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植荣:社科院建议64.14岁退休刺破中国梦——细算延迟退休成本账

近日,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保障实验室特约研究员孙永勇等人发表的一篇论文提出,经过数学模型计算发现,虽然不同就业群体最优退休年龄差异很大,但对城镇就业人员整体而言,最优退休年龄为64.14岁,这个数值可以作为我国调整标准退休年龄的参考值。

在今年的博鳌论坛上,全国社保基金理事会党组书记戴相龙的一番发言,引发了舆论热议。这位昔日央行行长、中央委员建议,通过加大国有资产划拨社保的力度和择机考虑延长退休年龄等办法,来弥补社保和养老金缺口。此前不久,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以下简称人社部)副部长王晓初也表示,人社部正在研究制定延迟退休的方案。首都经济贸易大学金融学院农村保险研究所所长庹国柱也曾表示:“延迟退休没有什么悬念”,“这个事情迟早都要到来”。

切勿盲目“接轨”

与国际“接轨”是很多新政策出台前后出镜率最高的词汇,这次也不例外。戴相龙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中国男性退休年龄可能会从现在的60岁延长到65岁,相当于发达国家现在的退休年龄。延长退休年龄不仅是为了养老金的收支平衡,而且是为了让有条件的劳动者更好地为社会服务。”但另两个关键的问题,戴相龙却始终避而不谈:一个是法定退休年龄的内涵;一个是人口预期寿命。
外国的法定退休年龄并非真实的退休年龄,而是全国公民领取基本养老金的年龄。也就是说,不管是公务员还是企业职工,不管是市民还是农民,不管是缴养老保险的人,还是不缴养老保险的人,到了法定退休年龄,都可以领到一笔全民毫无差别的基本养老金。例如,法国从1956年开始就实行了没有任何条件和区别的全民基本养老金制度,即所有在法国国土上居住的人(包括外国人),只要到了60岁就可以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
很多国家劳动者实际退休年龄绝大多数都在法定退休年龄之前,一般要提前2-3年,因为他们的退休制度除了要求实际年龄,还有对劳动者工龄年限的要求。如果工龄达到一定年限,同样可以退休。
确定国民的退休年龄,必须要参照国民的预期寿命。如果国民的预期寿命是60岁,把退休年龄也定在60岁,这就意味着国民整体没有退休制度,一部分国民可能要一直工作到进坟墓。所以,只与国外退休年龄进行简单的“接轨”,而不考察国外制定法定退休年龄的方法,不考察国外的人口预期寿命,是非常不科学、不客观的。
我们不妨通过联合国公布的数据,对比一下几个发达国家的真实退休年龄与人口预期寿命情况:
法国法定退休年龄为60岁,实际退休年龄为59.4岁,法国人的预期寿命是81.6岁,退休后可生活22.2年;
德国法定退休年龄为65岁,实际退休年龄为62岁,德国人的预期寿命是80.2岁,退休后可生活18.2年;
英国法定退休年龄为男65岁、女60岁,实际退休年龄为62.6岁,英国人的预期寿命是79.8岁,退休后可生活17.2年;
希腊法定退休年龄为男65岁、女60岁,实际退休年龄为61岁,希腊人的预期寿命是79.7岁,退休后可生活18.7年;
意大利法定退休年龄为男65岁、女60岁,实际退休年龄为60.4岁,意大利人的预期寿命是81.4岁,退休后可生活21年;
西班牙法定退休年龄为65岁,实际退休年龄为62.1岁,西班牙人的预期寿命是81.3岁,退休后可生活19.2年;
日本法定退休年龄为60岁,但社保缴满25年即可退休,日本人的预期寿命是83.2岁,退休后可生活23.2年;
新加坡法定退休年龄为62岁,新加坡人的预期寿命为80.7岁,退休后生存18.7年。
我国人口的预期寿命仅有74.83岁,即使60岁退休,退休时剩余的时间只有14.83年,远远低于上述发达国家年限。如果延长到65岁退休,退休后仅能生存9.83年。让劳动者退休后就开始着手安排自己的“后事”,这显然不太合情合理。
另外,中国人的寿命是延长了还是缩短了,也一直有争论。最近一期的《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发表了《空气污染对预期寿命的长期影响:基于中国淮河取暖分界线的证据》一文,文章称长期暴露于污染空气中,总悬浮颗粒物每上升100微克/立方米,人的平均预期寿命将缩短3年,按照北方地区总悬浮颗粒物的水平,中国北方5亿居民因严重的空气污染将平均每人失去5.5年的寿命。

