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经:闲话通胀

本文对货币引发的价格变化建立一个稳固的逻辑根基,理清一些概念。也许结论并不新鲜,但能让自己理解更深。

(一)经济活动货币化

通胀,全称是“通货膨胀”。通货,就是货币。“通货膨胀”的字面意思是市场上货币多了。

一般对通胀的理解,就是物价上涨,感觉钱越来越毛。我的理解,这是有区别的概念。通胀就是货币数据本身,有绝对的标准,很容易判断。M0、M1、M2各级
货币数据一列,多少一目了然。其中M2最重要,最能代表市场上货币多少。长期下来确实明显通胀了,M2翻好几倍。2001年一季度到2010年一季
度,M2从13.9万亿增加到65万亿,变成4.67倍。本文中的“通胀”,都指的是货币数据增多,而非物价上涨。

价格上涨就不是太容易说清楚,有大涨的东西,有变化不大的,也有跌价的。本文研究的价格,包括商品与资产,也包括服务与人工成本,也可以是汇率,能报出价
格的都可以包括进来。总的来说是涨的东西多,物价也有明显上涨。但象M2那样价格翻几倍的东西,其实也不是很好找。

有一类价格,我称之为“经济活动货币化”,可以短期大涨。例如大学学费,原来100多元,后来涨到数千,翻几十倍。单位住房,原来月租只要几元钱,后来社
会住房月租数千元,翻几百倍。这类价格上涨的幅度,远超货币通胀。它不是由货币通胀引起,反而是货币增发的动力。原来基本白送的东西,现在要大钱了,就需
要增发货币与之配套,所以就会猛加工资,增加十倍。

到2000年,这类“货币化”活动搞得差不多了,但也可能还有得搞。比如盗版,如果真的猛抓,相当于免费白送的东西,价格可能上涨数十倍。中国这类“文体
活动”其实相当丰富,看片、玩游戏、看体育节目,内容很丰富花的钱却很少,可能是世界上性价比最高的。同理,改革开放以前,有许多没有货币化的经济活
动,GDP应该比数据体现的高得多。

许多人说,和二三十年前相比,现在的钱实在是太毛了。这种感觉主要是“货币化”引起的,以前50元一月可以活得不错,现在1000元都难于生存。但是,由
于“货币化”基本完成,人对过去的记忆模糊,这类“钱毛了”的感觉应该会减小了。

“经济活动货币化”,价格上涨的幅度是最厉害的。未货币化以前,货币是没有任何长期价值的。80年代任何人的存款,到现在都没有意义了,“万元户”是笑
话。朝鲜没有货币化,货币就没有长期价值,兑换人民币的黑市汇率与官方汇率差异极大。俄罗斯也有这样的现象,资源多,很多东西相当于免费。人们到俄国挣到
卢布,立刻得换成美元、人民币。一些第三世界落后国家都是如此,当地的货币人不敢存着,必须换成完成了“货币化”的主流货币。

80年代初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是1.8,其实按GDP算,到还比较合适。但由于没有“货币化”,货币没有长期价值,黑市美元价格要高得多,是历史差价最大的
时候。这时汇率高估了,但许多经济活动价值低估了,以汇率计GDP是歪打正着,误差小。80年代到90年代初,汇率先正常化,一直贬到了8.7,经济活动
货币化搞得比较慢,所以汇率计的名义GDP没怎么增长。有人据此说,改革开放白干了。

2000年以后,货币化机制基本搞完了,人民币就一举成为强势货币。货币化的经济影响,需要时间来完成,如房价不会一下就跳升。所以2000年以
后,GDP增加得比较快,人以货币计的财富增加也特别快。

到没有完成货币化的国家,到没有完成货币化的领域,持有资产与股权,是很好的投资。中国的银行,由于货币化进程没完,一度弄得和资不抵债一样。银行的投
资,变出来的各类资产,没有得到正确的货币估值,因为市场上货币不够。整出的地皮,几万一亩,造出的产房、基础设施,也卖不出大价。其实真实的价值需要等
货币化进程基本完成后,再去估值。几万一亩的可能就涨成了上百万元一亩。我认为那些年银行的困境,部分是因为国有企业投入产出效率低,但主要是因为货币化
进程没有搞完造成的。这个原理中国自己也没有认清,跑去境外股市给银行、大国企集资凑钱,价格都估得太低了。其实不集资,后面没几年就能混得很好了,货币
化的成果会出来。

