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xmang:读《易经》心得 – 震卦:戒惧警惕,敬慎小心,转危为机

一、原文简介(主要参考黄寿祺《周易译注》)

(上下皆震雷- 重雷震卦)

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大意:震,就是动。震卦象征打雷导致万物皆感惊惧引起的震动,是一种心理震动。比喻人事,就像君王号令威严,震慑天下,万民顺服的那种心理:震撼而畏服。儒家认为这样就会万事可致亨通(因为都是顺民),就能欢笑连连。

“震来虩虩,笑言哑哑”就是雷威震动,天下震慑,万物谨慎,莫敢妄为,然后可获致安福而欢笑连连。

比喻于政治,就是君王号令如雷威震动,惊闻百里,则全国整肃,社会安宁。“不丧匕鬯”是指君王可常保宗庙祭祀,社稷平安。(虩虩,音细细,恐惧貌。哑哑,音饿饿,欢笑声。百里,比喻地域宽广。匕鬯,比喻宗庙祭祀之意。匕,音比,古祭祀时盛食物之勺。鬯,音畅,祭祀用酒)

传统解释:

震卦的上下卦均为八卦中的震卦(三画卦),卦形都是一阳生于二阴之下,阳欲动而上进,与阴相激,有震动之象,所以称为震。震不仅有震动而惊惧之义,而且有雷的震奋之象,不仅仅是动而已。

震的象是雷,是天之威动,惊惧以威,所以震是心理震动,是一种恐惧,震撼,震震撼会导致人奋发,奋发就能上进,就能肃整怠慢,恐惧会导致人不敢为非,会保安祈福,会反躬自修,修养身心就可以亨通,就会笑语连连,所以震则有亨。所以震卦特点是亨通。

“震来虩虩,笑哑哑”是指震雷打来,有人平时气宇轩昂,但是惶恐畏惧;有人平时不敢自宁,小心谨慎,这是一种惧(但并非是胆小怕事,是对任何事都审慎对待,不敢掉以轻心),正因为在思想上对外在环境变化高度敏感,在行动上谨小慎微,所以当真正地突然遇上重大亊变,反而能从容不迫,能谈笑风生,镇定自若。所以人生是辩证的,这就是《易经》的精髓。

雷电交加,风雨大作,对没有思想准备的人,是一种突然而至的恐惧,就像从来没有过挫折的年轻人面对危机,经常会彻底精神崩溃,而不管平时表现得多么意志坚定,雄才大略。但正如暴雨有时会形成洪灾,闪电也可能造成火灾,然而这些都是生活一部分,都是必然的结果,飘风不终朝,暴雨不终日,狂风暴雨都是正常生活一部分,最后都将云开雾散,生机勃勃。在风雷激荡的岁月,在危机重重的时刻,没经验,没准备的人可能会失败,但同时也可能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机会,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所以人随时保持震惧,就能达到亨通。这种震惧实际是对危机或困难谨慎和预防,而不是恐惧。

“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进一步补充了“笑言哑哑”的意思。天上虽然打着响彻百里的雷,许多人都为之震惊而恐惧不已,但是正在主持宗庙祭祀的人却从容不迫,丝毫不为所动,祭祀照样顺利进行,这是何等的涵养。而这个主持祭礼而处变不惊,临危不惧,从容不迫的人就是能够身负重任的人。

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不丧匕鬯,)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

大意:《彖传》说:君王的严厉号令,就像雷声震动,可以惊骇怠惰,整肃散漫,所以可致亨通

“震来虩虩”是指雷威震动,大家因恐惧而行事谨慎,所以可获致平安幸福。

“笑言哑哑”是指能戒惧而知谨慎,而后能享有幸福欢乐,进而彼此劝善,而后人人能遵章守法。

“震惊百里”是指雷威震动,远近百姓皆受其震慑,所以国家安定、社会安宁。(“不丧匕鬯”)则是说明当国君出行巡狩时,长子亦能掌握政权,代为祭主,长保宗庙、社稷之祭祀。(则,法则、规范)

程颐、朱熹都以为此段彖辞,脱“不丧匕鬯”四字。

传统解释:

卦辞已经解释了震卦的要点就是亨。能恐惧、自修、自慎,就可以得到吉祥,能恐惧而后当然就安分守己,遵纪守法,这就是自处有法则,有法则则安而不惧,这就是处震之道。

“震来虩虩,恐致福也”是说人遇危难之事而生恐惧之心,也因此而使人反躬修己,审慎警惕,如此则因恐惧而反致福泽。“笑言哑哑,后有则也”,是说由于恐惧而知谨守法则,然后致福而欢笑。“惊远而惧迩”是说雷震及于百里,远者惊,迩者惧,遇震惊百里之雷,无论远近,都势必会恐惧。在方圆百里皆惊惧的炸雷声中,君主的长子若能有“不丧匕鬯”的修养和气度,从容不迫,处变不惊,那么在君主外出之时,就可以留守宗庙社稷,悠然自如地处理政事,主持祭祀典礼。

