唵啊吽:漫谈国债发行的前世今生

2011年8月2日,奥巴马总统签署了上调美国债务上限和消减赤字的法案,美元泡沫暂时免于破裂,但是,这个美元泡沫亦然像达摩克利斯剑一样悬在全球经济的头上:美国财政收入已经是入不敷出,美国财政收入不足以满足必须付出的社保医保和利息,所有其它开支都要借债维持。美国债务还在持续增加,美国赤字缩减程度大大小于债务增加程度。泡沫没有破裂,却吹得更大了。

发行国债是英国资产阶级革命最伟大的发明之一。荷兰发明了合股责任有限公司,为荷兰建立了海上霸权;而后来英国得以成为日不落帝国,重要的机制就是发行国债。发明了发行国债之于英国,又如发明合股责任有限公司之于荷兰一样,都是霸权崛起的制度创新。创造一个制度而使得国力大增以至称霸。

话说1688英国詹姆士二世的侄子兼驸马威廉兵发荷兰鹿特丹港,登陆英伦岛兵不血刃推翻了詹姆士二世,史称光荣革命。詹姆士的公主玛丽二世和威廉三世双双登上王位,共为君主。1689年威廉和玛丽签署了英国的《权利法案》(Bill of Right),结束了君主独裁的英国王室统治,开创了国会和王室分享国家权力的君主立宪民主制度。

詹姆士母亲是法国王亲国戚,所以信奉天主教。詹姆士二世在位三年就是因为信奉天主教而犯了众怒,他要求撤销国会议员要经过基督教新教验证程序而得罪了国会。光荣革命前,英国联合法国对荷兰进行过三次战争,争夺海上霸权,抢夺了荷兰北美殖民地纽约州。在纽约的朋友都可以去下城纽约市博物馆了解当年荷兰殖民者初到纽约的历史。纽约市著名的史蒂文森中学就是以荷兰第一任纽约殖民地总督命名。

光荣革命以后,英国立刻与荷兰联盟围攻法国,从1689年开始对法国进行了九年战争。1690年7月10日,法国舰队在英吉利海峡的多滩头海战中重创英荷海军,击沉英荷海军十一艘炮舰,而法国海军无一船受损。英国受到重创后急需重建海军,但是,怎么样才能筹集到建立海军的资金呢?此前英格兰的货币体系是金匠铺的金票,光荣革命前英国对荷兰战争需要军饷的时候,王室拒付金家铺的债务,直接收刮民间钱财。光荣革命了,王权独尊的政治格局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资本要与王权平起平坐了。为了筹集资金重建英国海军,1694年7月27日英国国会通过吨位法案,该法案特许皇家章程成立了英格兰银行,以商船海贸税收(所谓吨位法案)和酒税等为抵押,由英格兰银行发行公债筹建英国海军。这是英国现代银行的开端。光荣革命以后,资本家和王室分享江山,国家用钱不能无偿摊派了,向资本家借钱得还本付息,这是市场的法制。英格兰银行立即聚集伦敦的商人为政府筹措了120万英镑的资金。这不仅开创了现代银行发行公债业务的先河,而且通过公债信用机制把资本家的利益与王室的利益捆绑到了一起。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英格兰银行在战争危机中诞生,其发明的公债业务据有史无前例的动员社会资源的能力,这个效率非凡的金融杠杆以其动员社会资源的能力驱动了强大的大英帝国战争机器,这个战争机器使得大不列颠从欧洲列强丛林中脱颖而出,建立了日不落帝国。如果说光荣革命使得国会与王室平分了政治权力的话,那么英格兰银行成立发行公债就使得资本家和王室共享税收。英格兰银行成立奠定了西方社会再分配渠道三分天下的格局:除了教徒給教会捐赠的再分配渠道以外,另加政府税收被分为政府开支和公债利息的两个社会再分配渠道。以社会收入再分配渠道来界定权力的话,西方社会权力实际上是王权、神权和资本权力三权鼎立。如今美国教徒捐赠教会是免税的,这是政府补贴教会的与神权分享社会资源的再配置权力。2010年美国债务13万亿(其中约两万亿为中国持有),近10%的美国GDP用于支付债务的利息,是10%就是资本在国家税收中的权益,是王权与资本分享社会资源再配置。美国今天社会和英格兰银行成立后的英国社会在这点上没有多大区别,美国的三权鼎立是政府、华尔街和教会,三权相互扶持。到过欧美旅游的人都知道,豪华古老庄严结实的地标性建筑十之八九是教堂、银行和政府大楼,这些是三个权力的中心,是积累社会财富的三个汇集地。

英格兰银行为英国海军筹款,以海贸关税做抵押,随着英国海外殖民地扩张,海贸关税收入也增加,海军公债成为有利可图的公债。英格兰银行发行国债为英国海军建设融资成为英国宗主国-殖民地经济扩张的资金链运行的军工资本结合机制。

鸦片战争以后,英国海军进驻长江中下游,维护大英帝国的中国利益。左宗棠西征要筹军饷,要皇亲国戚和地方官员掏腰包的方法矛盾重重。当时民间钱庄票号的资产十倍强于中国口岸的外资银行,但钱庄票号的贷款一般不会超过一年,否则资金链无以为续。结果由汇丰等外资银行发行国债,国债发行的抵押是大清的海关收入。这是中国资产阶级无力与清廷分享国家收入,而列强炮舰可以保障宗主国分享半殖民地国家的收入。把持了海关收入以后,列强竞争为清廷发行铁路公债,发行铁路成为列强瓜分中国势力范围的重要手段:列强有分享中国海关收入,独占中国矿权路权,瓜分铁路建材设备市场等诸多利益。甲午战争赔款以后,海关收入不足以抵押各种债务,庚子赔款收入从何而来?八国联军打入北京之后,列强除了把持中国海关以外,又把持中国盐税的收入,这还不够,还增加了厘金税收(即工商税)还公债――甲午战争和八国联军两次战争赔款的公债以及铁路公债。北洋政府和民国政府先后继承了这些旧债,到了1949年新中国对这些旧债一概不承认。这种债务违约是赶跑了列强军队以后才有可能,而这些债务大部份是战争赔款债务,是列强炮舰明火执仗强抢的中国财富。

