那么这六十万美金就可以顺利过关了。但是这样做,要事先和情报口打好招呼,说好分给对方多少。还有一种情况,如果王鹏想在深圳开一家桑拿浴室,营业中有卖淫的成份,公安发现了要来抓王鹏。遇到这种种情况,王鹏就要先和「五办」说好,答应把赚到的钱分出百分之三十的红利给广东「五办」。这样,「五办」就会在公安来抓王鹏的时候,以情报部的名义出一份文件,说这个桑拿浴室是他们工作的一个点,是情报部门设的。然而,这样的人的命运往往都掌握在那个处长的手里。对于这种挂靠关系的人,处长不用向主任报,自己进行管理。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福建、广东、广西出来混的个体户,都拿着个「几办」的工作证。

而且,一个「五办」的处长,就有批一张到香港的单程证的权利。但这里有一点要说明,香港的单程证不是由情报部发,而是由公安系统发,这是国家的法律。但情报部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给公安出个公文,说这里有几个人,我们要派他们去香港工作等等。公安就一定会发给这些人单程证。

第三种人往往在社会上吹嘘自己是总参二部搞情报的,或者是国安的,但实际上,这种人是没有什么保障的,如果负责他的那个处长换了的话,新的处长可以不承认这种关系,除非前任处长向后任处长介绍这个关系比较有用,说这个人每年替我们赚多少钱,弄了多少情报,对我们很有用,你要继续支持他等等,这个人才会被留下来继续使用。

中国国家安全部情报系统

中国国家安全部实际上是于一九八三年才设立的。

早在延安时期,中共的情治单位叫做中共中央社会部。当时的社会部就负责向中共高层提供情报和资讯,并有人根据当时的国际局势定期撰写研究分析文章。中共建政后,它改为中共中央调查部,中调部负责向驻外使领馆派出特工人员,专门负责所在国的情报搜集工作。当时的中调部八局,负责情报的分析和研究工作,对外称为「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所」。它也就是现在的中国国家安全部八局的前身。后来由于中调部在「文革」中卷入派系斗争,打乱了阵营,严重影响了工作,使得中调部一度被取消,改由总参二部接管。到了「文化大革命」中期,中调部才又逐渐恢复了原有的建制。七十年代末,邓小平复出,开始进行中共情治机构的改革,派往海外的特工人员,也由以前从中调部派往各驻外使领馆,改为以记者、商人、学者等身份作掩护到海外工作。

一九八三年,中共中央政治局秘书长、公安部长刘复之向政治局请示,要求改组中调部,计划是由中调部的全部和公安部的反间谍机构合并成为「国家安全部」。中央政治局批准了这一设想,于是,国家安全部正式设立,当时的公安部副部长棱云出任第一任国家安全部部长。

后来由于在一九八五年发生了国安部的一位姓俞的处长叛逃美国的事件,凌云由此被撤职,由贾春旺出任中国国家安全部部长一职。贾春旺在这个职位上呆到九八年,三月转任公安部长。

中国公安部情报系统同中国国家安全部的情报系统相比,中国公安部的情报系统资格要老得多。自从一九四九年中共建国开始,中国人民解放军在接收各地政权时,所设立的军管会,就是各地公安机关的前身,军管会在当时的一项最主要任务,就是肃清潜伏下来的国民党特务,以及各种反抗中共政权的势力。随着共产党政权的初步建立,军管会中的治安机构也改名为各地的公安厅(局)。在中央政府里,则设立了公安部,统管各省(市)的公安厅(局)。各省(市)的公安厅(局)再分管所属地区及市的公安局。第一任公安部长是罗瑞卿。原军管会中肃清敌特分子,及内部保卫的任务,成为公安部设立以后的主要任务,因此各省(市)的公安厅(局)都把分管这部份工作的部门列为第一处。当时称为敌侦处。在公安部里则是第一局,也就是敌侦局。这就是公安部情报系统的最初机构。

敌侦处的七要职责并不负责对外搜集情报,只是负责肃清内部的敌人,侦听、监测、追踪、搜捕任何被派到中国大陆的间谍特务。同时,也负责调查、侦破任何反抗当局的地下势力。例如,在朝鲜战争时期,中共在全国范围内发动的肃清反革命份子的运动,就主要是由 这个部门执行的。

敌侦处后来发展规模越来越大,在多数省市,敌侦处又按照分工不同,分成两个处,甚至三个处。一九八三年,中国决定设立国家安全部,敌侦处的─大部份和中调部合并,组成了国家安全部。但是,各地的公安厅(局)仍然保留着原敌侦处的建制,并又逐步地恢复发展,到九十年代,已经形成与国家安全部并列的又一大情报系统。这个系统在职责上,和国家安全部实际上是重叠的。也向海外派出专职或兼职的的情报人员,但搜集情报的重点仍然在于 海外敌对势力向中国渗透方面。

实际上,国安、公安两大系统主管情报的部门,互不买账,经常发生扯皮事件。

赖昌星和中国军情、公安、国安等系统的关系错综复杂。他既是总参二部部长姬胜德的哥儿们,也是公安部副部长李纪周无话不谈的密友,他还是国安部的兼职特工。他自己说,他为中共情报工作先后花费厂上千万元。

从福建赖姓商人变成西安蔡姓儿子

问:你是怎么决定到香港去的呢?

赖:当时我们福建省公安厅的一个副厅长说,你的生意做得那么好,外交能力那么好,头脑那么过关,你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到香港去发展。他是搞外联的。

问:现在这个副厅长在哪里?

赖:他现在是福建省最高法院院长。

问:你认为这个人为什么会向你这样建议?

赖:当然是出于好心了。在我当时接触的人里,可能人家都认为我比较会做事。我有这种感觉唠。

问:我知道你的香港单程证是从陕西省办出去的。我不明白,给你提建议的人,是福建省公安厅的,那么为什么不从当地给你办出去呢?

赖:建议是他建议的,但不是他直接给我弄的。他是要在那边给我弄,我没有让他弄。

问:他本来是想要给你办,但是你自己决定从别的地方去办?

赖:恩,我要自己弄。正好八九年五月二十号,我在北京,我就在北京公安部,正好我也看到那些学生在那里游行嘛。刘复之的女儿刘鸿林(音),就是负责外联办的,当时她就要给我弄来香港。刘复之是最高检察院的检察长。

问:她也要帮你办?

赖:她确实本来也要帮我,但是我自己弄得比她快。

问:你简单讲一讲这个过程好吗?是怎么办出去的?

赖:就是我的户口都没有留在福建了,已经迁到陕西去了。

问:我还是不太明白:在福建当地提出来让你去香港的这个人又是公安口的,跟你又熟悉,那么你如果在当地办,不是更方便、更快?

赖:但他─直没办法办到。他是在大概八七、八八年左右最初提过。

问:那后来你自己是怎么办的?

赖:后来我是从陕西办的。也是通过朋友帮我办的,他叫我把户口迁过去,我就迁过去然后手续办到哪里我也不管,他叫我签名我就签名。

问:你能说是谁帮你办的吗?

赖:找不到,没办法找,具体的人我也不知道了。

问:等于在那边的朋友找人具体做的。

赖:对,但我知道我的证件是合法的。

问:你是说,你在国内办理香港单程证的所有手续,确实是以合法的方式办的。

赖:对呀,当时填写的那个表是可以调出来看的,如果下是合理合法,这种表我怎么能 拿到呢?

问:中国政府现在说你是以非法手段取得去香港的单程证,你拿什么证据说明你是合法 取得的?

