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4-7)

四:惊天大案起因于一个副军长混混儿子的讹诈

赖昌星说,「远华案」的直接起因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一军副军长的儿子朱牛牛因为豪赌,欠下数千万元赌债,而向赖昌星敲诈。赖昌星在此之前曾经多次帮助过朱牛牛,但这次他决定不予理睬,并认为:朱牛牛不是人,是动物,他说:我要把他从房子里丢出去。 赖昌星并没有把朱牛牛从房子里丢出去,从而引发了「远华案」。

将门出了个狗儿子

问:朱牛牛告状到底是怎么回事?

赖:最初,我是跟他哥哥先认识的,他哥哥叫朱建国,朱建国是跟我的一个手下叫刘纪 忠的熟,是山东人。朱建国的爸爸是军队的,那个刘纪忠的爸爸也是军队的,他们怎样熟的 我就不知道了。刘纪忠就给我介绍认识了。

问:这个朱牛牛和朱建国的爸爸是三十一军副军长?

赖:对,是副军长。

问:叫什么名字?

赖: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了,我对他很尊重的,我也请过他吃饭。

问:这位副军长是什么背景?

赖:他原来是迟浩田的上司,以前的。我见过他有几次,到过他家里见过,他也来过我 红楼吃过饭呢。

问:他家也在福建吗?

赖:在福建,在厦门。他退休很久了,是个老军长。

问:这个朱牛牛是怎样的一个人?

赖:朱牛牛是个社会上的混混。他原来是在「九洲集团」里头做一个部门经理,自已私下也做一点生意。但是,也做不正经的那种。他做美国柯达胶卷,自己在石狮搞了一个地下工厂,专门生产美国的柯达胶卷。有一个美国来的人来查他,说他们是冒牌的。这个人就装作买家,通过别人去找他,要的货数量很大,和他见过面,看工厂。看完之后,就跟踪他。什么都清楚了之后,美国这个人就找当地的工商局,找到厦门。通过北京什么关系我就不懂了。结果就把朱牛牛给抓起来了。在厦门一抓起来,就把他送到泉州去,送到泉州工商局,当时他老婆就来找我,说他被抓了也不知道送去那里,什么人也打听不到。我就帮她找,找 到泉州工南局。

问:这是哪一年的事?

赖:应该是九四年吧?差不多在这个时候,九三、九四年吧。

问:那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朱牛牛的? 赖:在他那次被抓之前我就认识他了。没多久,刚认识一年多,他就有了这个麻烦,反正最后我是帮他解决不了,通过人跟他们讲情也是不放。后来朱牛牛自已的妈妈去公安局监狱门口,赖在那儿不走,让人家一定要放他儿子,不放他儿子,她就是不走。美国柯达公司要罚朱牛牛几个亿。朱牛牛他根本就没有这个钱还,最后也没办法了。可是到了一定时间朱牛牛也放了出来了,放出来后,朱牛牛就改了个名字叫朱安利,后来就到香港去了。

问:他是拿到正式的证件去香港的吗?

赖:跟我一样的,跟我一样办了个单程证。

问:他是通过什么人办的,你知道吗?

赖:我帮他办的。其实,我一直对他挺好的,甚至到后来他举报我,他还到我公司来, 最后跟我谈判这个事。

问:为什么他的事会非把你拉进来呢?

赖:你听我讲呀,朱牛牛就这样跟我认识,一直有往来了。我们在香港还一起搞了一家公司,在信德中心。一共三个人,还有一个北京的,三个人搞一家公司,具体怎么做,我就不清楚了,由朱牛牛来负责,我们出钱,他来负责操作,后来他不知怎么慢慢的变成经常上 澳门去赌钱了。

朱牛牛豪赌输掉巨额公款

问:你们在香港的公司是经营什么的?后来怎么样了?

赖:原来就是经营房地产,再想做一点贸易,赚一点钱来,负责公司的零用钱。但是没 做起来,这个公司做得不成功。主要是因为他后来去赌钱,把钱全转移去赌钱。和朱牛牛合 作办的那个公司,叫「中鸿发展有限公司」。

问:这个公司你投资的?

赖:三个人都有投资,这个公司弄起来,朱牛牛就负责这个公司了。后来他就经常的去澳门赌钱,把什么也输光了。最后这个公司就垮了,没有了。然后他自己就去做别的生意了,然后就跟那个陈光辉开始熟了─就是那个厦门「开元外贸公司」的老总,你看,中国提供的这个材料里也有他的名字,第一个就是陈光辉么。接下来,朱牛牛就欠陈光辉不少钱。

问:是陈光辉借给他的吗?

赖:开始就是跟他做生意。陈光辉手下有一个保税品公司,保税品公司的负责人叫阿东, 这个保税品公司跟朱牛牛合作做生意,赚回来的不管多少钱,阿东就给朱牛牛去澳门赌钱, 就都输了么。他就开始欠陈光辉的钱了。

问:这个阿东为什么这么做呢?

赖:阿东把本钱都拿上给朱牛牛去赌。有时朱牛牛赌钱赢了,也就会十万二十万的给阿 东了,让他去花了。但是,多数时候都是输,把这钱就都输进去了。

问:一直拿公司的钱去赌?

赖:对对,朱牛牛和阿东一直骗陈光辉了,花了他六千二百万。

问:六千二百万?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拿了这么多公司的钱去赌?六千多万呢,有手续吗?

赖:什么手续?因为当时他的公司可以做转口生意的,做香烟么。做转口生意的钱在香 港一收到,他就飞往澳门去赌了。反正这个钱他输掉了。

问:六干多万!从钱数上看,这也不应该是一天、两天的事。

赖:很长时间的,前后有一年了。

问:他拿公款赌钱,应该早就被发觉了。

赖:朱牛牛欠了陈光辉这些钱,陈光辉找他要。朱牛牛又去山东,找了一家省政府的公司,什么公司我不记得了,这个事厦门政府都有纪录的,他找了这一家公司开了信用证,好像开了几千万吧,开到那个澳门一家公司,叫「南光公司」,老总叫韩寿平(音),也是个政 府的公司。

问:朱牛牛是不是借用「南光公司」,想从「南光公司」把山东的信用证的钱取出来?

赖:对,就是借用他一下,把他从山东骗的钱拿出来么。「南光公司」的老总,我们是 叫他韩总的,他是代理x x胶卷的。朱牛牛本来也欠他很多钱,他也知道他拿不回来,他就 叫朱牛牛去开证,一开来证,他就一笔扣掉了。

问:等于朱牛牛骗了山东的钱,想还陈光辉,但是,钱被韩寿平扣了。

赖:这你到厦门,问就知道了,要了解这个到厦门公安局也可以。

问:他从山东开信用证,开了多少钱?

赖:开了几千万。具体是几千万我也不知道,讲定是几千万的。那姓韩的就把钱给扣掉了。怎么打信用证我不懂,我没有开过这种信用证。反正朱牛牛拿不回山东那笔钱,他后来又在厦门一个海仓公司,就是在厦门郊区的一个公司,是厦门开发区政府的一家公司,在海仓又开了一张一千三百万的信用证给山东那边。我现在不方便查,要可以查,我都能查出来的。反正他又在海仓那边开了信用证来补给山东那边,这样补来补去,反正又骗了厦门那个 公司,又归还山东了。

债多不愁,告状解套

问:就这么几千万几千万地骗来骗去,看来都因为是政府的钱。那他就欠厦门的了?

赖:就是因为这个,厦门就把他抓了。他要是还不上就不放人。当时办案的这个负责的 人就叫我帮他。朱牛牛─给抓了的时候,他就一直赖着我,政府这边也叫我要帮他。

问:政府叫你怎么帮?

赖:这是厦门政府自已抓的,那市政府说,只要由我担保就可以先放他。

问:为什么市政府会出面这样讲呢? 赖:因为这个钱政府要收回么,政府不信他。当时我公司做得很好很好的嘛,很出名嘛。 信用也很好,非常好的,只要我保他,他们就可以放他。

问:市政府的什么人找你?

赖:是朱牛牛带人来找我的,带来一个陈为文,还有一个检察院反贪局的副局长。他当时是「双规」嘛,住在宾馆里。他就跟抓他的人说,可以找赖昌星来担保。然后他们就跟他来了,负责这个案子的老板是刘丰(原厦门市委副书记)和包绍昆(福建省检察院的检察长)。但是我不想提这些人名,不知道会不会又给这些人找麻烦。反正我就给朱牛牛做了个担保。刘丰和包缙昆他们两个知道,市政府也知道是我给朱牛牛做担保,他们就信了,就把朱牛牛放了。 说好在一年之内朱牛牛要还清这个钱。

问:你做的担保都包括什么条件?

赖:就是朱牛牛保证一年以内一定还这个钱。就是要我的这一句话。然后到了一年了, 他没有还钱。市政府又紧张了,就通过法院来告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收到一张告票。

问:因为你是他的担保人,他没有还,法院就告你。

赖:对,法院就告我。我收到那张告票,就去了。第二天我就把一千三百万还给厦门市政府了。我就说给刘丰听,我说:你们怎么这样,既然我做了担保,当然就会承诺这个事。你应该先通知我,说这个钱已经到期了,而朱牛牛没有还这个钱,然后问我:你还不还?我不还,因为是我作担保的,你再来告我。你这个程序应该是这样走。他们一直跟我承认这个错。还是厦门的副市长,你可以去问一问,这个个事是他经办的。反正这个钱我是还过去了,那朱牛牛就欠我一千三百万。再有,朱牛牛在香港冒充我,去找别人借钱。因为我当时在香港有名气,要借钱人家都会信得过呀。他找了一家公司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借的钱,借了几百万,说是我要的,冒充我签名。所以我在香港又收到一张法庭告我的。我也不知道香港法庭又告我了,反正我叫我的秘书通过律师,要过对方告我的材料去看,其中有 个纸条说是我签名的,几月几号,两张借据,两笔加起来一干万左右。

问:他冒充你的签名借的钱?

赖:对,朱牛牛冒充我签字,是用「中鸿公司」去借的这个钱。「中鸿公司」我已经退出了,名字已不在里面了。但是以前有,反正他可能拿营业执照给人家看,那里面有赖昌星了,赖昌星签名了。对方我是不认识的,反正他没办法还这个钱,他一直赌钱,没办法还这 个钱。

问:所以,他在你身上的债有二千三百多万了?

赖:香港这个我没有给。我看完这个材料,我说:不是我签的,我也不知道这回事。我就跟我的那个夥计姓黄的说:拿我的回乡证出来对一对,签字是几月几号。拿出来一对,哎,这一天我根本不在香港,两次刚好我都不在香港,都是在大陆。签字地点是在香港签的。然后我就写了一张证明给这个律师说,根本没这回事,我不管他,他伪造我的签名,我将要告他。这样回覆给他们了,这个事也就完了。这个事在香港法庭你可查到的,都是事实。然后呢,因为朱牛牛他欠我钱,没有办法还,他看我生意也做得好,他就介绍陈光辉跟 我做生意。我有这种能力做生意,陈光辉他也有能力做生意。

问:这是什么意思,介绍陈光辉和你认识一起做生意,他有什么好处?

赖:朱牛牛跟陈光辉说,他和我一起做的生意可以不做了,让出来给陈光辉和我做。然 后他欠陈光辉的这个钱他就不还了,他说他永远不做这些生意了。
问:什么生意?

赖:我也不知道谈的是什么生意,转口生意,做那个毛豆油什么的。

问:就是说,朱牛牛把你介绍给陈光辉,等于是给陈一个机会,然后欠陈的钱就不还了。

赖:陈光辉本来也做那个毛豆油,但是他要买那个批文,海关要交关税。

然后朱牛牛一段时间真的就没有跟陈光辉做生意了。朱牛牛输钱越来越多了,到处借钱,他就又找了一个姓吴的,吴大潮,是总政联络部的一个负责人。他找吴大潮借了一千四百万。他也跟吴大潮写了一张借据,也是说我要借的。吴大潮一听到我的名字,就把钱放心地给了朱牛牛了。然后朱牛牛跟吴大潮说,每个月给他固定利息多少,好像是三分?这个钱拿去汕头去做走私。大概就给了他三、四个月利息。这件事是吴大潮见我时告诉我的。朱牛牛借的 钱又到澳门去输光了。

问:只还了利息,本钱全输了?

赖:他每月说好了给利息嘛,利息只给了三、四个月,剩下的钱也输掉了,没有利息给他了。吴大潮拿不到钱就来找我了,在悦华酒店做坐在咖啡厅跟我谈这个事,我说这个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然后他就告诉我说,朱牛牛借钱的这份材料有我的名字怎么怎么。我说:你这样就不对了,你跟我不熟,你不可能一听见我名字你就借钱给他。我说,如果我去找你借钱,你听到我的名字你就借我吗?他说:反正我一听到你的名字,我借给他了,我以为是真的,不知道他赌钱的。他就介绍这些东西给我听。他问我说:你能不能找到朱牛牛。我说:我没办法找到他,因为他本身就去赌,我不知道他在那里。这之后,他就一直跟我有联系了。有一次打电话找朱牛牛,那时已几个月没找到朱牛牛了,他打电话到朱牛牛家里,正好一个家里的佣人接电话,说朱牛牛在家里,正在睡觉。吴大潮就立即开车两个小时到他家里,朱牛牛知道他来了,就想跑,但是来不及。吴大潮就逼他还钱,他说:你要逼我,我就从楼上跳下去。吴大潮说:你跳下去,你不跳下去是小狗。他又不敢。他又说:我几天时间就可以还这个款,你相信我,给我几天时问。好像说的是十天,或者一个礼拜左右啦。反正吴大潮 看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也就答应他了。

就是从这里开始,朱牛牛就跟那个开元保税品公司的阿东─阿东原来是厦门开元区的区 长秘书,很会写文章的─他们就开始写了。凭他们两个的感觉就开始写了。要告状了。

欠债八千万,勒索一个亿

问:阿东为什么参与这件事?

赖:阿东欠公家那么多钱,也没办法还,被那个陈光辉开除了,不让他在公司干了,房子也跟他收了回来。他当然就很恨陈光辉了,然后他就和朱牛牛天天在一起了,开始写材料了。材料写得很肉麻,什么「敬爱的江泽民主席、朱熔基总理:你们能做我们的后台,我们 就什么都敢大胆地写」。

问:他们这个告状信,什么人看见过?

赖:我本来也有一份呀,但不是他给我的。

问:现在还有吗?

赖:没有了,他们拿走了。不过这份材料到处都有的,他当时复印了许多,到处送。

问:也就是说,他们在欠下巨款的情况下,无路可走,就想把这些他们欠款的人都告进 去?

赖:对呀,他们欠的钱,大概八千来万。这是他自已算的。他说,他欠人家八千多万, 所以他要一个亿,另外的一干多万,是因为他不想在厦门呆,他想要走开。他说厦门既然这 样,他也没办法呆下去。

他们两个的报告是怎么写的呢?就是举报。他就凭他跟阿东两个人的想象去写。比如说:他看到过赵学敏(中共福建省委副书记)有个儿子,到过我公司一次,这个儿子是在厦门读大学的,他就说,这个人跟我做生意,就写上去。还有,他知道魏鹏是北京军区的嘛,他在北京军区的企业局,局长跟我很熟呀,魏鹏就是杨前线的小舅子,是住厦门的军人,他也经常跟我在一起,朱牛牛就说,魏鹏也在跟我做生意。另外,他报告里说,厦门石油公司的陈永健也是 跟我做生意,其实这个陈永健跟我连见过都没有。

问:告状信里涉及了多少人?

赖:这封告状信在中纪委那边应该还有的。像许甘露、杨前线,石兆彬,还有李纪周、王乐毅,里面涉及到很多人,真的是很多人。如果他们看到我和什么人一起拍过照片,他就把这些人全部写进去。然后就说谁、谁、谁是我的后台老板,怎么怎么的。他们就编了一大 堆。真的是太可恶了。

他就这样威胁我,凭他的感觉去做喽。反正写了一大堆,写得有那么厚(比划)。

问:他这个时候就是向你敲诈钱?

赖:向我要一个亿─不是,他告的是我和陈光辉两个人,要我们两人出一个亿。

问:他是把你们两个一起告呢,还是分别告?

赖:他一上来是告的陈光辉,然后说我是陈光辉的后台老板,然后再说我的后台老板是 谁谁谁。

问:他想把许多人一起告下来?

赖:对,一串人。他一直还跟我说,他不是冲着我,他还跟我是好朋友,他说,知道我帮他很多忙,还欠着我钱。他以前就找过我,当年他因为仿造名牌胶卷,被抓起来关在泉州,他老婆就找我借了三百五十万,他老婆来求我,我可怜她,我一下就三百五十万就借给他了,然后他就放出来了。按说,他没有理由再来找我要钱。我帮他那么多钱,一千几百万了,多少多少,而平时欠我钱都没有给,总共有两千多万了,我也就算了。他说,他没有路走了。那个吴大潮就要打他嘛,还让他从窗户上跳下去,说:你不跳,就是小狗。这可要命啦,他 怕死呀,他哪里敢跳呢?

问:这大概是什么时间?

赖:算一下,我是九九年出的事,他是九八年未,或者,是九九年一月份,他就开始搞 这一套了。

问:从九九年一月份,他开始写材料告你?有什么具体的事实吗?

赖:啊,告的材料什么根据都没有,他们到博坦油库里边,用钱去给那些工作人员,收 买那些工作人员。

问:他们拿了钱去收买工作人员,为了制造材料?

赖:他们叫工作人员从电脑里头打清单出来。因为这是中外合资的嘛,管理很先进的,全部是电脑管理的。他们想知道哪天靠岸的什么船,有什么船运出去,还有别人在油库寄存的东西,都能够从电脑里查出来。福建省所有的油,凡是有从这里进出的,全部可以从电脑里打印清单出来;他们就叫工作人员制作一些材料,就是说我哪一条舱运了什么什么,罗列了一大堆。反正同这个举报信一起送上去。他不是寄,是找人拿上去的。

这样,上边看到这里行船运纪录,奸像很具体的,就可以来人查了嘛。然后上边就到海关来查,查了以后说查不到报关纪录。就说,这样证明所有的东西部是我跟陈光辉做的走私油。所以按这个逻辑,他们就推算在这里边,我可以赚多少,陈光辉可以分多少钱。朱牛牛就来说:你要我给这个钱。他还跟陈光辉说:这不是敲诈你。他的理由就是说,因为做这个走私油,你陈光辉能赚三个亿,而我只欠你六千多万,扣掉我那六千万,我还要一个亿,这 样你还可以赚─个亿多。因为当时是我们─起做的。

问:他这个时候告你们俩,目的是要你们把他欠的账一笔勾销了,然后再给他钱,他好 拿着这笔钱到国外去?

赖:对。

问: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是拿材料先威胁你们,而不是向上告呀?

赖:是呀,是这样的。他是先来敲诈的。他怎么样把材料给我的,你知道吗?他先拿给厦门海关副关长接培勇,由接培勇给厦门海关关长杨前线,让他们转给我,说,材料已经写好了,我应该知道怎么做,不然他就怎么告。我看了这份材料,根本一点不是事实,我也不理他。我很气,我跟人说:朱牛牛如果到我公司来,我就把他扔出去,他是动物,他不是人就这样,他也知道我说了这句话,他没招数了,没办法了,就到处去威胁了,到处去说了。

问:那陈光辉怎么反应的,你知道吗?

赖:知道,陈光辉当然很气呀,他说:这根本不是人呢。根本没这种事呀,我做一点油, 但是从来都交税,海关有交税。因为他是公家的公司,怎么会去冒充什么,只能是赚一点钱 来垫朱牛牛欠债的这个钱嘛。

一不做二不休告他一大串

问:厦门海关副关长接培勇在收到告状信后是怎么说的? 赖:他们去查了,他们海关就具体去查了。因为他是海关的负责人,分管查私的。他就 先安排他们的人开始查了。查了根本就没有这种事,都是有纪录的,都有的。

问:既然先查过了,没有事,那么这件事是怎么搞大的呢?

赖:他们说,那时候正好是在搞打走私嘛,好,他说,就要利用这个时候站出来,我就 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告你,这时上边一定想树典型,上边会重视嘛。

问:所以他们在拿不到钱之后,就开始告你了?

赖:他说,我要把这些事都上网,要让全世界看。他说,已经复印很多,到处去发了, 如果我被人害了,死了,这些照样能够交上去。

问:他成了一个受害者。

赖:就是说,他已经举报了,举报了以后,如果我对他采取什么样的做法,他要先做好 准备喽。

他自己本来没有这种能力能够送这份东西上去。这之前,只要有关于我的东西,不管到哪里,我都能够马上知道。不管是到了哪个部门,只要有告我的东西,我都可以马上看到的。朱牛牛最后是通过福州的这个吴大潮,吴大潮是总政联络部的嘛,他在北京有关系。吴大潮那时还在一直向朱牛牛追他的钱。朱牛牛本来说十天一定把欠他的钱给他。但是他没有给,他哪里有钱给。十天期限,朱牛牛就跑去北京想办法,他在北京打电话给陈光辉,其实我已通过关系窃听了他的电话,他确实在北京没有错。他在哪里哪里,我马上去窃听他的电话,马上就知道了他在哪里,监听他的手提电话嘛。因为我各方面都很熟嘛,我一个电话打给公安局,就说:我这里有一个电话,你帮我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是在哪里;他们马上就可以查到这个电话号码在哪里打,现在在哪里,几点在哪里。朱牛牛还约了另外一个人在北京跟他见面,叫于志海。于志海也在这个案子里面,是「九州公司」的,和他同一个公司。

于志海一到了北京就跟他谈,叫他不要这样。还有「九州公司」的赵一昌跟他谈,赵一 昌原来是朱牛牛的老板。赵一昌说:你不能这样,这样大家的朋友都没得做。他就说了一大 堆。这时候吴大潮就只想要到手他自己那笔钱了,就决定配合他,跟他一起来威胁我了。

问:吴大潮这个时候站在朱牛牛一边了?

赖:对,站到他那边,因为朱牛牛欠他有一千多万,他知道朱牛牛拿不出这个钱,只有威胁我,才有可能拿到这个钱么。他们叫我要给这个钱,只要我给钱,大家就没事了。这份材料最后就是通过吴大潮原来的一个战友送上去的。当时这个战友在中访办(中纪委信访办公室)。他的这个战友拿了三万块,就给他盖了个章。为什么我知道是三万块?这还是 朱牛牛自己告诉我的。
本来我一直不理朱牛牛,大概拖了一、两个月。后来朱牛牛跟我说:如果到二十号这个 钱你不拿出来,材料我就送出去。反正不管他怎么说,我就是不理他。

问:他不是也要让陈光辉出钱吗?

赖:他虽然表面上是对准陈光辉,不是对准我,但他其实知道陈光辉不会给,这钱只会 由我给。材料里边的事,先说的是陈光辉,但说陈光辉的后台老板就是赖昌星,赖昌星的后 台老板就是谁、谁、谁,

问:他说你的后台老板是谁呀?

赖:把李纪周他们都说了,很多人了。我也不记得是谁了。反正公安部副部长李纪周也 有了,海关总署副署长王乐毅也有了,省里的那些领导也有了,都写在里面。

问:有没有写到贾庆林?

