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邹平高利贷崩盘 命案频发

  民间高利贷的幽灵一直在各地徘徊,相似的表象之下,其实各有内在动因。和人们已经十分熟悉的温州和鄂尔多斯不同,山东邹平的全民高利贷呈现出另外一种癫狂,而且这里的高利贷崩盘之后,全然不像其他地区那样出现债权人集体报案维权的情形,而是仍然处于民间自生自灭的状态,没有债权人报案,却不断出现由于高利贷纠纷导致的命案。而其高利贷兴起的过程相比温州等地则更为虚幻和荒诞。如今,一片片因投资谎言被圈占的土地荒芜不堪,很多曾热衷于借贷放贷的金主流亡不见,这个烂摊子还无人出手打理。

  一线调查

  邹平沦陷

  6月3日,李翠花与张翠珍一起,与邹平县检察院交涉了一上午,再次失望而归。此时,距离她们的儿子朱猛、朱宝去世已有一年多时间。“案子到现在还没处理。”她们告诉 《中国经营报》记者,话中透着无奈,接下来准备再去邹平公安局催问案情。

  他们是山东邹平县人,其儿子的死亡给那场始于2010年的疯狂民间借贷浪潮加重了悲剧色彩。

  公开资料显示,邹平目前上市公司数量、融资额均居山东省县级城市第一,2011年度全国县域经济基本竞争力百强排名第13位。这些无不给其贴上经济强县的标签。

  如今,背负着耀眼的光环,经历疯狂的民间高利贷之后,其内伤难愈,死亡悲剧、疯狂跑路等仍在不断上演。本报记者调查获悉,邹平“凭借”借贷规模、影响力等,在业界有着“民间借贷,全国县级城市看邹平”的评价。山东多名业内人士对此坦言,邹平经济外表繁荣,其背后,则是让人担忧的危机暗潮。

  高利贷之死

  张翠珍的儿子朱宝与李翠花的儿子朱猛是本家兄弟,均出生于1989年,家住邹平县城。

  “如果没有高利贷,两个孩子不会死的那么惨。”对于李翠花、张翠珍来说,当初儿子的死是一场噩梦。

  2011年,邹平高利贷正处疯狂之中,到处可以遇到“腰缠万贯”的年轻人,朱宝、朱猛兄弟俩也参与其中。他们与其他两人一起,共同向他人放高利贷400余万元,这些钱也是他们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其中,朱宝兄弟俩占大份额,借款人用房子做抵押。但2012年春节前后,借款人突然跑路。

  2012年4月26日晚上,另外两名放贷者计划将抵押的房子卖掉,遭到朱宝、朱猛的拒绝,并发生争执。4月27日晚,朱宝、朱猛一夜未归,28日00:30左右,朱宝家人接到了他们突然打来的电话。“有人拿着枪追杀他们,哭喊着向我们求救。”2013年6月3日,朱宝母亲张翠珍回忆,他在电话中称有多辆车在对他们进行截杀,对方手中拿枪,其车速已经达到了180公里/小时,仍无法摆脱。就在家人着急询问详情的时候,通话突然中断。

  在邹平县好生镇与淄博市交界处的八里河桥上,朱宝驾驶的尼桑轿车撞上一辆货车,造成朱宝、朱猛当场死亡,车上另一人受伤。此时,朱宝的女儿刚刚两个月,而朱猛结婚仅20多天。

  朱家人称,朱宝与朱猛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两家都是安分守己的家庭,在邹平分别有着自己的生意,并做得有声有色。朱家人介绍说,两人参与的民间高利贷,是当时邹平年轻人从事的最为风光的“职业”,并以此为荣。许多人放弃自己稳定的工作,专门从事民间借贷,以此过上豪车出入、大手花钱的生活。

  记者调查了解到,2011年至2012年之间,在邹平的大街上,宝马、奥迪、凯迪拉克、英菲尼迪、保时捷等豪车满眼皆是,驾驶者多为年轻人。当地一金融企业负责人告诉记者,在邹平众多年轻人看来,这是一发财的“门路”,而且投资少、收效快。2011年,原本很多经常出现在农村村头、城市街头的年轻人不见了,他们挤在县城、乡镇各地宾馆。很快,当他们再次出现在村民面前时,座驾已是宝马、奔驰……在那个时候,民间借贷确实给他们带来了实惠,“一夜暴富”。