中国应该还有需要完成货币化的领域,如前面说的盗版知识产权。去低价收购小说、电影、歌曲之类的版权,可能是不错的长线投资,应该由中国富人、公司去做。
麦克尔杰克逊收购了甲壳虫乐队、猫王作品的版权,收益很不错。

(二)物价长期普遍上涨
2000年以后,中国的市场经济算是初具规模了,价格现象可以用市场供需、群众心理波动来
解释。可以把2001年到2010年一季度M2的倍数4.67倍作为比较基准。我们可以发现,这10年中,价格想涨过这个倍数不太容易,但大部分是涨价
了。

通常的商品与服务价格,涨大的不太好找。可能只有少部分农产品涨得较多,但粮食猪肉等大量供应的没涨太多。大规模工业生产的汽车、电子商品、日用消费品,
好多还降价了。房租、学费、旅馆、车票、机票、火车票,涨得都不多,也有没涨的。政府报出的CPI,基本是在这些日常价格里面凑权重。有几年物价涨幅很
低,有通缩的说法。最近几年有所上涨,也不能称为物价飞涨。有时会有一些较大的波动,猪肉价格猛涨猛跌。从较长时段来看,CPI代表的价格,在各类价格中
可以算是稳定性较好的。从舆论来看,群众对日常消费价格还是较为满意的,有报怨也不多。

如果不考虑贫富分化,个人存款增加的倍数大约可以当成M2增加的幅度。买得起用得上的东西越来越多,“钱毛了”的感觉应该不如“我的钱多了”强。M2变成
4.67倍,市场上的商品服务也增加了很多。因此,初略地理解,绝大多数商品服务价格增幅就是应该小于M2的增加幅度。

不仅是涨幅小,有时我们发现M2的变化,似乎对这些日常商品价格的影响不太直接。例如2009年M2增加30%,也没见日常商品价格有多大变化。另一方
面,天长日久下来,日常商品的通胀还是能被显著观察到。吃一顿饭,以前10元的,现在可能20元才吃得差不多,但这种变化是慢慢来的。这种慢慢上涨,和
M2的大幅增加有没有关系?

按照弗里德曼的说法,“通货膨胀是引起物价长期普遍上涨的一种货币现象”。也就是说,他认为M2过量增加,时间一长就会慢慢导致物价普遍上涨。个别商品涨
不算涨,一次猛涨不算涨,可能是某些突发因素。货币过量增发的效果就是慢慢涨,普遍涨。从各国的实际经济表现来看,这个观察是对的,但是其机制就不是太容
易想通。如果一个国家一段时间以来物价普遍上涨了,这一派的学者会说,这是货币增发过多了。但有时这听上去象是循环论证,涨价了就是发多了钞票,发多了钞
票会涨价。

有时我会想,虽然中国钞票发得多,但是如果生产搞得好,供应充足,那并不一定就物价上涨,还可能物价下跌。所以,不用怕增发过多弄出物价上涨,可以靠搞好
生产补回来。这是不是一种幻想?实际上各国增发货币,最后都弄出了长期物价普遍上涨,看样子弗里德曼是对的。

最后,我的结论是,应该去研究“增发货币”这个微观动作。如果“增发货币”真的是为了搞好生产,那么并不会产生物价长期普遍上涨的效应。只不过各国政府一
般都有各种不太好的动机,或短或长一段时间后,总是会让物价普遍上涨。总的来说,我认同弗里德曼的解释。指望中国政府只为了好好搞生产而增发货币,是一种
理想主义,实际上不成立。所以中国也有物价长期普遍上涨,原因是政府增发货币的动机经常有问题。

当然中国搞生产在全球可能是最好的,所以相对来说,是干了最多的正事,甚至能帮助全球平抑物价。但套用一句民主自吹老话,在全球胡乱增发货币的政府中,中
国是最不坏的那一个。只要是胡乱增发了,当然就会出问题。

