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贷扩张背后的隐忧

作者:刘植荣

最近,总有媒体报道称“银行闹‘钱荒’,专家呼吁下调存款准备金率”。2013年6月20日有媒体称“央行投放4000亿货币”,新浪财经向权威人士求证得到的回复是“此传闻不实”,但并未有更详细的解释。在物价涨幅较大的今天,央行的一举一动都引起人们的高度关注,百姓尤其对央行发钞加码感到担忧。

一般认为,货币就是中央银行(下文简称“央行”)发行的票子,物价上涨或者说通货膨胀,就是票子印多了,钱毛了。这只是简单地理解货币投放与通货膨胀之间的关系。央行向社会上投放的货币是基础货币(也叫高能货币),基础货币具有货币再创造功能,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钱能生钱”。下面,我们通过一个例子来看看钱是怎么生出钱来的。

央行要向社会投放100元钞票,这可不是像卖彩票那样,谁中奖给谁,而是通过向商业银行(下文简称“银行”)购买各种债券和商业票据以及发放贴现贷款等手段把钞票发行出去。央行向一家银行提供100元的贷款,央行的资产负债表里就多出100元的货币负债,同时多出对银行的100元债权资产。央行不为负债支付任何利息,央行发行的钞票就是借据,但你持央行100元的借据50年,央行不会支付给你一分钱的利息,尽管50年后,这100元可能贬值99%,相当于现在的1元使用。相反,央行对资产收取利息,银行从央行借钱,必须支付利息。

央行贷给银行的这100元就叫基础货币(monetary base),我们看看银行拿到这100元的钞票会干什么。

银行当然要把从央行借来的100元放贷出去。假如借款利率是3%,放贷利率是6%,这100元一倒手就赚了3元,如果是100亿元,这一倒手就赚了3亿元。

假如A企业向银行借款100元,但A企业不会把这100元拿到自己的保险柜里去,而是在银行开个支票账户,把这100元存入自己的账户,将来购买生产资料等就可用支票转账。钱生钱的奥秘就在这里,借款人通常不是从银行提走现金,只是在自己的银行账户上多了一笔负债。对银行来说,放贷并不意味着现金的流失,只是记账时多了一笔资产。

现在,银行虽然放贷出去100元,但这100元还躺在银行的金库里,银行仍可继续把它放贷。为了储户的安全,央行要求银行把存款的一定比例交给央行,这笔钱就叫法定存款准备金(required reserve)。如果银行的库存现金不足以满足存款人提取现金额度的需求时,就可以申请动用放在央行的法定存款准备金,以确保银行的清偿能力。假定法定存款准备金率是10%,则银行必须把100×10%=10元交给央行,这时,银行可供放贷的钱还有100-10=90元,银行继续把这90元放贷给B公司。

B公司和A公司一样,把从银行借的90元放在自己的银行账户上。此时,银行存款增加了90元,银行拿出90×10%=9元的法定存款准备金交给央行。接着,银行把剩下的90-9=81元又贷给了C企业,如此周而复始,银行可以把从央行借来的这100元一直放贷下去,只不过由于有法定存款准备金的要求,每放贷一次,减少10%,直到法定存款准备金总额等于从央行借入的这100元时,再也无钱放贷了。

通过以上观察可知,如果法定存款准备金率为10%,则银行每次能发放的贷款是上一次的90%,这是一个无穷递减等比数列,银行可以发放的贷款总额为100÷(1-90%)=1000元,同样可以算出,银行的存款(包括最初从央行借入的100元)总额也是100÷(1-90%)=1000元,银行向央行交的法定存款准备金总额为10÷(1-90%)=100元。

现在读者应该明白了,央行向社会投放100元钞票,在法定存款准备金率为10%的情况下,这100元就变成了1000元,货币扩张1000÷100=10倍,这就是多倍存款创造(multiple deposit creation),多倍存款创造同时也是多倍贷款创造。货币扩张的倍数就等于法定存款准备金率的倒数,这就是简单存款乘数(simple deposit multiplier)。目前中国大型和小型金融机构的法定存款准备金率分别是20%和16.5%,我们取简单平均值18.25%,简单存款乘数就是1/18.25%=5.4795。如果央行向社会投放4000亿元基础货币,社会上货币存量则增加4000亿×5.4795=21918亿元。

以上只是简单、粗略地论述信贷扩张与货币扩张的关系,由于现实中不可能把从银行得到的每笔借款都原封不动地再存入银行,会有一部分现金流出银行体系之外,实际社会货币存量的增加会少于通过简单存款乘数计算出来的货币存量的增加。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知,信贷扩张实质上就是货币扩张,信贷收缩就是货币收缩。因为货币供给与法定存款准备金率成负相关,央行把法定存款准备金率作为货币政策的一项重要工具,如果市场过热、产生泡沫,说明社会上货币存量过剩,央行应调高法定存款准备金率,收缩信贷和货币;反之,如果市场低迷、物价下跌,说明社会上货币存量不足,央行应调低法定存款准备金率,扩张信贷和货币。

美联储主席伯南克6月19日表示,缩减资产购买计划已在考虑之中,同时还可能会在2014年中终止国债购买计划,这暗示美国开始退出当前的量化宽松货币政策(QE)。中国目前的通胀压力巨大,调低法定存款准备金率一定要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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