  朱家人说,借钱者的豪车可以让他人把投资的疑虑打消。“后来那些人都不好意思开宝马了,嫌档次低。”

  然而,这些人的“一夜暴富”没有维持多久,高利贷崩盘之后,惨烈的后果和代价就出现了。

  与集资败局一并出现的是当地治安情况的恶化。6月4日,邹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相关人士告诉记者,邹平县2012年发生刑事案件19起,破案21起,但他否认坊间传言有30多人因高利贷而死亡的人数。而关于其真实数字,警方拒绝透露。

  当地多名人士介绍,有更多自杀、失踪的高利贷参与者,未被警方立案,具体死亡人数说法不一。

  “融资明星”带动

  “都是先圈起一块地,以做产业的名义,向外界描述一个并不存在的‘大饼’。”当地人如此描述高利贷参与者向外宣传的融资“实体”产业,这些产业涉及养殖、蔬菜大棚、化工、担保公司等项目。除了高额利息吸引,当地村干部们亦是不遗余力地推动。

  其中一家名为“邹平长河养殖有限公司” (以下简称“长河养殖”)的企业更是邹平当仁不让的融资明星企业,打造了一夜暴富的神话。在当地人看来,邹平民间高利贷迅速兴起与衰落,无不与其“标杆”效应相关。其操盘手名叫何长河,一个年仅30余岁的年轻人。

  公开资料显示,长河养殖建于2009年 9月,占地面积 120亩,公司存栏肉牛1000头,年出栏600头,供应市场牛肉150吨,销售收入 600万元。另外,公司还建有占地30亩的蔬菜大棚种植基地,种植绿色蔬菜。

  如今,地处于河村的长河养殖场区已关闭,场区周边曾经囤积的800余亩土地,已被村民重新拿来种植庄稼。村民告诉记者,于长河在2012年秋后,选择与家人一起跑路,在村民眼中消失了。“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6月2日,于河村村民对记者说,长河养殖场养殖的牛并非宣传的名贵品种,而是普通牛,数量最多的时候也仅仅500头。

  记者了解到,2010年,何长河突然发迹。当地工商注册资料显示,当年5月,他投资100万元注册了“长河养殖”公司,以饲养黄牛为主业。短短一个月后,长河养殖的注册资金变更为1000万元,再过9个月后则变更为5000万元。同时,其名下还投资2000万元,注册了一家生产太阳能热水器的公司。长河养殖还曾登陆中央电视台农业频道进行宣传。

  在村民的印象中,没有任何背景的何长河属于突然发迹。多名知情村民介绍,何长河其貌不扬,在同龄人中文化程度也不高,原来在邹平县城经营一家小企业,从事轮胎翻新。2010年4月份,他放弃在县城的厂子,突然回到村里,开始大张旗鼓地做农业项目,主打品牌便是“长河牛肉”。在此期间,他将村民们的土地进行承包,囤积起来,不仅如此,还在周边村庄、孙镇镇等圈地。

  这个原本并不富裕的村子,在2011年5月迎来了其最辉煌的阶段。据村民们介绍,当时邹平县及北京等外地前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宝马、奔驰、奥迪等豪华车天天拥堵在于河村,让这个仅有800余口人的小村,一时热闹非凡。

  何长河的形象被逐步放高、放大,长河养殖以2毛钱的利息开始向融资借贷,吸引着周边村民、邹平其他乡镇等地的投资者。此前,当地村民向记者描述,人们一有了收入,首先想到的是投放到长河养殖,以首次投入1万元为例,连本带利变成2万元时,将2万元变成本钱,赚取到3万元后,仍旧连本带利变成本钱,以拿到最多的收入。

