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渡:这种宪政水平,比军阀都不如

把宪法视如意识形态玩物,这是拿国家的根本大法来开玩笑。表面上看。它好像可以一时否定了「中国梦,宪政梦」的期望,也否定了宪法对人权与自由的保障;但长远来看,这种说法从根本上否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正当性,也否定了执政者的合法性,更否定了宪法之下的港澳法律。这种理论水平,简直比民国初年的军阀都不如!

最近大陆闹得沸沸扬扬的「宪政主义属于资产阶级」提法,因是出自《红旗文稿》这种刊物,立即引起外媒如BBC的注目。加上连着《人民日报》与《解放军报》的文章有「党性上帝论」等,一时间彷佛大陆正在向左转,知识界不免忧心忡忡。

  然而坦然说,把宪政主义视为西方资产阶级的产物,全盘否定,不仅太过狭隘,更是缺乏世界观与现实观的结果。

  如果此说可以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当然可以不必存在,但对外的港澳关系,将依何为本?现有的各种法律,依据何在呢?举一例说明。一九九一年海基海协刚刚成立不久,大陆的国台办也刚刚设了招牌,与原中央台办成为「一套人马,两块牌子」,此时大陆对台研究部门有一个新课题,有监于台湾对「一国两制」的反感,想研究出一套可以为两岸人民所接受的架构。

  北京学者先考虑到香港九七年即将回归,九九年澳门也将回归,其设定的法律架构,即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宪法架构之下,制订特别行政区基本法。也就是回归后,香港与澳门的各种法律,必须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为本,未来无论要沿用旧法,或重新制订新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抵触者无效。质言之,原来建立在依据大英国协与葡萄牙宪法的香港与澳门法律,一律失效,自此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取代。

  所谓「回归」,不仅是政治上的主权回归,由谁来统治管理,而是在法律上依哪一国的宪法为本。这就是宪政主义的作用。基于此,北京学者遂提出「一个法统,四个法区」的概念。此说即是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为本,把台湾也纳入,成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为法统,形成四个不同法律区域」的概念。这四个区域即是大陆、香港、澳门、台湾。

  表面上看起来,这四个区域的法律地位一律平等,大陆与台湾、港、澳并无上下之别,都是法律区域之一。但细究起来,当然大有不同。关键是依谁的宪法为本,也就是谁才是「法统」。

  此说之于香港、澳门自是无障碍。他们取消旧帝国的殖民主义法律,改宗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并无困难。

  但台湾则完全不同。台湾实施的是中华民国宪法。它是比一九四九年所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更早的「法统」。如果要认真计较,这四个法区,要以哪一个宪法为法统呢?如果要依中国大陆的宪法,台湾当然不依;但要依中华民国宪法为本,大陆不依。问题依旧卡在谁是「法统」。作为国家根本大法的宪法有多重要,从这一次的研究就可以了解。讲得更明白一些,所有民法刑法商业法等,皆「自此经出」,舍此而不依,两岸关系、港澳问题的解决都失去了基础。

  由于「一个法统,四个法区」并无具体作用,后来就只是一个研究课题,束诸高阁,并未成为对台政策的依据。但这个思路有凭有据,明显比现在大陆这些「宪政主义属于资产阶级」的人,脑袋清楚多了。

  若依「宪政主义属于资产阶级」者的观点,在中国大陆内部,或可把宪法的规范与理念,当做是资产阶级的产物,束之高阁。但对外要如何处理呢?

  香港澳门的法律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去立法实施的,如果它被否定了,那香港澳门的主权如何定位?其法律的合法性基础何在?没有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为本,那香港澳门可以不可以自己立法,自己宣告独立?

  把宪法视如意识形态玩物,这是拿国家的根本大法来开玩笑。表面上看。它好像可以一时否定了「中国梦,宪政梦」的期望,也否定了宪法对人权与自由的保障;但长远来看,这种说法从根本上否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正当性,也否定了执政者的合法性,更否定了宪法之下的港澳法律。这种理论水平,简直比民国初年的军阀都不如!

  你可以否定宪法的内容,也可以继续修宪,修到你满意,都没关系。但否定宪法,否定自己政权的正当性,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作者为国民党文化传播委员会前主委,现任台湾"国家文化总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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