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官场余震

近日被调查的四川省前副省长郭永祥,是继李春城之后四川落马的第二位副省级干部。这预示着,中央高层反腐决心日益明显,四川官场整肃风暴仍在持续发酵,而整肃方向已经演变为多条线索并进。

郭永祥还是没能熬到退休的那一天。中国监察部网站2013年6月23日称,四川省文联主席郭永祥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接受中纪委调查。这是继前四川省委副书记李春城后,四川省落马的第二位副省级干部。

由于牵涉多起经济案件,牵连甚广,四川官场持续地震。

一位和郭永祥交往多年的人士对南方周末记者称,郭永祥是在一个星期天的上午,从浣花溪省委别墅区的家里被带走的。在此前一天,他还在家里打乒乓球。

64岁的郭永祥在2013年1月刚刚从四川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职位上退下,处于半退休状态,原计划在几个月后彻底退休。

中纪委没有对外公布郭永祥有何严重违纪,一时间四川官场对其“出事”原因有各种揣测。南方周末记者向四川省纪委的一位负责人求证,他表示惊愕:“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被带走,因何出事,我们连中纪委在不在成都都不知道。”

四川省人大一位厅级干部则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们都对郭永祥被调查感到意外,郭永祥长期从事秘书工作,真正掌握实权的时间很短。在过去,这种退居二线的副省级官员很少会被公开调查。郭永祥之前担任过四川省副省长。

郭永祥被调查消息传出的两天后,据《21世纪经济报道》报道,成都市锦江区副区长、区公安分局局长吴涛被纪检部门调查,案由或为持有“多个身份证”,且拥有巨额现金财富。

一位在过去几个月被中纪委数次叫去协助调查的成都富豪对南方周末记者称,中纪委已经派驻了三个工作组在成都,多名厅级官员已经被“传唤”,吴涛只是其中被公开的一位。

郭永祥此次毫无征兆地落马,再度令蜀中官场陷入迷雾。

别墅群里的过客

郭永祥的家位于杜甫草堂的南面,成都浣锦滨河路上。

这是一个低调到只标有门牌号的别墅区。物业保安和武警双重站岗。隔段时间,还有特警骑着重力感应车,围绕着浣锦滨河路巡逻,更昭示着这个别墅区的神秘与不寻常。

3米高白色围墙里面,150栋中式别墅,坐落在浣花溪公园风景区中,被浣花溪原生态湿地和沧浪湖簇拥着。这里不仅可以看见杜甫草堂的参天古树群和浣花溪公园的万树坡地森林,还紧临府南河和浣花溪。

80岁的成都退休老干部张良栋对南方周末记者称,这些别墅每栋市价都超过千万元。他多年来一直在举报浣花溪超标别墅。

张良栋提供给南方周末记者的项目招标文件显示:2005年,成都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以成都市浣花南路集中修建干部住宅项目立项,让成都润锦城实业有限公司在浣花溪公园这片成都绝无仅有的黄金地段,修建起70栋超过500平方米的独栋别墅,80栋超过400平方米的联排别墅。

四川省人大的一位退休干部对南方周末记者介绍,当时虽然不乏质疑之声,四川省级领导和成都市级领导还是搬了进去。李春城和郭永祥都住在这里,并在这里攀上了政治生涯的顶峰,但随后又都被中纪委带走调查。

一位和郭永祥来往密切的人士称,平日里,郭永祥和他的妻子及孙女,就住在那个地上地下总共5层、总建筑面积超过600平方米的别墅里。与李春城案不同的是,郭永祥是从家里被带走的,且中纪委并没有带走他的亲属。

据《21世纪经济报道》称,四川省文联办公室主任王升民也被带走协查。四川省文联的一位负责人对南方周末记者称,郭永祥平时去文联上班的次数也不多,“文联体制和政府体制不一样,他只是兼职”。对于王升民被带走调查的消息,他表示“我不知道,这些天也一直没看见他”。

郭永祥最后一次以四川省文联主席身份公开露面,是在2013年6月2日在成都举办的一场画展中,此后未获露面消息,直至传出被中纪委调查一事。一位商人向南方周末记者透露,两个月前他的一个公司开张,还邀请了郭永祥出席,“当时他带了一些书画家来现场作画,兴致还很高,看不出任何端倪”。

有意思的是,在郭永祥被调查的两个月前,浣花溪别墅的建造者也身陷囹囵。成都润锦城成立于2004年5月,隶属于成都市国企兴城投资集团,董事长是谭建明。2013年4月24日,兴蓉投资(000598)公告称,董事长谭建明因涉嫌个人违纪问题,正在接受有关部门调查。54岁的谭建明曾任成都市发展计划委员会副主任。