  于河村村民介绍,自一开始,长河养殖便设置了一定高度的收贷门槛,低于100万元不收。知情者称,此举可减少其对外接触人员数量,形成金字塔式融资,再者,借此包装其形象,证明其实力。周边村民为此都是亲戚找亲戚,朋友托朋友,一起将100万元凑齐,送到长河养殖,但其出于某些原因拒绝于河村村民的资金。在于河村村民看来,长河养殖在外遇到了贵人,要大干一场事业,许多本村人为了拿到高额的收入,将钱拿到外村,托付朋友、亲戚,把多年的积蓄放入长河养殖。不仅如此,长河养殖的建设,也得到了本村村民的积极参与,“抢着去干”。

  一夜暴富的神话,在长河养殖达到疯狂。

  “ (长河养殖)是一个典型代表。”来自邹平县一知情人士鲁邹 (化名)告诉记者,邹平境内的山东蓝士农林科技有限公司等也有着一定影响,不同的是,长河养殖在建设之初便是邹平县的重点关注、扶持对象,其融资规模、影响力、融资手段等无不影响着其他融资企业,在韩店镇、魏桥镇等涌现出大批“企业”,均披着投资产业的外衣进行融资,规模都在2000万元以上。“一般是放贷100万元,年底就能拿到200万元。”鲁邹回忆,双方通常是口头约定利息,按月支付。

  鲁邹介绍,当地一农民向外融资5000万元,其实体仅仅是20个准备建设的蔬菜大棚。他对此向记者算了这样一笔账:一个蔬菜大棚,种植黄瓜,最低投资2万元,一般需要2个人照料,其中每人月工资2000元。以当前市场行情计算,一个蔬菜大棚年纯收入2万元,如果以有机蔬菜计算,则是4万元左右,20个大棚投入100万元即可起步、运转。在当时的民间借贷运动中,其融资5000万元,目的显而易见。

  崩盘之后

  据记者了解,邹平县城、孙镇、魏桥镇、韩店镇等乡镇,是此次民间借贷的重灾区,有的镇政府驻地的沿街商铺几乎家家放贷,参与人员包含各个行业,工人、农民、银行职员、教师等均有卷入。

  鲁邹坦言,邹平高利贷崩盘后,处于无序状态,跑路者众多,有人为了追回投入的资金,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在他的印象中,2012年的一段时间内,他所在看守所每天平均有2人被拘留,均因为非法拘禁他人。

  “其实很多钱都被糟蹋了。”鲁邹感叹。记者调查中,高利贷疯狂时,邹平临近的淄博,一家名为“盛世中国”的高级娱乐场所,成为邹平年轻人夜夜狂欢的场所,有人一夜豪掷10万余元,进行“消费比赛”。

  “都是温州人炒作起来的,才造成邹平今天的局面。”有当地人分析称,在长河养殖起步、发展中,均有温州人的身影出现,其手段与温州相似。这一说法得到了于河村村民的认同。在他们看来,何长河在外面一定是遇到了“贵人”,才得以一夜富贵,并被邀前往上海等地参加金融论坛、讲座等。而其“贵人”就是温州人,他们以此形式从中获取暴利,赚得钵满盆满后,撤资走人。但关于温州人身影背后人员、动机等已经无从考证。

  2011年下半年开始,参加长河养殖工程的施工人员发现,原来一天一支付的工资,变成3天一支付,再后来时间间隔为一周、半月等,并传出了长河养殖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当年10月,一个叫魏传刚的投资者因债务纠纷,将何长河告上了法庭。在魏传刚申请财产保全时,长河养殖的“实力”终被揭开:何长河的账户上仅有300多万元、价值500余万的车辆。而他欠魏传刚一人的资金已达450多万元。这场官司成为这家融资明星企业落幕的转折点。

  很快,长河养殖借贷者的利息没有了,消息迅速扩散,投资者纷纷要求提款。他的倒塌也迅速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其他披上“产业”外衣的融资企业,包括凭借民间高利贷起步、发展的中小企业,纷纷倒下。长河养殖遗留的一定数量的黄牛被追债人牵走,留下一个烂摊子,包括多处烂尾扩建项目。于何村村委会有关负责人介绍,村委会将对此进行拆除或整理。