下面具体研究“增发货币”的各种动机。

(三)增发货币
西方经济学界,凯恩斯一派强调政府干预认为市场会失灵,弗里德曼货币主义一派强调市场理性
预期,反对政府干预。中国政府天生自然是喜欢凯恩斯这一套的,政府不干预才是怪事。但慢慢的也引入了不少弗里德曼这一派的理念,比如M2每年目标都是年增
17%,可能就是根据货币主义的方程瞎凑出来的。宏观调控里的不少说法,都是从货币主义理论里抄来的。

其实凯恩斯与弗里德曼谁对,这是吵不清的,没有完美的世界。有时觉得这边对,有时觉得应该听那边的,经济学家吵个没完。增发货币光通涨不增涨的滞涨发生
了,觉得凯恩斯解释不了,弗里德曼这边就显得更正确。金融危机了,就觉得还得靠凯恩斯主义。

对于这些理论,我的感觉是,不管说得如何有道理,首先要给合操作来考虑。设计一个完美的方案,或者承认不可能完美弄出一个“最优”方案,或者给出上中下三
策,这都不是关键。操作不行全是虚的,失败了也不能说是理论不对,只不过方案不现实。如果考虑操作,最后可能就是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方案,正面看象凯恩
斯,背面看象弗里德曼,古里古怪地把事情办了,或者无人负责等待自然崩溃。这个世界并没有一个经济学家指导的理想政府,世界各国政府为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长
中短期目标,用各种茅招往上招呼,其中自然就有不少胡来的招。弄出通胀实在是太正常了,比通胀更可怕的事都多得很。经济危机,七八年就来一次,往往不是经
济理论的错,而是政府与全民胡作非为的错。就算是名声最差的“休克疗法”,可能从理论上也是说得通的,更应该责怪的是俄罗斯寡头。

其中,增发货币是一种最容易实行的胡折腾办法。弗里德曼的分析是对的,增发货币有很强的诱惑力。一是直接弄出一笔钱干事,应付各种支出。二是社会上钱多
了,税收也能增多。三是能赖掉政府债务。而且这么干立杆见影,短期各种经济数据都好转,开工增加,失业减少,也没有通胀,舆论会有好评。

政府可以增发货币干凯恩斯主义,也可以收税来干,还可以发国债来干。弗里德曼评论说,收税、发国债,会得罪人,所以不如增发货币容易干。这里就能看出前总
理的高明之处了。朱镕基先解决的是税收问题,有很多税制创新,成效非常显著。1998年金融危机,需要保8,需要凯恩斯式投资,他就发国债解决问题。朱镕
基从来没来选择过猛放贷,而是强力约束银行,猛打房产泡沫,狠治通货膨胀。确实体现了极高的经济学水平,对经济有最本质的理解。加上又有操作能力,完成了
目标,可以称得上经济学理论在我国的成功实践。凯恩斯与弗里德曼的西方经济学理论精华,在中国的实践中都可以找到成功样例。

相对来说,在温总理任上,增发货币这种事就做得要多多了。这可能是因为经济学水平问题,也可能是因为操作能力不足,所以就选择了相对容易的增发货币。各地
政府有要求银行大放贷增发货币的传统,中央政府应对不力,应该也是重要原因。

当然,中国有独特的经济架构,增发货币做就做了,虽然有后果,到不是束手无策,有办法往回补。往回补的办法很多,央票、准备金率、限贷、行政命令,但总之
是往回补。这届政府对物价上涨的关注度也是非常高的,通过往回补的办法,物价长期普遍上涨的效应,似乎并不严重。公平地说,物价是涨了,但主要是因为“不
可抗拒”因素,输入性通胀,人工成本上涨等等。