赖:我是按他们的规定正式申请的。不然他不会批准我的,是下是?

问:你在这当中都履行了什么手续?

赖:按他们规定的办喽。这个事已经那么长时间了,有十年了,我怎么能记得那么清楚? 我只记得他拿那张表来,他拿来给我让签名,我就签了。就是这样。

问: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比如说你是通过贿赂某一个官员,然后这个官员帮你办的手续?

赖:没有。

问:那你能解释吗?你能用具体事实解释吗?比如说:我的手续就是某年某月某日通过 什么部门申请的,履行了什么手续后怎么拿到的。

赖:没有,那个人就拿表来叫我填,我就填。让我签名我就签名。就这样。

问:你说你没贿赂任何官员的话,他凭什么这样做?

赖:咳!因为我过去香港是要给一个姓蔡的做事。他们给我在香港找到一个姓蔡的,他们就帮我办去照顾他的。假如说我给他做「儿子」,就要姓蔡,姓蔡照顾姓蔡的父母才有这种条件申请过去香港。

问:所以你的姓曾经是蔡,叫蔡昌星,就是这么来的?

赖:对,就姓了蔡。到了香港一年多之后,我名字又改过来了。

问:那么就是说,在香港的那个人帮了你,有人替你做了担保,然后这边申请的手续上也找人疏通了。

赖:我的证件是合法的,我是通过正当的手续办的,所有的手续都是按要求走。合法不合法也是他们的管理上的问题。是不是?

问:你的意思是说,反正证件本身是真的?

赖:对呀,手续都是正规的。而且只要我人是真的就可以了。像那个公安厅的那个叫洪水树(音)的,他出来到了香港就叫洪锦忠。他是公安厅派出来的,也是为了搞情报工作换的名字。为什么他可以使用,而我不可以使用呢?

问:这个人还在香港?他原来是哪里的?

赖:还在,叫洪水树,在公安厅,他的级别是副厅级。他原来是福建省富元(音)公司的 老总,后来他派出去到香港,就把他名字换掉了,现在叫洪锦忠。最近来香港这么多人,你 看哪一个不是一样的办法办过来。这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问:听说自从九七香港要回归之前,中国大陆政府就利用单程证派很多人到香港去,你所知道的是这样吗? 赖:我认识的起码几十个。

问:在这几十个人里边,你能举几个例子吗? 赖:可以。比如一个叫吴海玄(音)的,他还是全国政协委员,政府正要抓他,跑了,他原来是福建石狮的。另外一个叫姚志胜,原来也是石狮的,后来到了香港,现在也跑了,不知道在哪里。还有许明良喽,这样的太多了,我知道的更少有五十个以上。这些人都是跟军情、国安、公安呀什么的有关的。政府他们的这种指标是公开正常卖钱的。

香港单程证奥妙无穷

带着对赖昌星到底是如何办妥香港单程证的疑问,笔者找了一些人了解,一个自己曾经 给至少五个人办理过单程证的朋友,向我介绍了他所知道的情况。

中国大陆情报单位是怎么样活用赴港单程证的呢?可以说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先看看公安的做法。有人要在山西省办理一个单程证去香港,但是这个人是北京人,那么就把这个人的北京户口拿来,从山西省某某县,某某乡,某某村的基层派出所就开始做假。本人拿一张照片就行了,随便叫什么名字。这个派出所就会假设这个人是和香港人结婚了,就为这个人做一套文件,说他是和香港什么人结婚,其实在香港的这个人是不存在的。但不管这些文件是真是假,总之,要确保一路上去都有人签字、盖章就行了,一直到山西省公安厅管出入境的六处。虽然说从下到上都是假的,但是,因为一路上都有人签字、盖章,所以上边是下用看材料的,报上来省厅就签字了。也就是说,通过公安办理赴港单程证,不论是在哪个省,不管是新疆的还是东北的,只要在一个省的公安系统从基层到省级,一帮人都能够买通,花个百八十万把这条签字、盖章的线连起来就行了。大部份人在办理单程证时把名字改了。这种例子数不胜数,如赖昌星就改名为蔡昌星。

情报部门如果需要香港的单程证,就根本没有任何地域的限制了。每个省公安厅,包括北京市公安局,都有个情报科长,是专门负责和军情部门联系的。如果总参二部需要为什么人办理香港单程证,只要二部出具一张公文,说明某某人,因为工作关系,我们要派他到香港。至于说,军情部门为什么事派人到香港去,公安部门是无权过问的。但是,在排期上,还是山地方公安厅说了算。这里除了副省级以上的城市,别的城市的单程证都要到省公安厅统一小。军情需要的单程证的排期一般都在两三个月就完成全部手续了,到时候,北京公安局的情报科长就会给二部打电话通知证件办理好了。要求对方带着公文、验件、还有局里一把手的签宇过来取。这时,当事人也会收到北京公安局的一封信,通知当事人单程证已经批了,要求当事人去办理注销国内户口的手续。但一般这种情况下,这个单程证不会立即发下来,当事人会被要求去北京见局长,局长要交待任务,所交待的任务无非是一些行话。比如说:张鹏,你到香港要多为党搞点情报,多介绍一些商人和形形色色的人给我们认识。但张鹏到香港之后,是否真的做这些事,就全看自己的打算了。

由军情部门办理的香港单程证,大部份人都改了名字。

军情口办理的香港单程证,有几种情况:第一种,军情工作需要,要安排人到香港长期驻守、工作。

第二种,是为社会上的一些商人办的,总参二部已经收了钱。这种钱没谱,有的人需要港商的身份,而军情部门也认为这个人将来有利用价值,收费就是象徵性的。也有的人要花到四百万,六百万的。「湛江特大走私案」被揭露出来之后发现,其中的大走私头子的香港 单程证都是由总参二部批示办理的。

另一种是照顾关系不收钱,比如说,一些中央领导人的家属、子女等。

中国人大委员长李鹏的二公子李小勇的香港单程证,就是有人原珠海市市长、现广东省委常委、全国人大常委梁广大,要拍武警总队的马屁,使用行政指令让珠海市公安局拨了四十个名额给武警,一起办妥的。武警本身是没有权批单程的。李小勇在香港的名字叫朱峰。他今年就可以拿到「三颗星」成为香港永久居民,申请香港特区护照。另外如,王兆国的儿 子,戴相龙的女婿,一大批人都是总参二部给办的。

据知情人士估计,中国领导人的家属、子女中,超过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持有香港单程证。再有一种做法是,将办理香港单程证的这笔费用打在项目里。比如说:张鹏是广东省某市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总,总参二部的人给张鹏全家办三个单程证,要按行规,一个单程证要收费一百万到一百三十万之间。但是,二部先不收张鹏这笔钱,而是由广东「五办」出面成立一个项目公司。张鹏明明知道有一块地值两千万,但是,张鹏只要一千万就把这块地卖给「五办」刚刚成立的这个公司,「五办』的公司一转手就可以把这块地倒出去,就净赚了一千万。所以,虽然张鹏个人没有出钱,但是对方得到了更多的利益。这之中只是牺牲了国家利益,这是广东最常用的做法,叫做项目换单程。

这里要补充一点,中共的另一个特务机关「总政联络部」也有权办理香港的单程证。总政联络部下设三个局,一局、二局、三局。总政联络部主要负责对台情报,叶剑英的二儿子叶选宁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就当了总政联络部的部长,而邓小平的女儿邓榕实际上是在编的总政联络部的研究员,对外是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的副会长。为什么联络部负责对台情报的呢?因为叶家一八就主要负责中国的对台湾事务。八十年代叶选宁已经参与负责对台政策,他是少将,现在退下来是人大常委,他对外的名字叫岳峰。新上来的总政联络部部长叫梁洪昌,原来是总政副秘书长,九八年接任的。

中国大陆赴香港单程证的规定,是八十年代中英协定之后出台的。原来是每天批出七十五个,到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改为每天一百五十个。据知情人士估计,在所有赴港单程证中,大概有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是被中国各个情报机构占用了。

目前,中国政府已经开始整顿这一现象。现在只剩下两个特别渠道可以继续占用单程证, 一是总参二部,二是总政联络部。各地方军区情报部批单程的权力已经被收回。

初出茅庐贴近了台湾警备司令

问:你最初开始搞情报工作是什么时候?