银行发行钞票,以往以真金白银做储备,账面上是资产财务平衡:金银为资产,钞票为债务。但美国钞票不是以金银储备作为资产,而是以美国国债作为资产,即美联储发行钞票的数量大致以持有的美国国债相当。也就是说,美国政府财政收入是美钞的信用抵押。这是70年代美元与黄金脱钩以后的美元信用机制。美国军事投射全球,美元全球流通,这个机制可持续的条件就是美元周转出去再回来可以增加美国政府收入。2002年美联储做了一个研究,结论是美元贬值可以增加美国财富,此后美元泛滥成灾一发不可收拾,美国政府债务也如火箭一样往上蹿,美元泡沫从此吹了起来了。金价由600美元价位升到今天的1600美元价位,石油由30美元价位升到130美元的价位。

美元信用机制是美国政府财政收入。但是美国政府连年赤字,入不敷出,流动性有问题。如果美国政府违约,没有外国债主驻军可以防止其违约。

中国何以持有如此多的美国国债呢?本来,中国入世了,要加入全球贸易,必须使用美元结算,必须有外汇储备。2002年中国外汇储备大致为中国贸易结算交易手段的需要,但其后就逐渐脱节了,外汇储备大大超出贸易结算手段的需求。这有很多因素,其一是外国投资,中国是一个发展经济,经济体迅速扩大,一个迅速扩大的经济体必然伴随这外资的涌入。一个可以扩大的经济体,在宏观经济学中,定义为该经济体产出多于该经济体消费,也就是说其经济效率要相对高,由此也吸引更多的外资,而外资涌入都是美元。如果美联储发行美钞以美国国债为储备资产,那么中国银行发行人民币也有美国国债做为储备。换句话来说,如果美元流通全球是以美国国债为储备的话,人民币流通全球也有一样的储备。但是,如果美国国债违约,人民币还有中国财政收入为抵押。中国政府财政能量比美国强,不是说中国财政收入比美国高,而是中国财政收入比支出高,政府资金流动性无碍。

美国国债如果违约?资本利益去那里了?资本利益早已金蝉脱壳了。自从信息技术进入金融业界以后,企业股东已经是权力旁落,企业权力落到管理层了。如今上市公司,控股股东有5%股份就了不起了,企业收入大头从以前的股东变为今天的高管。同样的,美国国债债主也不是爷们,而是孙子。美国国债评价AAA,成为各个养老基金的基础资产。美国社会保险基金不能都是现金,必然有金融资产。按照各国法规,养老和社保的金融资产不能有太多风险,必须是优良资产,如评级AAA的资产。 以前以百万富翁形容有钱,如今华尔街年薪百万的高管多如牛毛。华尔街本身就是资金流强劲的优良资产,而且无风险,赌输了有美国国会救助。所以,如今美国国债债主权力有限,风险极高。

美国政府连年赤字,一再提高债务上限,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情,何也这次美国两党对债务上限争得一塌糊涂呢?这就是美国军事投射支撑的国际美元政治资金链出问题了。此前民共两党对历次提高债务上限都没有任何争论,都很自信美元发行最终给美国带来增长的财富和利益。但是,美国最后一次“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的美元国际政治是轰炸南斯拉夫,其后所有战争,伊拉克和阿富汗,都是血本无归,债台高筑。2008年以来,对中国屡屡挑衅,从奥运火炬,藏独疆独,台湾军售,钓鱼岛,天安舰,乃至南海,一而再、再而三,没办法,中国这只大肥羊的羊毛剪不下来。颜色革命吧,还没进入大陆,就蔓延到北非乱了自己的阵脚。2008年奥巴马当选,希拉里高调巧实力,四出游说反华同盟,结果一一败绩,如今可曾再听到希拉里的巧实力雄辩?如今可再听到西方媒体对北非中的东民主胜利欢呼?

美国政客们高喊创造就业,但是,美国经济中相当大一部分是美元国际政治捞回来的财富的分赃经济:律师政客们制定修改国际贸易规则,美国工程师为海外企业设计美国人要消费什么(产业链服务),把海外廉价商品进口到美国(物流),分发到各个沃尔玛店里销售(零售)。美国经济中的工作都忙什么?忙着指挥海外制造及其送回美国的消费。美国经济70%是服务业,服务业能够进入先进国家?服务业就是家务外包业,你帮我做饭,我帮你洗衣。如果家务外包就能够进入先进国家行列,脱贫就易如反掌了。美国各式各样的服务业实际是把军工和金融巨头从全球劫来的暴利层级传导到美国经济体内。没有了军工和金融巨头的龙头消费,美国消费就只能靠借债。美国刺激经济为什么没有效果?关键是没有了金融和军工的龙头消费,就是金融军事的美国国际政治资金链断了。

奥巴马签署了提高债务上限和消减赤字的法案,但美国没有放弃这个资金链接不归的全球军事投射的美元国际政治,美国海外战争还在继续,美国赤字不会转为盈余,美国债务还在增加,美元泡沫越吹越大。美国发动战争消耗的财富比其掳掠回美国的财富多,就是美元国际政治的资金链接不归的债务积累;美国发动战争毁灭的财富比全球经济创造的财富多,就是全球通货膨胀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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