敢于表达不一样的观点

对于郭永祥的出事,熟悉他的人既感到意外,又觉得或是必然。

郭永祥是山东临邑人,石油工人出身的他任职岗位相对单一,官场人生轨迹多从事秘书工作。尤其在国土资源部和四川省委工作期间,他先后担任办公厅主任、副秘书长、秘书长等职务。

1972年郭永祥参加工作,在胜利油田孤岛指挥部作业27队当工人,第二年他从一名在油污里摸爬滚打的工人变成了胜利油田党委办公室秘书——在这个职位上,他整整待了10年。

转折点在1990年。他从胜利油田擢升到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担任办公厅调研处处长,其后的官运便一路亨通;1998年,他从中石油调任至国土资源部,任办公厅主任。

2000年,郭永祥入川,担任省委副秘书长一职;2002年,郭永祥当选四川省委秘书长;2006年1月,郭永祥出任四川省副省长。

在担任四川省副省长期间,郭永祥主要负责农业、扶贫开发、民政、人口和计划生育等工作。一位四川省农委系统人士对南方周末记者称,在省内常委会上,他敢于在会上表达和领导不一样的观点。

两年后,59岁的郭永祥转任四川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在6名副主任之中排名第三,分管文教,至2013年1月卸任。

2009年,并无在文化系统工作经历的郭永祥,当选四川省文联主席一职。上述四川省农委系统人士透露,当时是郭永祥自己主动申请去文联,他称郭永祥有一定的文学修养。有一年农委开春节联欢会,当时还是副省长的他在联欢会上即兴朗诵了一篇古文,“长度好像跟《将进酒》差不多,让我们感到非常意外。”

在四川省文联担任主席期间,有一年郭永祥去四川师范大学中文系讲课,当着中文系学生的面,郭永祥称自己能够背诵180首唐诗。中文系学生当时现场出了几个冷僻的题,结果郭永祥都背出来了,“学生们都鼓掌,说这个文联主席还是有两下子”。

四川省人大的一位退休老干部则称,郭永祥还爱好京剧。有一年在省人大的联欢会上,他和文联下面的一位女团长合演京剧《白毛女》,女团长演喜儿,他演杨白劳,唱得非常不错。在其担任文联主席期间,成都市京剧研究院也推出过一部名为《魂系油气田》的现代京剧。

多位官员被调查

入川13年,担任过两任省委秘书长的郭永祥非常低调,社会上的传言也较少,但这并没能保证他在四川的官场震荡中平稳着陆。

四川省人大的一位厅级干部对南方周末记者称,郭永祥去文联做主席更大原因是出于兴趣,他的违纪问题应该发生在担任文联主席之前。同时他称,郭永祥堪称被中纪委调查的年龄最大的副省级官员,在这个时间点上,他的“非常规落马”被认为意味深长。

有消息人士透露,中纪委查出郭永祥有一个姓李的情妇,并与四川金路集团董事长刘汉有利益关系。但中纪委对这条消息未予置评。

郭永祥被调查的消息一出,外界猜测四川或将发生官场地震。有四川省退休老干部认为,在成都财富论坛举办完后,中央高层反腐决心日益明显。

2013年6月25日,有消息称成都市锦江区副区长、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局长吴涛被纪检部门带走接受调查。据《新京报》报道,吴涛有4个护照,在5月中旬他就准备携巨款出逃,四川省公安厅通过其“假护照”寻找其下落,随后将其控制。

一位熟悉吴涛的人向南方周末记者透露,办案人员查到李春城之妻曲松枝的假护照是吴涛办理的,随即开始暗中调查吴涛。

吴涛是成都市最年轻的公安局长。“即便是没有李春城这事儿,吴涛也有很多问题。他的生活作风不是很严谨,出事儿是迟早的事。”上述人士强调。

过去半年,多位成都富豪都曾被约去谈话,然后又陆续放出。其中一位富豪感叹,“朋友跟我谈生意,我说做什么啊,先把命保住就不错了,过去半年我喝了两次茶,以后我再也不想被喝茶了。”

南方周末记者调查发现,有一位成都市主管经济的领导在2013年换届后即不知所终,没有任何官职身份交待。他的一位朋友对南方周末记者透露,他被中纪委叫过去喝茶数次,交待清楚了和李春城的问题,现在只有一定的人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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