赖:我开始走上这条路是从福建省军区开始的。另外,我和公安厅在厦门外联办也有业务。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安全部的主任,也和安全局和安全厅都有业务往来了。当时我想和安全部在地方的机构搞好关系,那时,部队的关系我已经很熟悉了。

问:你在中国情报系统的线索真复杂呀。

赖:开始是福建军区的一个朋友,是个姓王的副司令。那时他是厦门警备区的参谋长,在省军分区搞情报的,看我在福建做生意做得很好,是一级企业家,就想到要用我了。我也确实一直做得很好。我从九一年就开始给部队做事,但我和姬胜德认识应该是到了九五年左右。我记得,那时有一个姓孙的,我们叫他孙处长,他就来找我了。

问:什么处的?

赖:福建军区情报处的,叫我要帮他们做事情。

问:这个孙处长先找你的。

赖:是,他找上我,他说,他看我生意上做得好,在社会上关系好,正好有这个能力,能帮他们。

问:他通过什么人,或者是什么样的机会认识你的?

赖:是通过庄如顺认识的。

问:等于朋友之间见面认识的。

赖:那时我在福建很出名了,大家都知道我企业做得好,社会上关系也好,他们知道我能够为他们做事。他们一直都想用我的。

那时候,我办了到香港的单程证,就去了香港。刚到香港不久,我正好认识了一个在香港的台湾人。这个人姓蔡,原来是晋江人,他在香港是给台湾工作的特务。那时,正好台湾的警备总司令,叫陈守山,也是晋江人,也算是我老乡喽,他正好要到香港来旅游。听说陈守山曾经竞争台湾政院院长,但没有争上。这个人到了香港,是由姓蔡的负责接待的。姓蔡的就要向我们借部宝马车接待他,他就介绍我认识陈守山了。

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赖:九一、或者九二年吧,我最初跟部队情报部门接触,就是这件事的关系。我把这个事情告诉了福建军区情报处的孙处长,孙处长就报告给了南京军区。因为福建军区属南京军 区管,福州是军分区。孙处长报告上去之后,那边当天晚上就打了报告给军委,军委当天就批了,马上就给两个人办了证件,两个人就各自来了香港。但是这两个人没办法接触姓陈的,他们就说,至少给他们机会来看一下,他们不是一定要求跟陈守山见面,只要偷偷看他。 问:为什么,有什么用呢?

赖: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反正他们让我听陈守山讲什么话,就马上报告给他们。

问:你陪了陈守山几天?

赖:我也记不起来了,起码三四天吧。 问:你身上有没有带窃听器之类的东西?

赖:没有。我当时叫我的司机在陈守山来香港的那几天给陈守山开车。那时我也是刚来 香港没多久,没有全部陪他,只是有时陪他吃饭,或者在房间里陪他聊天。听说这个陈守山 是王永庆(台湾商人力台塑董事长)的亲家。

问:当时姓陈的他们对你没有任何戒心吗?

赖:姓蔡的对我说过,他也知道我刚来香港不久,他说过:你应该不是共产党的什么人吧。我说:不是,不会的。他说:你可不要搞我呀。姓蔡的还告诉我,是他跟姓陈的说,我是姓蔡的这个人的表弟,姓陈的才同意让我接近他。他说:不然你怎么能接近他。所以我就承认我是姓蔡的表弟。南京军区为这个事就立即来了两个人到香港,一个姓童的,叫童洪林,还有福建军区姓于的。他们两个来香港就是跟踪姓陈的,但是没有机会接触。

我看那时两边接触还没有那么多,都是怪怪的。有一天,我陪陈守山和他老婆在香港的高楼上看深圳,他老婆看着深圳那边的人群就说:你看,这些都是共匪。

问:那一次你觉得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吗?

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先接触嘛。陈守山六十多岁了。那次他回去后,后来又过来香港了一次,也是我接待的。就是从这件事起,我开始跟部队情报口熟了。

问:那么在这之后,你都为中国军情部门做过什么?

赖:很多事喽。有一段时间我是每个月给台湾那边十六个人按时发工资的,十六个人呢!

问:这要用不少钱呢,你说给他们发工资是什么意思?是你自己出钱吗?

赖:当然是我自己出钱啦,怎么不是我自己出钱?每当香港这边出了什么新款的劳力士手表呀,新的什么玩艺,我都要给他们买了送过去。当然是很多钱啦?

问:你能不能具体介绍一下你都获得过哪些情报?

赖:我告诉过这边,台湾他们培训的特务都安排在大陆哪里、多少人啦,还有台湾部队的调整─一调动。另外,像台湾他们到了二OO五年准备买的武器有多少?要从哪里买?都要买那种武器呀等等喽。我拿到了清单,我自己还留了一份,后来被「四二O」拿走了。那应该是一份已经确定厂的计划书。我看过一下,就是注明武器方面自己造多少?外边买多少?大炮多少?坦克多少?买军舰要找哪个国家去买?在哪里预订?等等。

还有一次,我拿到他们的军用地图,那种地图是很特别的,很大一张,有四种颜色,一个印刷机是印不起来的,要四个地方印。为什么要四个地方呢?就是为了不管什么人,你一个人不可能拿到这张地图的全部,就是怕被人家偷出去。这张地图由四个地方印,每一个地方只印一个颜色,这样就是你有一张,我有一张,他也有一张,要四个人手上的图合起来,才能拼成一张真正的地图。而且这张地图无法随便复印的。台湾的人拿这张图的原图来给我,我就拿去给解放军了,解放军有办法拿去复印,原本又送还给我了。我问他们对这张图觉得怎么样,他们就发个报告下来说:很有参考价值。他们部队的人很生气,对下边说:你们怎 么搞的,自己人反而搞不到这些东西。
问:这么说,你在台湾的关系很深了?

赖:还有我们这边有人卖给台湾的东西,又被我拿到手。那些是军队的一些东西,送到了台湾,结果被那边的人截了下来,把原件又拿回来给我,是我们军队里边有人做的。他们拿给我的这个东西,就说明这边部队里有他们的人了。二部知道这个情况都很紧张了。台湾那边的人是看我可靠,价钱又给得好,才会主动来找我的。他们有东西时,他们会开价,比如,有一次台湾和美国要做导弹防御系统的什么协议,这个情报他们开价三百五十万美金,有人来找我,我也开始跟他们谈了。可是这个事只做到一半,我就出事了。

香港入境处四大箱机密文件偷送大陆 问:在香港你都为大陆做过什么重要的情报工作?

赖:有一件事是大陆那边最喜欢的,就是帮他们拿到香港入境处的文件。我在香港时认识了一个人叫邓亚军,那些香港入境处的文件就是他搞到的。是我的车运进大陆的,运到北京的。安全部的人说,这些东西他们想了很久了,没有想到真地能拿到。为这个事很多人都 升官了。

问:邓亚军是什么人?整个事情的背景是怎么样的?

