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札记:防火墙之父

作者:徐达内

昨天深夜,@南方都市报吟得打油诗两句:“千里黄河水滔滔,万里长城何时倒?”

这是为了呼应和扩散@南都评论刚刚发出的留言。以一个显示纽约时报网址因遭遇防火墙而无法打开的截屏图为据,代表南方都市报评论部的官方账号留言如下:“北邮方校长辞任,有人发出‘祝病魔早日战胜校长’这样的刻薄之言,实在令人寒心。毕竟,网络遭屏蔽、信息不自由的责任,不能归于方氏一人,他只是应公众需要而生的一个符号罢了。问题是,秦始皇修建万里长城,明太祖不许片板下海,算是出于国防需要,今日之GFW,总不是为了抵挡‘棱镜’吧!”

可是,转发之余,@文三娃却仍要说:“‘祝病魔早日战胜校长’ 够婉转了”;@冉云_飞更是不惜于以“南都评论是不是被盗号了”来批评同道中人:“方氏干出这等伤天害理,坑害民众的事,是应民众之请吗?这需要多么颠倒黑白才能说得出这种话?简单地说,信息自由是人类最应有的权利,因为一切权利均由此胎生。”

应该说,即便是在甚少忌讳的微博上,“不咒人死”总还算是个“政治正确”。但因“身体原因”提出辞职的北京邮电大学校长方滨兴,连这个底线慈悲都没能享受到,反而是提前收到了葬礼合用的连串蜡烛。

虽说北邮不能算是顶尖名校,但方校长之离任着实激起了不输于北大级别的舆论关注。原因不在于他的教职,而在于他拥有“防火墙之父”的名号。根据北京邮电大学官网上的介绍,这位院士首先提出建设国家网络与信息安全基础设施的理念,并组织研制、实现了相应的系统,作为第一完成人,先后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1项、二等奖2项。在2011年2月环球时报的一篇英文报道中,方滨兴确认自己是长城防火墙(Great Firewall,简称GFW)的首要设计者。此前一年,人民邮电报首次在报道中称方为“国家防火墙(GFW)之父”。

像是怕报纸读者不了解这位网络名人,在今晨出版的报道中,南方都市报就专门描述了这个“防火墙之父”名头的由来,并举例说明方校长所遭遇的人心向背:“因为GFW,多个全球知名网站无法正常访问,方滨兴也因此在网上被很多人挖苦和辱骂。2010年12月,方滨兴开通微博,被大量网友围观,网友纷纷留言‘方校长做点好事,教我们怎么翻墙吧’、‘请推荐一款最好的翻墙软件’等。2011年5月,方滨兴到武大出席活动,更曾被网友扔鞋抗议。2011年11月,北邮互联网治理与法律研究中心网站遭攻击,页面被篡改为一个类似于‘愤怒的小鸟’的游戏,游戏中的目标换成了方的头像,武器也由小鸟变成鞋子,游戏被起名为‘Angry Shoes’(愤怒的鞋子)。在前述环球时报的报道中,方滨兴对网友的不满表示,‘我将这些辱骂当做为国家作出的牺牲。’”

比起同行,南方都市报真算是对方滨兴话题最感兴趣。不止于微博叹息以及这篇《“防火墙之父”方滨兴请辞北邮校长,自曝身体不佳无法连任,勉励该校毕业生做人要“有个好品德”》,今晨评论版上还允许狂飞再调侃一次“祝方校长战胜病魔”:“方滨兴因身体原因请辞北京邮电大学校长,针对有些网友‘祝病魔早日战胜方校长’的说法,也有网友批评说:‘你们太不人道了,我们还是要祝方校长战胜病魔吧,而且是用防火墙挡住病魔,呵呵……”
“呵呵”这个语气词,在网络上那可是蕴意丰富。昨天下午,当@人民日报、@环球时报介绍方校长在2013届本科生毕业典礼上如何“临行奉送锦囊,人生追求’六好’”之时,@创业家杂志则请网民“用一个字表达你此时看见这条消息的感受”——得到的最典型回复是“一个字:滚,两个字:去死”。至于本就以毒舌跟帖著称的@网易新闻客户端,除了展示“404,Gun!”这个密语喝斥外,更有“冷笑话”奉上:“倭国某小学校长偶感身体不适,遂用国内某搜索查病因,按照搜索结果中的医院,药物多次治疗高价未果。无奈上谷歌搜索,第一次,提示搜索结果未予显示。第二次,提示网络重置。第三次404。后来校长辞职出国人肉出墙治病”。

非幸灾乐祸不能形容。那些以学生身份宣称“方sir在北邮做了很多实事,离开了很可惜”的声音,就算能在校内论坛投票中占到近半数,但在校外更广大的公共舆论空间里,也仿佛是遇上了防火墙。尤其是那些珍视互联网自由者,早就将方校长设计出的“中国局域网”视作时代耻辱,所以,当此“大魔头”退休之际,身为网站技术负责人的@Fenng就是要代表那些不得不时常翻墙探索新知的人们发泄愤怒:“听说,中国有互联网以来最接近戈培尔的这个人要死了,真他妈的是一件好事”。看着@宁财神地对方滨兴说着“一路走好”,@一毛不拔大师仿佛心有余悸:“高兴个屁啊,焉知人家不是专心做防火墙去了”。

在这样决计不肯宽恕的怨怼情绪面前,新浪今晨首页所荐是新京报那篇内含方滨兴“曾称王立军是警界铁腕”往事的报道,评论频道则由《看防火墙之父请辞,有多少心墙未拆》作为头条。而钱江晚报献上了临别赠言:“在方滨兴请辞不再担任校长这条新闻的跟帖中,最不厚道、转发最多的一句是——祝病魔早日战胜方校长。这句明显属于人身攻击的狠话,或许是砌得了网络防火墙的方滨兴,在现实中无法为自己所设防的。方校长的心墙,能否承载得住这些激烈的呵斥,对他本人、对社会,都是需要用冷静的心,来理性面对的事情”。

谈起方校长那个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评论员刘雪松颇有感慨:“若干年后,经过历史的沉淀,重新审视这项技术的运用,无论是认可、否定、还是有得有失,或许捧杯者本人、网民,各自都能少些激愤和对抗,少些心理上的‘英雄色彩’。但是,单纯用科技的目光审视,这项技术以及技术的研发者,本身都应值得尊重。为什么成为‘重大成就’被运用,方校长和他的这项技术就被许多网民所不待见?关键还是网络的管理,难以找到一个一致叫好的尺度。方滨兴,只是这个众口难调的尺度中、所有持反对态度者最直接、最明显的靶子。这是网络管理的磨合进程中,人们寻求更加科学和文明的网络生态时,所产生的碰撞与摩擦。方兴滨和他的批判者,都是这场碰撞中的伤者。方兴滨无论以怎样的方式谢幕,都难免在这个舆论场上‘挂彩’。管理部门应该从这场磨合中,善待舆情,而不是关闭评论充耳不闻。批评者也应守住底线,不在追求网络文明的过程中,说相悖的话,走相悖的路”。

最后一句话像是寓言:“拆除技术的防火墙,首先要拆掉互不信任的心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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