赖:没有写到贾庆林。 .

问:最高级别涉及到谁?

赖:最高到谁?我想不起来了,真的想不起来了,反正很多人了,他知道谁就写谁了。

问:那个时候有没有把总参二部的部长姬胜德扯进来?

赖:姬胜德?没有,当时没有,因为我跟姬胜德的关系他们不知道。那时是只要他们见 到过的就是,看到过照片的就算,没有见到的就没有写。

他在北京呆了几天,他没有招数了。后来就直接叫他哥哥来找我,他哥哥就在厦门一家 公司。

问:朱建国?

赖:不是,是另外一个,是他大哥。他的二哥这时还在我公司嘛,我还派他和他大哥去跟朱牛牛谈判,两个哥都去,一起去北京嘛。因为朱牛牛整天说:如果今天不把钱送来,我明天就要把材料送给中纪委了。一直就是这样。我说:你要送,你就送,随你便,你要怎样就怎么样。因为我看了这个材料,根本就是诽谤得太厉害了。我不去理他。

问:那份材料大概有多少页?

赖:很多。包括那些复印单了,就是那油库那些清单,有这么厚。这份东西不知道现在 能不能找到了。他当时送了很多,我也拿了一份。我一直看,一直看。他们太离谱了,你知 道吗!

后来他就让他哥哥来求我,要我帮他一下。说我如果不帮他一下,他就怎样。我说:随 他便,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问:他一边敲诈你,一边求你?

赖:他叫他哥哥来求我,尽量帮助他一下,给他一点钱。已经很久了,这个事情拖得已 经有一、两个月时间。就是一直计较,一直计较,我也一直不理他.

后来我实在烦了,就应承和他见面。他就来找我了,他找我,不敢到我公司来,就到我的远华华景,远华华景我还有一栋接待处嘛。他到了我那边,跟阿东两个人来的,就很不好意思的,出来也怕见到我公司的手下了。还问我说:「阿好有没有很生气」?他问我太太有没有生他的气。我说:你就不要再说这些了,你真傻。我就这样说他。你知道我是给他一点面子。他就在我那面住了两、三天喽。他说要去把那个材料拿回来,去北京把告状信拿回来,也找吴大潮去他的公司把材料拿回来了喽。就是说要把告我的材料撤了。反正他跟我认错了。我就问他,那些材料他们有没有复印?他说,他不知道有没有复印,应该是不会有吧。就这 样喽,他还一直跟我有联系了,到告的时候……

问:是什么时候了?

赖:我算一下。就是九九年三月份。他在我公司住那几天,我还有拿二十万给他。

问:还给他二十万?

赖:给他二十万。是他的哥哥一直求我喽,说他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朱牛牛和阿东两个人在我办公室,他哥哥来看他了,当时在我红楼。这个我服务员都可作证的。他一直和我联络了,他告诉我「四二O」专案组的李本刚约他在福州见面,要怎样怎样。朱牛牛就告诉我了。说是要在福州八号楼见。李本刚跟朱牛牛他们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了我北京的那个朋友。我说:李本刚和朱牛牛已经见过了。但是,我那个朋友还说不可能。就是原来那个和李本刚熟悉的那个朋友,他说没有见面,如果见过面他不会不知道。就说明李本刚没有告诉他了,说明这时候李本刚对我那个朋友已经有一点怀疑喽。我那个朋友还说:绝对没有见过面。我说:绝对见过面,就在福州八号楼见的。那个楼是一个政府的楼,叫「西湖宾馆」,「西湖宾馆」八号楼,是省政府开的。李本刚就是在那里跟朱牛牛见面的。我知道,从那以后,他们已开始立案了。我就不跟他们联系了,跟朱牛牛不联系了。

问:朱牛牛为什么出尔反尔呢?

赖:我不是说了吗?其实这份材料最后并不是朱牛牛送上去的,朱牛牛一直只是希望我能给他钱。材料变成由吴大潮花三万块钱送上去的。因为这个吴大潮有这个心理:他看我生意做得好,有一点眼红,心里不舒服。他从朱牛牛那里拿不回钱,他就要整我了,你要看到 这个意思。

问:趁火打劫?

赖:就是说,吴大潮他觉得我生意做得那么好,人那么聪明,很有名气,他心里不舒服, 就要把我给告一下。后来变成了朱牛牛也不知道已经告上去了,反而是上边急着找朱牛牛, 想跟他联系。那时候朱牛牛才有点心虚了,告诉我情况是怎么样的。

罗干批示查办,「四二O」专案组成立

问:这时,你知道上边是真的要查你了? 问:当时到郊区参加会议的人,还有什么人?

赖:牟新生、李本刚、孙文健、张国胜,还有北京海关的小傅。其他的人还有哪里的, 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对这几个人的情况一直都知道的。

问:何勇为什么没有参加这个会?

赖:他不用了,他已经部署好了,交给下边的人去做了。他告诉那些人,说:会议要隐蔽,不能对外,情况可能会很复杂,先不要声张。他说:这个案子已经和湛江那个案子不一样了。湛江那个案子是一串葡萄,从上边一提,整串葡萄就可以提上来了。而我的案子更复 杂,我的人际关系更复杂,一定要小心。

赖昌星是黑社会大哥?

问:也就是说,在动手调查你之前,他们就知道这是个政治案子,而不止是个经济案子?

赖:他们就派人来查了。先是那个北京海关的那个姓傅的到厦门来查。查了整个案子, 从海关开始,七七八八都没有,一点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任何什么事都没有,他就回去向上 面汇报,上面听了就挺不服气,挺不舒服,就想我怎么会没有事呢?。

问:小傅先来查,都查了哪些部门、哪些地方?

赖:他来查了整个海关,要看什么文件就看什么文件啦,到处调材料了,查电脑了什么。

问:当时他接触过你本人吗?

赖:没行呀,他干嘛接触我?他址从侧面去查、暗中去查的嘛。就是到海关呀什么的, 说我今天要看你的这个报关单子,要看你这个关税单子,海关就都拿给他看了。

问:他是什么时候到厦门的?

赖:应该是,我算一算,是五、六月份,九九年六月份。

问:他在厦门呆了多久?

赖:好像来查了三、四天吧,具体时间我想不起来了。因为那个时候就是何勇叫他先来查,查不出什么,何勇就挺不舒服了,觉得我不可能没有事。然后他们就在北京郊区又是开会,老是查不出什么,他们就以为我是黑社会的。上边又重新计划,要怎么样怎么样来查我,应该是六月份。他们这个案子从头就是夸大,查下去完全是两回事,开始研究时还想指我是 诈骗,说我诈骗银行钱。结果也是没有证据。

问:再次来查?

赖:对,对。然后专案组他们就给上面汇报说我是黑社会的大哥了,所以他们要再来就 不能通知厦门来接。说我这个人在当地势力很大,有黑社会的背景,还和香港黑社会什么的 都有关系。

问:要防着你?

赖:他们搞的好紧张呀,好像他们一到厦门要是被我知道了,我就会在机场把他们杀掉。专案组的人有的从广州走,有的从北京走,有的从上海走,就是说要分散行动。比如说,今久在北京集中开会,然后再分散行动,不能一起到厦门来。他说不能通知当地人来接,通知当地的人有危险,他们一到厦门,就由那边派了那么多武警,全副武装站岗。搞得满神秘的, 你知道吗?

问: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赖:就是里面的人告诉我的嘛,他们「四二O」专案组里边的人告诉我的嘛。

问:「四二O」专案组这时候只有几个人而已呀?

赖:只有几个人?我跟你说呀,就是李本刚本身告诉出来的。李本刚不知道“中海集团公司”的老总姓钱的跟我有关系,这个人现在也被抓,这个人跟这些人都有关系,包括我一个手下叫刘龙生的,他们整天一起打球、桑拿,他们就在北京打听,当作跟我没有关系的,向他们打听,问这个案子怎么样,今天开会怎么样,这个案子进展怎么样,从这里打听出来的。就听他们说:这壶水已经有点弄脏了,你再弄弄,就把事情弄出来了。就是这样,里面 一开会,开会情况怎样,他们就会马上告诉他,他就马上给我消息。

赖昌星:中纪委查腐败自己最腐败

问:这个姓钱的后来出事,是什么原因? 赖:就是因为我说中纪委的问题嘛。找跟他们说,你中纪委的李本刚是最腐败的,到香 港去买东西带一个小姐,就是姓钱的他「中海集团公司』的小姐了,刷卡就刷了四十万港币。 我说了这件事,所以就牵连到他了。

问:可是,在这之前,李本刚跟「中海集团公司」的这个老总是朋友呀?

赖:是朋友。但是,我跟何勇他们说:你中纪委最黑,你先搞好你中纪委。李本刚看到 涉及他自己了嘛,就先下手了。

问:何勇这个人的背景是什么?

赖:我不知道,好像才五十二岁。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只知道他是中央监察部部长, 中纪委副书记。

问:以前在社会上很少听到这个人。

赖: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了,他就是要这样的。他就是要把自己搞出名么,让别人来尊重他。我都跟他说过:你去整个厦门查我的案件,你也可以把福建当地所有科级以上的干部都叫来,让大家填张表,看看才有多少人认识我。专案组他们来跟我谈的时候,我就这样跟他们说:你再到北京,让那里的干部也填表,看看认识我的人有多少。我真的对他说:如果你办案,你就办案,你整天搞什么跟踪,烦比烦。我说:你查腐败,我也认为该查。你如果说有人认识我就是腐败,那你算算中纪委里,看认识我的人多不多。你让别人填 表交待认不认识我之前,你要先整顿你底下的人。这样才有效么。

五:李纪周案、姬胜德案与远华案汇合

赖昌星:李纪周被推进远华案完全是冤枉

赖昌星认为李纪周的案子很冤枉,专案组公布的李纪周的贪污罪行,一条也站不住脚。

专案组指出,李纪周贪污受贿九百万元人民币。但赖昌星说,他以正当方式借给李纪周的钱, 就被专案组算了五百万,另外的四百万是一个香港的走私犯梁耀华交给了李纪周的女友,李 纪周根本就没有拿到这笔钱。

赖昌星说:他要是需要钱,从我这里拿,比从别人那里拿要安全得多嘛。他怎么会去要 别人的钱。而且,李纪周真的不是那种人,他如果有那种想法,我也不会跟他来往了,我很 讨厌那种人的。

问:你说,「远华案」只是由于朱牛牛的一封诬告信所引起的,那么,自从中国立案调 查「远华案」以来,「远华案」越查越大,人员牵扯也越来越广,成为自中共一九四九年建 政以来的第一大案,为什么会这样?

赖:就是因为他们什么什么都往我的远华里边放:李纪周的事喽,姬胜德的事喽,都算 ─ 在里边了嘛。

问:为什么李纪周会牵扯到「远华案」当中来呢?

赖:在这之前李纪周已经出事了,在这之前,何勇查了一阵子李纪周,但是什么都没有 查到。

反正就正好是有了这个机会。我这份材料就到了北京。北京那边拿到材料的人,也有我的朋友,有跟我联系的,就告诉我,材料到了哪里,里边有讲了些什么,有人又举报了,你想我怎么样?我就说:你要送,你就送吧。其实平时也有很多人都是对我眼红的,我相信平 时也有人这样说七说八喽。我也无所谓。

可是他们看到朱牛牛告我的信里边,说李纪周是我的后台,就找到地方下手了。

问:等于是在这个时候,你的案子和李纪周的案子并在一起了。

赖:对,说他和特大走私犯有关系就行了嘛。

问:那么李纪周的案子是什么事引起的?

赖:开始是因为有一个在广州做生意的,叫梁耀华的,他的女朋友因为欠了他很多钱, 就想搞出个事情把他整死,这里边把李纪周一起告了,说是李纪周帮助他走私。正好有人想 李纪周下来嘛,就搞起来了。

问:这个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

赖:碰到一块了。我怎么知道他们要动李纪周呢?当时是这样抓的。有一次江泽民出国回来,在机场,正好贾庭安去接,贾庭安是他的大秘书,所有的江泽民的文件是归他管的。贾庭安也跟我也熟嘛。贾庭安向江泽民汇报说,接到有一张报告,说是要整李纪周的。说是有一个广东的汽车走私案跟李纪周有关,他向江泽民汇报。然后,贾庭安就叫小B先问问我,问这个事和我有没有关系。小B是他的家里的管家喽,家里上上下下部交给他的了。小B来问我了。我就说:那个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没有。但是,我就问小B,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事的?小B说,今天到机场去接老板,贾庭安向老板汇报这个事怎么怎么样,他也让我先来问问你。他说:知道和你没有关系他们就好办。我就对小B说:「广东的那个事, 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有人要整李纪周了。

问:你是李纪周的好朋友,你一定会告诉他了。

赖:正好,大概没有过很久,李纪周跟朱熔基就到广州,陪朱熔基去打走私还是什么的我就不清楚了。在广州办完事,朱熔基就先回去了。李纪周没有走,到了珠海。我就从香港去了澳门,然后从澳门过来到珠海跟李纪周见面。我对李纪周说:「有人要整你。」他当时 还不相信。

问:具体案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赖:当时办这个案的那个人,是中纪委的,原来是在福建挂职,是在龙海市当副书记。中纪委当时有六个人在福建挂职,都是当副书记、副市长这一种的。他挂职一年还是两年就又回中纪委去了。这一年他正好分管公安,就一直在查李纪周这个案子。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我都一直很清楚。中纪委这个人就告诉我,什么时候要动李纪周,什么时候要查李莎娜,什么什么的。他把这些都告诉了我。他来香港住了几个月,就专门查李纪周、李纪周女朋友李莎娜跟香港那个商人梁耀华他们公司,有没有转钱给李纪周这种往来。我知道这个事,我告 诉李纪周,他还有点不相信,你知道吗,他还有点不相信。

问:这是什么时候?

赖:这是九八年年头。当时在珠海见李纪周,我就对李纪周说:我的消息是很可靠的。 他其实也是很相信我的,就信了。

我就问他:现在李莎娜在哪里?你给我她的电话。他就把电话给了我。我就打给李莎娜。李纪周知道了事情是这样,也就不敢跟她联系了,因为毕竟他跟她有男女关系不清楚那一种嘛,李纪周也怕连累到她嘛。李纪周把她的电话给我,然后就交待给我,我就直接跟她联系了。我就打电话给李莎娜,我说:莎娜呀(因为我跟她很熟),我是小赖。李纪周也叫我「小赖」,她也知道我。我说我想跟她见个面。她就到厦门来找我,我就告诉她这个事。

我说:「很快就要轮到你了」。「我不怕,」李莎娜说,「我什么都不怕,我公安也当过来了。」什么什么的。我说:「你不怕呀?」她就讲:「我不怕,我没有什么可怕的。我跟老李没什么。」我说:「你顶得住,但是纪周要是顶不住呢?」我就跟她说这个。她就想了想说:那好吧。她就不再接着说什么了。然后她就按照我的意思,就住在厦门了。

问:她原来住在哪里?

赖:我也不知道原来在哪里,只知道在香港。

问:她也是有香港的身份?

赖:她就这样听我的话了。

问:在香港不是更安全一点吗?为什么拉她到厦门来呢?

赖:当时调查的人还不知道她有香港护照。她平时会跑来跑去,反正她正好跑来跟我见 面,而且这时她香港是也不敢回去了,因为已经有问题了。

怎样让梁耀华咬出李纪周?

问:李纪周最初是怎么出的事呢?

赖:动李纪周是这样的。是因为广东那个梁耀华的汽车走私案。梁耀华是在广州做生意的一个香港人。在广州的一家公司专门做汽车生意,走私汽车。他有个女秘书,长得听说也挺漂亮,好像姓白,跟梁耀华也是有男女关系。就是他的这个女秘书,那个姓白的,向梁耀 华借了六千多万。借给她的老公的弟弟去炒股票。

问:股票做赔了?

赖:对,做股票,可能这个姓白的她也参股。梁耀华就借了六千万给她。姓白的就答应梁耀华,说什么什么时候还这个钱。但是,姓白的老公的弟弟做股票把钱全亏了。梁耀华向姓白的要这笔钱,姓白的就说,他老公的弟弟炒股票全亏了,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反正这个钱是没有了。这个女秘书已经知道没办法还这笔钱了。这个女的就还是一直跟粱耀华做事。这之后,梁耀华有客人来,到广州的,不管是什么客人来,工商的也好,海关的也好,什么的也好,当大家去吃饭时,姓白的就会说:我们拍个照留念吧。就给梁耀华和来的人拍照。并且把所有她知道的情况都给记起来。就跟朱牛牛告我的时候一样,听到什么就记下什 么。

李纪周到广州来,李莎娜就介绍他给梁耀华认识,吃过两次饭。李纪周和梁耀华认识是 李莎娜介绍的。姓白的就知道李莎娜跟李纪周两人之间的这种关系了,她也看出来喽。

问:等于李纪周跟李莎娜来找梁耀华,被这个姓白的拍了照片,是不是?

赖:是,她拍了他们在一起吃饭的照片。但这个姓梁的这个人太爱吹牛。不管他认识中央的什么人也好,省政府的什么人也好,他就把那些人的电话号码、名片就放在他办公室桌上。就是要让人家看到,好像是说,我认识谁,认识谁。他是这一种人。后来,他向姓白的追那笔钱,一直追不回来。他就有点觉得不对劲了。他们虽然是有男女关系,但是,这笔钱他也想要回来。然后他就很凶呀,跟姓白的说:时间已经很久了,你看这笔钱怎么办。姓白 的这个女的一看没办法,就开始整这个材料,就要去告梁耀华了。

问:梁耀单是什么背景?

赖:梁耀华是个香港人在广州开公司,也应该是原来从中国出去的这种人。姓白的是广州人。她就想告倒梁耀华,但是一直告不上去。你知道,不是什么人想告谁,就可以告谁的,每天告状的人不知有多少,你要是没有那个章,你根本告不进去,你得通过一定的关系才能告进去。这个女的长的也挺漂亮的,就暗中到处找人去交涉,一定要告倒粱耀华,把梁耀华告进去,这笔钱还用还么?后来这个姓白的认识了一个姓王的老婆,这个姓王的,是个部队里的,是一个正军级干部,恐怕还不止。这个姓王的老婆退休了,以前好像在公安部干过的。姓白的就通过这个姓王的老婆,把材料就递了上去,送到了中纪委。上边就开始批示给广州 ;了,成立专案组,就开始抓人喽。抓到梁耀华,把他用飞机送到无锡,关到监狱里。因为办这个案子的人,就是中纪委里我的那个朋友,所以我一直都知道这里边的情况。

问:为什么非要送到无锡去呢?

赖:他们的这一套是很老套的。这主要是为了说明你的事情很严重,也是不想让地方的 人介入喽。就是我的这个朋友送到那边去的。然后他就先跟粱耀华说,事情很严重,你要坦 白交待,你有没有跟李纪周有什么事,材料里边告了你很多。

问:当时姓白的告梁耀华的材料里有李纪周什么事?

赖:就是说李纪周帮梁耀华走私啦,是他的后台老板呐,李纪周给走私车挂车牌照那一 套喽。就跟那个朱牛牛告我的材料一样喽。后来因为审不出东西来,专案组就去无锡见梁耀华,说拿到了李纪周的批示,叫专案组往死里整梁耀华。那个梁耀华一听,以为李纪周是怕连累到他自己,要杀人灭口,就说:「我给过他四百万港币,是通过李莎娜给他的」。但是那个批示是没有的,是专案组瞎说的。那 时候,李莎娜已经被我给藏起来了么,他们抓不到她。

问:梁耀华说那笔钱是通过李莎娜给李纪周的,李莎娜给李纪周了吗?

赖:没有。当时李纪周已经是公安部副部长了么,梁耀华想巴结他,就要通过李莎娜给他钱。因为他也知道李莎娜和李纪周的那种关系。李莎娜就说:“这个钱我会给纪周。”梁耀华也没有办法去直接问李纪周。但是,李莎娜没有把这笔钱交给李纪周,而是拿到了香港, 买了房子。

问:就你所知梁耀华和李纪周之间的关系,就是这四百万元港币的关系吗?

赖:就这四百万的关系。李纪周就跟他吃过两次饭,没有私人往来,就是通过李莎娜的 关系认识的。

问:你是说,李纪周不一定真帮过梁耀华什么忙?

赖:没有。不是「下一定」,而是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帮过他什么。李纪周其实也不会 去做这种事的。我对他还是很了解的。

专案组挖地一二尺捉拿李莎娜

问:那时你把李莎娜藏在福建你的公司了吗?
赖:我没有在厦门给她安排。我让我的一个手下把她送到河南了。是我的那个手下在郑 州的一个小舅子那边。李莎娜还想在我的公司里打一份工。我就说:「不用,打什么工。」

广东专案组当时负责抓李莎娜的是叫白景富(音),他对公安部的说:「我要挖地三尺,也要 把李莎娜找出来。」因为如果抓不到李莎娜,他们就不敢动李纪周。

问:李纪周的专案组说的这番话?

赖:因为没有抓到李莎娜,他们是不敢动李纪周的。你明白吗?因为证据没拿到。但是, 最后李莎娜还是被他们抓了。

问:你说说李莎娜的情况。

赖:她有一个孩子,和老公离了婚是怎么,我也不是太清楚,我还叫我的手下,到广州 送五万元去给她的孩子交学费。

问:李莎娜是怎么被抓的?

赖:李莎娜先是在山东济南住了一段时间,住了大概有几个月吧,但是,有一天她很想 念孩子么,就出来给她的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想问一问她孩子的情况。就打了这一次电话, 他们就知道了她在哪了。

问:电话被监听了吗?

赖:电话被监听了。监听的人就告诉了我这个朋友,我的朋友就知道他们已经知道她的 方向在哪里了。我的朋友告诉我,我马上就想办法。

问:李纪周专案组立即就要动手去抓李莎娜?

赖:办案的这个人就告诉我,她在哪里被发现了,叫我赶快转移,我就又转移她。

问:那你就派人赶过去?

赖:对,叫人赶紧飞过去。手下人把她转移到河南,她不知道为什么,还整天等电话,我跟她说:(你是不是在济南给家里人打过一个电话?」她很奇怪,说:「你怎么知道?」她一直问我,我就说:「你不要管那么多了,我什么都知道,你以后不要再这么轻举妄动了。」 我再三叫她一定下要再用电话。

问:这大概是什么时候?

赖:九九年四月份左右,我想想,李莎娜大概三、四月份被抓的。

问:李莎娜她有多大年纪了?

赖:跟我差不多吧。四十多了,她人长得很难看,真的很难看。

问:外界传说李纪周这个人很“花”,在外边有很多女人。他有一次陪李岚清到广州办 事,叫香港人民入境事务处送俄罗斯女孩给他?

赖:李纪周这个人可能是喜欢女人,但也不会到处都是。他没有这种胆量。他跟广州的李莎娜的事情,就可以说明他这个人在这方面是比较感兴趣,可是他不会太过份,因为那个人长得很难看。李纪州的职位已经很可以了,要面子嘛,只能靠自己了,不敢叫人家介绍。其实随便介绍一个给他那比那个李莎娜漂亮。但是他老婆更难看,你知道吗?要多难看有多 难看。他们的女儿长得还可以,李纪周挺帅的。

问:李纪周怎么会看上李莎娜的呢?