赖:邓亚军整天跟人家说他是安全部的人,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搞得我糊里糊涂。

问:他自己到处说他是中国安全部的,为什么呢?

赖:这个人很喜欢吹牛的,我问了安全部的人,他们说他不是。但是香港移民局入境处 的那些文件确实是他找人搞到的。

问:那些文件是你让他从香港入境处搞的吗?

赖:不是。我到香港不久就认识他,他整天到处跟人家说他是安全部的,可能是想让人看重他。我向安全部的人打听,安全部的人就说:这不是真的,别听他吹牛,这个人跟我们没有关系。但是我知道他有时确实也帮国安他们做一点事,帮忙问一些事。但是安全部的人就说,他是个骗子。邓亚军常常神秘兮兮地说是去深圳开会、去北京开会,又去哪里哪里开会,我看都是吹牛的,骗人的。他就喜欢这一套。我知道,他不是像我入了档案的这一种。 他是自己没事找事做,骗吃骗喝。

问:偷香港入境处的文件是怎么回事?

赖:反正是交接之前,也是九七年了。有一天,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记得不清楚了。他打电话给我,说是有些东西要运进大陆,要用一下我的车。我也没有多想,就让我的司机给他用。进去大陆之后,他就打电话给我说:阿星呀,我们都立了大功了。我说:立了什么大功了?他说:这些可是重要的东西,北京那边想了很久了。后来,我打电话给安全部的人核实,确实有这回事。他们说,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能够真的得到这些东西。他们都笑了。

问:具体是什么东西?怎么得到的?

赖:邓亚军在香港有一个朋友叫陈良,这个陈良在香港移民入境处工作,就是负责管理档案的。他应该也是北京那边的人。陈良就趁每天工作的时候,复印那些文件,每天复印一些,再带出来。就这样慢慢积累,就积累了很多了。后来运过去四大箱文件。

问:多大的箱子?大概有多少文件?

赖:像装电视机的那种箱子,四大箱子。每个人一张纸而已,你说得有多少文件?

问:具体是什么文件?这些文件是北京那边什么具体的人,或者是什么具体的部门希望得到的?

赖:这些是国安部八局想要的。但是他们本来根本不相信这些东西可以弄到。这些文件对北京是很重要的东西。香港海关入境处每天出入境的人都要填写一份表嘛。这些表纪录了这些出入过境的人,什么时候出生,哪里出生,哪里读书,什么教育背景,哪一年参加工作,都在哪里工作过,从哪里来,去过哪里什么什么的。还有哪些人是从英国回来的哪些人是从大陆出去的?他们也想知道英国政府到底留下来个什么底子嘛,政府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什么来头。

拿到这些文件,那香港整个社会可以说就都在那边掌握之中了嘛,对不对?将来要是有什么事情,那边就知道哪些人是怎么样,怎么样,能够信任哪些人,找哪些人出来做事。出来做事这些人是什么背景的,是不是可靠呀。九七了,不是说要「一国两制」了嘛,但是,不能是真的「两制」呀。回归之后我要知道你的底呀,不然怎么放心让你「两制」。

问:这些文件当中,有没有涉及到一些有民运背景的人?是不是这也是共产党要掌握的?

赖:当然喽。这些情况那些文件当中都有,有,绝对有的。他们就是要看一些有背景的 人,哪些人要有用的,哪些人要注意的。不用的,也要先掌握嘛。像李柱铭这样的人,他的 底是什么也要弄明白呀。这些人的档案都有的。

国安部给我记了三等功

问:是下是他们觉得,摸清了这些底,控制起香港来就容易多了?

赖:那边都不敢相信,真地这么顺利就能弄到这些文件。他们只是想,要是能够先拿到这些东西就好了。这是安全部的人亲口告诉我的,没想到就真地拿到了,真的。我事后有跟他们核实这个事,他们告诉我,这些东西都已经交到他们手上了。拿到东西他们才笑起来, 笑香港那边人真蠢。

问:这些文件在运出香港之前,你真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邓亚军自己不运呢?

赖:我真地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但是,你知道吗,运进去是最冒险的,是那时候从香港运进大陆,不是现在呀。我想当时如果被知道了会马上抓的。这种东西当时要是在海关查到,可能要判刑的。邓亚军要我的车送进去,我想就是这个原因。如果当时出事,他不在,又不是他的车,是我的车嘛,他当然没有事啦。已经送进去了,就说:我们大家都立功了。他还跟我说:我是故意让你立功的,好让你多有一点政治背景,将来做事更方便些。邓亚军 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问: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赖:就是九七年那一年,具体什么时间我真地想不来了。反正就是安全部的人自己告诉 我的,这是他们想了十几年都没办法拿到的东西。

问:陈良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赖:还在香港移民局吧。我到了加拿大这边还跟他有联系。可是因为我在这边跟杂志说了梁锦光的事,那个姓陈的马上就换了电话,我再给他打电话,他的电话就打不通了。这之前我还跟他有联系。这以后他才换了电话的。他应该还在香港移民局。那个梁锦光的事,我 只说了一点点,香港政府还出面澄清,他们不知道这里边很多事呢。

问:那么陈良还可以一直继续偷取香港的文件呀?

赖:不用了。以前要偷,现在还要用偷的吗?都是中国管了,现在北京那边想要什么跟香港他们讲就行了,香港会合作的,现在件件事不是都合作很好吗?

问:你还为国安在香港做过什么?

赖:香港回归之前,应该是九七年的年头,国安说为了香港主权的顺利移交,他们要派重要的负责人到香港常驻,希望我在香港配合。

问:你是怎么配合的?

赖:因为这件事国安还颁给我三等功。当时是安全厅厅长亲自到香港来,住在我的会景阁的一个单位里。另外我在伊利莎白大厦的单位,好像是二十五号,也是给他们用的。当时他们说,要在香港维护治安,防止台湾黑社会、香港黑社会他们趁机捣乱,还说要特别注意台湾黑社会「竹联帮」,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破坏计划。我记得还有安全厅的副厅长王复中,新华社(香港分社)的林金栋当时负责这个事。

问:他们在香港能做什么呢?

赖:他们还跟香港黑社会谈过,希望稳住那些人,不要在交接的时候捣乱。细节我不想说了。后来,他们为了这个给我颁了三等功,发了证书、证章,我放在红楼我的办公室,很多人看到过。而且我的房子他们一直用到我出事了。

从国安义务特工到双面间谍

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中国国安部有关系的?

赖:很久了,我很早以前就和他们交往了,交往很深了。国安部很多人都是我的朋友。

问:那么后来你又是怎么被台湾方面看上,给他们做情报工作的呢?

赖:我也不知道。关于这个他们到底是怎么会看上我,我一直都不知道,也觉得这个事 很怪。我想,也可能是他们看到香港回归了,他们需要换一些能干的人出来做事。他们可能 就是在当地的圈子里打听,在香港的福建人当中打听,有谁是说话比较有用的了。

问:最初是谁跟你联系的?

