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希秋牧师:针对《纽约时报》歪曲和诋毁报道的说明

我出生在中国山东省农村的一个小村庄,小时候我从来没有获得新闻的渠道。在成长的过程中,我竭尽所能地获取信息,包括从校长的肩头偷看他正阅读的报纸,早晨听村庄广播里的公开新闻报道。我从未想象过,有一天美国的报纸会谈论我。自从在山东长大后,我的生活有了不太平常的经历,尤其是1997年在克林顿总统的关键性帮助下,我从中国的监禁和逼迫中逃离,来到美国。本来我一直希望从事教育工作,但后来成为了一位人权活动者。现在,我全家住在美国的德克萨斯州,是对华援助协会的会长,有的时候也帮助那些与我有同样逼迫经历的人们逃离中国。

我所帮助的最知名的人士之一是盲人法律维权活动人士陈光诚先生。他因为曝光了山东临沂地区大规模的强制堕胎而得罪了共产党政府,从此受尽了各种各样的逼迫和磨难。尽管我和他的宗教信仰不同——我是在中国生活期间从一位无论神论者转变成为基督徒,而陈光诚还不是基督徒——但我相信:没有任何人应当为了信仰和思想言论的缘故而遭受逼迫和酷刑。陈光诚坚忍不拔的事迹和他逃出魔窟来到自由美国的非凡勇气给人激励,我很感恩自己能够在其中扮演一个小角色。

令人悲哀的是,纽约时报驻北京记者杰安迪先生(ANDREW JACOBS),违背了作为记者应该客观中立地进行新闻报道的基本职业伦理准则,在他的最近有关陈光诚离开纽约大学这一争议性事件的不实报道中,公开为纽约大学辩护,歪曲性地指责我和其他那些试图帮助陈光诚的人们。在《纽约时报》(2013-07-11)头版刊登的一篇文章中他是这样写的:

“批评人士表示,傅希秋夸大了他在陈光诚冒险出逃时发挥的作用,然后又在呼吁他的福音派基督徒支持者捐款时利用了陈光诚的故事。傅希秋有时在请求捐款时会将陈光诚塑造成反堕胎人士。然而,尽管陈光诚反对强制结扎和流产,他已表示,自己在这一分歧性话题上没有立场。”(翻译来自《纽约时报》中文版

现在让我(也包括我的机构)来回复这些论点。首先,我在这个国家的时间已经足够长,能够辨别出这种引用所谓匿名的“批评人士”的手法,是为了添加撰写者的偏见。如果真有批评者发出这样的说法,为什么没有引用一处公开的记录或证据来支持这些匿名懦夫的指控呢?

其次,这个论点声称我“夸大了"在陈光诚冒险出逃时发挥的作用”,那么证据何在呢?我在何时何地又是怎样夸大?我始终认为陈光诚在从逃离至自由这一奇迹中发挥主要作用的当然是陈光诚本人,其余人也包括我只是扮演了协助性的角色。我只是在国际社会进行广泛呼吁,并穿梭在华盛顿-布鲁塞尔-伦敦之间为光诚一家的自由作外交协调努力(尽管我确信,我是第一个向美国驻华领事官员直接通报光诚已经逃离东师古的消息之人,并且请求其做好外交斡旋准备。后来美国国务院有专人专线与我保持联系,时任助理国务卿波斯纳在乘坐希拉里专机抵达北京后,也亲自向我致电,通报美中政府第一轮谈判的成果。后来两次连线光诚至众议院听证会举行听证只是插曲而已。杰安迪都知道这些细节)。我为我的朋友陈光诚的决心和操守喝彩,我也为自己能够对他提供任何可能的帮助而欣慰。

此外,我从未对陈光诚的信仰和他的政治观点有过任何不实的描述。显而易见,纽约时报这篇文章无法列举任何一个这样的描述例子。我总是准确地描述陈光诚是"强制计划生育和强制堕胎"的反对者,而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宣称光诚是"堕胎"的反对者。(例证:去年光诚一家来美国之前,4月29日我在华盛顿邮报的撰文:"With the Chen case, U.S. credibility is on the line" By Bob Fu,April 29, 2012

事实上,我从未将陈光诚描绘成是与我在政治和宗教方面统一思想的人。我根本不会试图让陈光诚在一些美国政治家们的热点社会话题上同意我的观点。我在华盛顿邮报的文章里说,陈光诚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异议人士", 因为他没有成立政党,也没有号召人们"颠覆政权",陈光诚甚至都没有动员中国人"退党",那么我有什么理由会促使他与共和党或民主党站在一起呢?他想要改变的是中国,而不是美国。我还为此举例说,在他逃脱东师古后所公开的一段对温家宝呼吁的视频中,他说到自己的家庭如何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要求中央彻底调查,否则"有损我们党的形象”。(陈光诚向温家宝提出三要求的视频和文字实录)在北京朝阳医院时,他也告诉我:他想要外面的世界知道,他想“和家人一起过中国公民正常的生活”。

