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汗工厂老板说几句

本人身处纺织工业协会认定“中国休闲服装名镇”,还是一名“血汗工厂”的企业主。
我开的是针织制衣厂,400平米厂房,20多台机器,大多数时候稳定有20个左右的工人。如果有订单,基本是早8点到晚10点地上班,每个月轮流休息2-3天,社保方面(找亲戚凑够办执照的5人底线),工人宁愿要现钱也不参保,我一直记得劳保局的话“无论何种原因工人没有买社保的,都要拿工厂是问”。工作条件方面,一到夏天就热死人,裁面料的灰尘还满天飞。别以为我们老板自己躲在办公室里吹空调,我们工业区里像我这样的工厂多如牛毛,不管事的老板几乎没有,“血汗工厂”也有老板的血汗在啊。
  
  看了坛子里《吸纳几千万劳动力的纺织业今年要出问题》的主贴和跟帖,我也谈一下我不成熟的看法,权当胡言乱语。
  
  1.血汗工厂还将长期存在
  据报道张茵旗下的某纸业堪称典型,工作时间长,工作环境差,福利待遇很低甚至没有,工人完全是靠出卖自己的血汗换取微薄报酬,是为“血汗工厂”。特别是她曾登上某富豪榜的榜首,连我这个小企业主也愤怒了,不带嫉妒的愤怒!!
  之所以血汗工厂长期存在,根本的客观原因在于农民工供过于求,你不做这份工,总有人愿意做。农村不需要那么多劳动力,他们要生存,只能跑到城市里来打工。
  我以为谁不想站在道德的高点说话?我本人也希望我的工人工资越高越好,每周8*5小时工作甚至更短,工作环境都是空调车间,福利待遇堪比公务员。可是我不是张茵,没她的能力,也没她的机遇。也许我是张茵也和她没有分别,因为“为富”了常常就“不仁”。
  说回我的工厂,去年车位工的平均工资大概在3100元左右,最后两个月在4800元左右。最熟练的2个车位工每个月都在4300左右。我打听过的同行说他们的工厂大多也在这个数。当然这个不包括大厂,我们这个层次的小老板接触不到大老板。但是有做牛仔服装的老板说他们的很多车位工一个月可以拿5000多。顺便提一下,在牛仔车间做事的人,没有人的手会是干净的,全是面料的靛蓝色,我03年在一牛仔厂的样品房做事半年,流的细汗染的白背心都变蓝了,骗人的话我愿接受天打雷劈。
  
  2.血汗工厂还将长期存在
  说了这个话,就不怕挨骂。我只是客观的说一说,不认同的请拍砖。
  “保就业,保增长。”只要经济增长方式不改变,血汗工厂就不会被淘汰。广东所谓产业升级腾笼换鸟,我不知道是换什么鸟进来。北京中关村科技园?深圳南山科技园?武汉东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是类似那里的鸟吧?我不知道这些企业的一线员工待遇如何,但是高科技需要的怕不是农民工,大学生怕也是不去一线,职业学校的学生又怕太少。
  农民工的生产空间很小,他们选择不多,他们被迫压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血汗工厂就大有市场。我们本地也有大量的工厂招不到工人导致订单操作不下去,留在老家的农民工也要就业,内地的工厂难道都不是血汗工厂?
  
  3.沿海纺织服装行业农民工状况
  我们这个地处珠三角的镇大大小小制衣厂和配套厂2000家左右,工人都是农民工。加上我本人也是农家出身,一无背景二无钱白手起家,在工厂打过几年工,感觉自己比较能体会农民工的状况。
  经过长期的近奴化教育,我们的农民工大多数都很纯朴,不闹事、顺从听话,唯一的要求就是偶尔要求涨工价。本厂而言,要求涨工价的频率开始提高了,我基本都是打个折扣还是接受。在民工荒的背景下,不接受也是不行的。07年开始,“工人都是爷”,年前一个月赶货打一个钮5块钱的事情也有过,但是平时是没听过的。也就是说小厂方面工人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但是工人本身要求不多。
  农民工没有自己的组织,没有代言人为他们鼓与呼,他们的利益很难得到保障和切实提高。我们工厂有大厂出来的工人,他们说大厂的确一周只做5天,大多数时间每天工作8小时,工作条件住的条件都不错,但是工厂老板都很强势,工人根本没有能力和老板谈任何条件。这种情况下工人的工资怎么增长呢?恰恰据去过江浙的同行介绍,那里的工厂都很大。
  
  4.内外销工厂的局面
  上面其实已经说道了博弈,这里只是换个角度来谈
  广东的纺织服装行业的产品,主要还是出口。目前中国工厂众多竞争激烈(可以看阿里巴巴国际网等收费B2B)而卖家没有明显变多的情况下,工厂的创新能力不足,国外买家也不怎么买中国创新的账,工厂不敢加价,利润空间根本没有增大,工人要求加单价也很难被工厂接受。加了单价工厂活不下去,很多不喜欢血汗工厂的人会高兴,但是工人会失业。一旦工厂倒闭的多起来,工人找到新工作的机会就少了。也会有人说不是民工荒吗?但是纺织服装这个产业里,制衣厂只是环节之一。制衣厂少了,势必也不需要那么多的布厂,也就需要那么多的纱线厂,还有很多相关的配套厂。这些厂的工人怎么办?
  我们楼下的小厂是做内销的,他们的工人已经加了工价,老板也要广州档口的老板加了单价。我楼下工厂做过自由鸟的单子,别说你不信自由鸟有衣服是20人的小厂做出来的。楼下工厂老板说,他并没有在自由鸟那里拿到多好的价格,只是数量比平时多,货款比较有保证而已。
  
  5.关于人民币升值
  而人民币升值的预期进一步增强,从美国总统到国际投资银行到买办经济学家,都在大势制造空气。只是我们刚刚经历特保、军售、奥巴马会见达赖,人民币升值这一筹码,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对价,相信在世界经济还没有恢复正常的大环境下,政府断然不会抛出。
  前段时间有媒体说中央让行业协会摸底如果人民币升值对工厂冲击有多大,各工厂能接受的升值底线是多少。我记得纺织服装行业有说“每升值1%,利润就会下降1%”,而这个行业的平均利润率才2-5%。我本人觉得外商对于升值2%应该不难接受,一来有这几年服装出口增长的数据支撑,2来外商一时没有很好的替代工厂。印度、缅甸、巴基斯坦的产业链仍不完善,效率仍然不高(我的几个英国客人和澳洲客人说的),产品的品质仍然很低。
  但是人民币升值能将5%的工厂赶到内销方面都不错了。建立品牌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绝对比做内销复杂的多风险大的多。只要没有立竿见影的配套政策有利于培育内销市场,好不容易积累起财富的老板们很难决心走一条自己一点都不熟悉的路。也许炒房、买股票基金都要简单的多。而我知道的很多老板也正在这么做了。
  我本人的工厂也是做外销,目前利润率尚可。我宁愿寻找能接受涨价的客人,恐怕也不会贸然进入内销市场。
  最终的情况是,即便人民币升值,只要在10%以下,情况还是和上次升值后的情况一个样。然后过个一年半年,西方再次要求人民币升值。那时或许会是另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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