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萨诸塞红蓝易色之后

美国政治中,红色是共和党的色彩,蓝色是民主党的色彩。蓝中之蓝的州马萨诸塞州参议院补选结束了,这个被称为“不知道除了民主党之外还有其他党”的州落到了共和党的手里。新参议院斯科特布朗早就宣布,将不支持奥巴马的医疗改革议案。至此,奥巴马政策中重中之重的医疗改革已经岌岌可危,甚至已经有好事者判以死刑。但麻省的红蓝易色可能说明了更多的事情。

布朗在获胜后,没有大肆吹嘘共和党的主张,他的表现更像打着共和党旗号的独立竞选人。事实上,舆论分析,把布朗推上参议院宝座的不是支持共和党的群体,而是对现民主党不满的群体。换句话说,麻省的红蓝易色已经超过了传统的两党政治,人们是在用抗议投票在表达呼声,而不是用理智来选择政策走向。事实上,奥巴马的当选也有很大的抗议投票的成分,人们对布什和新保守主义的不满使得“谁都比共和党好”,只是奥巴马的个人魅力在很大程度上掩盖了这一事实。

奥巴马当政一年,名望从一开始的如日中天节节下降。虽然新科总统名望下降似乎是家常便饭,但奥巴马的主要政纲似乎都没有得到兑现。经济远没有到恢复的地步,一点点起色都是在普通老百姓看不见摸不着的抽象经济指标上,真正触及民生的就业还是没有起色,甚至有所恶化。外交上奥巴马主打和谐牌,除了赚了一个诺贝尔和平奖外,似乎没有起到多少作用。伊拉克、阿富汗还是一潭烂泥,没有脱身的迹象。奥巴马特别着力的医疗改革惠及弱势族群,但对主流族群没有吸引力,在主流族群自己也在经济危机中奄奄一息的时候更加可憎,但这恰恰是奥巴马试图做出政绩的突破口。奥巴马或许是估计到了经济恢复需要时日,于是在这里投入了他的最大的政治资本。问题是,在经济和战争问题上没有建树之前,在医疗改革上开辟新战线,这对很大一部分选民来说是力气用错了地方。

在美国两党政治中,共和党给人的印象是重商、重军备、小政府、低税收,传统上是大资本的代表;民主党给人的印象是重社会福利、大政府、高税收,传统上是中低收入族群和自由派的代表。但过去几年里,两党都伤透了很大一部分选民的心,最主要的是,两党都脱离了民众。共和党临门一脚,把美国踢进了大萧条以来最深重的经济危机,任上最后的时间里,临时拼凑了一个天文数字的救援计划,用纳税人的钱拯救金融、汽车、房地产业,身受经济危机之害的普通民众却毫无受益。奥巴马上台后,救援计划没有实质性的改变,反而进一步扩大救援范围,连寅吃卯粮得顺理成章的人的房贷也要纳入,还要把并不受到多数人支持的医疗改革计划强加于美国。并通过救援计划拨款在社会经济运作各方面极大地加强政府介入力度。一贯量入为出的诚实民众反而要为金融界的贪婪、汽车公司的怠惰、部分花销无度的人的不负责任、步步紧逼渗入社会经济纤维的大政府而买单,他们觉得受到欺骗,受到盘剥,受到操纵。共和党已经沦为大资本的声音,民主党为了自己的社会议题而无限制地扩大政府开支和政府管辖范围,他们要发出自己的声音,这就是一年来像野火一样在美国燃烧起来的“茶叶党”运动。

波士顿茶叶党(Boston Tea Party)是美国历史上特别重要的一页,在思想上比在列克星敦打响的独立战争第一枪还重要。作为英国殖民地,包括马萨诸塞在内的新英格兰诸著名地必须向英国缴纳重税,但殖民地并不具有在英国议会里的代表资格。作为反抗,殖民地的人们开始拒绝接收来自英属印度并代表英国税制的茶叶。1773年12越16日,当波士顿的殖民地当局拒绝把茶叶船打发回去的时候,人们把茶叶从船上仍到海里。独立战争还是一年半之后的事情。波士顿茶叶党最重要的纲领是:没有发言权,就不交税(No taxation without representation)。然而,在被大资本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共和党和沉迷于大政府和大福利的民主党之间,很多坚信小政府、低税收、个人发展、个人责任的中产阶级正在感觉“交税而没有发言权”(Taxation without representation),这才是新时代“茶叶党”运动的来由。

新时代“茶叶党”即不同于共和党的保守主义,更不同于民主党的福利主义,坚决反对的是社会主义(实际上是北欧版的社会民主主义,不是中国定义的社会主义)。他们要求终止用纳税人的钱救援衰竭的汽车工业、贪婪的金融业和不负责任的寅吃卯粮者,他们要求终止扩大政府在社会经济中的作用,他们拒绝口是心非的政客政治,他们谴责政客通过国家项目利用国帑收买本地利益(英文叫pork barrel,把这加到英语四级考试里试试?),他们还反对移民,反对社会和道德的自由化,在某种程度上,和三K党或白人至上主义有共同语言。

这个草根保守主义的未来还不可预料,但在加拿大的阿尔伯塔已经有了呼声。阿尔伯塔是加拿大保守主义的老巢。加拿大传统政党是自由党和保守党,两党都是安大略、魁北克出身的,大体和美国的民主党、共和党对等,代表自由派和大资本的利益。但80年代的阿尔伯塔蹦出了一个改革党,比保守党更保守,也更草根。进入21世纪,改革党吃掉了保守党,统一了加拿大政党的右翼,赢得了执政。但在阿尔伯塔省一级的政党政治中,保守党一直是一统天下,成为大资本的代言人。近年来,一股新的草根保守运动从悄悄兴起到迅雷不及掩耳地夺取席位,使阿尔伯塔政治出现了几十年未见的激荡。这个新党就是野玫瑰联盟党,野玫瑰是阿尔伯塔的省花,而联盟党正是改革党在吃掉保守党之前的名字。新保守党已经受到掺水保守主义的指责,新党强调“不掺水的草根保守主义”的用意显而易见。在最近的民调中,这个新党把从1971年开始就连续执政的保守党打得满地找牙,如果今天进行省选,这个38岁的女将领导的草根保守政党夺魁也不是太惊讶的事情。阿尔伯塔在加拿大政治中还谈不上举足轻重,加拿大政治对美国更是轻于鸿毛,但野玫瑰联盟党所代表的草根保守主义或许代表了北美政治中草根保守主义的能量,一旦发作出来,对北美的内政外交的影响十分巨大。

如果草根保守主义最终改变北美政治走向,这将是里根主义的变种,在内政上保守,但在外交上或许走向孤立主义。麻省是传统自由主义的老巢,不会也没有转向保守主义。麻省的红蓝易色不是简单的美国两党政治换位,而代表了草根保守主义和小政府自由主义的合流,美国政治或许会在传统的大资本保守主义和大政府自由主义之间走出一条新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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