纽约时报的报道中提到去年的听证会时,也有很多不实之词。的确,史密斯议员在与光诚见面时亲手递交了给他的邀请信,希望他参加在国会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非洲全球健康和人权小组委员会"听证会作证。光诚当时的确也爽快地答应了。后来,国会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决定干脆举行外委会全体委员会的听证会,规模更大,更会有影响力。我还记着当时外委会主席高级助理Halpin先生为了找到光诚亲自确认他是否会出席(最后截至是否出席的确认日子),一整天满世界打电话也无法找到光诚。我那天恰好被召到法庭作陪审员,看到国会不停地打电话,我不得不向法官当场请假离开陪审团席位,所以记得特别清楚。后来我也是一整天打电话找不到光诚。后来,那位曾经在美国驻亚洲多个大使馆做过资深外交官的Halpin先生气愤地告诉我,纽约大学竟然告诉他:如果出席听证会的所有议员预先提交准备在听证会上要问陈光诚的问题,然后纽约大学筛选后再决定回答与否,陈光诚就可以出席。Halpin先生当时在电话里跟我说:"这简直是开玩笑。他们(纽约大学)把美国国会当成中国全国人大了。我们国会议员怎么会接受事先审查过滤(filter)呢。"听证会也就照常开了,只是没有光诚作证人而已。后来,Halpin先生告诉我,他了解到,原来当天纽大有人驾车带光诚到纽约的某个岛上去旅游度假并谈话了。

至于《纽约时报》报道的关于"马克·科拉洛(Mark Corallo)一直担任陈光诚的顾问,…有人指责他在令陈光诚与纽约大学反目一事上发挥了作用”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事实上,在光诚委托他的代理律师前助理司法部长Viet Dinh的Bancroft事务所为他上月发出那份公开声明之前,光诚和我都不知道这个马克·科拉洛和他的公关公司的存在,更谈不上所谓"一直担任陈光诚的顾问"。这样的说法纯粹是捏造,三周之前我就跟杰安迪清楚地说过这个事实。只是媒体报道之后,光诚委托我问了律师事务所,他的代理律师说,因为是律所请了华盛顿知名媒体专家马克·科拉洛先生帮助光诚向媒体发出他写的声明。该声明的每个字和标点符号都是光诚一人起草定稿定时发出的。况且难道仅仅因为马克·科拉洛先生从前为共和党当政时的前司法部长阿士克罗夫特工作,这次受律师所委托作为专业人士为光诚发新闻稿,这就忽然变成了"共和党右翼阴谋了?!"照此逻辑,为什么不报道光诚来到美国时,纽约大学为了避嫌,怕中共误会(孔杰荣教授当面对本人说的)故意专门花钱雇了华盛顿的"鲁宾微次-多夫公关公司"代理?这个公关公司可是华盛顿的知名公司,代理民主党总统克林顿和他太太希拉里女士的参议员和总统竞选的媒体公关活动。照纽大和纽时的同样指控逻辑,是不是意味着光诚未到达美国前,就已经被下了"民主党党派的套子了?"

该篇报道中更恐怖的不实之处和捏造之辞还有:"在一次采访中…据傅希秋回忆,陈光诚表示,他并不介意该组织(威瑟斯庞研究所Witherspoon Institute)对堕胎和同性恋家长的攻击。“他告诉我,‘不要说他们保守,他们是有原则的。如果他们愿意支持获取自由的斗争,那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这段捏造真是居心叵测,好像陈光诚为了自我利益不择手段了。首先,对于所谓光诚"并不介意该组织(威瑟斯庞研究所Witherspoon Institute)对堕胎和同性恋家长的攻击"的引述完全是捏造的。光诚本人从来没有说,我也从没有也永远不会这样转述如此愚蠢的说法(我在7月12日早上与杰安迪的通话中也申明此点,他说没有录音,只有草草笔记,又解释是一夜未眠的采访写作。到现在也没有看到笔记)。