赖: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们的事,可能因为原来都是穿警服的吧。

问:李莎娜原来也是干公安的?

赖:她原来也是公安呀。是交通局的,她的香港证件也是李纪周弄的。再有,我想,李 纪周是当宫的人,又很爱面子了,外边他不敢去喽。真的,我觉得他真的是不值得。给这个 女的伤了,太不值得了。

告密者转眼进了军事情报机构

赖:我刚才没说完那个梁耀华的事。那个女的,他的那个女秘书,姓白的那个。这个女 的后来就投靠广州军区,到了总参二部广州局了。

问:这个姓白的投靠了广州局,作了特务?

赖:广州局。广州局是那个总参二部在广州的一个部门,属情报口的。总参二部的一些 单位在社会上叫几局几局,其实是军情的。这个局长姓蔡。这个女的就跟着穿上军装了,给 军情部门工作了。我想这个女的是想跟谁就跟谁那种人,不然怎么会这样的。

问:是在告梁耀华的过程当中吗?

赖:是,就在告他的过程当中,这个女的的身份就变了。

问:就变成了军人了。这姓白的多大?

赖:二三十岁吧。听说很漂亮,我也没见过。我知道这个事,就找到姬部长说:这个姓 白的是什么原因要告李纪周的,我很清楚。很多情况我都是听办案组的组长告诉我的,是绝 对可靠的。因为这个人跟我关系很好很好的。

问:你为什么去跟姬胜德说?

赖:因为我想姬胜德不知道这个事么。我说这个姓白的太不可靠了,是个怎么样的人。她现在到了广州老蔡那边,老蔡就给她军装穿,就变成军人了,搞上情报了。搞情报嘛,爱是什么身份就什么身份,情报部门说给你军装穿,就给你军装穿,没有人能过问的。也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女的,是爱跟谁就跟谁那种人,我估计是跟什么人有那种关系了,不知道又跟了谁了,才能够那么容易就穿上了军装,不然,她又没有什么硬的关系,没有那么容易的。

问:这样的人也做起情报来了?

赖:大门一进去就行了,就跟我进那个安全部是一样的。不也是档案一开,你从今天开 始就是了。反正我跟姬胜德吃饭的时候把情况一说,姬胜德就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我 会跟老蔡他们说一下。但是那时连「说一下」也来不及了。

问:你是什么时候和李纪周断了联系的?

赖:我告诉他有人要整他,他就知道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时查他,我还一直跟踪他的事。我经常到北京去各方面了解一下。到九九年五六月份时,那一天,就是美国轰炸了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那一次,我还跟公安的在一起吃饭。我说:你们该组织学生去游行了吧?那个公安的说:你真行,我们做什么你都能看出来。我说:肯定是这样的了,现在这样的局势,你们出面组织游行就主动了嘛。他说:对,我们已经在学校里安排好了,找好了自 己人出面把学生拉出来上街。

问:这倒是证明了当时社会上的一个猜测。李纪周的案子转折点在哪里?

赖:那时一直抓不到李莎娜,抓不到李莎娜拿不到证据,所以对李纪周,他们一时也不敢动么。后来李纪周到底是怎么被抓的,你知道吗?我跟你说,那个时候,是公安部边防跟那个出入境管理局正在合并,原来穿的衣服是不一样的么。正好在合并的时候。这时有一个人自己上门来找我,说是希望我能够帮他一下。他是通过广州海关的什么人来找我,我当时名气很大,别人说好像我想让谁上就能让谁上,想让谁下就让谁下来了。这是他们对我的看 法,但我是不会害人的,我会帮人,能帮的时候就帮一下喽。

所以这个人就来找我,说:能不能帮我一下,我想变动一下职位。其实我也不认识这个人,我就找了几个干部给他们说一说,我说:能不能给我一点面子,帮他解决一下这个问题。他就是想在合并的过程中当个小宫嘛。结果就有人给他安排了一下,让他做了一个什么站的站长,兼了一个政治部副政委什么的。这个人好像是姓林还是什么,反正本身就是爱风光的 这种人,因为只有这种人才会认识很多人么。

后来有一次在一个酒桌上,有一个人,也许是曾经给姓林的出过点子让他来找我,或者出意让姓林的去厦门呀、海关呀通过什么人帮他那个忙的,这个人我并不认识,他就在酒桌上对大家说,我花了多少多少钱,帮那个姓林的搞到一个站长。你知道,在酒桌上人很复杂么,在场的人一听见这个事情:心里就不服气了。他还一直说:你们老板的这个事情是我 、一手搞定的,通过北京那边,花了我五十万块钱。有个人听见了,就把这些都记下来了─这 些说法我也是听人家这么说的。

问:遇到有心人了。

贾春旺接到一张神秘纸条

赖:我听别人说,这个人记下来这些事,就写了张纸条找到人送上去。正好贾春旺调到 公安部当部长,他一直想趁机把李纪周搞掉,换上自己的人,这时就收到这张纸条。我说过, 我怀疑这张纸条是有人自己找人写上去的,因为这里边疑点太多了。

问:哪一天抓到李莎娜的?

赖:当时我正好在北京,好像是四、五月份吧,具体时问记下得了。当时我已经很注意 这个事情了,我知道他们也会找我麻烦,因为李纪周的案子,他们已经找过我三回了。

问:你跟李纪周之间有什么金钱往来吗?

赖:我借过钱给他,这没有错。一次是他的女儿要在美国办投资移民,需要一些钱,他老婆跟我说,我汇了五十万美金给她。但是,这说好了是借的。另外就是,他老婆和人家合夥开一家公司,好像是卡拉OK,是他老婆的那个朋友来找我,说是要借钱,我想大概是李 纪周的老婆不好意思自己跟我说吧,我就借给她了,一百万人民币。

另外一件事是,正好有一个美国做保安器材的北京人,姓戴,拿美国护照的,他做了很多保安器材进来,以为可以赚到很多钱,可是到了国内卖不出去。他跟李纪周的老婆熟,通过李纪周的太太出面找到我们福建驻香港的一个公司。公司的这个人给他垫了七十万美金,但是这个钱到期了没办法还。他要我垫这个钱给他,我说我现在钱也很紧张,只能写四五天 ·¤ 以后的支票给你,我就写了七十万美金,大概合五百六十万人民币给他。他后来还了我一百五十万人民币,还有四百万,姓戴的正好在李纪周女儿的账号上有四十万美金,他也还来给我。但还是不到五百六十万,他就把那些保安器材拿几箱来给我,把帐给顶了。他们一组人专门到香港银行去查了一个多月,这些人都是我接待的,所以我很清楚。

问:「四二O」专案组知道这些情况吗?

赖:后来就都知道了。李纪周老婆都讲过。是呀,李纪周的事情他们一直找我,我说,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什么事情,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记得那一天,在北京,我正在和中纪委办李莎娜案子的人坐在国际饭店,还有一个刘 龙生也在一起。办案人接到一个电话,那边说李莎娜被抓着了。他就告诉我说:你的朋友被 抓了,还叫我快走开。我和刘龙生就马上走开了。

问:李莎娜到底是怎么样被抓的呢?

赖:后来我又找人问李莎娜是怎么被抓的。原来又是因为她用电话。

问:你们不是不让她用电话吗?她往哪里打电话?

赖:我们是连她的电话都控制了。但是一段时间下来,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她又想知道她的孩子的情况,可能也是在那边没有什么事做,也烦么,是不是?她就从河南郑州打了一个电话到济南,她原来躲过的那个朋友那里。她想让她的朋友打一个电话到广州她的家里,打听一下她家里人的情况,但是她不知道她这个朋友家里的电话也被监听。他们就很快找到 我公司里那个手下在郑州的小舅子家里了。

问:他们马上就下手了吗?

赖:马上就下手了。

问:当时中纪委什么人跟你在一起,可以说吗?

赖:就是办李纪周那个事的那个处长石斌。他现在还在监狱里边呢─应该还在监狱里边, 我也不是很清楚,就为这事。另外,海关总署那边的事,什么事我也是马上就知道。

问:李莎娜被抓之后呢?

赖:当时,石斌就叫我们走,我和我那个手下刘龙生就起来赶紧走开了。我叫刘龙生到天津去坐飞机,不要从北京坐飞机。他开车走高速公路去天津,但是,一到天津那边要下高 速时,就被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带铁帽的兵拦住了,就把他抓了。问:那么,这是否说明那时他们对你已经控制很严了?为什么没有对你动手呢?

赖:为什么他们没有都我动手?我想,他们还是不敢动,因为当时要抓我,在北京就完 全可以抓我了,对吗?他们可能也跟踪我的电话。

问:他们当时也怀疑石斌了吧?

赖:还没有怀疑,他还在办案。你知道吗?刘龙生被抓进去,那里就像我们现在这个监狱里这样,玻璃是外边能看见里边、里边不能看见外边的那一种。石斌看见了刘龙生在那边了,就告诉我。他跟我说:这个事情我会自己控制,我自有办法。后来那个刘龙生被放出来,说是放他出来是为了引我出来,就是石斌找藉口安排的。这个事石斌也告诉了我。石斌在这个事情之前就和我是好朋友了,我们互相都是有往来的,什么都有往来。正好碰上他来办理 这个案子。

正好也是安排了他来负责我的案子。何勇让他到深圳海关去查我,当时他们有两个人去的。他当时把每个关长都叫出来问话,每个关长问两个小时,五个关长,每个人都问了两个小时关于「远华走私案」的情况,每个关长都说没有这回事。后来他们回来向何勇汇报,何勇说:老赖真的是手法老练,走私手法老练呀。但是,我们今年搞不定他,明年也要搞定他。 他最后说:继续查,不受干扰继续查,一定要查到他有事为止。

问:那个李莎娜被抓起来之后的情况怎么样了?

赖:现在不知道了。刚开始时,我还一直有打听她的消息,那时我还没有出国么。我问李莎娜的事情,他们还都告诉我。但是后来我出来了,就不好再打听她的情况了。我想她的事也许不会很严重吧,大概十五年吧。反正抓她就是为了整李纪周,李纪周的事搞定了,她 也许下会有大事情。但是共产党的事情也很难讲喽。

问: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赖:这个何勇的心态很不好,这种事情你要先查证么,证据确实了,你才可以抓人才对呀。我看他就是想出名,想让人家来尊重他,让人家来认识他是何勇,他有本事,想抓谁他都可以办到,我想就是这样了。可是,如果抓起来的人没有什么事的话,他会想:如果我把你放出去以后,你会不会再反咬我?所以他就要把人往死里整,就是这个道理。

李纪周厄运当头

李纪周于九八年十二月份,在北京发高烧住院的时候,是何勇亲自带队抓的。因为他级 别高,所以要中央监察部部长何勇亲自带队,对他宣布「双规」。

在社会上流传的一种说法称,导致李纪周顺利交待问题和姬胜德被逮捕的直接原因,是 另外一个大走私犯杨改清的被捕。当时虽然李纪周已经被「双规」了,但那时姬胜德还没有出事。而且,由于李纪周毕竟是公安部副部长,能够通过关系互相通风报信,于是,就跟姬胜德及海关总署专门负责打击走私的副署长工乐毅三个人搞了一个攻守同盟,说好了在里边嘴紧一点,谁也咬住不说。

据说走私份子杨改清是姬胜德的一个老关系,是打着军情人员的招牌,「挂靠」在总参二部的一个商人。他曾经在广东惠州海关旁边二三十米的地方,圈下一块地,说是总参有批文的,这里是总参二部的军用油码头,是军事需要。之后,他的走私油就大摇大摆的从这里 运进来。没有人敢管,因为这涉及「国家军事机密」,无人有权过问。

中纪委实际上已经注意杨改清一段时间了,八室的人一直在跟踪他。有一天正要动手的时候,从监听他的电话中听到,他约了谷牧的儿子刘利远(原武警边防局局长),要一块去澳门赌钱。专案组当时就分析动还是不动,后来仔细考虑过,认为澳门没有什么国际航班,出逃的可能性不大。专案组的人在珠海看着他走的。两天以后他从澳门回来,跟刘利远在珠海一分手,五分钟后中纪委的车就把杨的车包围了,抓住了杨改清。这个人一进去就全说了。

然后专案组把杨改清的口供给李纪周一看,李纪周第一反应就是跪了下来。从此每次提 审他,他都是先跪下,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后来他就顺利交待了。

加拿大移民官狱中询问李纪周

人们普遍推测,李纪周很可能会被判处死刑,至少也是无期徒刑。

而李纪周到底犯了哪些罪?罪证是什么?他自己是怎么说的?中国官方是永远也不会公 布这些材料的。如果不是「远华案」的首要嫌疑人逃到了加拿大,那么李纪周案的内情外界 也永远不会知道。

就在这时,笔者得到了加拿大移民官员对李纪周的访谈录像带。

加拿大移民部于二OO一年三月,派出专案小组前往中国取证,希望将这些材料用在赖 昌星的难民法庭聆讯当中,用以指控他犯了刑事罪,从而可以拒绝他的难民申请并把他遣返 回中国。加拿大移民部小组到中国取证的工作,得到了中国方面的积极配合。

在三个小时的询问中,首先可以得到一些基本的事实:

李纪周是于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十七日被抓的,一九九九年十月二十九日被正式逮捕,二 OOO年十一月份开始和律师接触,二OO一年三月二十七日被正式起诉,并被裁定犯有受 贿罪。

加拿大的移民官员是在一间空旷的房间里对李纪周进行「询问」的。屋子中问是一个长条桌,移民宫道克伍德坐在桌子一侧,翻译刘女士和李纪周坐在桌子的另一侧。屋子门口坐着女公安人员吴颖。房间里还有加拿大驻北京大使馆的苏珊?格里格森女七和加拿大移民部 的另一位官员,但是不在画面里。

李纪周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眼镜,脚上穿的是北方人喜欢穿的黑色布鞋,整个人始终向 后靠,塌坐在椅子里,神情落寞。问:你好,我的名字叫道克伍德,我是来自加拿大的移民官,我为加拿大政府工作,我跟中国政府没有任何关系。请你看一下我的身份证件(站起身,将身份证件递给李纪周,李纪周接过来看了一眼递回去)。另外,在场的是刘淑华,她是位英文和中文翻译。请问,你能听得懂 刘小姐的话吗?

李:你说的是她吗?

问:是的。

李:听得懂。

问:刘小姐是加拿大的公民,她和我一起来中国采访你。刘小姐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的公民,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没有任何的关系和牵连。我们现在可以要求刘小姐做一个口头声 明,请加拿大驻北京的移民官格里格森女士来主持这个仪式。

(苏珊?格里格森定过来,带领刘女士宣誓)

问:同样,在这个屋子里还有沃克顿先生,他也一样是从加拿大来的移民官。最后,我 、们还有一位警员吴颖女士在场。她是从公安部来的。本次的面谈都有录音和录像。本次所搜集的资料是用来处理一个移民的案件。是有关赖昌星的。本次的面谈并不是针对你的。你不需要一定回答我们的问题。这个录像带的副本,将交给赖昌星的律师,这个绿像带将在加拿大的有关的移民厅审时使用,我并不能保证在加拿大的移民聆讯时,您所讲的话不被公开。

李:是公开,还是不公开?

问:可能公开。所以在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决定不回答我们的问题。到现在为止,我所 讲的话,你都懂吗?

李:明白。

问: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吗?你的话将在加拿大的移民准法庭上使用。你所说的话,将 是针对赖昌星先生案子的。您今天愿意声明您所讲的话是事实吗?

李:我愿意。

问:同样我们要求加拿大驻北京大使馆的官员格里格森女士来主持追个仪式。请,苏珊 女士。

李:我需要站起来吗?(随后站起来)

苏:请举起你的右手,并且声明说,你今天所讲的都是事实。 李:我讲的是事实。(苏珊?格里格森离开,李坐下)

问:现在是九点三十分,二OOO年三月二十三日,星期六的早上。

李:今天二十四号吧?

翻译:是二十四号。

问:在录像机上面是三月二十三日,这纪录的是温哥华时间。李先生,在我们的录像机 打开之前,我们有跟你讲过话吗?

李:没有。

问: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有人曾经跟你讲过话吗?

李:没有。

问:我是否曾经向你保证过,如果你跟我们合作你就将得到什么利益呢?

李;没有。

问:有没有任何人跟你保证过,如果你合作,将给你什么利益呢?

李:没有。

问:您的家人是否有人得到保证,如果跟我们合作的话将得到什么利益?

李:没有。

问:您的家人是否受到暴力的胁迫被要求来回答问题?

李:没有。

问:中国政府是否胁迫过你,让你回答我们的问题? 李:没有。

问:请讲你的全名。 李:李纪周。

问:你的出生地点以及出生日期?

李:我的出生地点?我们中国人讲的定两个,出生地和籍贯,是不一样的。 我的出生地 是陕西延安。我的籍贯是安徽。

问:请问您现在居住在哪里?

李:北京。

问:你有地址吗?

李:现在没有。

问:你结婚了吗? 李:结了。

问:你太太叫什么名字?

李:程辛联。

问:你知道她的出生年、月、日吗?

李: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

问:她是在哪里出生的?

李:湖北省。

问:你们有小孩吗?

李:有一个女儿。

问:她叫什么名字?

李:李倩。

问:她的出生年、月、日呢? 李:一九七三年三月八日。 问:她现在住在哪里?

李:她现在在美国。

问:可否跟我们讲一下你的文化背景吗?

李:我是大学毕业生,是学经济的。

问:可否跟我们讲,你是哪个大学上学吗?

李:中国人民大学,经济专业。

问:请问你的最高学历是到什么?

李:大学本科毕业。

问:你有学士学位吗?

李:当时我们还没有搞这个学士学位,按现在说,就算是。

问:你在大学是哪一年的事?

李:一九六九年。

问:也就是说,你是六四年开始上大学的。可以跟我们讲一下你的工作经历吗?

李:我毕业以后,先是参军。在部队里工作了将近十年。一九七九年十一月转业。 到公安部工作。

问:你在军队的时候最大的军阶是什么?

李:连级,当时中国军队还没有实行军街制,我属于连级干部。

问:当你到公安部工作的时候,你的第一个职位是在哪里?

李:在公安部的消防局,当科员。

问:你在那里工作了多久?

车:从办公室的科员,到科长,到办公室的负责人。一直到一九八三年的四月份。

问:那个时候是在哪个城市?

李:北京,公安部在北京。

问:在一九八三年之后,你去了哪里? 李:到治安局当副局长。

问:也是在北京吗?

李:公安部就是在北京嘛。你们不了解,公安部是警察的最高机关。

问:你在这个职位上做了多少年?

李:一直到一九八九年,从一九八九年作治安局的局长。

问:可以跟我们讲一下,你身为局长有什么样的职责?

李:我可以这样跟你们讲,从业务上,我因为是治安局的局长,我负责管理全国的治安 情况。对不起,这可能跟加拿大警方不一样。

问:可否跟我们讲,你的直属上级是谁?他的职称是什么? 李:我的直属上级首先是公安部部长,分管我们的,有公安部的一个副部长,他分管我 们有关的几个局的工作。当时分管我们的副部长叫俞雷。
问:他是你的直属上司有多久的时间?

李:我当副局长和局长一共十年,他一直都是我的直属上司。

问:可否告诉我们,你手下有多少人?

李:你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就我们局本身有八十多人,就我的这个警察的治安部门来 沟,从全国来讲有好几十万人,当时将近四十万。全国警察分很多部门,这是其中的一个部 门。

问:我想要弄清楚,你是管全国所有的警察,是吗?

李:不是。我们的这个部门是管理有关社会治安的,相应的指导这个系统的警察的工作。 这个问题你到公安部,他们会具体告诉你的。

问:你可否告诉我们你的收入大概是多少?

李:你指什么时间?

问:当你是局长的时候。

李:因为我们国家搞了好几次工资改革,改革前和改革后很不一样。我都忘了我当时是 挣多少钱。因为工资改革有好多次,我们当时的工资也不过七八百块钱。

问:你讲的是哪一年的事?

李:我讲的是一九九三年以前的事。

问:从一九九三年之后,你的职位是升高了,还是降低了?

李:一九九三年之后,我的职务升高了。从一九九三年的三月份,我任公安部的部长助 理。

问: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你的薪水是多少? 李:一千元左右。

问:你在局长职位上收到最高的薪水是多少?

李:我当局长的时候,可以拿到中国警察当局长级的最高标准。我于九五年当了公安部 的副部长,当时的薪水大概是一千三、四百人民币。九八年之后,我们国家的工资再一次改 革,应该比这个还多,具体多多少,我也不记得了。

问:你的夫人工作吗?

李:我太大一直有工作,一直到一九九三年退休。

李纪周承认赖昌星给过三笔钱

问:我明白你现在是被拘留的状态,你能讲一下你被拘留的原因吗?

李:我因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是受贿罪。我能喝点水吗? 问:请。你说你被判受贿罪,是一件受贿案呢,还是几个案子?

李:罪名是一项受贿罪。但是,对我行贿的人涉及到三个人。

问:可以跟我们讲这几个人的名字吗?

李:第一个是赖昌星。

问:其他的人呢?

李:梁耀华。

问:第三个人呢? 李:周民兴。

问:可以跟我们讲关于赖昌星的事吗?

李:我的夫人……应该怎么说呢?在一九九四年的年底,我的夫人当时退休了在家里,赖昌星跟我说,如果她想做生意的话,他可以提供帮助。当时有很多人采取退休以后做生意这种做法。我刚才说一九九四年底,他给我夫人提供钱。但他提起这件事,是七、八月份。他那时到北京来,我和我夫人,还有一个朋友去酒店看他。他问我夫人做什么工作。我说,我 夫人已经退休了。

问:另外一个人是谁?

李:我的一个朋友,我不想说了,赖当时住在王府饭店。

问:从九四年以后,你跟赖昌星经常见面吗?

李:不是,他来北京时才见面。那次,他问我夫人为什么不做点生意。我说,我太太不知道怎么做生意。他说,如果我太大愿意做生意,他可以提供帮助。但是,他当时没有讲怎么帮助。我理解的是,他就是提供一些资金。但这件事说了以后,我也没有把它当回事。后来我夫人说,有一个朋友想要一起做生意,想要开一个饭店。当时需要交定金,大概需要八、九十万的定金吧。当时她和她的朋友到处找人借钱,没有借到。我就跟他讲,赖昌星不是说了嘛,你要做生意,他可以帮助你。你可以找他去借钱。她就自己去联系赖昌星了,借了一百万元人民币。这个时间大概就是一九九四年年底。我太太后来告诉我的,说她跟赖昌星借了一百万元人民币。一九九五年年初,赖昌星到北京来,我去看他,我说,你借给我夫人一百万元人民币,可是我夫人她根本就不会做生意,她可能会损失掉这些钱,因为她根本就不懂怎么做生意。赖昌星说,她不会做生意,做赔了,也就学会了。赖昌星当时虽然没有明确说,这个钱他想怎么样,但是我理解就是,这笔钱他不要了。这笔钱我们也就没有还。

问:你太太生意上的夥伴叫什么名字?

李:剀延。

问:她大概多大年纪?