《彖传》讲的就是由震致亨的道理,因为恐惧而导致顺利。同时担当重任的人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和修养,要能够临危不惧,镇定自若,只有这徉,才可以担负起国家或历史的重任,在危难时刻力挽狂澜于既倒,从而扭转乾坤。

儒家认为:君王需要有雷霆之怒,保持其惊远惧迩的威信,这样才能提醒人心,使大家敬慎警觉,不敢以怠忽而失职守,威能播广,则就能下服者众,就可以守宗庙社稷。这就是儒家宣扬的畏天之威。(另外又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要爱人,这就是恩威并重)

殷代继承制度是兄终弟及,不专门传长子。文王时代改变,以震长子为不丧匕鬯,后定为同室传子之法。

黄寿祺先生说:淮南子、尧戒云,“战战栗栗,日谨一日,人莫踬于山,而踬于垤。”此说明凡事要戒惧警惕,敬慎小心,自古圣贤未有不“忧勤惕厉”者也。同时并阐明震卦之雷动震惧,可致亨通之道理。

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脩省。

大意:《象传》说:震卦,上下卦都是震雷,有雷声相续之象,所以说“洊雷”。震与坎的卦象相似,坎,是“水洊至”;震,是“洊雷”,指雷声相续而至。

君子观察震卦雷声相续而至,有威震天下之象,感悟到应当畏天之威,惧雷之怒,而能自我修身,省察己过,遏人欲以合天理,则事事可致亨通。(洊,音健,相重、相续也)

传统解释:

震卦是震下震上,由两震相重叠而成,而震的喻象为雷,上下皆雷,所以说是洧雷。

君子从天上接连滚过的响雷中,感悟到应当恐惧天威,进行自我修省,“君子恒自战战兢兢,不敢懈惰;今见天之怒,畏雷之威,弥自修身,省察己过”这个与卦辞“震,亨”的意思在本质上是一样的,恐惧才能导致顺利(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或者说淹死的都是胆大的也是同样的道理),无知的胆大只能失败。这也是君子自身必须具备的素养。

震的意思有三:天之震是雷,事之震是忧患;心之震是畏惧。儒家认为:人心非震不惕,君子畏天之威,恐生于心,惧见乎象,才能反躬自省,修身养性,省察其过,使事事合天理,使事事遏人欲。就算是震不来之时,而恐惧修省没有间断时候,就像人心中存有连续不断的震雷在时时刻刻警告自己。人在颠沛流离之时,会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恐惧,而国家在风雨飘摇的时候,人会有内忧外患的恐惧,只有始终戒惧才乃可免祸而致福。

黄寿祺先生说:大象传言“恐惧修身”,即卦辞所谓“震而后亨”,“虩虩然后笑言哑哑”;“震惊然后不丧匕鬯”之意。亦与彖传所谓“恐致福也”,其义相同。

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

大意:初九阳刚得正,处于震卦初位,虽然阳刚上进,但是位卑力弱,只能耐心等待。在惊雷来临时,开始是惊恐万状,然后是慎始惧初,有谨守勿用之象,所以能够先恐惧,然后修省,最后欢笑连连,而获吉祥。

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

大意:《象传》说:初九处震卦之初,是能慎于始而惧于初之象,能够因恐惧而自我修省,所作所为能遵循法则而行,所以最后致福,能欢笑连连。

传统解释:

卦辞的“震来虩虩”与“笑言哑哑”是并列关系,说了两种人:一种是平日松懈自己,没有恐惧的人,当震雷炸响时却恐惧不已,无听适从;一种是平日不敢自宁,谨慎戒惧的人,当震雷炸响时反倒镇定自若,谈笑风生。而初九的爻辞,说的是第一种人,是希望这种人由于对震雷的恐惧而能修己省过,从此不敢自宁,谨慎成惧,做到这一点就能如同第二种人,当危难到来之时能够镇定自如,处变不惊,谈笑风生,获得吉祥。所以震来知惧能修身则无患,因为惧于心思虑必慎其始,则不违于道,惧于身则进退不履于危,则百行不罹于祸。所以初九震来而致福,是因为慎于开始。

卦辞“惊百里,不丧匕鬯”是补充说明卦辞“笑言哑垭”的,也是说的第二种从容不迫的人。而初九爻辞的“震来虩虩”与“笑言哑哑”是承接关系,说的是前一种人前后的发展。也即只有改变平时大言不惭,得意忘形的态度后,小心谨慎,戒惧自己,修己省过,才能“吉”