赖:那时香港已经回归了,原来「闽侨会馆」的会长、当时也是星岛集团主席胡仙的生意做得不好。而我在香港的福建帮里,影响还算可以的,比较有威信的。我说话呀什么的,都是比较受尊重的。台湾方面当时在香港看上了两个人,我是一个。是台湾那边他们自己来人找我的,是台湾在香港的人过来找我。先来了一个人找过我,后来又是另外一个人来找我,他们说看上我有能力,是他们看上我的。他们找我谈之前,我就知道了。

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赖:就是因为我们安全部里有人在台北嘛。在香港这边,他们一决定关于我的这个事, 我们在台北机构里的人就通知了安全部了。这都是安全部的朋友告诉我的。原来安全部他们 还不怎么重视我,一看台北要用我,就赶紧把我叫过去,入档案、填表,作正式的了。

问;你说,当时台湾看上了两个人,另一个是什么人?

赖:另外一个是个美籍华人,我不认识,姓陈。

问:那你是怎么知道他是姓陈的?

赖:这个情况也是安全部告诉我的。台湾那边决定了什么,安全部都知道,我在里边的 朋友就会告诉我喽。

问:台湾方面是怎么跟你谈的?

赖:台湾在香港的情况我很清楚。在香港的陈汉华,实际上是台湾在香港最大的官,是国民党在香港的党部书记,是比郑安国的宫还大的,但陈汉华在香港的活动不是公开的,是搞地下的。这个陈汉华,人不高,有一次「双十节」我去参加活动的时候见过他。当时我还和他、郑安国他们都照过像,我没拿到照片。陈汉华的这个机构就好像我们的新华社在香港那边的那一种。郑安国是对外的,是台湾旅行社的,他是明的。这是他们自已告诉我的,他 们应该是属于国民党系统的。

问:台湾那边具体是什么人来找你的?

赖:是国民党在香港的一个叫薛如龄(音)的,来找过我。是个男的,他跟我们安全部也 很熟,跟电影演员刘晓庆的哥哥也熟。 问:这个人的名字是哪几字?怎么写的?

赖:我也不知道怎么写,好像是有个草字头的。等我有时间打个电话给晓庆,找她哥哥 问一下。

问:他在香港是给国民党做事的。

赖:对,对。

问:那他怎么跟大陆安全部的也熟呢?还跟刘晓庆的哥哥也熟?

赖:因为他以前曾经是台湾方面的代表,到大陆谈判过。

问:他是专门负责大陆工作的?

赖:对,对,他很早就过去大陆那边谈判过了。所有的事情是他跟我谈,由他告诉我, 他跟我见面。还有一个在香港大学工作的,姓陈,也是一个搞特务的。他还是香港大学的一 个副教授什么的,很年轻,这个人也到过我公司。

问:他们主要让你做什么?

赖:他们还没有具体说让我干什么。他们有一个什么协会,叫我参加这个协会。我想,也都无所谓喽。他们这两个人说,福建帮的人很多,有很多人要为他们做事,有人主动去找他们,他们都不理,因为看这些人不可靠怎么怎么的。反正这个事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他们先跟我说过之后,我也没有怎么太去理这个事情。后来他们又跟我联系了,北京那边马上就又知道了。安全部就知道了,当时安全部早就跟我往来很深的。但是,还不是很重用我,也没有叫我正式加入,也没有入到安全部的档案里边去。这时侯,他们看到台湾看上了我, 是要用我,他们也知道我的能力喽,怕我真的给台湾那边用吧。

国安部批准我加入台湾国民党

问:你答应台湾那边什么事了吗?

赖:有呀,我想这种事情反正也没有什么,我知道也不是什么害人的事。他让我填一张 表,我说可以,他就帮我填表了,就填了。

问:填表作台湾特工?

赖:填了。他们还叫我加入国民党。

问:你加入了国民党吗?

赖:有呀,都填了表嘛。我加入国民党的介绍人就是陈汉华跟这个薛如龄啦。这两个人做我的介绍人了。入党手续跟我们大陆入党一样的,也要有介绍人。还有,他们说,要当「闽侨会馆」的那个会长,要有两年的会龄才可以的。我当时还没有加入么,他们就把我入会的时间填在两年前。反正我填的那些表,安全部的都给复印去了,都存了档。

问:加入国民党的日期还记得吗?

赖:日期想不起来了。

问:大概是哪一年?

赖:就是九九年嘛。

问:九九年?就是你出事之前没多久呀?

赖:对呀。那时很乱,我要应付「四二O」,他们来查我的事了么,所以我也没有心情 去重视这些事。

问:我还是有一点弄不明白,香港是九七年回归的,台湾要换国民党在香港的人,那也 应该是九七年前后,不应该是到九九年才动手呀?是不是跟台湾大选有关系?

赖:那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在香港找我的时候,宋楚瑜当时在台湾要竞选总统。他们来跟我谈,说要在我的公司找个地方。他们还跟我说,有十万国民党人在香港,这些人将来就要靠我了。我说:我什么也不懂,也不懂得开会呀什么的。他就说:不要紧,还有我们在后面,有我们在后面,你不要有什么顾虑。他们说,会在后面支援我的工作。

问:那么你给台湾那边做过什么吗?

赖:没有啦,我加入到他们那边也是国安的意思嘛。而且就在这时,就是「四二O」专 案组来查我了。

问:没有来得及做什么事?

赖:你看多巧,查我的是「四二O」,因为当初罗干签的是四月二十号么。「闽侨会馆」 那边的会长胡仙也正是在四月二十号到期,要我接替。正好是同一天。那时我已经开始忙着 应付「四二O」的事了,所以台湾方面几次来找我;我都忙。。。 。。。

问:看来四二O这个数宁对你很特别,本来说四月二十号要你换胡仙的,却变成了被「四 二O」专案组调查。

赖:对,台湾那时是决定要推我出来给他们做。反正这些事大陆国安部都知道,八局都 知道的。八局不告诉我,告诉了陈主任,陈主任偷偷地告诉了我。包括那时拿到香港移民局 的那些那么重要的东西,对他们怎么怎么重要,都是他告诉我的,他们个个都因为这件事升 了官。

问:香港移民局的文件是你帮着运过去的,可以说,你的功劳很大,给你什么好处了吗?

赖:是我的车运过去的,这没有错,这是最危险的么。什么好处?就是现在来整我喽。

问:那大陆这边在台湾都有什么人,叫你怎么跟他们联系?

赖:没有,他们不会给我知道这些的,他们只是说,我们在台湾有人。只是告诉我这一 点。

问:但是你在做事的时候,总得有人和你配合呀,总应该给你一个内应的人吧,比如说, 如果你在那边有什么问题时……

赖:没有,我这边有什么事他们就叫我及时向他们直接汇报,就是这样,没有那边的人 跟我接触,只有香港这边跟他们接触。他们只说到我的事情,其他没有说。 解放军少将向台湾出卖情报是因我才破获的

问:你带台湾的几个人到大陆见国安部的人是怎么回事?

赖:对,就是叶炳南他们嘛。叶炳南他到现在还关着呢。这个事情是这样的:当时,这个叶炳南应该是要退了。他跟我说,想要给北京这边做事,要我给他介绍关系,我就给他联系喽。叶炳南拿了一张纸条,写了五样东西,他说:「我不懂怎么谈,你找一个北京跟我级别一样大的,跟我坐下来谈。」但他要求这边保证不会抓他。我跟安全部的说了,这边说,可以保证不抓。我就跟他说:「我给你保证不会抓,一定不会抓的。」

问:大陆国安部相信你的介绍吗?