事实上,这个报道不过是断绝光诚这个新工作机会的第二轮舆论攻势而已。早在6月2日,借伦敦<<金融时报>>单独采访的报道,孔杰荣教授就先发制人的对威瑟斯庞研究所蓄意无理攻击了(Chen Guangcheng courted by US institutions with opposing views By David Pilling and Demetri Sevastopulo in Hong Kong),在这次采访中,孔教授发出大胆的耸人听闻式的预言,称如果陈光诚接受这个研究所的职位,那他在美国的地位就衰微了(“If he takes the Witherspoon position that would diminish his stature in the US,” )。事实上,这个研究所聚集了一批美国乃至世界知名的学者教授,包括许多来自诸如普林斯顿,哈佛,耶鲁等常春藤大学的教授都在里面担任研究员,据本人所知,这个研究所绝对无条件保证光诚的言论和学术自由以及他为中国人权所作的任何努力,从来没有对光诚要求过支持研究所的观点的要求,甚至光诚可以选择居住在任何他喜欢的地方。到目前为止,这个研究所虽然因着这个完全的善意却受着明枪暗箭的攻击,他们没有任何的还击。

另外有几点需要特别澄清的:

1,虽然7月12日在笔者与杰安迪的通话中,他承认自己知道,纽约大学在去年10月份就停止了部分给光诚的奖学金,到了11月份完全停止支付承诺过的每月饮食、生活用品和衣物的奖学金费用,但是他仍然这样发出如此不实的报道。称"在一群保守派人士的支持下,陈光诚已公开指责纽约大学屈服于中国政府的压力,在今夏提早中止为他提供奖学金。而校方表示,奖学金原本就只有一年。"当我问他,即使如纽约大学宣称的"一年奖学金",他明明知道主要生活支持不到半年就停止了,为什么还要报道谎话?他支吾说,是纽约大学告诉他,因为陈光诚收到了部分写书的稿费。我说如果你在大学有奖学金读书期间,学期中间买彩票中了彩,学校应该马上停止奖学金吗?他无言以对。要知道,中途停止生活费是纽约大学在去年陈光诚冒着纽约大学的反对声去国会会见国会议长和其他国会领袖之后不久发生的。还有,今年5月份就在光诚去欧洲期间,前中国驻美大使来美访问期间,在私下会见美国一个与中国政府有联系的美国NGO负责人时,不断地问询关于中国已经知道纽约大学去年11月就停止支付陈光诚一家的奖学金生活费部分,那么谁在支持陈光诚去欧洲的问题。笔者要问:纽大去年11月开始全部停止支付光诚一家饮食衣物的事情,光诚一直都没有对外讲过,到现在主流媒体也没有报道多少,中国政府怎样知道这么清楚的信息?

2,现在所说的关于光诚"不应该咬喂你食物的手"的说法,好像纽约大学突然成了喂养街上乞讨者的大慈大悲难民事务署了。其实,光诚来美前,仅笔者知道的至少就有另外两所美国大学公开愿意接受他入学并且提供奖学金,房屋和生活费。一所是美国西岸的华盛顿大学University of Washington(路透社相关报道);另外一所是俄克拉荷马卫斯理大学Oklahoma Wesleyan University (透过该州的约翰舒尔万议员)。另外还有数不清的美国机构和善良人们都纷纷提出愿意倾囊帮助。如果纽大因为接待光诚一家赔了本,试问:纽大敢不敢透明一点公布一下以光诚一家的名义在相关基金会拿到的款项,以及那些现在疯狂恶毒攻击光诚的所谓曾是光诚在纽大的"特别顾问"、"公关安保人员"和"翻译秘书们"领走了多少工资?这一切都还不包括光诚到来为纽大带来的"形象代言"所产生的巨大收益。这一点明眼人都很清楚。

3,最后我想说的是,虽然陈光诚和我的政治和宗教观点不会都相同,其实也无需都相同,但是我们因着遭受逼迫的相同经历和对人权自由的共同委身而联合在一起。没有纽约大学和孔杰荣教授想象的所谓阴谋。我的机构——对华援助协会,是作为非党派和非政府的独立基督教人权机构而运作。我们核心的使命是推动中国的宗教自由和法治。我们相信这些普世认可的价值观和权利(应当也在中国得到承认),这也应该是所有美国人所关心的——无论是保守派或者自由派,右派或左派,共和党或民主党,超越我们的政治和意识形态的范畴。

我在中国共产主义制度中的经历,让我学到了惨痛的功课——那些意识形态的狂热分子们为了推行自己团体的计划,对真理和真相的扭曲和隐晦的程度是惊人的。我没有料到,这样的扭曲竟然会出现在美国最具有历史性的报纸的页面上。

——傅希秋是对华援助协会的创办人和现任会长,也是即将出版的自传《上帝的双面间谍:一位中国基督徒为自由而奋斗的故事》的作者。

镜像链接:谷歌镜像 | 亚马逊镜像

分类: 新闻 标签:
  1. 本文目前尚无任何评论.
  1. 本文目前尚无任何 trackbacks 和 pingbac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