真正让政府为难的是,因为货币过多,引发了投机情绪。因为投机,实体经济受损,宏观调控过山车,害处很多,各种批评非常多。这是一个显然的失败。

现在我不太清楚的是,投机情绪是否也能想办法“往回补”。比如不让炒房了,靠行政手段把房价打下去。还在实践,也可能成功。是不是需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象一些学者建议的那样,收紧货币?但收紧货币又会影响实体经济,太紧满足不了经济增长的需要。这些需要在实践中摸索。中国经济的实践,已经大大超越了经济
学理论总结的东西。

可以肯定的是,继续增发货币不是长久之计。虽然未必就出事,但老要往回补,代价越来越大。有别的办法还是不要增发了,多收税、发国债,这都可以考虑。社会
上钱很多,想办法收过来,应该可以操作。

这是对中国,情况比较复杂,操作中曲里拐弯的东西很多。其它国家就比较容易说清楚了,很多国家一眼就能看出是在靠增发货币胡混。不好好搞生产,人懒,消费
到是起劲。不知为什么,出了很多胡混的民主国家,一味讨好选民,就靠增发货币短线操作。这比弗里德曼那时说的还可怕,好坏他说的是增发搞生产投资,连这都
会搞出长期物价上涨出乱子。靠增发货币消费,可能有一些“现代”的财技,在高盛之类的投行帮助下,能把问题推得很迟。有时看上去不是增发货币,发的是国
债,可事实上这些国债是还不了的,最后就只有靠增发货币来还钱。

也许,世界上很多国家需要的不是高明的经济学家,而是需要遵守最基本的常识。

(四)现代货币的两大安全支柱

古代金属货币时期,由于通货的物理限制,是真有“通货紧缩”这种事。据说明朝因为白银数量跟不上经济发展,物价越来越便宜,人们就更加把银子藏起来,恶性循环。 明朝发生通货紧缩经济危机,生产力倒退,最后亡国,这应该是原因之一。现代印钞技朮完美解决了这个难题,这应该算是一个进步。但是,金属货币的这个缺点, 也对应了现代货币的根本问题:增发太容易了。金本位都倒掉了,各国政府增发货币,除了“自我约束”,已经没有任何限制了。

每当危机爆发,我们就会猛然发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胡作非为的政府。增发货币的事总有人干,或多或少。中国的M2从来没有减少过,即使是在“从紧”的时 期,也只是增速下降。这种永恒的增长,居然到现在一直混下来了,一路伴随着人类社会生产力的不断进步,可以算是一个奇迹了。但是,想象一下,各国政府的货 币都在以各种形式不停增发。货币的海洋波涛汹涌,水位不断升高,不停冲击着各国构建的堤坝。有一些失败国家已经被冲毁了,但由主要经济体构成的全球货币体 系的主堤,看着好象还安全。我们要问,这种安全性是从哪里来的,会如何发展?

在货币主义的体系里,货币总量应该与预期经济增长匹配。也就是说,经济真的增长了,货币才可以“合理”增加,不然就会有长期物价上涨。在这个框架里,货币 体系的安全性,一是依靠经济增长,二是依靠自我约束。可惜的是,无论是经济增长,还是自我约束,都会碰到很大的麻烦。

经济能不能一直增长?许多国家的其实就是这样缺省假设的,因为可以一直增长,所以国债与赤字可以越来越多,在GDP的某个比例之内都算“安全”的。但我们 可以观察到一些迹象,预示着这个假设并不一定成立。日本经济到顶后就一直增长乏力,人口老化,需求下降。日本政府多年来试过很多办法了,也没有什么成效。 日本人号称经济动物,并不是因为不会搞经济,更可能是因为经济总量已经过了极限了。香港、台湾,也有到极限的迹象,当地政府无能的因素更多一些。美国欧洲 也是经济动荡,赤字大增,发达经济体普遍都出问题了。追究原因,次贷之类的瞎搞是直接因素,但根本原因,可能是经济总量撑到极限了。而发展中国家就迅速摆 脱危机,重新增长,因为离增长极限还远。

为什么会有2008年的大危机,是因为不肯承认经济撑到极限了,还是按增长假设来折腾。政府要增长,经济口号继续喊,刺激这个那个,各种招都用上。因为身 体实际没那么大能量了,就用次贷买房之类的大补药,一时经济似乎又有活力了。但这种补药的药效也就一阵子,可能本身就是毒品,药劲过了反而有大害。