赖:怎么不信?我跟他们讲过一些情况,这些都是叶炳南告诉我的。像台湾跟江苏当地合搞了一个洗车的,在哪个城市我不记得了,是那种自动洗车的,那是台湾特务点,专门在当地搞情报的,这个钱也是叶炳南他们投资的。还有在厦门的一间饼乾厂,也是食品厂,也是台湾他们搞的特务点。我就先告诉国安这些,让他们重视这件事情。

叶炳南他为了让北京这边相信他真的知道一些很重要的情报,他是有价值的,他就说:我给你举个例子,九六年三月份,中共中央军委开了一个会,很高级别的,在这个会上,与会的人不能作记录,不能录音。他让我去这边问问,有没有这样一个会?他就是要进一步让这边知道他是真的手里有重要的东西,他知道台湾住解放军高层里边有人,他知道是谁。这边一听,知道叶灿南说的是真的,就知道他不简单喽。然后我就把那张写了五样东西的纸条,拿给姓邓的看了,告诉那个姓邓的,叶炳南是什么意思。邓当时已经住在我红楼了么,我就给了他,他们在里面核实出来什么我就不明白了。

问:纸条上的五样东西都是什么?

赖:我就看到他写的一个头儿,其他我就记不清楚了。

问:大概都是些什么事情?

赖:大概是什么,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叶炳南就告诉我这个情况,说举个例子,叫我给他们,先给他们提供一个不具体的事情,让他们去核实,他们就知道了。就是看他们有没有在九六年三月份开过一个会,是军委的会,不能记录,不能录音。看有没有这个会。大陆如果确实是有这个会,大陆就知道是有这种事,就会明白这个人确实是重要喽。当时那个事情是五十万美金,给了他五十万美金─就是叶炳南给了大陆这边那个向台湾提供这个情况的 人。 问:叶炳南给了谁?

赖:给大陆军方的这个人,就是被大陆枪毙了的这个人。

问:解放军总后勤部的刘连昆少将?

赖:九六年时,当时台湾正在举行大选,李登辉要上台,大陆这边不想让他选上嘛,就放飞弹过去,想把他们吓住。就是这个人,他就透露给台湾这个消息,说大陆放的导弹是没有弹头的,是吓他们的。所以台湾知道这个情况了:你放的导弹没有弹头,那不是放空炮吗?还有什么可怕的,对不对?所以李登辉那时讲话的口气就很硬了,后来就选上了嘛。就是这样的。

问:那么叶炳南是怎么被抓的?

赖:我跟国安那边说好了之后,就约叶炳南来,他们来了八个人。四月五号他们住进厦门悦华酒店,我一直以为他们真的不会抓,还很放心。国安的人来了,跟他们谈了。但是,到了十号─好像是十号,他们就动手了,把人抓了。

问:都抓了吗? ;

赖:没有,只抓了叶炳南。《亚洲周刊》那个报导是错的,他们后来有更正。叶炳南给抓了起来两、三个月,那个人就被拉出去枪毙了。

问:刘连昆就被枪毙了?

赖:他就给抓出来枪毙了。就是因为叶炳南被他们抓了以后,把这些事全部都招供了出来。后来他们知道叶炳南在香港当了十年的情报站长,他搞了大陆很多情况过去,什么他都知道。他们就重视喽。但是,叶炳南要退了么,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然后他们就避开我了,把叶炳南抓起来,来硬的,要弄出东西来。

他们真的弄出很多东西。然后他们就给上面汇报说,是他们自己弄到的,根本没有说是我弄到的。

你知道吗?叶炳南供出来的东西都要全部报告给江贼民的,就是刘连昆着件事情气得僵泽 民拍了桌子,江泽民说:没想到我身边怎么会有这种人。没多久刘连昆就给枪毙了。

问:当时,刘连昆被枪毙时,好像不仅一个人被抓?

赖:对,还有一个叫邵正中,是个大校。这些也是我在安全部里的朋友告诉我的,不然 我怎么会知道。

叶炳南被抓后,人人都提了干,升了宫,还有一个是安全部给了八十万盖房子。可是, 如果不是我把叶炳南叫过来,那么大陆这边的很多事还不是会一直卖过去,怎么会这么快就 查出来了。我当时也很气,后来我就想,要想办法让罗干知道这件事。

关于刘连昆案,港台媒体自一九九九年下半年起,都有大量的报导。

报导大部份都确认,中国大陆破获了刘连昆、邵正中台湾特务案。刘连昆原是解放军总后勤部军械部部长、少将:邵正中原是总后勤部军械局处长,大校。两人于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五日被以毒针处死。而当时,中共因此案共逮捕了二十多人,其中包括一名台湾居民姚嘉珍,姚嘉珍目前仍被关押在北京南苑看守所。另外有一个重要涉案人,据传是邵正中的女友,曾任解放军军医的沈昌丽,化名沈小丽,案发时人在西班牙,目前仍潜藏在西班牙。

报导称,刘连昆、邵正中于九十年代初就已经成为台湾的间谍。九六年台湾举行首次总统直选之前,中国军方曾经召开高层将领的军事秘密会议,解放军强硬派在会上主张把台湾的西岸从南到北的四百公里范围内,以每三十公里为一个区域,用炮弹攻击,其中几个区域 再配以小型的核弹,把半个台湾炸翻。

在会议上,刘连昆出面阻止,刘发言反对说:我们发动这样的战争势必会引起国际间的 强烈反弹和制裁,而且,如果把台湾炸成了空城,解放军即使拿下了台湾又有什么意义呢? 刘连是的发言得到不少将领的支援。

随后,刘连昆向台湾方面提供了解放军的演习性质、次数、部队调动、飞弹试射次数以 及弹着点的相关位置等,特别是,刘连昆向台湾泄漏,解放军所发射的飞弹是空心的。

李登辉在竞选总统期间为了安抚台湾民众,公开表示,北京只是试射空心弹,是吓唬人 的。有人分析,是因为李登辉的炫耀,使得北京方面觉察到解放军内部被台湾渗透,于是开 始暗中审查。另外,九八年有台湾军情人员向大陆出卖情报,爆出了刘连昆、邵正中案。

现在,赖昌星的说法能否得到进一步的证实呢?

通过歌星董文华递材料给罗干

问:你说,要想办法让罗干知道你做的这些事,那么你向罗干反映了这件事吗?
赖:我是通过董文华向他反映的。我先托大陆的一个记者帮我写了一份反映材料。这也 是一个很有名的记者,算是大陆的一个大记者,叫李前,是部队的。写好材料以后,我就交 给董文华,通过董文华把这份材料送给罗干,董文华和罗干谈了十几分种。

问:为什么要通过董文华送材料给罗干呢?

赖:因为我送不到嘛。我跟董文华关系很好。

问:她能有这个办法?

赖:她跟罗干很熟,她跟中央领导都熟,没想到她如今也受了牵连。

问:好像这一次连春节联欢晚会都没让她出来?

赖:对。没想到牵扯到她。他们就是这样,凡是和我有关系的部下放过。

问:有人说,你曾经送一套房子给董文华,价值一千两亓万,装修费就花了六百万, 在北京亚运村。“远华案”被调查后,她已经主动退给国家了。

赖:没有,没有这种事。在亚运村?亚运村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问:你跟董文华很熟吗?

赖:是,很熟,熟悉很久了。我跟她说了这个事,她说,她愿意帮我这个事,就去跟罗 干去谈了,罗干这样才看到我那份材料。

问:材料上写了什么?

赖:我就把我所做的事情告诉他了。我写可关于叶炳南说的导弹的事情了,还有台湾培训的特务在大陆安排在哪里啦,多少人啦。还有台湾军方的那些情报啦,我想起来的就有写在上边。我想应该让他们知道我为国家做了很多事。我真的做了很多事,花了很多钱。我单 是在情报方面就为国家花了有一千多万,他们应该心里有数的。

问:你托董文华递信给罗干是什么时候?