李:我不知道。我只见过她几次,女士的岁数很难猜。

问:当赖昌星给你或者你夫人钱的时候,你怎么知道他有能力提供这么多钱呢? 李:因为他做生意,我知道他的生意做得很大,搞房地产嘛。而且是他自己提出来可以 帮我太太做生意。因为当时是我夫人联系的他,具体怎么联系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是我 让她联系的。

问:你说赖昌星做房地产生意和其它的生意,你知道他做其它的什么生意吗?

李:他具体作什么生意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他生意做得很大。

问:赖昌星是怎么样把钱交给你太太的?

李:我的夫人告诉我说,是在北京的一个酒家,我也不知道名字了,是赖昌星的一个朋 友把钱交给我夫人的。

问:你还是否记得是哪一个餐馆? 李:我不知道,因为不是我去的。

问:你知道赖昌星那个朋友的名字吗? 李:我不认识,从来也没见过。

问:钱是怎么样交的,是现金呢?还是支票呢? 李:她告诉我是现金。我说,如果是现金应该保存好,她说,已经存进银行了。

问:这笔钱是一次就付清了吗?

李:我想是吧。因为我跟你讲过了,不是我去取的,是我太大去取的。

问:钱是用一个袋子装的,还是两个袋子装的。

李: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也没去。她是在事后告诉我的。

问:你说,你的夫人把钱存列银行账广里去了。

李:她跟我讲是这样的。

问:你是否记得是什么银行? 李:不知道。

问:你是否知道这钱是全部存到银行去了,还是一部份? 李:不知道。

问:在她收到钱,和存到银行之间,有多久时间?

李:她跟我讲,拿到钱就存到银行去了。

问:你的夫人是怎么样用这笔钱的?

李: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用这钱的,我看饭店她也没有承包成嘛。

问:你有没有从你夫人那里看到过银行存款的纪录呢?

李:没有。

问:你的夫人有没有用这笔钱投资其它的事情呢?

李:不知道。

(休息十分钟)

问:虽然你不知道你夫人如何具体从赖那里拿到钱,但你知道她是从赖那里拿到钱了。

李:对。

问:你觉得这钱,是贿赂的钱吗?

李:从中国法律的角度讲,应该算吧。因为这个钱我没有还给他嘛。

问:那我们讲第二件事情。

李:第二件事情就是,我们有个女儿在美国,开了一家公司,当时她的公司面临破产,好像是一九九六年十月份吧。赖昌星到北京来,我去见他。他问我,你的女儿在美国,美国经济不景气,她经济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当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我女儿的情况,可能这之前我太大或者我朋友对他说起过。他问我,是不是我女儿在美国有经济上的困难。我说,我也是才知道。我还说,我很担心我女儿的情况,我要跟她公司的人谈一谈,进一步了解一下她的情况。他对我说,别担心,他会帮助我。当时他并没有说会怎样具体帮助她。我的理解是,他可能会在生意上帮助她,或者给她提供一些财政上的帮助。我回家告诉我太大,赖昌星愿意帮助我们的女儿。我太太问,赖昌星要怎么帮?我说,他也没讲明。我告诉我太大,他可能会在生意上帮一帮,或者提供一些资金。我告诉我太大,他这么讲了,肯定会做到的。我告诉我太太,他可能会找你联络。过了几个月,我夫人告诉我,赖昌星已经汇了五十万元美金到我们女儿美国的账户。当时我很吃惊,他怎么给这么多钱呢? 那是一笔很大的钱。开始,我很担心她的安全,这么一大笔钱在她账户里是件危险的事。而且我也担心她会乱花钱,或者钱被人骗走。过了几个月,赖昌星又到北京来,时间大概是九七年二、三月份。我到酒店去看他。我问他,你怎么给我们孩子这么多钱呢,这对她的安全都是个问题。她要是乱花,我怎么办呢?或者被人骗就麻烦了。赖昌星说,这事你别管了,这是我跟你女儿之间的事,只要告诉她别被人骗了就行了。我理解,这笔钱就是给我女儿了。因为他说话都不是说得很 明确,我理解就是,这钱是给我女儿去花的。

问:当你在一九九六年十月和赖昌星在饭店见面时,记不记得是在哪个饭店?

李:王府饭店。

问:那么在一九九七年二、三月份,他也是住在王府饭店喽?

李:是。他到北京来,好像都是住在王府饭店。

问:你刚刚讲赖昌星是汇给你女儿五十万美金,是吗?

李:是。

问:你是否记得这个钱是汇到哪个银行?哪个账户?

李:我太太也许知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太太只告诉我,赖昌星汇了钱给女儿。

问:你知道当初你女儿是在哪个城市吗?

李:旧金山。

问:你怎么知道钱真的存入了你女儿的账户呢? 李:我夫人告诉我的。

问:你知道你女儿是怎么样用这钱的?

李:不知道。

问:这笔钱是否还给赖昌星了呢?

李:应该还没有还吧,因为我没听我太大说起。

问:你是否曾经要求你女儿把这笔钱还回去呢?

李:没有,我没有跟我女儿谈起过这事。我女儿也没跟我谈起过。

问:你能否告诉我们你被捕的日子?

李:我先是被捕、隔离审查。一九九八年的十二月十七日,我被隔离审查。正式逮捕是 在九九年的十月二十九日。

问:在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十七日,他们是不是对你说,你是被正式侦察了?

李:当时我是在被调查。

问:当赖昌星给你女儿提供五十万美金时,你认不认为这个行为是他行贿,你是受贿呢?

李:从我们国家的法律上来说,是吧。

问:你知道是根据中国法律第几条,收到这样的钱是算受贿呢?

李:第几条我记不清楚了。他们是依照法律起诉我的。实际上我是于今年,二OO一年 二月二十七日被正式起诉的。

问:你说的正式起诉,是指开庭的那一天吗?

李:是。

问:那么这个案子已经终结了吗?还是开庭终结了?

李:还没有终结。

问:那是公开的开庭吗?

李:是的。

问:所以说,一般大众、你的家人、和传播媒体都可以参与你的开庭,对吗?

李:对。

问:你是否记得当初有多少人参加你的开庭?

李:我没有数有多少人,但是我看到有几十人。听审的人我估计能有三、四十人。

问:你的案子有没有在电视上广播过?

李:没有。

问:你有权雇用律师吗?

李:有。

问:你的律师有没有从旁协助呢? 李:有。

问:在开庭的这段时间,你和你的律师有多少时间可以讨论?

李:是什么时间?是开庭之前,还是指开庭期间?

问:是在开庭这段时间。

李:在开庭前,我就见过他几次。

问:这个律师是由政府提供的吗?

李:嗯……是我的家人提供的,我的家属帮我提供的。

问:第三件事是什么?

李:第三件事是在一九九七年的上半年,应该是三月份。赖昌星到北京来,我去看他,坐了一会儿,我就离开酒店回家了。他送我下楼上车。我上车后,他也坐进我的汽车。他问我需不需要用钱。我说,我没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钱,不需要用钱。他这时拿出一叠钱塞到我手里。我当时讲,我不需要钱,就把钱还给他。后来,他把钱放在车座上就下车走了。我司机就把车开走了。我怕被司机看见,就把钱放起来了。当时也没有看是多少钱,就回家了。 后来,我把这钱交给我夫人了,她数了一下告诉我,是三万港币。

问:当赖先生把钱放在车里下车后,你有没有打算下车把钱还给他?

李:因为他下车就走了嘛,我司机在他一下车就把车开走了。

问:你说,你把钱藏起来,你司机没有看见? 李:他把钱放在车座上,我就把钱放在兜里了。

问:是你外套的口袋,还是裤子口袋?

李:裤子口袋。

问:你夫人是在你面前数这钱的吗?

李:我没注意。

问:你夫人数钱时,你在场吗?

李:我没注意,后来她告诉我的。

问:你夫人是怎么使用这笔钱的?

李:我就不知道了。

问:那么这笔钱是否还给了赖昌星?

李:应该没有。

问:你认为这笔钱算是赖昌星行贿你吗?

李:按照中国的法律,算吧。

问:你有没有在口供书上签字?

李:签了。

问:你签的口供是很多份吗?

李:是。

问:你记不记得他们询问你口供是哪一天?

李:我记不得了。他们问了好多次了。应该是从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份。 问:你面谈问话时是在哪里?

李:看守所里。 问:当时有几个人在场?

李:有三、四个检察官。

问:有律师吗?

李:当时没有在。

问:当时你可以跟律师见面吗?

李:当时我还没有律师。

问: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和律师讲话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二OOO年十一月份。

李纪周否认赖昌星要过任何好处

问:你接受了赖昌星这些钱,那么你给赖昌星什么好处了呢?

李:我没有给他什么好处。他没有向我提出过什么要求。 只有一次,他让我帮他换个汽车牌照,就是可以从香港到内地都可以用的。这是我们国家的一个经济开放政策,为了鼓励香港人到国内投资,我们国家有个政策。中国有四个经济特区,深圳、厦门、珠海、汕头,对于在这四个经济特区投资的香港商人,在投资达到一定的比例之后,按照当地政策可以挂香港和内地两边都能用的车牌。这样他们就可以从香港直 接把车开到广东。

但是,需要在投资达到一定比例之后,由当地政府出一个证明。因为赖昌星在厦门投资很快就达到了比例,很好的比例,所以厦门市政府就出了一个公函,公函还有市长的签名。他拿着这个公函,按道理,到广东就可以办了。但是,这个牌照需要经过两个部门的认可,一个是要经过广东警察,公安部门的交通部门,由它审核之后再交给省政府。办理了这些手续,这样的话,车就可以直接从香港开到广东。赖吕星让我帮他办。我说,你手续都有了,自己就可以办。他说,栽不认识人,排队会排很长时间。这种手续有时会等很长时间,有时要等上半年。如果我打个招呼的话,时间就会缩短一些。那么,我就写了个条子,让他去见 广东公安厅的副厅长,是主管交通的,这样时间快一点。

我在他们厦门市政府的公函上,要求广东公安厅副厅长协助一下。因为按规定,他有厦 门市政府的公函,他可以办。这样就快一点,当地是经过警察这套手续。

问:这个牌照要经过广东省政府的批准?

李:对,这样不用排很长时间,通过我的帮助就是比较方便一点。但他办这个事的手续、 条件都是合法的。

问:就你所知缩短多少时间?

李:不好说,有时需要半年时间。

问:你的干预保证缩短?

李:是这样。

问:这个特别的牌照有什么好处呢?

李:主要是方便一些。香港和大陆之间有两个通道,一个是人走的,要排队办手续,不管你是坐车、坐飞机、还是走路,都要经过这个关办手续,然后再重新叫的士也好,坐飞机也好,比较麻烦;为了鼓励香港的企业家、商人到内地投资,可以走另外一个通道,就是直 接把车开进来。这种情况就像其它国家可以开着车旅行一样。

问:除了节省时间,有无其它好处?

李:就是使用汽车上比较方便。但是,也要经出入境检查,也要经签证、盖章,只是不 需要再去排队、打「的」,或换其它的交通工具。我说过,就像其它国家开车旅行一样。

问:如果有特殊牌照,出入境是否不严格?

李:不是,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把车开进来,检查手续是一样的。开车的通道是另外一 个通道,出入境检查是正常的。

问:这是唯一一次你协助赖昌星? 李:对。

问:那你有无在其它方面协助过赖昌星呢?

李:其它的事没有。但是,他曾经向我反映过一次情况,告过一次状。一九九七年上半年,他曾打过电话给我,向我告状。因为我在公安部是副部长,我主管边防出入境。他说,他的一个朋友有一艘油船,叫「奥林匹克勇士号」,这个油船是香港和湛江合作的,到广西。他跟我讲,他们这艘油船已经向广西报了,各种手续都是合法的。在去广西的路上,经过琼 州海峡时……

问:湛江石油公司的油船?

李:对。

问:赖昌星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李:他没说。这是他向我告状。我把这话说完了,你们就明白了。船在经过琼州海峡时,被海南边防局的海警部队给扣住了。他们的船在广西报了关,但是在海南,在半路上就给扣住了。他们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因为我主管边防,管海警,所以他们向我告状。他跟我讲这个情况,说你们的边防部队、海警,无理乱扣船。我说,这个情况我不了解,我回头问问是怎么回事。我后来就给海南边防局打电话问,海南边防局长跟我讲,是他们下边的海警部队做的事。他说,当时他们怀疑这船是走私。我问他们,这船是不是走私?查清楚了没有? 他说,没有办法进行,他们定不了性,所以他们通知了有关部门。我就说,如果你不能定走私,是不是海关管就交给海关处理,这个事情就跟当地政府商量。他们研究以后,请示了海关总署,还请示了当时的检察院、法院、公安部,所有部门的回答都说:不能定性。所以我说,如果不能定是走私的话,那是不是就该交给海关处理。后来他们请示了当地政府,当地政府就转给了海关。所以,我不认为我在干预,因为我管的是边防。他向我告状,说边防乱扣船,所以我就问问情况。他们这件事的处理是请示了当地政府。如果这件事不涉及走私的

话,这件事应该由海关管,所以他们这样做是对的。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有干预什么。

问:你的确为这个不认识的人打过几个电话?

李:就打了一个电话,问问情况,因为他们向我报告,而我在公安部里主管边防。

问:是否知道赖昌星的朋友是谁?

李:不知道。他只是向我反映情况,我也没问。他知道我管边防,他只是替他的朋友向我反映。在我过问之前,他们已经和海关、检察院,当地的有关部门都商量过了。当时,这几家已经都有了明确的态度。所以,我问的时候就得知了这个情况。我说,你们不能处理,就交给海关。最后交给了海关,也不是我来处理,是海南当地政府处理的。

问:可不可以问一下,海南边防局局长的名字?

李:冯海龙。

问:最终下决定是谁?

李:能不能定是走私是关键问题。他们已经请示过海关总署,如果海关总署说,不能定 走私,如果不是走私的话,不是公安边防管的,最后也要交给海关。我想他们是不想交,因 为这里面有他们边防内部的问题。总之,最后是海南省政府做的决定。

问:海关的部门要花多少时间去处理这个案子,如果是走私的呢? 李:他们在我打电话去之前,这些工作都已经做过了。因为我问他们这船是不是走私, 他们说,不是走私。

问:这是多久以后有的决定?

李:赖昌星向我告状的时候,这个事情可能已经发生很长时间了。海南离北京很远呵! 他请示了北京的海关总署、公安部、最高人民检察院、最高人民法院。这么多部门,他需要 很长时间嘛。所以我给他打电话时,他这些事情已经做过了。

问:你跟他是通过电话沟通的吗?

李:跟谁?

问:赖昌星。

李:他给我打电话,说:我要告你们边防的状。 问:你跟他对话有多长时间?

李:就两二二句话。我说:你说的情况我不知道。后来我也没有把我知道的情况告诉他。 因为他只是想告状嘛。我说:我也不知道这情况是怎么回事。后来我问的情况也没有再跟他 说。

问:在这个部门里面,有没有别人关心这个案子?

李:我不知道。

问:你这个部门里面,有没有处理投诉的人呢?

李:有。

问:有多少人? 李:具体的我记不清楚了。

问:你知道这个案子最终结果是什么?

李:几个月以后,海关边防局长到北京来开会,见过我,跟我说,他们把追船油交给海 关处理了。这个决定是海南省政府做的。

问:最后有没有什么惩罚呢?

李:后来这事我没有再管了。

问:你知道这船油价值多少?

李:不知道。我也不清楚是多大的船。

问:你不知道有没有罚款这个情况吗? 李:不知道。海关和我不是一个部门。他们是这方面的主管部门,和我是两个系统。

问:另外,有关赖先生给你三万港币的事情,你知道是谁负责侦察追个案子吗? 李:我的案子一直是检察院负责。

问: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李:我只知道他们有一个叫孙忠诚、王书和、严诚真,嗯……孙忠诚,还有一个姓黄的检 察官,还有谁,我不记得了。

问:为什么没有把这个钱还给对方,或者上缴单位呢?

李:当时他走了嘛,我还没有来得及还给他。

问:你认识赖先生多久了?

李:九三年认识他的。

问:你记不记得是在什么情况下认识的?

李:我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是通过我自己的下属。

问:你认为他是和你私交好的朋友吗?

李:是的。我觉得他当时挺好的,为人也不错。

问:九六年的十月以后,你又再见到过你的女儿吗?

李:九八年见过。

问:在哪里见的?

李:北京。

问:她还在这里,还是回美国去了? 李:回美国去了。

问:你记不记得她是哪个月回来的?

李:夏天吧,七、八月份。

问:你会不会担心有人知道,你的家人曾经从赖先生那里拿钱?

李:这是朋友之间的事,别人怎么会知道?

李纪周:中国没有权力斗争

问:在九七年,你是在陶驷驹的手下工作吗? 李:对。

问:他在部长任上到什么时候?

李:九八年三月份吧。这好像跟你们的问题没有关系。

问:赖昌星说,九七年底的时候,陶驷驹由贾春旺代替。贾先生那时是不是安全部的负 责人呢?

李:贾春旺是九八年三月份到公安部当部长的,原来是安全部的。

(休息十分钟)

问:我的下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贾先生会代替陶先生?

李:这是国家安排的嘛。

问:你是否知道,贾先生和陶先生之间,有没有权力的纷争呢?

李:你这话没什么道理,中国不可能,我认为没有。任何人不可能永远在一个位子上, 何况陶部长也六十多了。

问:就你个人所知,他们之间没有权力纷争?

车:我认为没有。因为政府换届是人大决定,正常的嘛。

问:你本身有没有陷入两个权力的纷争中呢?
李:我已经讲过,中国不存在这样的事,所以也谈不上有纷争。

问:可以跟我们讲一下你跟贾先生原来的关系怎么样吗?

李: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后来他到公安部当部长,就是我的领导了。我是副部长,是 他的助手。

问:贾先生是否主动要求侦察你的案子?

李:我不知道有这种事。

问:你知道有个叫何勇的人吗? 李:我知道这个人。

问:你能跟我讲他是谁吗?

李:他是我们国家监察部的部长。

问:你听过一个叫梁耀华的人吗?

李:是的。

问:你跟他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李:这跟你们的问题没关系吧?

问:赖先生跟我们讲过你认识一些人,我们问你的一些问题,是希望确认他所讲的是真 的。

李:我认识是肯定认识,我见过这个人。

问:梁先生送钱给你是真的吗?

李: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梁耀华没有给我钱。

问:梁是否有给过你亲属钱呢?

车:我觉得这跟你们的问题没关系。

问:我问你的问题,是想确认赖所讲的是真的。

李:我不想回答。

问:赖先生是否给你提供过安全用具?

李:没有。

问:你及你的家人曾经三次从赖先生那里收到钱,就我们所知,你收钱的事,违反了中 国法律。

李:是。

问:你能否告诉我们,你被拘留了多久了?

李:我在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十七日被隔离审查。一九九九年十月二十九日被逮捕。加起 来有两年多了。

问:前一段是一直被拘留?

李:隔离审查,就是限制自由了,九九年十月二十九号被定罪了。

问:你所说的「隔离审查」是什么意思?

李:就是不准回家,不准看亲属、朋友了,但不是在监狱,场所不一样。

问:你被拘留的时间,你曾提供证词给有关当局,就是我们刚刚讨论的这些事情? 李:一九九九年十月二十九号,我被正式逮捕的。谈到这些事是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份。

问:你所提供的这些证词是自愿的?

李:对。

问:他们有没有在身体上,或者在精神上强迫过你?

李:没有。

问:你懂得我提出的问题吗?

李:懂。

问:你回答我的问题都是事实吗? 李:是。

问:你对你刚刚回答的问题有地方要修改吗?

李:没有。

问:你在口供上签名时,有机会看你的口供吗? 李:有。

问:现在是十二点三十三分,当地时间,采访结束了。 (李纪周被一直在现场陪同的女公安人员吴颖带出房间,一拐一拐地消失在门后。)

李纪周在回答加拿大移民宫有关赖昌星所给的钱是否是贿络的钱时,三次都是用:「按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算吧。」

显得十分无奈。

笔者带着疑问,查阅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八章中关于贪污贿络罪的有关条款。 第三百八十五: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 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第三百八十九: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笔者明白了李纪周无奈的原因:索取或非法收受他人财务,为他人谋取利益时,才能定 「受贿罪」。

而在他的口供当中,他明白无误的表示,他没有为赖昌星做过什么,赖昌星也没有向他 提出过任何要求。也就是说,他们是朋友之间的来往。

李纪周也间接否认了中国官方一直报导的,李纪周收取了大走私犯梁耀华巨额贿络的指 控。

然而,据报导在本书进行最后一稿校对时(二OO一年六月),中国政府对李纪周犯有受 贿罪的指控,已经从原来的九百万元,上升到了两干多万元。

中国军情头子姬胜德家人竟都入了美国籍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姬胜德的罪状当中,最令江泽民愤怒的就是,这个中国最大的军情 头子,家里人竟然都入了美国籍,都成了美国公民。所以有人说:姬胜德到底是中国人民解 放军情报部的部长,还是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的局长?

在一次政治局会议上,有人向江泽民汇报说,据了解,姬部长的太太,孩子长期在美国,目前仍然在美国波士顿。江泽民当时还想缓和一下气氛,就说:那老姬的夫人和孩子也不王于拿了美国居民、绿卡了吧。这时,总参副总参谋长熊光楷站起来说:报告江主席,他们不仅拿了绿卡,他们是拿了美国护照,是美国公民。当时就有人说,这样的话,说明我军的情报部部长,对国家没有起码的忠实。这样就是政治问题了。于是,姬胜德很快就被隔离起来 了。

很快,「四二O」专案组在赖昌星于香港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份文件,是注明赖昌星为 姬胜德的太太和孩子在美国加州洛杉矶花了两百五十万美金买下一栋豪宅。

问:你认为姬胜德的情况会怎么样?

赖:他老婆和孩子是美国公民,这我知道。他的事,何勇这一级是做不了主的,要上边

的意见才行了。他们说他贪污八千万。这种说贪污多少多少,太可怕了。都是诽谤,不是事 实。不过我想,他是官家子弟嘛,应该不会死的,但是不管判多少年,都会一辈子在里边软 禁起来,不会放的。他知道的太多了,他原来的位子太敏感了。

问:你和姬胜德有金钱上的往来吗?

赖:就是那件事嘛。姬胜德太大说,为我看好了一栋房子,在美国洛杉矶的,是她介绍 一栋房子给我。我就给他太太拿了两百五十万美金。买房子是用她的名字,是她的公司出面, 因为我还没有到美国嘛。

问:这件事是谁说出来的?

赖:好像是「四二O」专案组到香港,拿了我两箱文件,从我的秘书那里。他们应该是 看到了账目,账目上有显示给谁办的什么事。但是我也说了,那是她向我借的,他在香港已 经还了我三百五十万港币。我也告诉他们了。 问:姬胜德的太太、孩子现在在哪里?