次贷,等于让穷人无本也能炒房,本是一望即知的毒品。搞金融工程创新,外面包层巧克力糖皮,没人看得懂里面是啥了。国债,其实也是吗啡这样的毒品,发达国 家都靠它high了很长时间了。少量吃点,没有啥,还能治病。吃多了,就依赖上了。福利社会人还懒,竞争力下降,就靠卖国债撑。从这些经济数据来看,发达 国家很象是到极限了。

从地球资源来看,更象。都象发达国家这样生活,地球就完蛋了。奥巴马说了真话,中国人都象美国人这样生活,不可能。那么,就是发达国家这种生活方式到极限 了。强要增长,就是提前消耗未来的资源。既然不可能都过发达国家的日子,那就要竞争。竞争失败的,当然就没有经济增长可言了。发达国家面对中国竞争,已经 显出败势。后面可能还不止中国,会有其它发展中国家来抢食。印度的服务业外包,就可能会发展到对发达国家不利的程度。就算不直接竞争产业,大家都要资源, 过去轻松的好日子也没有了。

除非发达国家出现革命性的生产力进步,我认为它们的经济总量已经到极限了。按货币主义的原则,发达国家政府应该紧缩货币总量,来“匹配”经济总量的下滑, 这才是负责任的政府。当然,它们可以增加开支扶持科技创新,这是对的。但是,在管用的科技创新出现之前,还是应该紧缩货币。如果不这样做,试图用各种歪招 挣扎,在弗里德曼看来,这反而胡来的坏政府,会惹出更大的灾祸。现在更应该是强调“自我约束”的时候,而不是鼓吹“促进经济增长”的时候。

但是,“自我约束”在各国的政治架构之内,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从根本上来说,弗里德曼货币主义理论,只是一种理想主义。也许它更大的意义在于指出灾祸 为什么必定发生,而不是指导“好政府”如何行事,因为反正没有政府会按货币主义的原则这么干。

中国政府,在全球政府中算是比较负责的,很多事有人去管,真去实施。但中国的货币总量增加得非常快。美元开印,欧元也开印,其它国家就不说了。自我约束, 实在是不可行。世界上的人,多数是只看短期的动物。货币主义的自我约束,是很麻烦的,会造成很大的痛苦。很多人生活水平会下降,会失业。据心理学家分析, 长期失业,是人最大的痛苦之一。而且,这种事不可能做到公平。痛苦的人,会作出毁灭性的事情。有民主,自我约束直接就玩完,生出祸事可能直接就倒台了,要 么到大选也完蛋。象中国这样中心驱动的,其实也没法自我约束。到处都是麻烦事要解决,如果再来自我约束,会出更多麻烦事,各地就吵个没完。

更糟糕的是,自我约束真的会象批评的人说的那样,变成灾难。理论上是对的,实际上也做,于是搞起紧缩,只有中国政府能这么“快速反应”。但这是一种理想主 义,我批评过。想防过热,看CPI过高,想紧一下避免泡沫。但是,实行的结果却是完全做反了,不得不180度转向宽松。理想主义的事,就怕出乱子。大家都 当老实人,好好地按中央指示干,全都“自我约束”,自然会有好结果。但实际不会这样。在各省看来,最好你们别的省全紧缩,市场让给我。在政府看来,先保自 己的企业,民营不管它的死活。富人不怕不景气,穷人才怕。最后,理想主义总是会失败的。

连中国这种“强政府”都搞不了“自我约束”,人类社会是不可能的。事到临头,美国大印钱,欧洲也要大印钱,总是这样的。所以,“自我约束”也是不成立的, 比“经济增长”假设更不成立。

现代货币的两大安全支柱都不成立,那么按本文的逻辑,世界各国的主权货币总会走到崩溃的时候。由于过程需要的时间非常长,许多人看不到,建立货币主义理论 的主要经济学家可能都看不到。从目前的迹象看,我们至少应该能看到局部的大崩溃。