赖:大概九九年五、六月份。

问:也就是「四二O」查你的时候?罗干给你什么回复了吗?

赖:罗干就批示说,让国安部把我做过的事全部都报上去。正好那时国安部的那个部长刚刚上任嘛,国安部的这个部长姓许,叫许永跃,他原来是陈云的秘书,后来在河北省当副书记。这个部长刚上任,正好他有事到福建来,我就一直催他去找中纪委和「四二O」,去 帮我谈这事。

问:董文华是不是也是安全部的人?

赖:不是。

问:那她为什么参与这件事?

赖:她是我的朋友啊。

问:什么时候认识的?

赖:我跟她认识好多年了,具体时间我想不起来,九四或九五年吧。董文华跟罗干谈过之后,国安部又问我了,说:你是不是通过什么人去找过罗干?我说:是找过。我就是送一份材料给他看看。国安部的告诉我,说已经把我所有的材料都写上去了,报告给上边说我提 供重要情报四次到五次。

台湾特务现在的行踪我仍然知道

问:台湾那边你后来还有什么接触?

赖:现在吗?

问:现在你还有接触吗?

赖:台湾有个姓刘的,叫刘XX,他是台湾军方的人,在军方管档案的。前不久,大概 四、五个月,又和大陆做了一笔交易。 问:前四、五个月?你已经在加拿大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赖:我有联系呀,我也跟他通过电话。

问:这个刘XX是台湾军方的人,但是私下里给大陆工作?

赖:他本来以前是没有出面的,但是这次,他是亲自到澳门去见了大陆接替姬胜德部长 的那个新部长。这个新部长在澳门,用了八万块美金和他做的交易。

问:这次交易的什么,你知道吗?

赖:不知道,这次交易很重要,必须是这个部长亲自到澳门来见他。

问:刚刚你说是四、五个月前的交易,这么重要,怎么会传出来的?

赖:这个不是传出来的,我有人在那边的。这里边有一个中间人,是个情报骗子,姓陈,跟叶炳南一起来的。在厦门那边本来这个人是拿不到好情报的,人家信不过他。当时,他介绍这些人给我认识,当时在香港就给我认识了。人家信得过我,有东西会给我,给了我,我也一定会给钱。而且他们也相信我一定会把东西直接给上边,不像这个陈义忠(音),拿到东西到处去卖。那一天,他带了那人到澳门去交易。我有一个手下在澳门,陈义忠有跟他联系的。另外,陈义忠的弟弟,也是陪着他们过去那边成交,另外还有一个大陆人在。但这件事,他没有什么用,只知道军情部的新部长拿了八万美金现金给刘XX。

问:双方都到了澳门?

赖:对,我跟刘XX通了电话。

问:你还跟他本人通了电话?

赖:是呀,当然通了电话。

问:你是说就是当他在澳门的时候吗?四五个月之前?当时你在温哥华吗?

赖:那一天,我刚好是在多伦多。

问:他对你没有任何戒心吗?

赖:没有。我们通了电话,他还问我好,他说,不知道我怎么样了,很挂念我,很关心我。在电话里他还问我的事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完。我说:很快了,应该很快了。他说:兄弟们都很关心你的这件事,希望赶快了结。就这样。他就告诉我那个新部长来了,怎么怎么样。

问:那你以前就跟他熟悉?

赖:当然熟了,我跟他做的成交的事很多。那时有十六个人嘛,台湾那边十六个都是我 负责的。

问:前前后后你接触过这么多人?

赖:我每个月要给工资的,他们派人过来取。但是,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都是我直接 谈的。

问:这些人还在继续做事情吗?都是些什么人?

赖:没有了,他们都下来了,包括叶炳南也下来了。我现在还不想说他们,你知道,我 一说出来,他们就麻烦了,那不是要害死人了吗?他们大部份我想就是要赚点钱,有个人他 父亲是总统府里的。

问:姓刘的是和叶炳南一起过来的八个人当中的吗?

赖:没有他,他那时不能过来的,他还是军人。那次过来的都是退伍的。

问:那么这次为什么刘XX亲自到澳门呢?

赖:应该是事情很重要喽。

问:也就是说,台湾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特务身份。

赖:我看这次报导出来,就应该知道了。我就不敢跟他联系了。台湾应当是会容易查到 他的。 问:你多长时间没有跟刘XX联系了?

赖:很久没有联系了,以前在香港,和他见面就只有一次。在加拿大这边就是电话联系 那一次,正好那天他在澳门,不然怎么会联系到。

问:以前做事时,你是怎么跟他们联系呢?

赖:主要通过香港那边,香港一出新电话、劳力士手表,他们就让我送过去的。

问:你为什么这么做呢?

赖:当时我也只是想弄点背景。你是知道的,在大陆要做点生意,不管你做地产也好,做什么也好,如果你没有背景,连块地你也拿不到啊。假如说姬胜德要到其他省、市去,不管到哪个省,省长都要出来见面的。假如说我给他们做了很多事,也应该受到他们重用嘛。 我要在什么地方买块地,人家就会给我面子。就是这个道理嘛?

问:你的投资也不少呀。你拿了这么多钱出来,有没有什么回报呢?

赖:有呀,这不是吗?他们给我的回报就是来查我喽。这样好了,连我以前做了二十年 的生意,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你要说我的生意做得好不好,我从八几年就开工厂,我做的 那种机器,真的是太好了,我的那种机器跟这里会客室里的隔板一样,那么长,排起来……

正式进入国家安全部

问:虽然你给国安部工作了很久,但是,你是到九九年才成为正式的?

赖:应该是九九年吧。

问:有报导说,因为你是国安部的人,所以你才得到了在生意上的特权。

赖:我原来没有正式进入。

问:你说你有一个国安部发的「特通牌」,你拿到「特通牌」是什么时候?

赖:「特通牌」大概是在九六年拿的。我应该是在九九年才入正式的档案。正式的就是 要填表,表里有问我家里有什么人呀,我的背景呀,学历呀等等。

问:你是在什么情况下拿到的「特通牌」的?

赖:就是因为我一直给他们做事嘛,他们看我工作表现好,他们就决定把「特通牌」给了我,工作证也给了我。哦,想起来了,拿到这些证件应该是在九六年的五六月份。工作证上写的是:干部。是国家安全部的工作证。我当时名字是挂在新疆厅─国安部有个反分裂的 厅嘛,我认识的那个人是这个厅的主任。我和他做了很多事。

问:九六年五、六月份拿到了国安部的「特通牌」、工作证、还有工作服?

赖:对。当时给我这些东西时,都是另外一个组的主任,其实我一直都在帮他们做事,当时那个王任也说我是正式的,我也以为我是正式的,我什么都有了么。我如果到什么地方跟踪一个人,我认为要抓他的时候,我可以找当地的公安局出面帮我抓,我有这个权力。当时部里行人派驻厦门在安全局当副局长,他在厦门看到了我的「特通牌」他就报到部里,说:奇怪,部里怎么会有一块「特通牌」在厦门?他还把我的牌号抄走了,追查这块牌是谁的, 哪里来的?部里就说,是部里批的,为了给我方便。

问:「特通牌」都有什么方便?