  “大量的债务纠纷催生层出不穷的犯罪。欠债者同时也身兼借贷者,死亡成为解决乱局的终极手段。”当地人士表示,金字塔各层之间多为亲友关系,除了底层和顶层,每个参与者既是“放钱人”又是“用钱人”,这意味着,他们一方面负债累累,同时又拥有巨额债权。记者获得的一份刘大鹏案起诉书中,如此记录其案的背景:……被告人高源与朱永生合伙经营“邹平华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向社会投入高利贷贷款。2011年上半年,为赚取更多非法利息,高源等人多次向刘大鹏发放巨额贷款。(2011年)11月份,刘大鹏因不能归还贷款而逃离邹平,最终被高源等抓回打死。

  记者实地调查得知,刘大鹏投资的多个项目均属于“空中楼阁”。6月13日,刘大鹏家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刘大鹏生前投资项目包括服装厂、农业生态园、空调设备等。早在一年前,记者在邹平县台子镇采访时,刘大鹏投资计划中的空调设备企业已处于烂尾状态,当时村民介绍,自刘承包该场地以来,直到其出事,工程没有任何进展。

  这也无疑为刘大鹏、朱宝、朱猛等人之死做了一个最好的注脚。

  刘大鹏家人介绍,刘大鹏一案已于日前一审结案,主要参与者高源以“故意伤害致死”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

  “他到现在还欠着俺儿媳妇半年工资,6000多块钱呢。”6月2日,于河村一村民向记者抱怨。而刘大鹏家早已家徒四壁。

  公开资料显示,邹平县位于山东省中部偏北,过去的十余年间,其GDP年均增长超20%。2012年实现财政总收入95.17亿元,全县规模以上企业达到225家,上市公司9家,其中,中国最大玉米油企业、亚洲最大棉纺企业、山东首富等均产生于此。山东一业内人士坦言,邹平非常规的融资模式,从时间上看,应是温州、江浙民间借贷潮的一部分,并从邹平相继蔓延至相邻的滨州、淄博、济南等地。

  6月14日,邹平县金融办吴主任坦言,此次高利贷风潮的规模至今无法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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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民借贷样本霍坡村

  一谈到儿子霍小光 (化名),霍海 (化名)端起桌上的酒,一杯下肚,不再说话。酒桌上的其他人也不再做声。

  “折腾了那么多钱,咋办?躲起来了。”霍海打破沉默。此时,30多岁的霍小光已经外出躲债近一年时间。他们是山东省邹平县霍坡村普通农民,在一场全民借贷的风潮中,霍小光参与金额300多万元。2012年5月,当地高利贷崩盘后,面对高额债务,其像其他众多参与者一样,选择了逃离。

  霍坡村隶属邹平县孙镇镇。6月5日,村民们向 《中国经营报》记者介绍,全村1700余口人,最疯狂的时候,90%村民参与借贷,以致“全民借贷看霍坡”。如今,在这场击鼓传花的游戏中,一夜暴富之梦,最终变成一场空。

  “被掏空”的富裕村

  从邹平县城向北10多公里,霍坡村村头“霍坡人民欢迎您”的字样很是显眼。相比于周边其他村子,其民居、街道布局证明着曾经的富裕。

  “我们村原来是整个镇数得着的富村。”霍海感叹,霍坡村有1700余口人,每家存款平均10万元,“可现在都被掏空了”。对于他来说,“被掏空”的不仅仅是家里的积蓄。

  霍小光原本有着相对稳定的工作,2011年5月份左右,在全村借贷最为活跃的时候,他与别人一起,从其他村民手中吸纳了300多万元,利息为2毛及以上不等,随后再向外借出。其身份则从普通村民变成了一名借贷者与放贷者。

  “现在啥情况?都在难受。”另一村民坦言,村民因高利贷而倍感煎熬,却无能为力。

  6月4日上午,偌大的村子里很少见到年轻人,多是老年人在街道的阴凉处聊天。在霍海印象中,村里的年轻人原来由于参与放贷,一度放弃工作,辞职在家都能赚个盆满钵满,但随着邹平民间借贷的崩盘,无一幸免地在这场游戏中输了个精光。接下来,曾经穿梭在村里的昂贵跑车不见了,激情高涨的放贷者消失了,巨额欠债者比比皆是,不得不选择跑路,霍小光便在其中。部分年轻人不得已,再次进入附近的西王集团、三星集团等企业,重新成为上班族。

