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经:从4万亿投资到民工荒

2010年春节过后,传出了有史以来势头最猛的一次民工荒。

一种看法是,这是民工还在家里或者路上,元霄后就会大规模出来找工,到时就没啥大事了。现在元霄过去差不多10天了,也没听说人出来填上了空缺,这种说法应该不正确。

另一种看法是,这是中央媒体在忽悠,想让东部地区业主给民工加薪抢人。与之相对的说法是,这是媒体在帮长三角珠三角忽悠,说用人紧缺工资上涨,把人忽悠过来,人多了再进行博弈,就有便宜占了。这类消息,想忽悠不太容易。民工未必看报,看了也未必信,从来都是老乡口耳相传。从各地的民间传闻来看,缺人用工成本上升是真实的,不是忽悠。

从2004年开始,民工荒几乎年年都有,只有2009年初全球危机除外。今年全球经济形势并不是特别好,东部出口工厂并不是最景气的时候,为什么民工荒势头却最大?我们要找主要因素。

有说80、90后吃苦耐劳不如老一代民工的,这显然是一个重要因素。不过2009年以前,80后的这些心态早就存在,不应该忽然到2010年成了决定性因素。从突然性来看,2008年底的4万亿投资计划倒是象。

这个4万亿投资计划,一个是要拉动经济增长保8,一个是要保就业。保8这种事说不清,统计局的数据真真假假。所以其实第一位的还是保就业,这不是开玩笑的,胡凑失业率数据不管用。慌了神的老温,连“出手要快,出拳要重”都说出来了。

出手再快,出拳再重,搞项目也得一步步来。立项批准划拨启动资金容易,征地,拆迁,有得折腾的。搞来搞去没赶上,2009年一季度到底还是弄了个6.1%的谷底增长率,比2008年四季度的6.8%还低。但其实真的是见底了,我在2008年底就预测了,四季度或者2009年一季度见底,2009年末就会过热增长上10%,问题是会过热。

这个时候,老温又犯了一个错。他被6.8%、6.1%吓到了。按统计工作的光荣传统,经济增长低于7%就不叫搞经济了,具体数字只有天知道,可以肯定的是一地鸡毛。一着急,就来了两个狠的。一个是半年批出7.35万亿天量新增贷款,一个是放开炒房,房贷七折首付二成猛给贷款。

其实对4万亿投资,我是举双手赞成的。并且欣慰地认为,老温终于想通了,认识到了投资的意义,和紧缩派决裂了。还写了一些软文鼓吹投资。但是这个天量新增贷款,以及放开炒房,实在没有料到。2009年底M2增速已经有所回落,还弄了个27.68%,我本来预计是17%再高点的。结果2009年底M2余额60万亿,比我估计的55万亿高多了。由于放开炒房,房价急升,我见势不妙,2009年中只好空翻多,写了几个唱多房价的贴。

现在回头再看,4万亿投资显然是对的,但它的节奏实在是弄得有些乱。老温还是动作太大,心里没底容易慌。我总结过宏观调控的“九宫图”,货币与财政政策“松紧中”九种组合,要以“中中”为中心位置小幅调整。有情况就爬到边上的格子应对一下,正常了又回来,不要慌。最坏的就是爬对角线,一会松一会紧,经济环境就会乱套。具体可看《官办经济》中“网中央的蜘蛛”这节。中央2008年上半年“从紧”,2009年上半年又“极度宽松”,这是爬了一个大对角。

当初从紧我就批评了大半年,认为动作太大。下半年弄出大事了,骂声一片,其实也不用慌。没有伤根本,是自己过头紧缩弄出来的,中国有大把好牌可打。4万亿投资计划拿出来,局势其实就稳住了,2009年初数据不好也可以预期。结果慌了神,天量信贷还放开炒房,猛药过头了,真的爬了个大对角。这在世界各国的宏调史上都是罕见的,只能说中国人民耐性极好,抗折腾。

这和民工荒有啥关系?投资铺开了,2009年二季度以后,项目陆续开工,各地用工需求真的出来了。2010年,许多工程正在紧要关头,需要很多劳动力。2009年春节是担心失业,2010年就成了最严重的民工荒。

那么说,是不是就这么“越来越荒”下去了?这似乎是一个大好事,劳动力值钱了。我说,还有得折腾的。4万亿投资,其实是个虚数,说到底还是一件件安排出来的。有时安排多些,看看不对又缓一缓。按照中央的来回折腾法,看来是要缓一缓了。已经上马的给它做完,后面的就不上得太快。不上太快是怕信贷数据不好看,要控一控了。

民工在家里附近做工程,比到沿海打工是好,所以严重民工荒了。可是工程会完,新工程又会被压一压,估计还是得再找工。等2011年,可能又大批人往东部跑。现在的民工荒,很大程度被夸张了。并不是中西部地区自身造血功能很好了,靠的是中央大批投资拉动的。

后面我还是得说,不要慌。出些乱子是正常的,治大国如烹小鲜,更大的乱子都见过。但是,要有明确的方向感,有可执行的中长期目标。这个方向也很明确,东部转型,中西部自己造血。什么时候都要把方向放在第一位。短期出了些乱子,那么可以上些微调措施。有勤劳努力的中国人民,市场也有自身的规律,自然就可以解决这些乱子。不要为了看似有理,实则莫明其妙的短期目标大搞紧缩、大放贷、大炒房。这些大紧缩、大放贷、大炒房,它能解决一些问题。2009年下半年大炒房,新增信贷就可以少些了。但这些措施本身就是乱子,弄得人无所适从,干得好不如炒得好,会分析不如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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