个人账户损失大

首都经贸大学劳动经济学院教授吕学静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肯定地说:“延迟退休肯定领的钱就多。”她认为,延迟退休并不代表降低大家的待遇,让大家利益受损。那么,延迟退休对普通劳动者是否有利呢?
1997年7月,国务院颁发了《国务院关于建立统一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制度的决定》,从此,企业职工个人要缴15年以上的养老保险才能在退休后领到养老金。按目前规定,职工每月领工资时,要扣除8%的养老保险金,这笔钱打入个人养老账户;同时,企业还要为职工缴20%(上海市为22%)的养老保险金打入社会统筹账户。
对于普通劳动者来说,个人账户上的养老金最重要。延迟退休,意味着养老保险的缴费年限被拉长,领取养老金的年限被缩短。对他们来讲,不得不算算自己多辛苦工作了几年退休后,增加的养老金是否能够弥补自己为此多缴纳的养老保险这笔账。
职工退休时,每月从个人账户领取的养老金=退休时个人账户储存额÷计发月数。计发月数目前全国有统一规定,50岁退休计发月数是195个月,55岁退休是170个月,60岁退休是139个月,65岁退休是101个月。
目前,人社部《2012年度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尚未发布,若以2011年的数据为参考,则2011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2452元,也就是月平均工资为42452÷12=3538元,若以3500元计算,我们来算算一个拿全国平均工资的人的个人养老账户情况:
个人每月要缴纳养老保险金为3500×8%=280元,养老账户上的钱是有利息的,按年利率3.3%计算,如果20岁工作,工作40年(480个月)60岁退休,假定工资保持不变,且都是月末发工资,则每月缴280元的养老保险金,工作40年退休时个人账户上的本息总额约为28万。职工每月从个人账户领取的养老金为278640÷139=2005元。
若个人缴纳的养老保险金不让社保机构管理,而是自己存入银行,那就意味着退休时个人可以取出约28万元,然后再把这笔钱按整存零取存入银行,每个月取等额的一笔钱供自己养老,到73岁,也就是用13年(156个月)把这笔钱取空。按目前的银行利率计算,每月可以取2199元,这要比交给社保管理每月多领194元,156个月就是194×156=30264元。
可见,就按目前的养老制度,职工个人缴纳的那部分养老保险金让社保给“吃掉”不少,还不如自己把这笔钱存银行养老。
根据以上计算方法,如果推迟5年退休,那就要工作45年(540个月)。65岁退休时个人账户上的本息总额约为35万元。职工每月从个人账户领取的养老金约为3400元,若存入银行每月可多领681元,若活到73岁则可以多领65376元。
可见,推迟到65岁退休,尽管多辛苦了5年,个人养老账户却额外损失了35112元。如果再考虑到工资增长情况和CPI的涨幅,若干年后普通劳动者的实际损失恐怕会更大。

统筹账户返还率下降

用人单位要为劳动者缴纳数额为工资20%的养老保险金,这笔钱打入社保机构的养老保险统筹账户,这样,职工退休后才有资格从统筹账户领取养老金。统筹养老金的发放标准是:统筹养老金=(参保人员退休时当地上年度月平均工资+本人指数化月平均缴费工资)÷2×缴费年限×1%。这个公式看起来比较复杂,其实就是先求出当地平均工资与本人缴纳养老保险期间平均工资的平均值,然后每缴纳一年养老保险乘以一个百分点。
若仍以平均工资3500元为计,一个人20岁开始工作,一直领取平均工资,工作40年后60岁退休,他每月能从统筹账户上领取的养老金为1400元,活到73岁要领13年(156个月)的养老金,领取统筹养老金总额为218400元。
用人单位每月为他缴纳的养老保险金为3500×20%=700元,我们按年利率3.3%计算,假定40年期间工资没有增长,工作40年60岁退休工龄就是480个月,退休时单位为他缴纳的养老保险金本息总额为696601元,将近70万元。
如果退休时把这笔钱取出再按存本取息的方式存入银行,每月可取利息696601×(3.3%÷12)=1916元。可见,如果单位为职工缴纳的养老保险金自己管理,职工退休时就是吃利息,也比交给社保机构的统筹养老金标准高出516元。
如果把696601元存入银行,每月按社保机构统筹养老金标准1400元发给职工,13年后本息合计696601+100351=796952元。也就是说,工作40年60岁退休,养老金在统筹账户损失约80万元。
如果退休时,把统筹账户上的696601元存入银行,每个月取等额的一笔钱供自己养老,并用13年(到73周岁)把这笔钱取空,统筹账户养老金返还率为25%。
由此可见,我国养老金返还率非常低,如果单位自己为职工办理养老账户,而不是把养老保险金交给社保,职工退休时用账户的利息支付职工的养老金,也比现在社保机构的统筹养老金高出37%,等退休者死亡后,单位还可以把账户上70万元的养老金结余收回。
如果延迟到65岁退休,退休时,用人单位给个人缴到统筹账户上的养老保险金本息总额为866976元。而职工退休后每月领取的统筹养老金为1575元,活到73岁只能领8年的养老金,实际领取统筹养老金总额为151200元,比60岁退休少领67200元。
同样,如果把这笔钱存入银行,每个月的利息约为2384元,高出统筹养老金809元。如果到73岁,也就是用8年把这笔钱取空,则每月可取10288元,共领取987648元,统筹账户养老金返还率仅为15%。
通过以上计算可知,推迟5年退休,统筹账户返还率由60岁退休的25%降到65岁退休的15%。同样,如果考虑工资增长因素,按国家统计局过去10年平均每年工资涨幅为12.3%计算,假如一个20岁的人开始工作时的月薪是3500元,那他工作45年65岁退休后,单位向统筹账户为他缴纳的养老保险金本息总额为2258万元,退休后即便吃利息,在退休职工死亡后本金单位收回,每月也能拿到62104元的养老金。这样推算,延迟退休给个人养老金造成的损失就更大了。
工龄越长,工资越高,延迟退休,意味着在职工人数不变的情况下,企业为职工缴纳的养老金总额会增加。从另一方面考虑,多数工作岗位职工超过一定年龄后,年龄越大,工作效率越低,由于身体部件的老化,在某些岗位上生病或发生事故的几率越高。