赖:我估计他太太可能回中国去了。小孩应该还在美国,二十几岁,个子很小,不是像他们那么高大,而且很瘦。姬胜德很胖、高大,中央的这些领导都没有他块头大。我和他的照片也在公司里。「四二O」他们都是看着照片抓人的。所以以后我这照片不能随便照的。姬胜德他老爸姬鹏飞到最后也没有办法了,姬鹏飞死的时候,江泽民让姬胜德见了最后一面,然后就正式抓了。开始时,就是因为跟熊光楷合不来,姬胜德和他老婆、我、还有一个人在一起吃饭,他就说起这个事,他们矛盾异常严重。你知道吗?那时姬胜德什么都知道的比别人先,算什么都算得很准的。一次,他跟我说:李岚清要上常委了。我说:你怎么知道?他 说:你很快就见到了。过不久,李岚清就上了常委了。

问:抓姬胜德的事到底是谁做的主?

赖:如果江不同意,谁敢动?谁也不敢动,是不是?我可以这样说。姬胜德这是个太要害的位置了。就是因为他不听话嘛,我估计就是这样了。就在动手抓他之前,他还立了一个功,就是美国炸中国在南斯拉夫大使馆的事情。那个伤员、从飞机上抬下来的那个,就是他的手下。那个是解放军,是总参二部的间谍,当时是以别的身份过去的。那个人成了英雄了嘛,姬胜德就有功了。所以,那时姬胜德很开心、很高兴。因为这之前就要动他了,有了这 个事,就又拖了一段时间。

问:姬胜德的案子也是错综复杂呀!

赖:那时还有一件事影响到他。他的私人秘书在深圳贷款两亿九,结果出了事情,还不上,因为量太大了。这个人最后顶不住了,就跑路了,可能一直躲在香港,可是没有办法找到,他有很多证件嘛。这样的人,都有很多个名字,很多身份的。一直找不到,上边就怪姬 胜德喽。

问:你对情报口的情况了解真不少!

赖:以前总参二部、三部、总政联络部,三个部长都跟我是好朋友。你看,二部部长是 姬胜德,三部部长是张震的儿子张小洋,总政联络部部长是叶选宁。现在三个部长都换了。

问:姬胜德出事了,叶选宁退了,三部部长张小洋也换掉了吗?

赖:换掉了嘛,要是他还在,能够听我的电话,我就没事了。就是因为要动我,把他也调走了。调到洛阳去当一个什么院长。当时他也很牛气的,他那个位子都是不错的。他管那么多人么,光是监听国际电话的就十三万人。他们监听电话的技术都很好的,要是注意谁,就能把和这个人差不多的声音都打包,然后再来分析。他们连传真都截收的,我那时在厦门, 他们从上海就截到我的传真,他们还拿来给我看。

问:姬胜德和「远华案」到底是什么关系?

赖: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就是要置他于死地,所以就把他装到「远华案」里来,这样才 是「第一大案」嘛!没有这些人,李纪周呀,姬胜德呀,王乐毅呀,什么什么人,怎么算「第 一大案」呢?

问:姬胜德的前景会怎么样?

赖:怎么样?除非换了一个领导人才行,不然,他一辈子不会放出来的。他要是能出来, 全世界都会想要他,再小的国家都会想要他,他有资本。

我当时要是知道多一点就好了,可惜我都没有存心去准备这些东西,那时,什么东西我 都可以问得到。

姬胜德狂妄犯众怒

一位知情人士认为,姬胜德也许是太狂妄了,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所以得罪了很多 人。其中,得罪李鹏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当初,当原北京市长陈希同出事时,中央决定要逮捕陈希同的儿子陈小同,在陈小同被抓的前一天,李鹏的儿子李小勇跟陈小同说:我已经收到消息,他们要抓你。我给你安排一条路,你先去香港吧。陈小同当时还不相信他真的不行了,就说:你放心吧,咱作不了刘胡兰,也肯定是一个华子良。由于李小勇和陈小同是酒肉朋友,平常在一起什么事都做,所以不希望陈小同出事。李小勇就说:这样吧,你现在的行动已经不方便,你坐我的奔驰吉普车,到中南海去我家,然后,换上我爸爸的车出来,直接去深圳,我可以让他们放你出去到香港。因为李鹏是总理,李家的车可以自由进出中南海东、西、南、北门。而中纪委和高检的车到了中南海,如果没有预先申请是进不去的。所以全北京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中南海。但陈小同还是嬉皮笑脸的那句话,结果当天晚上就被逮捕,然后就开始招供。陈小同被关进去的头三 天,讲的全是李小勇的事。

第二天,中纪委办案的人,约了李小勇到北京昆仑饭店吃韩国烧烤,就把陈小同的口供 拿给李小勇看,给他通风报信说:勇哥,你这交的是什么朋友?

中纪委针对李小勇的事,无法做出决定,就转给了高检。当年高检的检察长张思卿本来 是要查李小勇的,后来在江泽民的干预下,让李小勇最终过关。

自从陈希同案以后,熊光楷想擦李鹏的鞋,把李小勇保护到总参二部,如果李小勇一旦有什么事,情报部可以出面给顶下来。可是,姬胜德不同意。熊光楷于是准备把李小勇调到海军情报部,海军情报部部长已经同意接受。但是,姬胜德在召开一个全军情报部部长的会议上,把海军情报部部长严厉地训斥了一顿,说:李小勇是社会上一个混混,说白了,就是 个流氓、地头蛇,把他招来情报部干嘛。
这一番话,就使得姬胜德和熊光楷的关系彻底的翻了。也把李鹏彻底得罪了。有人说, 总参二部在社会上网罗了那么多的三教九流、流氓混混,也不多李小勇这一个呀。

至于姬胜德为什么对李小勇如此不屑呢?有人认为,姬鹏飞和周恩来是同辈人,而姬胜德跟李鹏是一个辈份的,因此不买李鹏的帐。从此以后,总参二部这条线上的人,要是姬胜德提的人要报副总长批,熊光楷肯定不批。同样,只要熊光楷要调人进总参二部,姬胜德只要能顶回去,就顶回去。从此,熊光楷对姬胜德恨之入骨,而熊光楷是江泽民的爱将。在处理「远华案」之前,江泽民就抓住机会,先把姬胜德眨到了军事科学院,作战条例部当副部 长。负责编写作战条例。

赖昌星说:幸亏姬胜德是官家子弟,否则就杀定了。 照片

“四二零”专案组在厦门长期驻地, 有武警把守

六:远华案:走私案还是冤案?

赖昌星:中国权力斗争的代罪羔羊

中国「远华案」首要嫌疑人赖昌星和妻子曾明娜于二OO一年三月十日,温哥华当地时 间中午十二点左右回到家中。赖昌星夫妇是在二OOO年十一月被加拿大警方以违反移民法 为由逮捕的,逮捕之后他们一直受到拘押,加拿大难民法庭的裁判官泰勒斯强调,对赖昌星 及妻子曾明娜是以软禁的方式取代拘押,而不是释放。赖昌星夫妇在家中接受软禁,共有七 项条件需要满是,包括:由保安公司对赖昌星夫妇实行二十四小时的监控,电话监听,以及 不能任意外出等。赖昌星夫妇每个星期要向保安公司交付两万加元的监视费用。赖昌星在电 话里向我表示,回到家里感觉很好。

在赖昌星回到家里接受软禁五天之后,我第三次从多伦多到温哥华,在赖昌星位于温哥 华伯纳比丽晶大厦共管式公寓的家中继续采访。我让赖昌星写几个字,赖昌星在我的采访本 上写下了 「远华走私紊是中国权力斗争的代罪羔羊。」 调查进展我随时知道

问:专案组开始对你调查的过程怎样?

赖:专案组的李本刚告诉我的朋友,他们六月份要到厦门来了。在他们来之前我就知道, 六月十三号─可能是六月十三号。

问:你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得到确切的消息说,他们要对你下手了?

赖:你听我从头给你讲。他们要对我下手是一直都有安排的,一直要动,一直又没有动。 开始时他们派了两个人到厦门来查我,这两个人回去写了报告,听说报告写得很好。那时候, 从罗干四月二十号签了,到后来成立了「四二O」,我就一直跟进,每天是什么情况,我都 随时知道的。

问:报告里没有说什么情况?

赖:对,什么都查不到的。可是查不到他们就不死心,他们说我一定有事,感觉上明显 地一定有事。何勇说,明显地一定有事。然后他们就定的六月十三号,大概就是这个日子再 到厦门来。那天他们来了二十几个人。

问:就是说,他们决定六月十三号来厦门重新查。

赖:整个厦门都准备好了,武警也站岗了,宾馆也全部安排好了,所有的都布置好了。

就开始全面铺下去查了,抓人了。也不需要先调查证据了。我还记得那一天正好胡锦涛在厦 门。

问:你认为这次是真的动手了?

赖:这件事从开始到后来,能够整得那么大,总的来说就是牟新生、张国胜、李本刚, 还有何勇,这四个人是关键人物,因为这四个人在调查这个案于上都各有私心。

问:你说何勇是为了出名、出风头。那么另外几个是什么原因呢?

赖:对,这个专案组设立是几方面的人组成的么。当时,罗干批示说:海关总署主查, 中纪委协调。主要目的是说,有些人的官职比较大,海关可能查不动,就要由中纪委出面喽, 中纪委是查干部的嘛。这里面的几个人是这样的:何勇就是想出名,他主要负责的李纪周的 案子,什么也搞不出来,他也很没有面子喽。而牟新生呢,他和李纪周两个,在公安部当副 部长的时候就是死对头了,两个合不来的,互相都看着不顺眼的那一种。另外就是张国胜, 他是海关总署调查局的人,他和厦门海关关长杨前线本来是海关学校的同学,而杨前线的仕 途就比张国胜好多了。张国胜和杨前线就成了海关里头的对头了。

问:那么你说李本刚这个人在里边是什么角色?

赖:李本刚我不是太清楚,我看他只是里边的一个打手,他就是按照领导的指示办事。

问:实际上一直到八月份才对你动手?

赖:他们先查我在海关的事,没有。就查我贷款的事,又是没有什么事。他们发现没有 办法抓我,因为我所有贷款都是有房子做抵押的,还超过那个价值很多的,而且全有正式手

铜钱卜卦定查案,来而忽撤蹊跷多

赖:你知道嘛,他们有的时候要来查案,经常还要抽签决定呢。

问:噢?你是说他们要由抽签来决定由谁来查,是吗?

赖:不是决定由谁来查,而是要由抽签来算一算是凶是吉。

问:怎么个抽签法? 赖:他们要抽签就是因为他们以为我是黑道人物么,是危险人物,有黑社会背景的那一, 种人。他们好像以为来查我的案子说不定就会死,他们要先找人算一算,看看会不会怎么样。 我的那个在中海集团的老总、那个姓钱的朋友有一个以前的钱币,中间有孔的那一种。

问:是一种古钱币,怎么算? 赖:对,是个古钱币。然后他就拿来和他们几个算,小傅跟张国胜经常叫他算,小傅和 张国胜两个人用的手机都是他的。每次他给他们算完了就来告诉我喽。

问:算一算是凶是吉? 赖:算一算什么时候查,查下去会不会有麻烦。

问:每次都是你那个姓钱的朋友给他们算吗? 赖:正式的时候不是他本人算,是他另外找一个人到他的公司来算的,会卜卦。

问:是他介绍的,所以每次算完,他都知道是怎么说的? 赖:会算的人是一个高高大大的人。我也去找他算,我还记得很清楚,他当时说,我这 个事可以顶得过去。

问:就是说两边都找他算,那他可合算了。 赖:可是他给那边算完了,会告诉我。

问:他要是给你算完了也去告诉对方呢? 赖:不知道喽,不过我想不会的,他不会告诉他们的。他跟姓钱的是朋友,他只会告诉 我的这个朋友,因为这个案子和姓钱的也有点关系。

问:抽签之后他们是怎么决定的呢?

赖:他们还是不够搞掂,何勇就又来花样了。他说,有人打电话给他,威胁他,叫他放 李纪周,不放李纪周就杀了他。

问:是谁打的电话?

赖:不知道是谁打的电话,他就到处说,是我赖昌星打的。说那个电话是从新加坡打过 来的。就说是我,然后向上报,胡锦涛就批示:加强保卫。然后他就是副总理级待遇了,有 警卫了。他就是要的这个。其实,那个电话我一直怀疑是他自己搞的,他因为要别人重视他, 要让这个案子引起人注意,就想办法了。说是我的声音。不可能的,我的声音是很特别的, 一听就听出来的。他现在是正部级干部,享受副总理级待遇了,身边有两个警卫,带枪,还 有,整个北京市都可以通行,哪里都可以进,你说牛不牛?后来等到他的这些目的达到了, 想跟我做交易,他又找人来说,那个电话查清楚了,不是我打的,叫我不要管了。

问:等于他处理「远华案」提高了待遇。

赖:连一个处长级都有警卫呀,你说牛不牛?现在给他这个权力他就会乱用了。中国的 正部级干部有多少啊,哪有一个享受副总理待遇的?何勇就是呀。那个电话先说是我打的, 后来又叫别人来跟我说,他相信这个跟我没关系。当然跟我没关系,我自己知道没有。这种 事是他自己想的,他什么都想像得出来。

问:中纪委中你认识很多人吗?

赖:我有时也想不通,怎么会弄到这种地步?如果没有这个何勇,我永远都没事。中纪 委是专门查干部的,我认识中纪委的处长以上的起码十个以上。我可以说我认识的都有问题, 最少七个有严重问题。像他们要判的话,起码十五年以上。这些人都是何勇的手下,自己身 边的人都教育不好,你还能抓人吗?这就是我想不通的。

问:等于是这些人在办理「远华案」?

赖:对呀,办「远华案」、办李纪周案。我说出来,你写出来,他们看到都会怕呐。说 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这一些我会知道。

问:你的关系很厉害呀。

赖:他们看了很害怕,我那些朋友他们直接管我叫“所长”─就是派出所所长, 我们有 时候几个朋友坐在一起吃饭,像李纪周、许甘露,庄如顺喽。有时我对公安破案也挺感兴趣 的,我也挺会动脑筋分析,有时候分析也挺准的。他们说,你这样可以当所长。他们就一直 叫我「所长」,我跟他们对叫,不叫名。

问:那么,六月十三号那一天的行动他们有没有算一下?

赖:他们那一天原来是计划好的,大批人就到了厦门,很紧张的样子。可是,那一天上 边、北京那边突然来了两个电话,好像是何勇打过来的,突然就叫所有的人撤,立即撤。没 有说是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张国胜也不知道。他们有的就说,可能是不用查 了,这件事可能是过去了。

因为那天胡锦涛就在厦门么,我当时也以为是那个石兆彬和胡锦涛讲了一下,胡锦涛说 不用查了。因为胡锦涛和石兆彬的关系是很好的。石兆彬的老婆如果去北京,都是胡锦涛的 老婆出来陪她的。可惜,现在石兆彬的老婆也因为石兆彬被查自杀了。你说当共产党的官多 可怕。当时在厦门大家都以为是这样,大家以为是石兆彬跟胡锦涛说,这样查下去会对厦门 影响很大,要考虑一下。然后,胡锦涛就指示说这样不是办法,先不用查了。连专案组的人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就不用查了。

问:连专案纽里边的人也以为这事就算了?

赖:对,张国胜也不知道。还有一个中纪委的副主任叫孙文健(音)的,他一看人到了厦 门又撤了,就开始吹牛了。他告诉我的那个姓钱的朋友,他对我的朋友说:「我是看着你的 面子,叫他们停了,这个事就不再查了」。他还说:「赖昌星应该叫你爸爸,我跟他不熟, 我干嘛要帮他,我是在帮你。」他就开始这样跟我的朋友吹牛了。我想他是想从我的朋友那 里得到好处吧。

问:现在朱牛牛在干什么呢?

赖:配合「四二O」查案呀。

问:那他欠国家、私人的那些款也就一笔勾销了?

赖:当然勾销了。还有什么办法,他现在也变成干部了。还带人到菲律宾抓人呢。

赖昌星说:专案组x x x去上海一夜睡了三个小姐

赖昌星说:「四二O」专案组是最腐败的。他说,专案组的腐败就像中纪委的腐败一样, 是不可避免的。就像中纪委本来专门是管干部的,但是现在谁没有事。所以就是你整我材料, 我整你材料了,只要靠山够硬,什么办法都可以用,因为上面的领导如果希望你逼出一些口 供,他们当然不会管你是用什么办法得到的。他说:「四二O」里边有人办案发财了,反正 他们办案的也明白,上边就是要让他们整出东西来,他们就可以放心地去做手脚了,总之, 拿出东西给上边就行了。

赖:其实,那一天只是何勇的战术不一样。然后,那一天到厦门的人就全部回去。惊动 ,了那么多人,从各处来了,就立即又撤了。XX当天没有回北京,而是去了上海。

问:XX是上海人吗?

赖:他是北京的,他去上海去潇洒了─我就只好把这个就叫作他去潇洒喽。他到了上海, 锦江饭店礼品店的部门经理张德生就去接他了,然后这个人就打电话给我的一个朋友,转告 我,叫我给他四十万港币。

问:干嘛?

赖:张德生说,他要用这笔钱接待XX嘛。XX是专案组的人,他们也知道他在查我的 事。XX到上海肯定要花一些钱嘛。这个人说,这是给XX花的应酬费。我说:「我不给, 我又下认识他。」我很讨厌他,我很恨他。
问:为什么?

赖:我知道他是杨前线的同学,他和杨前线不好,他对我的朋友不好,我就恨他。我不 给他。我的那个朋友叫谢东风,就叫我不要跟他拗,给他算了。我说:现在钱也挺紧张的, 没办法。再说,我也根本没有什么事去给他查,没有这个必要。谢东风说,他也是要帮我呀, 他说,四十万算什么钱哪?这个谢东风到过我的赌船,还欠我赌船的钱呢。

其实我看他们这些人都很讨厌,不是那种乾净的人。

问:你没有给他钱?

赖:没有。XX那一天到了上海,你知道吗?他一个晚上就睡了三个小姐。

问:专案组的这个姓张的? 赖:不是他还是谁?为什么我会知道呢?那天我知道他在锦江饭店么,我就一直通过朋 友打听他在干什么。我也想知道他到上海是不是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嘛,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 安排嘛。我的朋友就一直把他的情况随时通知我,什么时候他在唱卡拉OK,什么时候他在 桑拿,什么时候他进房了,换了几个小姐了。他一个晚上就睡了三个小姐。他玩完了一个晚 上,第二天就回北京了。他就是以为这个事情已经完了么,在回北京之前就先去上海那边潇 洒一下喽,然后再回北京喽。

问:但实际上他们在下边已经重新部署了?

赖:还有就是,那个牟新生也去找了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局长许甘露,因为许甘露也在 朱牛牛的那个告状信里么,也被他告了。那一天之后,牟新生到许甘露家里去做客,让许甘 露帮他的忙,因为牟新生有一个女儿要到美国去读书,让许甘露给帮忙办签证,许甘露出一 个信就可以了么,因为大使馆那边也要向他买好么,也要巴结他。那时许甘露好像还没有给 他办好。他们谈话中就提到我这个事,许甘露就想问问他,牟新生就说:不要紧了,这个事 过去就过去了,以前的事就过去了,以后没有做就行了。

问:牟新生这时是什么意思?

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牟新生就透露这些给许甘露,许甘露回来就告诉我。当时 许甘露就要调来海关当局长。有一天,许甘露说,牟新生还要带他到我这边来,我就不让他 过来,你明白吗?我说:外边传说我走私,你这种人和我来往,到我这边来,对你影响很大, 你知道吗。他说,我说得有道理。我对他说:你在出入境管理局已经时间太长了,很快就会 调,还不知道会调到哪里去。外边一直传说,说我走私,你到我这边来,会对你的前途有影 响。

问:那一段时问你在哪里?

赖:五、六月份一段时问我一直在北京,天天打听我的事情,在和朋友研究,我以为我 能够顶得住,所以我什么也没有准备,什么也没有卖,也没挪出来钱呀什么的。所以我真是 两手空空出来的。当时确实是香港入境处的梁锦光告诉我那个情况,我才离开的。不然我真 的不会离开。

问:专案组本身就够腐败的了。

赖:我跟你说,被抓的这些人不应该判二十年的,不应该判死刑的,但他们抓住你有错 的地方就判你有罪。我只是将这件事告诉大家,让大家知道,也让那些被抓、被判刑的人明 白,我不是背叛,也不会配合「四二O」。你看到那被判死刑的,我根本没有想到有人会死 啊。我一直认为庄如顺、杨前线他们根本没事,很快就可以放了,没有想到还给他们判死刑。 判死刑的罪名是什么?只有一个泄密,通风报信,说他通知我跑。根本这就不是事实。另外, 杨前线的虎皮跟凌志车,如果说我送他这部车,应该换上他的名字才对,你看有没有?这个 可以查得到的,送他车难道不给他上户口?

这里面有背景就麻烦了,江泽民在人大会上讲的这个话:这是一场经济斗争,是一场严 厉的政治斗争。就是要见一个就要杀一个。这就登在《厦门日报》上,在枪毙他们七个人的 那一天,二十四号。

问:专案组腐败的例子给我举几个。

赖:我知道有一个叫刘鲁夏的,他被抓的时候身上有八千块。他是我公司一个手下的哥 哥,他跟我也熟,就被抓了。后来人出来了,钱没了。

问:这是什么时间的事?

赖:这个可以查,打电话问问那天包围公司的人。还有他们拿了一个二十五万,一个六 万。这个二十五万是在湖里区的一个咖啡厅拿的。还有一个香港人叫张志民的,说是我公司 的人。他们自己说的,我不认识这个人,私下拿五十万给「四二O」的人,才出来的。

问:你跟这个人都不认识,他们是怎么找上他的?

赖:总之这些做生意的他们都是一个一个的抓,然后全部归到我头上。

问:他是拿钱保出来的吗?

赖:对,这个人拿五十万来担保,就跟办案的人熟了,然后就出去唱歌喽,找女孩子喽, 一起唱卡拉OK,请他们吃饭。在厦门,「四二O」的两个人就私下里拿了另一个香港人二 十五万。他哥哥也被抓了、他们还说,「四二O」里面有公安局的,跟他说要搂女孩子。 问:「四二O」的这两个人是谁?

赖:我就是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这事我是怎么知道的呢,我可以讲给你听。我在香港有 一个朋友,他的弟弟在大陆,张志民跟他很熟。这个人被抓了之后,这个朋友的弟弟去找张 志民。他就说,他有这个门路可以知道「四二O」要抓的人名单。然后就介绍他的弟弟给「四 二O」,他的弟弟找好饭店,「四二O」的人就来跟他说:这个案子跟你哥哥没有关系,你 哥哥是另外的事,表示一下就好解决了。他们就是想法发财,他弟弟一听,给了他们六万, 后来又给了二十五万,两次就是三十一万,哥哥还是没回来。

问:拿了钱也不一定办事?

赖:那个刘鲁夏最近还被抓去打,你可以去采访他,他会告诉你的。我会让他实事求是 地说,进去是怎么问话,怎么样打?另外,还有三个人的家属要到厦门的宝龙公司做工。

问:谁的家属?

赖:专案组的人。

问:知道是谁吗?