  当地村民介绍,在经济发达的邹平,孙镇镇经济实力排名并不靠前,但其辖区内的霍坡村却是个个例。在该村村东,一片二层民用房的工地已经停工,多个塔吊处于静止状态,显得有些萧条。据村民介绍,该工地是村委集资,集体建设的民用房,原本规划房子建成后卖给村民。“钱都投放到民间借贷了,村里没钱盖,盖好卖给谁去?”一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坦言,霍坡村村委曾投入2000万元参与高利贷,最后仍旧是有去无回。该村民说,这一消息在村里是个公开的秘密,并被媒体公开报道。

  在该村村西,一路之隔,一片空地上种上了小树苗。早在2012年6月初,记者第一次探访时,此处房屋地基已打好,但工地却不见一个人影。曾有村民担忧,该工地因为资金问题早已停工,“而至于什么时候开工,则是一个未知数”。

  “几十亩地,一直闲着,最近才种上小树苗。”霍海介绍,在原本规划中,临街建设商品房,后面是一处集贸市场,但随着高利贷的崩盘,霍坡村的一切美好规划成空。

  “高利贷”村庄

  在霍海的印象中,那是一场“全民运动”。

  他回忆,2010年年底到2011年年初,是霍坡村最“红火”的时候。村民此前习惯将钱存在村周边企业里,那里有着比银行更高的利息,但随着高利贷的介入,利息高达3毛及以上,很少有人禁得住如此诱惑。

  “我是2011年4月份投的,20万 (元)。”村民夏秋 (化名)毫不回避。

  他在参与高利贷的时候,储存在村周边企业里已有20万元的积蓄。2010年年初,民间借贷之风刮到他所在的村子,村里年轻人纷纷投入这一行业,利息高得有些吓人,最高的时候达到9毛钱,村民们此时早已忘记了其中的风险,纷纷加入这一“赚钱”的行业中。60岁的夏秋将钱从企业中取出,交到同村的霍小光手中,并在每月按时收到2毛钱的高额利息。

  在众多村民记忆中,都是“你把钱存到我这里,我收下,随后再转出去”,转来转去,都流向本村及周边村庄里的企业,其中,邹平长河养殖有限公司最为典型。

  最初的参与者都是亲戚、朋友,并处于保密状态。一人5万元或者10万元,10个人凑够100万元,随后放贷给更大的融资者,达到1000万元,甚至更多。而大额放贷者的收益也是立竿见影,以放贷50万元为例,其可以直接开走对方一辆奔驰,且不用打借条。

  然而,过了不到半年,整个形势陡然变得人心惶惶。当年9月份,夏秋开始听到村里有人说高利贷“不行了”。“可我还是每月能按时收到利息,能不行吗?”他向记者回忆,当时对方的这一举动打消了他的犹豫。

  很快,他的犹豫变成了担忧。一个多月后,霍小光直接表明“付不起利息了”。等到他回过神来,开始讨要资金时,已经迟了,霍小光与其同伴已经不见踪影。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20万元积蓄。

  “ (霍坡村)90%的人参与高利贷。”多名村民如此推算,有的村民即使不直接参与,但也会把钱拿到村里专业放贷者处,让其帮忙放贷。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说:“村民最后都吃亏了。”当大额放贷者得不到利息的时候,自然无法向下面的散户继续提供利息,并形成恶性循环。而霍坡村全民参与的“秘密”不可避免地被逐步公开。

  50%企业倒闭

  对于霍坡村而言,掏空的不仅仅是财富。一场疯狂之后,围绕在其周边的钢厂、铁厂、化工厂等众多中、小企业,更多的已处于停产状态。

  “至少50%的工厂关闭了。”6月3日,当地知情者介绍,霍坡村拥有5000余亩土地,其中2000亩的土地上布局着50多家企业,有的则是因高利贷而起,亦因高利贷而倒。