“延退”有悖契约精神

政府推行的任何政策,都是政府与公众订立的契约,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关系,养老制度也是如此。如果朝令夕改,尤其是这种改变会让百姓利益受损时,这就相当于撕毁合同,有违契约精神,政府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必会大打折扣。
对那些个人缴纳养老保险才能在退休后领到养老金的普通劳动者来说,用自己的辛苦钱购买保险养老,这笔钱收不回来心里总不踏实。三十年前宣传“计划生育好,政府来养老”;不久政策变了,十几年前又宣传“养老不能靠政府,企业职工入社保”;现在政策又要变,开始宣传“养老基金亏空了,退休年龄要提高”。这样忽悠来忽悠去,百姓真担心自己的养老钱就像变戏法一样给变没了。这次延长5年退休,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延长?
根据美国劳工部公布的数据,1930年,美国65岁以上的男性中,有54%还在工作;到1950年,这一年龄段的男性仍在工作的下降到45.8%;2008年这一比例继续下降为17%。美国劳动环境和待遇这么好,美国人民也在逐步缩短劳动年限,何况中国的劳动环境及待遇远不及美国。2010年10月1日,上海市推出了《关于本市企业各类人才柔性延迟办理基本养老金手续的施行意见》,但试行两年来,申请者不足300人。可见,百姓心里有杆秤,他们能称出延迟退休给自己带来的利益损失。
中国养老制度存在的最大问题就是“双轨制”,人民群众意见最大的也是“双轨制”,不废除“双轨制”就不具备讨论养老制度改革的基础。笔者在《延迟退休能否行得通》一文中业已提出,中国大约有4700万人不缴养老保险,退休后的养老金反而比缴养老保险的人还多,他们一年欠下的养老保险金就是6580亿元,占收缴养老保险金总额的39%。如果废除“双轨制”,中国养老保险基金账户就会得到极大充实。中国养老保险缴费率居世界前列,而养老金的替代率则全球垫底,说养老账户亏空让人不可思议。
邓小平同志曾反复强调:要将人民拥护不拥护、人民赞成不赞成、人民高兴不高兴、人民答应不答应这四条原则作为党制定各项方针政策的出发点和归宿,要始终以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为最高价值尺度。国家主席习近平在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闭幕会上发表的讲话中指出:“我们要随时随刻倾听人民呼声、回应人民期待,保证人民平等参与、平等发展权利,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根据媒体调查,人民群众几乎一边倒地反对延迟退休。对最广大的普通劳动者来说,延迟退休并不是他们的“中国梦”,相反,他们想早日退休,更多地享受自己的晚年生活。
有关部门和专家教授该偃旗息鼓了,从普通劳动者的利益诉求与实现“中国梦”的大局出发,不要再冒天下之大不韪鼓吹延迟退休,一次次试探百姓的忍耐底线,拨弄百姓脆弱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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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楼外观景
    2014年12月29日22:21 | #1

    忙着争权夺利,国内问题一大堆,谁来解决?靠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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