赖:他说是天津的,别的没有告诉我,肯定是里面的头。「四二O」共分六个组,下面 再各分六个组,总共有三十几个组,连武警有一千二百多人。这个消息是绝对可靠的。我告 诉过「四二O」的刘晓辉,那个在香港花了四十几万的李xx,还有谁给了三十万,这些人 我都告诉过他。

问:请你把李x x的事情说的详细一点。

赖:李xx在香港去「中海公司」时,老总派来一个小姐,他很喜欢这个小姐,这个小 姐就陪了他十几天,花了四十几万,全部用信用卡签的单,花的都是我朋友的钱。我的朋友 要我帮他出一些钱,然后要我给他五万美金,我拿了五万美金叫公司一个姓王的给那个女的 送过去了。你想这种人,又看重钱,又看重女人,能用这种人查案子吗?

问:这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赖:九九年六月份左右,中纪委也知道,最后查没查我就不知道了。

问:中纪委知道后采取行动了吗?

赖:何勇和中纪委的人本身就是腐败的。何勇原来的一个秘书,姓林,这个人后来调去 了中纪委一室当主任,他通过一个人找我联系,在香港香格里拉饭店见的面,这个人说,姓 林的孩子要在北京上重点学校,需要二十万,让我出。我不给,一点都没有给。另外一次, 何勇的女婿到深圳,通过人找我,叫我送二十五万过去打点他们。我不想给,就只给了五万。

问:李x x还在「专案组」吧?

赖:好像李x x也进去过,但有人给担保出来了。要不是他们的人,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有事没事都出不来。

其实「四二O」他们才是最腐败的。比杨前线、庄如顺都严重不知多少倍。你说泄密, 他李x x泄的最多了,不然我怎么知道这么多啊,什么在哪里开会,在什么郊区的地方啊, 他们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他就是要吹牛嘛,他跟我的朋友说,我今天办的什么什么案子,你 请我是应该的。

问:除了李x x一个,还有谁?

赖:我多说几句,小傅,张国胜,李本刚,孙文健,牟新生,这些都是开始就在里边了。 当时我的朋友告诉他们,如果搞这个事,说不定最后连你们都拖进去,所以他们一起抽签决 定,因为他们讲的太邪门了。

问:小傅在里面有什么具体的事?

赖:我知道他拿过一个二十万。

问:怎么拿的这个钱?

赖:好像是钱日昌给他的,他是「中海集团」老总,可能这个姓钱的也进去了。

问:这钱是怎么要的?什么名目?

赖:从这个案子刚开始他们就熟了,像小傅用的电话都是「中海集团」这个老总的,给 他买手机,又给他钱,这是贪钱的那种人。就是要办这个案子给的。

问:还能具体点吗?比如什么地方?

赖:不知道,他只是告诉我给了三十万,说这事你放心,我安排好了。就是像他们这班 人,只要抓起来一问就知道了。要是像对杨前线、庄如顺他们那样,什么都得吐出来。还有 陆志强,是海关走私犯罪侦察局的局长,我也给他送过东西。有没有钱我想不起来了,不敢 肯定,但有劳力士手表等七七八八的,在王府饭店给他的。当时专案组他们来找我,我也说 这个人我给过的。我说陆志强也有拿我的东西,我早就跟他认识,在公安部我就认识他,大 概有七八年了,但是你不敢动他。因为他是牟新生的人。

还有一个比李纪周官还大的,我也告诉他,我给李纪周的钱是他太大的朋友来向我借, 另一笔五十万美金,是他太大和我说,借给他女儿办美国绿卡的,是正当的钱。李纪周根本 不知道。他们说:他不知道,你也是看在李纪周的面子上。我说:是看在李纪周面子上借的, 这也是实事求是。我说:我也是看在另一个的脸面上,借给他儿子五十万的,你们为什么不 敢去查呀,就是因为他比李纪周还大。他们说:你不要吓我们。

公安部长的儿子赌博无本万利

问:你刚才说比李纪周还大,指的是谁? 赖:贾春旺,我说的是贾春旺的儿子。我跟他们说:是比李纪周大的。他就应该知道了。 我没有明说,我让他们去猜。

问:你给了贾春旺他儿子多少钱? 赖:他还到我的赌船上去赌钱,就拿我的钱,输掉就输掉了,赢了就拿走,这也是钱啊。 他上我的「集美号」赌船,这是有证据的。那天正好香港的影星洪欣去赌船玩。就有杂志说 我包洪欣在赌船上过夜,把她说成是我的人。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她爸爸和我是老朋友, 也是老乡,我跟她这种男女关系是绝对没有的。那天晚上,他们几个跟我上赌船去的,正好 有人给我们偷偷的拍照。

问:贾春旺的儿子、洪欣,还有谁? 赖:还有洪欣的妹妹。我这边还有个史明良也去了。在《东周刊》上可以找得到这张照 片,当时有杂志社人在偷拍,正好我们一前一后刚一后走下来,贾春旺的儿子也被拍到了。

问:拍照的人知道那是贾春旺的儿子吗? 赖:我们走在前面,他们在后面偷拍,拍到了我们的后影,没有人知道是贾春旺的儿子。

问:他大概用了你多少钱? 赖:跟我上去两三次,三百来万应该有了。

问:你和他有生意上的来往吗? 赖:没有,后来他也想让我拨一块地给他,也是几百万的投资,我没有答应。我跟他好, 全是看在他爸爸的脸面上。我为什么跟他熟的?他在上海做股票亏了两千多万,安全部的一 个姓丁的人告诉我的,他跟贾存旺家关系很好,贾春旺的老婆跟他很熟,就通过他来找我, 让找帮他儿子赚点钱。他一面叫我去跟贾春旺见面,贾春旺我已经见过了。人家想跟我认识 就认识,不想跟我认识,我也没什么,因为我怕人家为难,我有这种心理。然后他就说,想 让我帮助弥补这件事,跟姓丁的说的一样。贾春旺好像不喜欢这个儿子,他想弄点钱去弥补 他那边的事,就这样我跟他就熟了。

问:贾春旺有几个儿子? 赖:我也不太清楚,这个叫小方,二十多岁。是属于不成才、混混那种人。另外,我还 跟专案组说那个海关总署走私犯罪侦查局的局长陆志强,他拿过我的东西,我说:但是我相 信他已经交给你们了。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说:我算也算出来了。他们没有承认,也没有 不承认。问我里面有什么东西,我说:可能有点钱,是多少我也忘了,不是我给的,是施文 顶给他的。

问:是你托他给的? 赖:在王府饭店,我自己不愿意直接给他,就托施文顶拿给他。施文顶是福建石狮市公 安局局长。我说:如果他不是那么腐败的话,他不会到我出事前才把东西和钱吐出来,我给 他的应该不是这个时间。应该是九九年二、三月份给的。到了安全局要来查我,他把这些就 吐出来,那就没事了。那像庄如顺的那部车子也不是我给他的,我和他经济上绝对清楚,我 做什么生意他都不知道,真的是这样的,因为我不想让他为难,我不跟他谈生意上的事,我 们就是朋友。

问:专案组办案分别对待? 赖:开始进专案组的这几个人全都是腐败的。张国胜也是,他拿了一个人的钱,因为这 个钱里有我给的二十万,就是通过这个人给他的。这个是在九八年的事,张国胜跟牟新生去 香港,我在香港的一个朋友叫姚志胜的告诉我,他在北京开会时就跟张国胜很熟,姚志胜是 全国政协委员嘛。姚志胜说要去看张国胜和牟新生他们,我就拿给他二十万港币和两斤燕窝, 我把钱放在燕窝里,送到他的家里,当时只有他太太在家,他太太就立即打了电话给他,跟 他讲什么人来看他。张国胜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所以就避开了,没有回来。那些东西就交 给他太太了。

问:这是什么时候? 赖:开政协会的时候,具体我也不记得。后来张国胜的老婆跟他的小舅子要到厦门来, 通过王家辉来找我,我也不见他们。王家辉以前是海关的人,后来出来混,和张国胜的小舅 子很熟,后来他们就到了深圳,说是要到厦门来,要我接待,绝对没有错的。

问:你不喜欢和有目的的人打交道? 赖:还有他和杨前线不好,就是为了这个,我连面都不见。我所有接触过的人里面,只 有蓝甫总是开口向我借钱,其他的人都没有。蓝甫这个人就是喜欢吹牛,到处骗。我跟他不 怎么来往,我们公司的人往返去香港的,他要是批了,就马上打电话跟我说。我跟他说,我 不知道这件事。

问:他是想在你这里拿好处? 赖:我跟他说,我是正规去办的,我不知道这事,我也不领他的情。我不喜欢他,一点 都不喜欢。

问:那你跟他有什么交往? 赖:没有,只有他向我借钱。借了二百万左右吧。

问:你借给他了?还了吗? 赖:借了,没有还。他就是用「借」做个说法。我一见到蓝甫就很讨厌。这个人本质不 好。

问:「四二O」专案组在当地反映怎么样? 赖:他们在当地谁都怕他们的,很牛的。

问:你怎么知道的? 赖:我经常打电话去问的。厦门和福州对我是有声控监听的,别的地方应该还没有。他 们把我的声音打包起来,一听到是我的声音,就马上自动接通监听。如果说的不是很明显, 他们也听不出什么来。如果你要了解「四二O」的事,我可以找那边人告诉你。你如果到娱 乐场所去,那才厉害,开始的时候,他们为了尊严啊什么的,哪里也不敢去。时间一长他们 也就去了,去卡拉OK歌舞厅,就有妈咪带小姐过来,有些人还伯人家不知道他是「四二O」 的呢,「四二O」在厦门很牛啊。

问:他们公开这样做了? 赖:对对,有的还怕人家不知道,还出示证件给小姐看,给妈咪看。妈咪跟我的朋友熟, 她说,现在来玩的人都是「四二O」的。现在厦门那边经济不好了,捧场的也是「四二O」 的了,因为他们有一千多人在那边办案,既然有人请,他们就去了。在厦门他们开着四轮驱 动车闯红灯,被交警拦下来,他们就把「四二O」证件拿出来冲着警察叫,很牛的。他们是 有指标的,商人要抓多少,海关要抓多少,公安的也有,配套来的。谁都怕呀。

「远华案」的立案和审理,经过了一个不平凡的过程。从针对主要涉案人赖昌星的处理 程序能够很清楚地看出这一点:一九九八年年底、一九九九年年初,朱牛牛开始递交告状信: 当年四月二十日,罗干签字设立专案组决定进行调查:六月十三日,专案组大批人马抵达厦 门准备展开调查工作,但是当天就全部撤下来;五、六月间,赖昌星本人一直在追踪专案组 的办案过程,对办案细节了如指掌;八月初赖昌星从香港返回厦门被专案组发现,赖昌星立 即出境返回香港:随即,赖昌星于八月十四日离开香港,飞抵加拿大温哥华。而中国政府在 一九九九年十月二十二日,才由厦门海关走私犯罪侦察分局签发逮捕证。赖昌星在加拿大一 直保持同专案组的联系,到二OOO年六月,中国方面才「知会」加拿大皇家骑警驻北京代 表。而就在同时,「四二O」专案组专程到加拿大面见赖昌星,要求他回国配合调查工作。 赖昌星夫妇于二OOO年六月份,向加拿大政府提出难民申请,要求政治庇护。直到二 OO一年一月份,加拿大移民部收到了从中国方面转来的,对「远华案」涉案人员的错漏百 出的一些「判决书」、「审讯纪录」等材料。拿赖昌星的话说:他们花着国家的钱,办案太 不认真。

神秘的红楼

在有关「远华案」的许多耸人听闻的传说中,有关「红楼」的种种绘声绘色的描述,可 以说是最「引人人胜」的。坊间有部被称作是「第一本详细披露全案经过的专著」,并被算 作是「纪实报导」的书,在有关「红楼」一节中,有这样的精彩段落:

「后来,他(赖昌星)乾脆在厦门湖里建了一座红楼,完全按五星级酒店装修,内设卡拉 OK、桑拿浴室及夜总会,并高薪聘请来自上海,北京等地绝色女子在红楼做服务员。这座 红楼就是赖昌星的后宫,这些服务员就是嫔圮和宫女。赖昌星的办公室设在楼顶层,一有需 要,随时叫服务员上来为他提供特别服务,有时他也搞点新花样,模仿西方成人片中的情节, 大玩集体性游戏。除了满足自己的需要外,赖昌星还将部份玩腻了的妃子介绍给前来巴结他 的省、市级官员和得力手下,作为奖赏。」

另外,港台一些报刊杂志也对此有大量报导,内容类似。无非是介绍「红楼」中的荒淫 无度,和赖昌星是如何利用红楼这个据点,利用在红楼工作的女子们作为工具,来拉拢腐蚀 一些政府官员,使得这些人在被拉下水之后,只能被赖昌星牵着鼻子走,为他的走私大开方 便之门。报导说,赖昌星在红楼里安装了针孔式秘密摄录机、监视器、秘密照相机等等,他 把那些高宫在红楼的种种淫秽行径,全部拍录下来,以此要挟那些官员,不怕他们不合作。

赖昌星说,有关红楼的种种说法,是「四二O」专案组编造的,这是专案组的阴谋。也 就是说,如果人们相信了有关红楼的谣言,那么,他这个走私犯的作案动机(利用高官贪财、 好色来换取走私利益),作案手段(利用女色腐蚀高宫),作案工具(女色)、作案地点(红楼)就 全齐了。赖昌星建议,红楼应该开放让记者去采访,让人们去参观,这样就有说服力了。

问:有人说看过你在红楼给人家偷拍的录影带。

赖:没有这回事。

问:可是有人说自己本人都被你拍过。

赖:绝对没有这种事,绝对没有的。

问:说贾庆林的录像带在政治局常委里都放给常委们看了。

赖:我跟你说没有这种事,你不要听他们胡说,他们就是有意要这 样传。

问:可是有人说,录像带里贾庆林在红楼同两个女人在一起。还有政治局的人看完后说:

怎么找了个流氓来做北京的市委书记?

赖:没有,绝对没有这个事。我发誓,一千零一个没有的。

问:有人说亲眼看到了。

赖:胡说八道,绝对没有。因为这个事只有我最清楚嘛。

问:当然是只有你最清楚了。 赖:我可以这样说,如果有这种事,我马上回去。

知情人谈红楼真相

我几经波折联络到六位曾经在红楼工作的服务员。二OO一年二月中旬的一天(在做书稿 最后校对时决定还是将具体日期删除,以免电话纪录被查而使这些受访者受害),找打通了国 内某大城市的一个长途电话。这里记录的是同其中四位谈话的内容。

知情者一 (采访对象是一位女士)

问:有关红楼的那些报导你看过吗?

答:我在很多报纸上也看到了。这里有很多报纸报了。

问:你看到后是什么感觉?

答:很可笑,哈哈,觉得很不可思议。麻烦你可不可以不写出我的名字?

问:没问题,我可以向你保证。 答:你知道,有些情况……我在国内,我是个女孩子,不想找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请你理 解。

问:我可以做到,没有问题。你在红楼工作多长时间? 答:两年。从九七年到那件事情后就回来了。

问:你认为外界对红楼的报导是事实吗? 答:我真的凭良心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外面会传成这个样子,我觉得根本不可能,根本 不像上面所写的那个样子。因为国内这些报导也不是很多,点点滴滴我看到一些,也不是很 具体,其中有一部份有写红楼的,看到以后就觉得很奇怪,觉得不可恩议。

问:你看到些什么样的说法?

答:说我们的,说有些客人来,让我们陪,就这一点,我就觉得太不可思议啦,我不明 白为什么会这样写。

问:红楼里边是否安装了一些隐藏的摄像机?

答:摄像机?那太不可能了,这怎么会呢?我想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吧。

问:为什么?

答:因为我在红楼工作已经两年了,其间和老板接触的比较多。首先,我个人认为老板 这个人相当的好,我觉得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再有,我也曾经作过客房一段时间, 而且我也在二楼的餐厅做,一楼的大堂值班,如果装了这种东西的话,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天天在那里上班,这不可能啊?

问:有没有可能装在隐蔽的地方?

答:我认为绝对不可能,这是不现实的,每个角落我们每天都要打扫卫生的,如果要是 真的装了的话,两年来我不可能不发现一点点蛛丝马迹的。
问:红楼是一个多大的建筑物,里面都有什么用途?

答:红楼一共有七层,一楼就是大堂,二楼是餐厅,三楼是桑拿,四楼是卡拉OK,五 楼是客房,六楼是总统套房,但是很少有人住,七楼是老板的办公室。老板都是住在五楼的 客房里的。

问:实际上可供住宿的地方并不多?

答:是很少的,你看五楼只有四间客房,老板已经住了一间。六楼是总统套房。以前老 板和老板娘是住六楼的。六楼的总统套房很少有人来住,一般都是空着的。来的客人一般都 是住五楼剩下的三间客房了。

问:那里面的装饰、摆设、设备、设施等等都是怎样的?

答:有报导说,像西方的那种特别豪华的,这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去过西方,不知道 那是什么样子。可是我看这里就和普通宾馆一样,说特别豪华,我觉得没有。因为上海有很 多宾馆,比较起来差不多都是这样,和宾馆的装潢一样。

问:经常都有一些什么人来宾馆住?

答:具体的人我也不认识,让我说是谁,我也说不出来。我没有看到过像是很大的官什 么的,也许有一些政府里的人吧。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谁。也有一些娱乐圈的,一些总政的 演员什么的。就是这样,很特别的人我真的没有印象。

问:那其他的地方就是大家来玩,比如卡拉OK、桑拿。

答:就是一般来唱唱歌什么的,也没有说有很重要的人物过来,也很少有人住我们的客 房。你看,因为我们的客房只有两个服务员打扫,平时大家都很空,基本上不是很多人住的, 而且只有这么几间房。 问:红楼本身有什么经济效益吗?

答:红楼是专门供给自己公司用的,公司的很多人在这边吃饭、唱歌什么的,就是这样, 我们自己私下管红楼叫做公司的一个旅馆。

问:那就跟外面报导的差距很大。

答:对,所以我在国内看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写,这样传。对我来说就是很不可 思议了。真的,从装潢来说,就和外面的宾馆四、五星级的差不多,一些娱乐场所都是很普 通的,一共只有七层的楼,也不是很大,就是这样,而且都是供给内部员工的。当然也有一 些客户之间的,也有一些客人来,吃饭唱歌,住的真的很少。 问:报导最引人瞩目的内容,就是赖昌星在红楼里养了许多女孩子。

答:那如果是这个样子,我们应当最清楚了,可是我们没有见到。

问:有多少服务员在里面?

答:我们共有十几个人从这里去的,我算算看,共有十七个人,其中还有夫妇。

问:大家都做什么?

答:我们主要做客房、餐厅,另外一楼不是大堂吗?大堂的总台,我们接个电话什么的, 主要就做这些。大家轮流换班。我们这十七个人都是旅游学校毕业的,以前我自己一直是做 餐饮的,我们的二楼不是就有餐饮吗,另外我们这些人当中还有人以前在上海宾馆里做客房 的,那里五、六楼都是客房嘛。

问:那你们是怎么去到红楼上作的呢?

答:因为老板以前到上海来时,都是住在老绵江,就认识一个餐厅做服务员的,因为她 是优秀员工,工作好,老板就问他有什么其他服务员能介绍到厦门去工作,然后就找了我和 其他人一起到那边去工作了。

问:那桑拿、卡拉OK对外经营吗? 答:也不对外。

问:你说那些演艺界的人到过红楼来玩?

答:不是来玩,那时是厦门有什么活动,请他们来演出。老板招待的,就是请他们吃顿 饭。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问:你有没有在桑拿和卡拉OK做过?那两层有什么特别?

答:没有,因为我没学过。但像外边报的那些事不大可能,我们都是在一层楼的,就算 不是一个部门,但大家也都认识,我们工作之余也到四楼找他们去玩。我想不可能。真的太 可恶了,毁人清白。

问:你开始说老板是个好人,能够说得详细一点吗? 答:我刚开始到那边的时候,我们那里有个洗碗的阿姨,她好像家里老人的身体不好啦, 不知是病了还是去世了,她好像想回家。老板知道了这件事,老板就给了她一、二万元钱, 还准许她放假回去。我以前也打过工,好像一般老板都不重视下人。还有就是在我去之前, 他们跟我讲,有一个老头,他们说这个人是个乞丐,有次路过公司,老板好像看到他,就让 他来公司里的食堂来吃饭。后来我在的那两年,他天天都到食堂来吃饭,老板让他来的,在 我来之前他就在,一直在公司吃饭了。你想这样的老板是下是心肠很好呀?

问:这个人很有同情心? 答:相当有,而且对我们没有一点架子,很关心我们的生活,如果我们有谁生病,他都 会让你回家休息。从来不像别的老板摆架子,发脾气,绝对不会,从来就没有。如果我们上 错了菜,他从来不会骂人,只是说:算了,摆着吧。然后就吃了。是相当平易近人的一个人。 我可以说,一起工作的女孩子、男孩子都说老板是一个很好的人,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好人啊, 不应该会这个样子,我们都觉得好人应当有好报。

问:即使国内对「远华案」报导得不多,但你们也知道,判死刑的已经有十四个人了, 六百多人涉案。你们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你自己心里的感觉或感受是怎么样的?

答:很难过呀!后来在电视上看到公司很多人,比如说老板的哥哥不是判了刑了吗,这 些人以前都认识嘛,以前都到公司来的,吃饭什么的,当看到这些人判刑,心里非常难过, 因为我们觉得他们人很好,但他们到底犯了什么样的案呀?平时都做了什么?工作上我们根 本不知道,可是接触下来,我们感觉他们人都很好,这样子很难过。

问:赖昌星的兄弟们人怎么样?

答:为人也相当好。我觉得跟老板真的很像,都很客气。他们家的人都很客气的,如果 在外面看到他,真的不会认为他是一个大老板。他只是受过小学三年级的教育,但老板是很 聪明的。我们都服老板这一点,学历不好,可是很聪明。我记得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我们里 面的人跟我讲,说老板以前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有发迹,出去身上只有十块钱,有个 乞丐问他讨钱,他把身上仅有的十块钱全都给了人家,这都是里面的人这样讲,而且老板真 的心肠非常好,而且这不只我一个人讲老板的好话,我们回来的十几个人大家都在讲老板是 一个好人,希望他好人有好报,希望他没事。

问:你真的喜欢在红楼上作吗?

答:真的愿意。公司有食堂,我们上班每天在那里吃饭。公司有住房,是红楼以外的宿 舍,我们在那里工作真的很开心,公司的人对我们都很好。每个月收入三千,虽然不多,比 上海要好一些。一开始,我父母都不让我去,女孩子嘛,年龄又那么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我当时去的时候刚好二十岁。后来我和两个同学,我们三个人是一起 去的。后来我的一个同学的爸爸还特地到厦门看一看我们的工作环境,看后觉得放心了,回 上海跟我的爸妈讲,说这边可以的,条件不错等等。后来我爸妈也去看了,认为可以,后来 才放心让我呆在那里。

问:庄如顺、杨前线这两个名字你知道吗?

答:像庄局长这个人我知道,他经常来。杨前线也知道。

问:庄如顺、杨前线每次来,你们看到他们都在做什么?

答:就是吃饭。老板陪他们一起吃饭。

问:他们有没有在这里留宿过夜? 答:没有,从来没有在红楼住过。

问:有没有娱乐、桑拿、唱卡拉OK呀?