  霍坡村村东,一大型钢结构已见雏形,地面上长满了杂草,相邻的地块上,地基已经打好,向西前行,更是杂草丛生。留守老人告诉记者,该项目自2012年秋天开始投建,原本投资做药材种植,占地180亩,但在投入200多万元后,失去了资金支持,进入冬天后便不得已停工。

  该留守老人透露,该项目投资者为邹平当地人,借助高利贷进入霍坡村投资,让其没有想到的是,随着高利贷疯狂的落幕,直到现在,包括占用土地的费用,迟迟没有赔偿到位。

  同样的境况在霍坡村其他企业上演。沿村子向东、向北驾车而行,满眼是大门紧闭的企业。“都是高利贷带来的后果。”上述知情人士介绍,这些企业曾经吸引着霍坡村及周边村子的年轻人前来就业。

  距离村子不远,村东三家相邻企业,均大门半掩,整个院落里颇为萧条,设备锈迹斑斑,其中,有的办公场所处于烂尾状态。一家化工企业值班人员介绍,这家化工企业最初凭借高利贷投资建设,占地30余亩,投产不足半年,正式的办公场所还没有建设好。更为意外的是,这家企业占用土地年费用仅1000元一亩。霍海对此向记者介绍,部分企业以“投资”名义,进入霍坡村,凭借高利贷融资起步,其中土地承包费用少得可怜。

  “高利贷垮了,老板没钱了,这些设备也浪费了。”该企业值班人员说。

  在该村村西,一路之隔的福业路上,除了几家煤炭等贸易企业开门运转外,企业的院子里有的种上了小麦,有的种植了苗木。一企业负责人在电话中直言,对于中小企业来说,资金来源基本上依靠民间,在高利贷盛行时,不排除借此“浑水摸鱼”的企业,但盛行过后,倒掉则是谁也无法回避的选择。

  据村民介绍,霍坡村原本也是一个农业大村,拥有丰富的土地资源,同时占据着地理优势。自2006年左右始,霍坡村开始引进企业,最多数量达到50多家,一度成为当地经济强村,一般家庭每年纯收入在3万元至5万元不等,平均积蓄10余万元。

  “霍坡村的经济要倒退10多年。”霍海望着眼前企业紧闭的大门说。

  记者观察

  “根在市场利率非市场化”

  采访中,淄博、邹平县多家银行人士向 《中国经营报》记者透露,自2012年6月以来,许多股份制银行停止了向邹平县中小企业贷款业务,以避免更大经济风险。不仅如此,随之带来的是,许多地方出现大片耕地荒芜现象,原本用砖瓦围起来的耕地,也已被推倒。仅在霍坡村周边及沿庆 (庆云)淄 (淄博)路向北5公里左右,空闲的土地多达2000余亩,“都是好地”。

  “主要是政策原因,资金需求与供给矛盾,而根则在市场利率非市场化。”山东理工大学商学院院长李平教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分析,从全国而言,邹平高利贷不是个案,却是一个典型。在他看来,其是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的市场需求体现。

  他介绍,银行是风险性行业,主要服务对象是大型企业、国企等,而中小企业的发展资金,只能转向民间借贷。同时,目前银行的贷款、存款利率均由国家规定,而民间借贷的利率却非常灵活,对于邹平经历的风波而言,民间借贷是当地市场需求的体现。他向记者算了这样一笔账:以向银行借款100万元为例,综合各种“潜规则”,总利率达10%以上,而且周期长、手续复杂。

  山东大学经济学院国际经济与贸易系助理教授随洪光博士坦言,当下最需要用钱的是中小企业,银行应该放开融资渠道,并进行监管,卡、停手段,只能让中小企业生存难上加难。

  他告诉记者,企业发展必须融资,但借助高利贷不可持续的主要原因是击鼓传花,经济学上称之为“庞氏骗局”。高利贷在民间虽然由“地下”转到“地上”,但是其运作模式还是原来的无序状态。

  李平坦言,邹平对于当前出现的追杀、拘禁等现象,必须依法追查。他认为,众多依靠高利贷建立、发展的企业,原本有能力偿还债务,但是其所处的产业链出现问题,上、下游的参与人人心惶惶,采取追杀、绑架等方式处理,造成了更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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