(五)通胀是病症,不是病原
一个经 济体,政府胡作非为,人民也瞎折腾,这就是生病了。胡乱增发货币,这是一种病,可以称之为“印钞狂”。增发了货币,全民拿去吃喝光了,这也是一种病,可以 称之为“败家症”。各国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病,中国也有。中国地方政府是“投资狂热患者”,胡乱投资。中国民众有“狂炒病”,猛炒房子股票。

有病了,就会有病症。通胀,就是一种病症。流通的钱越来越多,物价上涨,搞得民众心跳加速,社会功能紊乱。不过,也可能有别的病症,到不一定是通胀。中国 产能过剩,没有通胀,看起来反而象通缩。发达国家从中国进口日用商品,物价也平稳。不过,表面正常,并不表明没有病。

有时,有了通胀也不一定就是病。输入性通胀,国际原材料涨价了,中国搞生产的没办法,也只好涨了,这应该不是中国的毛病。

庸医,搞不清病理,就看个病症。发烧了,就吊水打针,上广谱抗生素。一通折腾,退烧了,就宣布治疗成功。一些不高明的经济学家,对待通胀也是这样,死盯 CPI,在区间以内就是“体温正常”。一旦出了区间,就吊水一样,加息紧缩。这套逻辑,我看得冒火。人体体温是有一个正常区间,37度算正常,38度就高 了。但CPI的2%与4%有啥大的区别?一个包子从1元涨到1.02元就正常,涨到1.04元就不正常,就要加息紧缩防通胀?这种逻辑实在不通。

现在关于通胀的流行看法,是一种庸医逻辑。CPI正常,就没有事。那边房价猛涨,股市暴涨暴跌,不算啥大事。这就相当于说人体温正常就算健康。这是对弗里 德曼货币学派的庸俗歪曲理解。

货币学派理论说,政府不负责任增发货币,就会有长期物价上涨。倒过来想,很容易产生错觉。如果有物价上涨,就是有问题。如果物价正常,就没有问题。这种推 理有几个逻辑大错误。

首先,“长期物价上涨”是一个长期现象,不要用一时的CPI数据胡推。猪肉一时多了少了,能极大影响CPI。但如果着眼长期来看,就不会因为一群猪而影响 经济政策。紧盯CPI,可能已经犯了逻辑错误。

再次,“长期物价上涨”是一个过程,中间甚至可能通缩。所以,一时的CPI数据,不说明问题,据此操作完全可能搞反。

最后,增发货币导致“长期物价上涨”,并不是一个可以用于短期调控的操作方法,它只是一个长期论断。明明已经大幅增发货币了,那就不要想了,肯定会有长期 物价上涨的。再折腾什么“防通胀”,就是胡扯。增发的货币已经出来了,就多干些正事,把经济搞好点,那物价上涨也没有什么,危害不大,好事更多。如果搞 “防通胀”、“防过热”之类的鬼扯目标,根据货币学派的理论,永远只会是短期成功,有什么意义?过阵子,又通胀,又过热了,或者还出其它毛病了,又得防这 防那。大米不涨大蒜涨,CPI正常房价疯狂。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为了一些短期目标,疲于奔命。

因此,我们可以看出,根据货币学派的理论搞调控,是很容易犯错误的。需要对这个理论有深入本原的了解,不能用一些肤浅的逻辑去短线操作。用货币理论去搞宏 观调控,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经济学家经常意见不一致,一半说这个,一半说那个。这是因为这个理论表面简单,其实有很多逻辑陷阱,稍不注意就会犯错。不客 气地说,有许多经济学家在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学通。

真要用货币理论去搞宏观调控,我的建议是忘掉货币,直接去看病原。看经济学理论,要进得去,也要出得来。中国以及其它国家的经济问题,虽然是用货币数据的 形式表现出来的,但真正的错误不在货币上,不在这些数据上。货币数据只是病症,病原在于折腾出这些数据的人与机制。去看人做错了什么事,才能真正找到解决 问题的办法。货币数据一时弄得正常了,或者作出“我要把数据弄正常”的姿态,只是短期解决问题。人的问题不解决,过阵子,可能出更大的问题。

本节的内容可以继续深化,先初步观察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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