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中国人对鱼翅的狂热追捧,终于出现了改变

我小的时候,鱼翅是婚宴上必不可少的一道菜。一有人结婚,到了开吃的时候–我们便会如期而至,在唐人街的一间私人宴会厅里,享用着十道佳肴大餐中的鱼翅羹。它很合胃口,但有点儿像口味很重,粘稠的感恩节肉汁汤。沙鱼翅本身实际上没什么味道–鱼翅汤的味道主要靠鸡精,火腿,和大量放中国红醋。我们之所以吃它,是因为别人都吃,而且其他人吃的原因也都一样。

中国从明朝开始,鱼翅汤就是贵族宴会上的一道主菜。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它便不再受宠,但随后又在香港、台湾和新加坡的有钱人中大受追捧。15年前,鱼翅又卷土重来回到了中国大陆,那里新出现的中产阶级,发现自己能吃得起这种曾经是少数特权阶层享用的美味佳肴。

香港是世界鲨鱼翅的贸易中心,它的进口量占了世界总量的大约一半;它把其中的大部分销往了中国大陆。研究一下2012年底由香港调查统计司发布的贸易数字非常有趣:3100公吨,这是去年进口的鲨鱼翅量(不包括十二月份的数字)。这一数字和2011年进口的10300公吨相比,有了大幅下降。当地新闻媒体和民间反对吃鱼翅的人士,将这一数字看成是中国大陆限制消费鱼翅的政策,发挥了作用的明证。

这种观点引起了我的注意:中国成功限制鱼翅消费,不仅是拯救鲨鱼免于灭绝上的重要进展,也是朝着证明改变大众消费行为,能有利于改善环境迈出的重要一步。

鱼翅贸易的数字一直都很难搞到–比如,没有有关为获取鱼翅,而被杀死或被扔进大海的鲨鱼年度数据。像鲸鱼和海豚一样,鲨鱼也生长得很慢,不断减少的大型海洋生物,对海洋生态系统具有巨大的逐级变化影响;根据“国际自然保护联盟”的说法,由于过度捕捞,将近三分之一被评估过的鲨鱼,都有灭绝的危险。

2006年,察觉到这种环境威胁,洛杉矶的一个非营利组织“拯救野生动物”,开展了一场通过电视和社交媒体,进行的宣传活动,同时还请姚明、成龙,李连杰做了公益广告宣传。他们的目标是:让社会鄙视吃鲨鱼的行为。

“拯救野生动物”组织的执行主任,彼得.奈特说:“人们都说你改变不了中国,但我认为,在人类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国家,像现在的中国一样变化这么快。”他告诉我,因为新的中产阶层的品味正在形成,改变公众的观念是可能的。在中国文化里,鱼翅汤是用来向客人表达敬意的(也是为让客人留下好印象),传统上,新郎的父母通过选择一份菜单来炫富。(像我妈妈说的那样,没人愿意让人看不起。)“拯救野生动物”认为,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让你的客人愿意吃别的。

哈佛的行为学专家,研究了怎样注意到你的吝啬邻居在干什么–控制用水量,减少用电量–改变我们的是非观念并影响我们的行为。如果鱼翅汤不再代表“最好的菜肴”,而是代表别的东西,情况将会怎样?如果新娘拒绝吃鱼翅,什么能显示身份的替代物可以取代它?最有可能的是:法国葡萄酒。

“拯救野生动物”和其他环保组织,运用这些办法对中国人的消费,似乎产生了即使不算冲击,也是连锁反应的效果。曾四次获得奥林匹克跳水冠军,并担任“拯救野生动物”大使的郭晶晶,在不久前举行的婚礼上,拒绝用鱼翅。她的理由是什么?现在,杀戮鲨鱼已经成了件丢面子,而不是有面子的事。中国大饭店的婚礼策划人詹妮佛.杨说,一些准新娘的家长还想要订鱼翅,但年轻人却劝阻他们。一位叫艾米刘的新娘甚至告诉杨女士,切下鱼鳍然后又把鲨鱼扔到海里的做法,让她没了胃口。

对中国人来说,排场不仅在见岳父母时不可或缺,而且在做生意和交际时也很重要,但社会出现了一些变化的迹象。由香港世界野生动物基金会举行的一次宣传活动,说服了150多家公司,包括汇丰银行和阿里巴巴,在他们的商务活动中不再吃鱼翅。香格里拉酒店集团在其所属的116家酒店里,已经停止供应鱼翅,它的一半酒店在中国。去年夏季,中国政府宣布将停止在官方国宴上供应鱼翅。媒体也加入了反对吃鱼翅的宣传活动:中央电视台最近作的一次调查,揭露出很多高档大酒店里卖的鱼翅都是假的,而且真鱼翅里含有大量的汞金属,毫无营养价值。

当然,思考一下造成贸易数字下降的其他原因也很重要。2012年,香港对进口的海关规定几乎全部进行了修改,而且很大一部分的鲨鱼贸易,可能已经进行了重新分类。2006年第一个发表了对鲨鱼翅贸易系统研究的渔业专家,谢莉.克拉克相信,中国最近开展的清廉运动,以及传闻所说的对走私活动进行的打击,具有很大的互补作用。但是克拉克女士同意,认识的提高是这种局面产生的部分结果。

“国际鲨鱼保护组织”主席,并第一个在美国和国际上,推动禁止割鳍弃鲨行为的索尼娅.福德姆说:“能唤醒中国的公众实在太棒了。”奈特先生告诉我,卖鱼翅的商贩把价格降低了40%,而且很多渠道–从印度尼西亚的渔民到中国的便衣警察–都报告说,2012年的销量下降了50%到70%。通过执行新的海关分类政策,调查和统计司发布的最新数据表明,2013年第一季度的鱼翅进口量和2012年第一季度相比,又下降了40%。虽然还不清楚中国需求的下降,能减少多少全世界的鲨鱼捕获量,出现了一些令人鼓舞的迹象,而不仅仅只是当地进口的下降。

改变中国中产阶层消费方式的潜力,对每一种能想到的商品都有很大的影响,从啤酒和汽车到水电。中国政府明确支持反对食用鱼翅的宣传也很重要。任何长期解决过度捕捞问题的办法–或大气变化或空气污染–都需要有进取精神的政策,和有进取精神的消费者。

当中国的新娘对鱼翅说不时,应该引起我们所有人的关注。未来中国和印度人的喜好,影响会远远超出民族习俗。鲨鱼翅消费的下降可能是一个教训,即人类毕竟有着共同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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