赖:「特通牌」是和车牌一样的,但是是红色的。这是挂在车上的,但是一般人都不会把它挂在车上,牌子上写的就是:特别通行,下面有一行小的编号。这种「特通牌」可能在中国总共才两百个吧。我这个牌是全国通的。每个省的安全厅都有自己的「特通牌」,每个城市也有自己的「特通牌」。我的牌是部里的,是全国通的。这个牌哪里都能去的,比如说,你逆行走了单行道,有警察拦你,你就可以拿这个牌给他看。再比如,过桥要收费,你用这个牌是不用交钱的。如果我在北京的时候,挂这个牌是可以进到机场里边接人的。但是,我 一般只是在上高速公路和过桥时才用。

问:这么说,部里应该算是很重视你?

赖:我原来在当地的车子都是挂军牌的,后来我花了一千多万港币买了一部车,是正式合法手续进来的。那时候,部里面还考虑要派一个人整天跟着我,可以带枪的,就是警卫,我说不用。我想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对他们很重要,能让他们个个提干,他们就又来巴 结我了。

问:九九年让你正式入国安部的时候都有什么手续?

赖:到了在香港的台湾组织看上了我,让我加入到他们那边,有了台湾的这个事,国安部的另一个人就叫我进电脑,进档案,说这样才是正式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手续就是填表喽,表也是他填的,不是我填的。是他们帮我填,然后叫我签字。这一次是八局的一个处长来的,还有他的两个手下,给我登记这些东西进去,填表呀什么的,是姓邓的跟我谈,在王府饭店谈的。那个为我登记的人现在还在香港。以前我还认识另外一个刘局长,刘局长原来也是八局的局长,香港回归后被派去到东南亚做总代理。刘局长原来是贾春旺的秘书,他应该还是驻香港。

问:等于是重新确认你是国安部的人了。

赖:嗯。以前我给他工作的那个陈主任,叫陈石,他是新疆厅的主任,我先是挂在这个厅,新疆反分裂的厅。跟姓邓的不是同一个局的。那个人跟我先熟了,所以我一直给他做,他就给我工作证,给我特通牌。我给他做的事,让他也立了功。我看他工作的性质,就像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里的角色一个样,两公婆都是国安部的,都在家里,不用到部里上班。他们就是搞跟踪的那种的。

问:但是你给姓陈的工作的那个时候,你认为自己已经是国安部的人了,对吗? 赖:对呀,我当然是认为我自己是了。后来才知道我那个时候还没有进入电脑,还没有入档案,后来他们就来了正式的指示,让我正规地做有档案的这一种了。事实上我给他们做事很久了,但是他们一直还没重视到我,到台湾重视我的时候,他们才叫我加入。

而且这些事都是他们自己的人告诉我的,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他说:现在台湾方面在香港要用到我,因为我懂得讲闽南话。国安这边也考虑到,福建人在香港的很多,要有一个可靠的人才可以。

问:在你给国安提供的情报当中,他们最感兴趣的是什么?

赖:其实我对情报也不熟悉,反正能拿到什么就拿什么喽。他们也没有给我委派任务,我跟他们说过,我说:如果你们不相信我有这种本事,你们可以指定要什么,让我去弄。我可以搞来给你们看。我弄来的很多对他们都非常有价值。比如说,台湾在福建的几个点。其实,我到香港之前就和台湾那边接触了。理论上说,国安部是不插手台湾军方的事情,但是,有些消息是我搞来的,给国安部后,他们再给军队,这样他们就觉得自己很有面子,好像是说:我们的人可以搞到你们的人搞不到的东西。

问:总政联络部是负责台湾方面的事吧?

赖:总政联络部一直是叶家管的,主要负责台湾的事,但是总参二部和国安部都有管台湾的部门,也有一些交叉吧。台湾那边来找我,主要是两夥人,一帮人是要我为台湾做事的。另一帮人,是向我要钱的,把情报给我,我给钱,主要是军方的。

问:叶炳南的事成了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赖:我觉得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最后一件,就是叶炳南这件。叶炳南在香港当了十年的特务站长,什么都知道,很多在大陆的台湾特务点,都是从他那里逼出来的。这之前,我弄的都是一些给军队的情报,他们不是很感兴趣。我告诉他们,厦门的食品厂是台湾情报部门搞的一个点,他们开始对这个有兴趣了,这个是属于他们管的。他们最感兴趣的是叶炳南的事,他们是最高兴的,个个因为这个都立功。因为叶炳南确实供出很多事,很多人,这些原来都是他们不可能知道的。

国家利益第一,走私算什么

问:外界一直都说,因为你是国家情报部门的人,所以在生意上得到了很多方便。

赖:方便?什么方便?我没有得到什么方便。他们确实是一直说要在生意上给我提供方便,可我并没有得到啊。他们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我提供了情报,他们不能给我钱,不能给我报酬,但是在生意上可以给我很大方便。比如,一些别人不方便做的我可以做喽,这是他 们自己编出来的,不是我说的。

问:虽然你正式成为国安的人才这么两年,但是否因为你以前私下里早已经是情报部门 的人了,他们以前就提供方便给你了?

赖:没有,国安根本没有帮过我什么忙。他们只是一直都是对我拍胸脯,说什么:不要 紧,走私算什么,国家利益第一,我们不会让你吃亏的,什么什么,总是来这一套。

问:国安一直都没有帮上你什么忙?

赖:什么都没有。我自己只是想有点背景,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可以说上话,可以帮上我的忙嘛。他们为我做的事,就是现在让「四二O」来查我喽。他们一直都给我打保票,说:只要你枪枝不做,毒品不做,杀人的事不做,其他你的什么事我们都管得了。这是他们说的, 我现在要当面骂他们「王八蛋」。

问:你出事之后他们怎么说?

赖:我到加拿大之后,国安部八局的一个孙局长还打电话给我,约我到新加坡见面。是 孙局长跟我通的电话,但是他说要见我的是那个姓邱的,邱进,邱局长。但是我核实了一下, 我看他们是在骗我,我没有同意。我说:你们有两个承诺都没有兑现,我怎么相信你?

问:是哪两个承诺?

赖:其中一个是叶炳南的事,当初是他答应我不抓叶炳南,我才让叶炳南来的,我向叶 两南做了担保的,这样一来变成是我失信,我很不满。

问:后来他有没有向你解释为什么一定要抓?

赖:孙局长说,抓了不是他的事,是上面老板的事,他也没办法。我因为这件事跟他吵起来。他们一抓了叶炳南,我就赶到了北京,要见这个邱局长,他就不见我喽,也没有跟我解释。然后有一天,那个邱局长骂邓处长,就是为了这个事,说他连一个手下部管不了─我就算是邓处长的「手下」,就是嫌我反映喽。他其实给我的级别也算挺大的,处级干部。

问:另一个承诺是什么呢?

赖:另一个承诺是,他答应我,他们会跟中纪委说「四二O」这个事,就告诉「四二O」,有些事是我们情报工作上的需要。不要他们再查下去,这些对他们来说是很简单么。但是他们一直拖,一直拖,没有守信用。我做的最后这个,就是叶炳南这件,使得他们个个都立了功,要不是因为这个立了大功,他们个个都会进去的。要不然,这么多人都因为「远华案」 进去了,为什么国安的没有抓一个呢?

我相信现在中国大陆那些高官、高层如果知道了这些内幕,会有很多人抱不平的。我的生意是做得很大,可我是凭我的本事做的,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我为国家做了不少贡献呢。在本书正要脱稿时,赖昌星拿到了中国国家安全部送交加拿大政府的一封证明信,证明信没有日期、没有图章、没有签名,只是说明赖昌星不是中国国家安全部的人。

赖昌星说:你看他们这种人,连这样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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