答:没有,据我所知就是吃饭,然后就走了。

二月x x日夜里,我再次打通了国内的长途电话。这次我有机会和三个原来在红楼工作 的人通了话。

知情者二 (采访对象是一位女士)

问:你是什么时候在红楼工作的?

答:九六年九月到九九年,我们是八月底回来的。

问:你在红楼工作的时候是什么职务?

答:这个我不能说。我是在中国,现在是这样的情形,你明白吗?

问:那好。那你能否告诉我「红楼」大概是个什么概念,都有些什么部门? 答:这我可以告诉你,红楼分餐厅、大堂、客房、健身房。它是一个内部的招待所。

问:你可能看到了一些报导,说赖昌星在红楼里面,给来的一些官员提供女孩子,你怎 么看待这个说法?

答:我们是做客房的,这个事情我们不管的。再何况,比如说有客人需要小姐,这些都 不归我们管,也都没有看到过,这些都不在我们眼前的。

问:你的职务涉及不到是吧。

答:对,我们只是做服务的。做餐厅服务,做客房服务,做大堂服务,就是这样。

问:在你工作的这么长时间以来,在红楼你见过什么特殊人物?

答:因为老板不会跟我们介绍这是谁,那是谁,他不会介绍的,他只是说,这是我的老 板。只是这样说,他不会介绍这位客人是哪里的。

问:如果真是有位比较不寻常的客人到了,比如说省长来了,中央的什么官员来了……

答:但是他不可能告诉你:这位是省长。他只是告诉你,这位客人是很重要的。

问:对,但问题是你们在当地,省长是什么样子你们应该知道,对不对?省长来了,他 不说你们也应该认得出来呀?

答:没有,我们没有。在厦门我们一般都不看国内的新闻,只是看台湾的新闻。所以我 们也觉得很可笑,人家可能都不相信,连厦门的什么市长我们都不认识。因为在厦门,我们 一般都是看台湾方面的电视,这里的省长啊、市长啊我们都是看不到的,中国的新闻我们都 不看的,而且做餐厅的,新闻时间正好是我们开饭的时间。

问:那么你对赖昌星先生这个人有什么样的评价呢?

答:我觉得他很好啊,我们觉得他人很好。

问: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为什么你认为他人好?

答:他好像比较关心人吧,反正像国家有什么赈灾活动,他这个人比较热心的,比较有 良心。

问:那么你在红楼的时候,是什么时间听说他出事了?

答:在九九年六月份吧。

问:当时有人来传达这样的文件或通知吗?

答:没有,只是里面有人在说,到九九年八月份就都知道了。

问:那时候大家所传说的是什么样的情况?

答:嗯,好像是说走私啊什么的,但这些具体的我们都不知道,也不懂啦,到了八月份 才知道好像在查他,后来红楼就关了。

问:你怎么看待远华这个走私案呢?

答:这个事,我肯定是不懂喽,但我只知道他人是可以的。他是不是走私,这个东西我 们都不懂,更何况我们跟他接触也只是短短的三年,你说要具体的,我们只是做餐饮,做客 房,根本就不涉及这些东西,所以根本没有办法去看待,而且我们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 情,吓死人了。

知情者三 (采访对象是一位女士)

问:你在那边工作是从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

答:我是从九六年的九月份到九九年的八月份。

问:你在那工作了三年,你对赖昌星先生这个人有什么基本印象?

答:觉得他真的是挺不错的。我们去就是打工的嘛,作为一个普通服务员,他是一个老 板,不管是从哪个方面都很关心我们,对我们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他也很体谅我们的工作。
比如说我们刚去的时候也不太习惯,肯定很想在上海的亲成啊,朋友啊,他就会给我们安装 电话,然后两个月左右就让我们回去探亲一次。从各个方面来说,他对我们真是很关心的。

问:你在这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你觉得有哪些当地特别的官员到红楼来过?

答:当地的官员好像没有什么,因为他们都不会介绍,都说是老板的客人,然后他们就 来吃饭。我们当然也不会去问,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官员,一般来说一听是老板的客人, 我们就接待一下,仅此而以。

问:有报导说,红楼当中养了很多女孩子,一些官员来了以后,赖昌星会向这些官员提 供这些女孩子,你觉得这个可能性有多少?

答:我是没有看到过这种情况,因为红楼是有好几层楼,共有七层。我们餐厅在二楼, 很普通的,就是一般的吃饭,吃完就走了三二楼有个桑拿,四楼是个电影院,他们有时会上 去。象报导上说的什么小姐,我们不是做桑拿的,所以我们不清楚。有些报导说有什么监控 设备啊,这些好像都没有的。

问:你觉得这不大可能是吗? 答:对。这肯定是没有的。

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答:因为我们对红楼还是比较了解的、熟悉的,不可能有这种事。

问:桑拿这一层你有去过吗?

答:进去过。

问:你能不能描述一下里面大概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答:和外面普通的桑拿浴室一样的,有一个很大的休息室,是很公开的休息室,还有一 间桑拿,一问蒸汽室,还有一些运动装置,供人家健身用的。

问:有没有见过一些可疑的女孩子在里面进出,或者是住宿什么的?

答:没有,住肯定是没有的,因为我们的餐厅和客房是一起管理的,客房里肯定是不会 允许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进去。我觉得在我工作的这三年里,都是很正常的,不像外间所报 导的那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也就等于是赖昌星自己有这样一个俱乐部,这个俱乐部就 是红楼,用来招待他的一些客人,仅此而已。

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红楼进行检查的?

答:好像也是八月初的时候,刚好那个时候我回去探亲了,然后一起在厦门的人打电话 通知我,说有人要进红楼什么的,要我们马上回去,然后我就中断探亲马上赶回来了。我回 到厦门红楼的时候,好像已经有人到红楼来过了,我不知道,我没有看见。

知情者四 (采访对象是一位男性)

问:你是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在红楼上作的?

答:我是从九六年九月到九九年八月。

问:你们都是同一个时间?

答:对,我们是一起去的。

问:那你在红楼具体是负责什么工作的?

答:我们是一起的,都是负责餐厅和客房服务的。

问:你在红楼工作的三年中,肯定也是和赖昌星有过很多接触了,你能不能大概描述一 下你印象当中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答:他是个非常好的人。

问:能举些事例吗?

答:他关心每一个人,如果有人需要他帮助的话。例如里面有一个做清洁的中年女工, 她的小孩因为面部神经出现了问题,普通话叫「面瘫」吧,那么就要达到好一点的医院去医 治,他们是福建比较偏远的地方。要送到省城啊,或上海、北京的医院去医治。但因为她本 身经济条件不是很好,跟老板说了一下,他就非常慷慨地拿了两万块给她,跟她说:你去看 吧,小孩的身体重要,如果现在不治,对他将来会有很大的影响。像这些比较低级的工作人 员,多数是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的人,比如说家里有一些情况了,只要对他说,他都非常慷慨 地去帮助别人,包括一些工作表现并不很好的人,因为有些需要帮助的困难,跟他说,他都 非常乐意去帮助,这一点别人是很难办到的。我从前也接触过一些大老板,如果事情对他没 有什么利益,基本上那些人是不会来帮你的,是不会无偿地帮助别人的。

问:你怎样看待说他是个头号大走私犯?

答:就国内说的,他是头号走私犯,他生意上的事我们接触不到,我们仅仅是红楼的普 通服务员。但是我们觉得就他的人来说,我认为他是个很好的人,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像他那 样。我觉得他们家里人对人也很和气,没有因为他是有钱人,而我们是给他们打工的服务员, 就看不起我们。我们有差错的时候,比如某一项工作没有做好,他们都能非常客气的告诉我 们,并没有趾高气扬地来指使你,他们家里人包括他本身都是很好的人。

问:现在国内对远华案的处理,我想你也知道一些吧。

答:从报上看到一些。

问:今天报纸有关于二审的消息吧?

答:今天报纸没有写,新闻也没有。

更神秘的白楼

在有关红楼的各种传说安静下去之后,媒体报导中出现了一座白楼,并指这是赖昌星的 另一座行宫。报导说:这座行宫的内容与红楼大同小异,只是里边的女子更为绝色而已。曾 有幸到过这里的人透露,这里的这些女子个个国色天香,整日无所事事,随时等待赖昌星及 其他达官贵人的宠幸。这座白楼,是赖昌星最秘密的据点,只有与赖昌星关系最亲密的朋友 和重要高宫,才有机会得以到此一游。

我带着疑问,又在三月x x日夜,拨通了国内的电话。可惜我不能写出对方的名字。在 电话上,她听了我给她念的一段有关描述,大声地抗议,原本柔和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 愤怒。她说:这太过份了,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报导?我们也听说了,这是一场什么政治斗 争,我们也都不懂,为什么拿我们做牺牲品?

她告诉我,连出去找工作时,都不敢把在厦门的工作经历填写上去,生怕会引起别人的 误会。 我问她有关白楼的情况,她说,根本就不知道哪座被称为「白楼」。想了半天说,也许 说的是跟红楼相似的那座吧。「可是,我们大家是轮流到那边去工作的,那边和红楼的性质 差不多,也就是红楼这边不够住的时候,才用到那座宾馆。平常里边配备四个服务员就够了, 三个女的,一个男的,没有任何特别」。

七:杨前线、庄如顺是牺牲品

赖昌星:杨、庄这样的干部判死刑,共产党就完了!

在厦门远华案首批被判处死刑的十四名犯人当中,赖昌星说,有些人他连认识都不认识, 怎么会成为同一个案子的走私犯呢?而这其中有几个人,他认为,绝对是冤案,是天大的冤 案。他说:像杨前线、庄如顺这样清廉的共产党的官,太少了。如果上边是因为要搞权力斗 争就判他们死刑,那共产党就完了。

问:你说「远华案」当中,很多人是冤枉的,能解释一下吗?

赖:在第一批被判死刑的这十四个人当中,其中就有几个肯定是冤枉的。比如说,福建 省公安厅副厅长兼福州市公安局局长庄如顺,还有一个厦门海关关长杨前线。对他们两个, 我是太了解了。我可以说,这两个都是国家太廉洁的干部,他们太不值了。最开始看到报导 说,庄如顺是因为通风报信给我,而引起他被判死刑,我心里很不好受,其实根本没有这回 事,事实真的不是这样的。另外,开始报导说,杨前线他拿了我几千万,然后他帮我走私, 这些都是不对的。其实我到现在为止所做的生意,从来就没有找过他,他也没有帮过我一点, 一点都没有。他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 这两个人和我,我们之间金钱往来都没有,那些都是胡说八道的。这个你也可以看判决 书,看看他的口供里有没有说到和我有这种关系。我说的那些都是实话,他们都是冤枉的。

问:可是这些说法有什么证据呢?

赖:就说杨前线。杨前线的厦门海关关长才当多久啊,这之前的关长我和他熟吗?我跟 他不熟啊!如果说我走私,那我应该个个关长都熟才可以,可是,那前一任的关长我连见都 没见过,这样我怎么走私呢?

这是不是疑点呢?我只知道厦门以前的海关关长姓秦,还有一个姓张的副关长,就是这 两个人管业务,我跟他们一点都不熟。而杨前线是从九六,还是九七年作关长到被抓,那么 前几年我是怎么做的呢?他们说杨前线有口供指控我,说他自己帮过我。可是,加拿大移民 部转过来的材料里,其他人都有口供,只是没有他的。他真的有没有说,我心里有数。他有 没有帮过我,我也是最清楚的。他们一直搞我就是这样搞的。我说的几点,你自己可以去想, 如果我生意是那样做,那么厦门工商局的、边防的,还有在杨前线之前的那些个关长,我应 该比较熟才可以做那种事。对吗?可是我根本不熟呀。

问:杨前线的事,事实是怎么样的呢?

赖:就是一张虎皮,一个车呀,就这两个。判扬前线的那一百四十万,一分钱都不能成 立。这张虎皮是我的一个手下送给我的,这个手下是我公司的保安,是一个东北人,他也被 抓了。我把这张虎皮放在办公室里看着有点不舒服,它是那种连头还在的整张的。我就把虎 皮放在家里,这栋房子杨前线只是来过而已。他有时出差,借我的车子,来我这栋房子找我 的司机。我的那部凌志牌车子挂的是公安的牌,他出远门的时候用一下,因为过桥也不用交 钱,去到那里都会给方便,就是这样。

「四二O」就是在我的那栋房子里捡到一个有他名字的代表证,那个代表证还是他到哪 里开会时用的。有时他到我那边去找我的司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顺手放在我那里。那房子 是我的,虎皮是我的,车子也是我的。「四二O」说的没有一样是真的。如果开过我的车就 算是接受我贿赂,那我给当地的公安捐了多少车?我起码捐过五、六辆面包车、还有五、六 十辆摩托车。用这些车的人算不算是吃我贿赂?

现在说杨前线受贿的证据是这两样:一部日本凌志四OO型轿车,算了六十三万元:那 张虎皮算了七十七万七干元。现在就是为这两个来判他死刑。如果这样判,那你说应该判多 少人死刑,你说冤不冤?中国领导人有多少人退休后,开的奔驰车,这些都不是国家给他的, 国家只是派给他们奥迪车,那么他们的奔驰车是从哪里来的,不都是朋友送的吗?所以杨前 线他刚被抓了的时候,我还不怎么着急,我跟所有的朋友说:他不会有事的。后来一直到一 级警备、秘密审判,什么什么的,我知道完了。我知道了他们要的是这背后的东西,所以, 如果他们不能把那笔钱挂在杨前线身上,他们也会说他是「掩护走私」。杨前线他真的是国 家太好、太好的干部呀。 笔者在即将交出书稿时,从赖昌星那里得到了中国政府刚刚交给加拿大政府的一份杨前 线的口供:

杨前线口供:我确实受了贿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询问犯罪嫌疑人笔录 时间:二OOO年七月十九日九时十分至十九日十一时二十三分 地点:秦城监狱 询问人:徐敬波 纪录入:曾斌 犯罪嫌疑人:杨前线

问:我们是检察机关工作人员,今天依法询问你。你要如实回答,不得隐匿罪证,否则 将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你是否听清楚?

答:我听清楚了。

问:你的自然情况?

答:我叫杨前线,男,一九五五年二月十六日出生,汉族,福建漳州人,中共党员,大 学文化,原任厦门海关关长,原福建省第九届人大代表。家住厦门市虎园路六号海关宿舍四 O一室。 问:你的个人简历?

答:一九六一年至一九六七年,就读于厦门五通小学 一九六七年至一九七三年一月,就读于厦门XX一中 一九七七年一月至一九八O年七月,就读于北京经贸大学 一九八O年八月至一九八二年,就职于厦门海关查私科 一九八二年至一九八四年三月,任厦门海关办公室秘书 ─ 一九八四年三月至一九八五年十月,任厦门海关查私科副科长 一九八五年十月至一九八八年七月,任厦门海关查私处处长 一九八八年七月至一九九O年七月,任泉洲海关关长 一九九O年七月至一九九四年三月,任厦门海关副关长 一九九四年三月至一九九九年八月,任厦门海关关长

问:你是否认识赖昌星?

答:认识。

问:你是如何认识赖昌星的?

答:我是一九九三年任厦门海关副阕长时经朋友介绍,认识了赖昌星。一九九三年我随 厦门市政府代表团去香港,和赖昌星见过面。那时我对他还不怎么了解,但觉得赖昌星性格 很好处,很大方。我对赖昌星印象很好,觉得赖昌星有诚意,慢慢地我和赖昌星交往比较多 了,关系也熟了。一九九四年底,赖昌星在厦门成立了一家公司,具体什么名字我忘记了。 一九九五年,赖昌星成立了厦门远华公司。

问:你与周兵是什么关系?

答:周兵是我的情人,周兵为我生了一个儿子。

问:你是如何认识周兵的?

答:一九九五年,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有一天赖昌星打电话给我,说他和香港的一位姓 周的……(以下九行在复印时被盖住》。

……在一起,对周兵的感觉不错。这样周兵来厦门几次,我们的交往慢慢地深了,关系变 密切。交往一段时间后,周兵成了我的情人。

答:一九九五年在我认识周兵以后,赖昌星对我说,他买下了厦门富豪花园F2别墅, 他说可以借给我。我当时说不用这样做,赖昌星就没说什么。周兵成为我情人后,我们想要 一个孩子。周兵怀孕后,赖昌星又找到我,对我说,这栋房子空着,让我和周兵搬进去住, 并告诉我他另外还有一栋房子也空着,让我选。我就说要富豪花园F2别墅这一套,然后找 就和周兵搬进F2别墅居住。

问:接着谈。

答:周兵是由她姐姐周玲陪着去美国生孩子的,在美国住了二十多天,生完孩子后,她 们把孩子带回香港,然后再带回厦门。孩子周兵带,她妹妹周燕从杭州过来厦门帮助带孩子, 我把周燕丈夫郑X介绍到赖昌星的远华公司做事,负责装修和采购。我和周兵住富豪花园F 2别墅二楼,郑X、周燕他们俩住三楼。

问:周兵是否长住在富豪花园F2别墅?

答:周兵从香港回厦门就住在别墅。周兵来厦门我会去F2别墅看她。周兵不在厦门时, 由郑X、周燕领着我儿子住在F2别墅,我也会去那里看我儿子。

问:你是否知道赖昌星在厦门走私? 答:刚开始朦朦胧胧,到后来才知道赖昌星在厦门走私。一九九五年的时候,就有人反 映厦门保税区内有人走私香烟,说是赖昌星做的。一九九六年、一九九七年的时候,我们海 关查获了不少香烟,外界说那都是赖昌星的。赖昌星的司机洪国番在F2别墅和我喝酒,他 说起过赖昌星的香烟、汽车被扣、资金来源。后来在一九九七年赖昌星收购了远华足球队和 要盖八十八层大楼时,我已经感觉到他在走私。我想赖昌星即使走私,数额也不会太大,所 以对他说,如果做走私就别做了,否则会给厦门丢脸。

问:你身为厦门海关关长,既然已经知道赖昌星在走私,为什么不采取措施查处?

答:因为按照厦门每年统计的贸易额,我想赖昌星走私的量不会很大。而且为了搞活地 方,繁荣厦门经济,有一些走私的生意也是存在的。作为海关,对存在一些小范围内的走私 可以促进地方经济的繁荣,是可以理解的。要不然卡得太死,经济发展不上去。我知道赖昌 星和我交往是有一定目的的,现在看来我是被利用了,我没有想到赖昌星的走私量这么大, 给国家造成这么大的损失,闯下这么大的祸,我是罪有应得的。

问:你和赖昌星之间有什么不正当的经济活动?

答:我曾经先后从赖昌星那里拿了一辆凌志四OO型黑色轿车,牌照为闽D,三O五OO, 和一张虎皮。

问:你把拿凌志轿车的经过详细谈一谈。

答:一九九五年初,具体日期我已经记不清了,有一天我和赖昌星在他的华景别墅一楼 餐厅里吃饭,洪国番也在场,赖昌星对我说,你开公家车跑来跑去,让人看见影响不好,你 用着也不方便。赖昌星说要拿一辆车给我,但当时赖昌星没有讲明是拿哪一辆车给我。以后 赖昌星不止一次提起过他要把车给我的事,我没有明确表态。过后一段时间,有一次,具体 时间我记不清了,洪国番告诉我赖昌星有一辆凌志新轿车,要拿去送人。洪问我要不要。我 听说赖昌星经常把汽车送人,洪说要我把车要过来。几天以后,洪打电话来说赖昌星让他把 那辆浚志给我送过来,他把车子开到我家楼下,我下楼取车时,洪自己回去了。

问:接着说。

答:这是一辆凌志四OO型黑色轿车,车开来后,魏鹏帮忙给这辆车上了北京的牌照, 具体号码我记不清了。一九九七年上半年,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有一次魏鹏告诉我部队下 发文件,准备把部队编外的生产经营车辆改挂地方牌,他们问我是否有车需要改挂。我就说 魏鹏的凌志轿车办理相关军改挂手续。从一九九五年初凌志车拿来到一九九七年底,都由我 个人使用,但有时魏鹏也使用。

问:你把赖昌星送你老虎皮的经过详细说一下。

答:一九九八年上半年,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富豪花园F2别墅进行装修,我和周兵、 郑X和周燕搬到赖昌星的华景别墅暂住。有一天,赖昌星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里。我说, 我在华景别墅。赖昌星说,他有一张老虎皮要给我。我说,好。过了一会,赖昌星兴冲冲地 拿了一个布包装的一张老虎皮,在华景别墅大厅里,当着我、周兵、郑X、周燕几个人的面, 把一张者虎皮摊在地板上给我们看。赖昌星说,老虎皮可以避邪。说把老虎皮送给我,让我 放在办公室用。我对赖昌星说,我又不是座山雕,放张老虎皮在办公室里做什么?就推辞几 句,认为把老虎皮放办公……(以下十八行在复印时被遮住)。
答: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有生意往来。 问:你与魏鹏是什么关系?

答:我与魏鹏是亲属关系,魏鹏是我的小舅子。

问:你的爱人叫什么名字?

答:我爱人叫张琳。

问:你爱人姓张,魏鹏姓魏,她们俩是亲姐弟吗?

答:他们两个是亲姐弟关系,张琳随母姓,魏鹏随父姓。

问:以前提审你时你说,这部车我交给魏鹏,由魏鹏和赖昌星结算。这句话你到底和魏 鹏说了没有?

答:当时我是想对魏鹏说让他和赖昌星去算,但实际上没有对魏鹏说过。由于有这个印 象,所以在以前提审时说,这部车交给魏鹏,由魏鹏和赖昌星去算。实际上我没有对魏鹏讲 这话。

问:这辆浚志轿车你使用期间停放在那里?

答:我平时停放在虎园路海关宿舍车库里,在海关办公楼下停放过,富豪花园F2别墅 车库也停放过。

问:这辆浚志轿车改挂地方牌照(闽D,三O五OO)后你是否使用过? 答:没有使用过。

问:赖昌星送你的老虎皮哪里去了?

答:我们在华景别墅住时,这张老虎皮放在华景别墅,后来富豪花园F2别墅装修好, 我们搬回去住,老虎皮就带回F2别墅。因为迄张老虎皮比较珍贵。

问:你和赖昌星是用普通话还是用闽南话交谈?

答:我和赖昌星当时用闽南话交谈的。

问:对赖昌星送老虎皮给你这件事,你是怎样看的?

答:赖昌星那天来确实是要把老虎皮送给我。这张老虎皮也一直放在我和周兵住的F2 别墅保管着。这个事实是清楚的,我承认这张老虎皮是赖昌星送给我的,而且一直没拿走。

问:你从赖昌星处收受哪些财物?

答:我收受一辆凌志四OO型黑色轿车,收受一张老虎皮。

问:你这是什么行为? 答:是受贿犯罪行为。

问:你认罪伏法吗?

答:我认罪伏法。

问:你以上所说是否属实?

