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将整治矛头指向大型药企

中国披露了葛兰素史克(GlaxoSmithKline PLC)的一连串行贿和不当行为,业内专家说,此举可能是一个序曲,中国或将针对制药和医疗公司一个利润丰厚的市场展开更大范围的整治行动。

中国公安部经济犯罪侦察局的官员周一在一个新闻发布会上说,葛兰素史克四名中国高管已经因“严重违反”中国法律而被拘留。他们称,葛兰素史克员工以旅行社为工具向政府官员、医院和医生行贿,以便以更高的价格销售更多的药品。

负责这家英国制药公司调查案的官员高峰说,该公司的销售和营销策略有很大一部分是共谋和鼓励商业行贿的可能性。

高峰说,自2007年以来葛兰素史克和相关旅行社之间有人民币30亿元的资金往来。高峰未说明这些钱中是否有部分资金用于合法的商业用途。他说,为了维持与葛兰素史克的业务,相关旅行社还向该公司的高管提供了性贿赂。

葛兰素史克周一在一则声明中说,对该公司某些员工及第三方机构因欺诈和不道德行为所面临的严重指控,深表关切与失望,并表示,上述行为严重违背了该公司的标准,葛兰素史克对此类行为绝不姑息和容忍。

在中国,医疗保健业务增长迅猛,越来越富裕的消费者需要更好的医疗服务,中国政府正面临要求扩大不足以满足需求的传统社保网络的公共压力。据麦肯锡公司(McKinsey & Co.)的数据,到2020年,中国的医疗保健支出有望增长两倍,至1万亿美元。据风险评估公司Business Monitor International的数据,中国2012年药品销售额达到820亿美元,同比增长18.2%。

然而业内人士说,中国医疗保健行业存在系统性腐败问题。许多医疗公司通过中介公司将触角伸向这个分散市场的更多角落,而医生们经常寻求通过拿回扣来提高原本较低的收入。驻香港的医疗保健专家、投资公司Konus Capital的总经理曼(Jason Mann)说,在中国,腐败被普遍视为政府医疗改革的一个重要阻力。他还说,政府可能会进一步整顿这个市场,并对此进行宣传,以推进更大的改革。

西方反贿赂人士往往以怀疑的态度看待中国的反腐行动。在全球打击海外企业腐败之际,中国近年来制定了一系列旨在打击企业贿赂活动的法律。但据南伊利诺伊大学(Sou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法学教授凯勒(Mike Koehler)说,中国有关部门几乎没有发起广泛的调查,没有给企业带来什么负面后果。

一起知名的例外案例是:2010年,一家中国法院判处矿业公司力拓(Rio Tinto)的一名澳大利亚籍员工10年有期徒刑,原因是发现他从钢铁生产商收受约935,000美元贿赂,并窃取商业秘密,损害了中国的钢铁业。这位员工承认他曾两次收受钢铁生产商的贿赂。

中国对葛兰素史克提出的指控源于6月底公开发起的一项调查。当时执法人员走访了葛兰素史克的多个办事处,查获了若干文件并拘捕了部分员工。这起备受关注的调查在葛兰素史克最重要、增长最快的市场之一给其造成了打击。葛兰素史克在中国有逾5,000名员工、六家工厂和多个研究实验室。

葛兰素史克在声明中说,该公司将协助中国有关部门就新指控发起的调查,并正在审查第三方代理关系。声明还说,葛兰素史克已经停止使用调查中确认的旅行社,并正在对与旅行社之间的历史交易进行全面审查,它还说,该公司尊重中国法律,并希望全体员工遵守中国法律。

高峰说,在调查人员开始汇报调查的详细情况时,葛兰素史克中国业务负责人于6月底离开了中国。

据一位知情人士说,葛兰素史克(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总裁马克锐(Mark Reilly)于7月初离开中国前往伦敦,目前在该公司伦敦办事处工作。这位知情人士称马克锐此行是例行出差。

上述知情人士说,调查开始时,6月底公安部的人员初次到葛兰素史克中国办事处收集文件,当时马克锐在中国办事处。此人还说,马克锐没有受到讯问或拘捕。中国调查人员走访了葛兰素史克的多个办事处,包括北京、上海和长沙的办事处。记者周一无法联系到马克锐置评。

葛兰素史克去年在中国的销售额超过8亿英镑(合12亿美元),在该公司264亿英镑的全球销售额中仅占3%,份额相当小。但与大多数制药公司一样,在欧美销售陷入停滞或出现下滑之际,葛兰素史克也指望靠中国和其它新兴市场来推动未来的收入增长。去年,葛兰素史克在欧洲实现了50亿英镑的药品和疫苗收入,下滑7%,在美国实现了70亿英镑,下滑2%,中国7.59亿英镑,大增17%。

高峰在中国公安部的新闻吹风会上表示,将对在华外企展开进一步审查。他说,没人要求外企是道德楷模,但它们必须要做好榜样。

被问到多少外企在中国有行贿嫌疑时,高峰说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补充说,你只需问他们一个问题:你晚上睡得踏实吗?

辉瑞制药有限公司(Pfizer Inc.)等药企说,公司有反腐政策和规程,以维护公众信任。医疗信息提供商艾美仕(IMS Health)的数据显示,辉瑞制药是按市场份额衡量最大的在华制药公司。该公司的一份声明说,企业诚信是辉瑞的头等大事。

美国当局也已加强对跨国企业在华活动的审查力度。2010年以来,美国司法部(Justice Department)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一直对包括葛兰素史克在内的若干药企展开调查,调查内容为它们是否在中国等七八个国家通过贿赂政府官员而违反了美国的《反海外腐败法》(Foreign Corrupt Practices Act)。该法案规定,在那些政府运营的医院里,医生和其他员工均被视作政府官员。葛兰素史克等企业说,它们正在配合美国的这项调查。

与此同时,葛兰素史克本身也在就一位匿名检举人的指控进行调查。指控称,该公司驻中国销售人员2004年至2010年期间参与了向医生行贿的普遍活动,目的是让医生开药,有时甚至是让医生越权开药。葛兰素史克发言人今年6月说,该公司目前正在调查这些指控。

周一,中国官员向其国家媒体机构提供了有关葛兰素史克当下调查情况的更多细节。据中国官方通讯社新华社报道,此次涉案被羁押的高管中有葛兰素史克中国副总裁兼企业运营经理梁宏、法务部总监赵虹燕、区域人力资源总监张国维和商业发展事业企业运营总经理黄红。

无法联系到这些被羁押的高管置评。打到葛兰素史克北京、上海、重庆和广州办公室的电话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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