答:属实。

(以下为杨前线本人所写) 以上笔绿经本人看过属实 杨前线,二OOO·七?十九¤

赖昌星说,杨前线没有说实话。

赖:那个房子原来是我司机住。后来,我香港公司的职员周兵,介绍她的妹妹周燕的老 公姓郑的来给我做装修,他从日本学的装修。周兵介绍他来给我公司工作,到厦门没有地方 住,就住我的富豪花园了。如果说,我有说过把房子送给杨前线,那也是我有时开玩笑说的。 他如果说,你这房子真不错,我也会说,怎么样,你喜欢,我送给你。如果我是送了这个房 子给他,应该改成他的名字才对嘛。这房子就是周兵的妹妹周燕两口子在那里住,有时周兵 到厦门来,就暂时在里边住一下。关于虎皮和车,他说的也不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 他有他的难处吧。但是,你从他的口供里也能够看出一点,他什么都没有帮过我,我什么也 没有让他为我做过。他在里边关着,这一点他不可能说谎吧,如果真的有什么,早就让他们 给逼出来了,可是什么都没有。你看,他口供里还说,他是从别人那里听说我走私,你说好 笑不好笑?

庄如顺:我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有报导说:一审判处死刑的福建省公安厅原副厅长庄如顺,在法官向他宣布判决后,问 他是否上诉,他大声表示不服,并说:我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但是,话没说完,就被法官 打断了,法官向他喝道:「我是问你要不要上诉。」

问:庄如顺在经济上是什么问题?

赖:没有啊,真的没有。判他死刑,是说他通知我跑路,其实真的不是这样的。他也已 经被抓进去快两年了,如果他真拿了我的什么钱,早就被他们折磨出来了,也不会扛到现在。

所以你看,这说明根本就没有这些事。所以他们连审判都不敢给人听,太不讲道理了。我跟 庄如顺是很久就认识了,很久就是好朋友了。但这跟「远华案」根本就扯不上关系。以前庄 如顺是搞外联办的,也就是搞情报的,这方面与我有很多联系,因为我在香港比较有名气, 所以他们有需要就会找我一起做事的。

我自己认为,他们这个事为什么一直整不完,就是他们有人怀疑贾庆林和我有关系,不 只是要整到我有事,而是要一直整到他有事,你明白吗?下面这些判死刑的都是牺牲品呀。 这就是为什么庄如顺在庭上说,他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确实是这样。

据中国官方媒体的报导,庄如顺从一个福建省交警总队的一个小警察,到当上交警支队 副支队长,省公安厅外联办副主任、主任,漳州市公安局局长,最后到福建省公安厅副厅长 兼福州市公安局局长。庄如顺一直口碑很好,经常被评为模范。他在漳州市任公安局局长期 间,因为开发设立了「11O现代化卫星定位系统」,而使漳州市公安局被公安部评为全国 先进单位。11O现代化卫星定位系统是利用现代化的卫星定位技术,将市区划片巡逻, 一旦有警报,指挥人员可以在指挥中心内,立即指挥附近的公安人员在五分钟之内赶到事发 地点。这一系统对打击刑事犯罪事件发挥过很好的作用,并在全国推广。

二OO一年二月二十三日,「厦门远华特大走私案」首批七名死刑犯,分别在福建省厦 门、福州、泉州、漳州、莆田五市执行死刑。报导说:一审被判处死刑的福建省公安厅副厅 长、福州市公安局局长庄如顺、厦门海关关长杨前线、厦门市副市长蓝甫等人因提出重要的 检举内容有待核实,故押后二审宣判。报导说:庄如顺在一审判处死刑后,表示不服并上诉。

上诉期间,庄如顺每日都写出数千宇揭发材料和思想汇报,涉及包括公安部副部长李纪周、 福建省委副书记石兆彬等宫员。高院和专案组仔细研究了庄如顺的上诉书后,认为庄如顺在 一审判决前已有揭发表现,接受赖昌星贿赂的房车在案发前也已退还,与一审判决的受贿事 实有一定出入,但因为他为赖昌星通风报信罪不可赦,因此虽可逃过一死,但也将面临无期 徒刑。

二OO一年二月二十四日,即首批七名死刑犯被执行枪决的第二天,《厦门日报》发表 本报评论员文章,文章说:「厦门远华特大定私案在侦查、公诉、一审、二审的全过程,司 法机关严格依法办案,遵守法律程序」。

然而,有报导披露,“四二O”专案组是采用公、检、法配合办案的方式办案的。而且 事实上是由专案组,而不是法院,决定犯人的量刑轻重和刑期的。在首批死刑犯被处决的前 一天,中共厦门市委宣传部还特地为「远华案」的辩护律师开了一个思想工作会,在会上, 市委领导宣布了可以接受外界采访的律师名单,而且还为这些可以接受采访的律师拟定好了 讲话稿。

所以有律师说:以前社会上总说我们这些人是花瓶、摆设,我看我们连花瓶、摆设都算 不上。报导说,「四二O」专案组俨然是一个司法机关,且凌驾于司法机关之上。在法庭「公 开审理」厦门走私案期间,唯一能够到庭旁听的是北京中央电视台的记者,记者证背后盖的 章,不是法院的,也不是任何司法部门的,而是「四二O」专案组的。

专案组决定:两兄弟犯案只能活一个

赖:那个厦门海关的副关长叫接培勇的,根本就跟我没有一点事,也被判二十年。他这 个人特别的被冤枉,这个人是山东人呐,是非常、非常好的一个干部,真的,哎呀,怎么想 也没想到,他的弟弟接培功被枪毙了。

问:你认为他有什么冤情呢?

赖:唉!其实他的弟弟也是因为他被枪毙的,因为他的事怎么也算不上枪毙嘛,就从他 弟弟身上找事情,都是配套的。接培勇被判了二十年,是怎样判的你知道吗?我可以说,这

个人从进海关到现在,他每次收到人家的红包,什么的,他马上就退回去,一分钱都不会拿。 有的人就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到他家里去,有人偷放的红包,几千块啦,多少钱啦,私下塞 给他家里人的,家里也不会要。有的人来坐坐,家里人没注意,就像今天你来坐,明天他来 坐,几个人来坐坐,有时就把红包放下了,几天才发现呐,你明白吗?

问: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人没有贪污,只是别人偷偷塞给家里的小钱?

赖:嗯,大的钱他都拿去交,那种一千、两千的给小孩子的那种,总共加起来十几万, 给他判了二十年。

问:怎么抓的他?

赖:把他抓起来是因为专案组认为,我肯定和海关有内外勾结什么的。以为他帮助我很 多了,真的,他从来没有拿过我什么,是很廉洁的一个人。他真的是个好人。这我就不懂了, 真的,他是一个穷光蛋,有时候连买衣服的钱都没有,他都不会拿人家的钱。我不会吹牛的。

问:你跟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赖:认识是很早很早了。我还没来香港时就认识了。当时,因为他和香港的一家公司“福 源公司”有一些朋友,这家公司是福建公安厅的。他跟里边的人熟,我跟那个公司的人也熟, 通过跟他们往来,就见过接培勇,就认识了。

问:他的罪状是什么?

赖:接培勇的判决书里面说他受贿,就是因为我送他一套书嘛,那套书好像是按七万八 算的,说是我贿赂他的,还有一些字。

问:什么书?怎么回事?

赖:接培勇是个喜欢读书的人,又喜欢书法,爱写字的人,也喜欢结交一些这样的朋友。 就是他给我的「远华牌香烟」和「远华影视城」题的宇。他们看到这些字,就想到他跟我认 识了,他们就凭这几个宇就觉得应该判他了。

问:他字写得好? 赖:他喜欢写字,他喜欢这些东西。有一次,姜昆呀、书法家米南杨呀,他们到我公司 来玩,在我红楼。大家都很高兴嘛,他们几个人都会写字,字都写得好,我就叫了接培勇一 起见个面,就拿了几个宇送给了接培勇。这也是他的一个罪状,可是他经济上的事我太清楚 了,非常清楚。我认识他有十多年了,他平时连几千块都没有的。我就送过他这一套书,叫 《毛泽东批二十四史》,就算我贿赂,算了七万七,还是七万八。

问:那么他的兄弟接培功被判死刑是什么原因?

赖:他那些罪状范围,都是正当的化工生意,怎么样做的我是不知道了。判决书一上来 就讲的他是走私,采取货物不报关,违报贸易性质,违报货物品名等等手法。主要是讲的这 几样,香烟、成品油、汽车、天然橡胶等等。其实,他们都是胡说八道,随便抓到点东西, 就给他装上去,这也太可怕了,人家问他上诉不上诉,他家里人知道上诉也没用的,因为专 案组已经定好了,两个兄弟犯案的,必须死一个,不管涉案多少钱。你看那个王可象(厦门市公安局外联处处长,被判死缓)、王金挺(香港联发贸易有限公司经理、已处决)兄弟也是一样的。那个王可象有批了几个香港的单程证,他是外联处的处长,外联办有这种业务的嘛。然后现在就推翻,说他是私下搞的,非法什么的。这些在当时是完全走了政府手续的。

问:当初他是合法批的香港单程证,现在就说是他是非法批的?

赖:不这么说的话,怎么判他死刑呢?他是王金挺的哥哥。他们外联办就是搞政保的, 本身就是有这种业务的嘛。

问:判决书说,接培功走私天然橡胶,热水器等货物,你觉得这种说法没有事实依据吗?

赖:没有,他们就是随便来的。

问:问题是,那是他的生意,你怎么知道没有事实根据呢?

赖:我听到这种生意,我就知道是怎么样的了,这算什么走私,既然要走私,我要走私 那种利润高的东西,我干吗要走私这一种,有什么利润呢?这些是正常的生意。你说那个热水器,我要走私热水器的话,干嘛不去走私电视机呢,电视机要比这个赚得多得多呐,很简单的。

问:那么他自己是不是认罪了呢?

赖:进去以后人都给打得很厉害,什么都会说是自己做的了。现在他人都死了,还说这 些有什么用。但是判决书没有用,都是胡说的,对不对?审讯接培勇时,整整六天没有让他睡觉,用灯光照六天啊,轮番换人一句一句地问,最后也就只定问出来春节时接过一些红包,总共不到十几万,判了他二十年。他是厦门海关的副关长嘛,问题应该是很严重才对,所以他的兄弟接培功就没法活了。我看这就是「草菅人命」、”杀人灭口”。

杨前线老婆被酷刑修理得瘫痪

赖:杨前线的老婆,现在已经是瘫痪,你知道吗?

问:怎么会瘫痪的?

赖:他老婆叫张琳,四十岁左右吧。她老婆原来曾经红过的,被毛泽东接见过的。张琳 现在瘫痪是因为「四二O」把她叫去问话,叫她坐冰上,冰呀!当做椅子给她,然后才来问 话,坐了两天呐!然后审讯完了,就瘫痪了。

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况的?

赖:不是厦门海关的副关长接培勇的弟弟接培功被枪毙嘛,我心里很难过,我也不知道 应该怎么说,也不是我害了他,但是他们又都被算在「远华」里。我就叫了一个原来在厨房 做的,去给他点支香,我跟他说:你去给他点几支香,这个事这么冤枉,他一定死不瞑目的。 他去了之后告诉我,他在那边也哭了。当时接培功的老婆也在,还有几个在那边关照的朋友 吧。他就听接培功老婆在那边一边哭,一边说冤枉。她还冲着接培功的灵台说:你要看清楚 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他们这样搞,一定要报应的。接培功、接培勇他们是山东人,很好 的人。接培功的老婆也是一个很老实的人,也是山东人,非常老实的人,他们说的话是最可 靠的。我就怕他们个个都怪我害了那么多人,但这种事是没办法的。

问:他们并没有怪你害了他们?

赖:庄如顺、杨前线我是敢保证的。远华案最开始抓的就是这两个人,开始报导说他们 拿了我多少千万,「四二O」他们可能想象也是这样。查来查去,由于这里面有很多假的东 西,专案组有的人看到是冤案就不想干了,他们就换人,换了好几次人了,换了一批又一个, 老说他们的办案水准不够。问题就出在为什么老换人?还有,你在哪里听说过,案子要请专 家研究怎么样才能够得上判死刑?他们专门请来了两个专家来研究对杨前线、庄如顺能不能 判死刑,两个专家一个说可以,一个说不可以。结果还是一样,按照配套的来的。我也怀疑 这是上面既定的。我这个消息绝对可靠。

问:你的消息挺灵通的?

赖:加拿大这边总理去大陆时,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说,他们的「买卖做不好」。我是 这样猜想,这边总理去那边,大陆就利用这个时间,找他谈要把我送回去,而这边的总理没 有答应,不肯,所以他们的这个「买卖」就做不好了。他有什么事都告诉我,我有时问,杨 前线情况怎么样?他就说,「杨小姐」身体非常不好,两个专家来看过,有一个说可以治, 有一个说不可以治,说希望不大。他的意思就是说,一个认为应该判死刑,另一个认为不应 该判死刑。

针对赖昌星所说的「冤情」,我想,他作为主要涉案人,一定有他的立场。还应该从其 它方面核对。于是,我想方设法联络到一位在厦门工作的朋友,这位朋友竟然找到一个当地 公安部门工作,并协助专案组办案的人。我想,「远华案」是如此的轰动,从内部一定能听 到一些外边不知道的事,至少从当地人的嘴里,总能听到一些说法吧。

三月三号夜里,我打通了这位人士的电话:(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不能透露他的姓名)

问:你好,我是个作家,找看到有些关于「远华案」的报导,觉得有很多疑问,所以我 想跟你随便聊几句,看您是否能够给我介绍一些情况?

答:我听朋友讲了,你想知道什么情况,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但是电话里面不好 讲,你看,我现在在这个地方,讲话不是很方便。你如果能从香港过来这里,我可以给你约 一些人,他们知道得清楚。

问:不好意恩,我不在香港,我去不了,我想和你在电话上谈谈。

答:电话上不能谈,找不能谈了,这边对这件事很敏感的。 ,电话挂断了。

我不甘心,两天以后又打通了这个电话。

问:不好意思,我还是想和你随便问一点情况,现在和你谈几句方便吗?

答:你想知道什么情况?

问:我听说这个案子的实际情况并不像新闻中所报导的那样,就你所知,有对嫌疑人用 刑的情况吗?

答:有。

问:对哪些人用过刑,你能告诉我吗?

答:很多人。

问:那个赖先生你知道吗?

答:知道。

问:你和他熟悉吗?他的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答:他很出名的,他母亲去世时,很多地方降了半旗。

问:那位杨先生(我指的是杨前线)你认识吗?:

答:认识。

问: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答:他说的情况还在待查,所以他现在不能处理。

问:不是说了,维持原判吗?

答:那是二审,但现在又说不对他处理,有些事情待查,不能马上处理。

问:你看适个事情会拖多久?

答:最近还是很紧张。一月份,他们又从菲律宾抓了一些人回来。你要能来,我给你介 绍人谈。我认识一些比较重要的人,他们都进去过,经历过。

问:你认识那个接先生(接培勇)吗?

答:认识,还有杨的太大。

问:有可能和杨太太通电话吗?

答:那不可能,他太大已经瘫痪了,送进了精神病院,看得很严,没法见。

问:对杨先生的父母也看得很严吗?我和他们通电话也行。

答:在电话里少说吧,我觉得电话里有回音。

电话再次挂断了。

厦门探险:接家兄弟的遭遇我应该到厦门去一趟,但是由于我的背景和身份,无法入境。于是,我请了一位在国内 的朋友去厦门。我的朋友于三月中旬到了厦门,奔波了十天。

回到家里,他给我发来三页传真,讲述在厦门的经历。 他说,他到了厦门,没太费事就找到了接培利,接家老四。接培利对两位哥哥的遭遇相 当伤心与不服。接培利介缙,接家共兄弟四人,老大和老四与远华案无关,而二哥接培勇被 判二十年,三哥接培功被判死刑,已经执行。他首先认为二哥冤情重大,二哥原为厦门海关 副关长,主管业务。他相信二哥与赖昌星之间不会有什么金钱往来,因为接培勇生活严谨, 作风正派,非常爱好书法,善写字画画,喜欢与文化人交往。然而,由于在海关工作的原因, 常有做生意的朋友上门送礼,礼物多数是烟、酒、茶等物品。而接培勇自己其实只抽自己买 的厦门产「金桥牌」香烟。每当他发现有人将现金装入礼盒送来时,他无论多忙都会立即退 还。

「四二O」在对接培勇实行「双规」期间,没有任何收获,但是,想当然地认为他身为 副关长必定吃过贿赂,所以就把他的妻子也拘押起来,经过几天的审讯(据接培利说,二嫂回 来以后对审讯过程只字不肯提),接培勇的妻子承认,曾经在一个礼品盒里收到二十万现金, 自己当时把钱留下来,没有跟接培勇提起。于是,专案组对接培勇展开了轰炸式的审讯,连 续多天用大灯照射,不让睡觉,让他承认其妻于交待的事情。接培利表示,二哥在这种情况 下心想,承认了可以保住妻儿,就对专案组说;她说什么,就算什么吧,你们决定吧。但是 坚决否认自己见到过这二十万元。专案组无奈,到接培勇家中搜查,最后只搜到一套《毛泽 东批二十四史》精装本,算了七万七千元。赖昌星承认这部书是他送的,但那时买下来是五 万元。专案组说,这部书已经升值了,所以算七万七干元。另外搜到一幅国画,算了十万元 了事。法庭以此判接培勇二十年有期徒刑。

接培利接着说三哥的情况,三哥接培功原是厦门特区贸易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这个公 司由刘姓两兄弟负责。三哥确实参与了进口天然橡胶的生意,公司被裁定偷逃税款两千六百 多万元。但是,三哥在整个生意中只赚了十一万元人民币,而刘姓兄弟已经带着大笔钱潜逃。 在接培功受审期问,接培功竟敢痛骂专案组,并指明,他之所以被捕,就是因为他是接培勇 的弟弟。于是,接培功很快被判了死刑。

另外让接培利感到无法接受的一点是,三哥在被执行死刑之前,不允许和家属见面,几 位死刑犯都是在二月二十三日凑晨四点左右,在福建几个地点同时执行的。到了八点左右, 家里人接到通知,说是让死刑犯家属到厦门中级人民法院门口集合,开始,家里人还以为是 要召开公审大会,到了中级人民法院门口才知道,是通知家属去领骨灰。真可谓是:活不见 人,死不见尸呀!接培利落下泪来。

我的朋友几经波折秘密见到了一位在当地协助办案的人,证明涉案嫌疑人在被审讯和关 押时,确实有人遭受酷刑。这位专案组内知情人士还透露,嫌疑人在被审讯时经常会被修理, 包括拳打脚踢、抽耳光、用电刑,当然也少下了辱骂。专案组为防止有人逃跑,会给一些重 要嫌疑人的四肢绑上夹板,致使他们无法迈开脚步行走。

我的朋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和出租车司机、饭馆食客、酒店服务员等,多次谈到远 华案,许多人都表示,感觉对此案的处理像严打、搞运动、搞配套,许多人更认为,厦门 是中国政府最早设立的几个经济特区之一,有许多政策很模糊,特别是在进出口权、保税区、 保税品等等方面,经常是有几套政策,甚至有些人在经营的过程当中,根本就不懂这些区别。 人们说:当初政府鼓励发展特区经济,好像什么都能做,做什么都受鼓励,都是为推动特区 经济发展做贡献。一个出租汽车司机说:就像赖昌星吧,他身上的政协委员、人大代表、荣 誉市民,这些头衔不知有多少,不都是政府给的嘛。各级政府一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吗?今 天突然回过头来要把过去的总账一起算,怎么算得清楚?共产党的事情就是这样,什么都搞 运动,什么运动都有他们的目的,老百姓就是「运动员」,「运动会」开始了就只好上场, 连跑带跳、有死有伤,没有办法,只有等着「运动会」结束。

我的朋友间接地证实了杨前线妻子的情况。他在发给我的传真上说:杨前线老婆现已瘫 痪。此人身体一直不好,性格倔强,是副厅级干部,与杨感情一般。瘫痪原因,是「四二O 专案组」在审讯时逼迫她说话,竟然用冰袋冻其下身,以至瘫痪。现此人住在医院,有数人 监守,根本无法接近。
律师连花瓶都不是

我朋友在厦门最后的两天时间里,幸运的找到了一位死刑犯的律师,但是,这位律师非 常谨慎,不肯多讲。他说,「四二O」专案组向律师宣布了纪律,不准向任何人透露有关「远 华案」的审理和审判内情。包括:不准提哪些人被「双规」;不准提对嫌疑人的前期拘押审 讯情况:不准提「专案组」限制律师与嫌疑人接触的情况;不准提律师不准为当事人做无罪 辩护的情况:最后,不准任何人将以上这些内幕透露出去。所以,他说:作为一个主要案犯 的辩护律师,他觉得非常无奈。他一直希望能够为这位当事人做「犯有失职罪」的辩护,因 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的当事人收取了赖昌星的贿赂。而所谓犯有失职罪,只是他的当事人 对赖昌星的走私活动略知二一,他的当事人没有主动阻止赖昌星的做法。律师认为,顶多也 只能给他的当事人判「失职罪」,但现在却是判了死刑。这位律师说:中国的立法、司法、 执法机关都是一体的,是属于党和政府的,都是「专政」机关,律师只是走个过场,有时连 过场都没有机会走,要看政府需不需要。现在不是法律要判处我的当事人死刑,而是党和政 府要判他死刑。

据我的朋友在厦门当地了解,「四二O」专案组的办案人员中,目前只有六个人是检察 院的专业人员,懂法律,而其他人都是从河南、河北一带调来的军队转业人员,他们只懂得 使用军事手段对涉案人员进行审讯,如:用电灯照、不让睡觉、轮番轰炸、拍桌子瞪眼睛、 拳打脚踢等手段。当这些转业军人来到厦门,进入涉案人员家中,他们发现有些人家里客厅 和卧室竟然都有电视机,他们就觉得这样的人肯定收取了贿赂。而事实上,有两台以上的电 视机在南方的家庭中是很普遍的。

我对我的朋友在厦门呆了十天,只得到这些情况感到不甘心。我希望他能给我详细讲一 讲整个过程,但是又怕电话被监听(听了赖昌星对总参三部的介绍,知道中国政府有十三万大 军日夜监听国际长途电话,我就更担心这一点)。我的朋友很机智地把他在厦门的所见所闻, 用了两盘流行歌曲的录音带,录了下来给我邮寄来了。

他讲到,有几天,他陷入了无法找到人了解情况的困境。他只好利用这个时问到处去拍 照,把那些和赖昌星及远华公司等案件有关的地点尽量拍些照片。没想到,差点给他带来麻 烦。那天,他到「四二O」专案组在厦门的长期驻地「金雁酒店」门前去拍照,出租车司机 问,你到「金雁酒店」去干吗?他说,想去拍个照片。司机说:你是要自找麻烦,我给你停 在附近,你自己走过去,那个门口不准停车的。我的朋友不敢不信,只好走得远一点,到马 路对面去拍。隔着马路,只能看到门口持枪的两个武警,他离着老远,对着楼顶匆匆摁下了 快门,没想到,就在这时听到一声大吼:「咳!你干什么的?不准拍照,过来」。我的朋友 闻声,见门口的武警已经要过马路来追,撒腿就跑,跑了两条街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已经是 一身大汗。于是,当天晚上就发烧了,“还做了个被人追的噩梦”。他在录音带中调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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