平日戒慎自惧,做事不掉以轻心,当危难来临之时,则能镇定自若,这种涵养君子应该基本具备。而不是临时抱佛脚,大祸临头,才想起要恐惧修身,省察己过,这时是无用的。

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

大意:六二以阴柔乘于初九阳刚之上,当雷威震动而来时,心生危厉。有丧失大量财币而避难之象,但六二阴柔中正,虽遇危厉而能固守其中正之道,不顾财币损失,而避登于高峻山陵之上。不用追逐,过不了七日,财币自可失而复得。(亿丧贝,谓大量丧失财币。亿,大,多。贝,古代货币。跻,音积,攀登。九陵,指高峻山陵,九为阳数之极)

象曰:震来厉,乘刚也。

大意:《象传》说:六二因阴柔而乘于初九阳刚之上,初九为震主,当雷威震动而来时,首当其冲,而心生危厉。

传统解释:

《易经》体系认为阴凌驾于阳之上不吉,所以六二的处境很不利。六二以阴居阴,居中得正,本应无悔,但初九是阳刚得位,刚猛向上,而且象征震源,有威骇怠懈,肃整惰慢的责任。六二居中得正,柔顺自谦,善于处理与强者关系,但初九有雷霆万顷之势,看起来势不可挡,六二又乘凌在上,这意味着阴阳颠倒,违反天道,故前途危险,震来则危,所以必丧其所有,亡其所居,根据爻辞,六二为了平息乘凌初九的问题,将会失去很多财产,不过破财消灾。所以说“震来,厉,亿丧贝”。

而爻辞说“震来厉”,这个“厉”不是外在的危险,而是指内心认识到有危险而产生的恐惧。而且六二得中位,有中德,所以能够处理与初九关系,不至于产生后悔局面。

“跻于九陵”是指六二为了避祸,只能远避,攀登髙高的九陵之上避祸。而且六二柔顺谦恭,能够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所以心中具有一种诚惶诚恐的恐惧感,所以,足以自守,所以不求外力帮助,也即“勿逐”而自得。“七日得”是卦六位,七就是新的开始,也即时过事已,则一切将恢复正常,失去的也能回来。

这就是进一步山穷水尽,退一歩海阔天空,最终什么也不会损失。

黄寿祺先生说:六二因乘刚而有危厉,因危厉而知警惧,遂能慎守其阴柔中正之德,不恋所失,终能失而复得,此即“恐惧脩省”“因恐致福”之义。

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

大意:六三阴居阳位,居位不正,当雷声振蛰,万物甦醒之时,有不胜雷震之象,但是六三不乘刚,上又承阳,能因震惧而自我修行,奋发有为,所以尽管雷声震惧天下,可无灾眚。(苏苏,谓万物甦醒。苏,同“甦”。眚,过。另外一种解释震苏苏是雷震导致恐惧。震为惧,苏苏,神气缓散自失之状,疑惧貌)

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

大意:《象传》说:六三阴柔不中,居位不正,在雷声振起蛰,万物甦醒之时,有不胜雷震之象。

传统解释:

“震苏苏,位不当”是指六三以阴居阳,居位不正,处不正,有急躁难耐之象,平时都不能安稳,何况处于大震状态?所以震惧而惊恐万状(震苏苏)。

但是六三下不乘刚,上又承阳,有刚柔互济之助,如果因震惧而能去不正而就正,怀着惊惧之心谨慎前行,终日修身省己,则可以无过。

黄寿祺先生说:六三下不乘刚,上又承阳,虽不当位,却能怀危惧之心而慎行,终日惶恐修眚,遂可避免灾患。赵光大曰:“天下不惧有忧惧之时,而患无俢省之功,若能因此惧心而行,则持身无妄动,应事有成规,又何灾眚之有?”

九四,震遂泥。

大意:九四阳居阴位,犹豫不决,优柔寡断,又陷于上下四阴之间,阳德不足,当雷威震动之时,惊慌失措,无所作为,有陷落于泥潭之中不能自拔之象。(遂泥,指陷落泥潭不能自拔。遂泥为连义词。遂,音坠,通“坠”。陷落。泥,音溺,沉滞)

象曰:震遂泥,未光也。

大意:《象传》说:九四虽具阳刚之质,但深陷于阴气之中,雷威虽能震动,然还不能观大而发达,所以深陷泥潭不能自拔。

传统解释:

九四与初九同样居于震卦之下,初九可以获得吉祥,而九四却有艰难的困穷之象,是因为初九是以一阳动于二阴之下,得震之本象,是雷震之源,所以初九的爻辞得以与卦辞之旨相合,福与卦同(即震惊百里,不丧匕鬯也),小心谨慎九能获得吉祥。

而九四却以阳刚之躯居阴柔之位,失去了它所具有的刚健之道,况且陷于四阴之中,向前行进不了,向后退守也难,所以九四的爻辞是陷于泥潭中。而且九四则一阳动乎四阴之中,震变成坎,无“震远惧迩”之威。

九四以阳刚处上卦震卦初位,有动的象,本来有解除其他人恐惧的机会,有光亨之道,但是阳居阴位,失位不正,优柔寡断,失刚健之道,无中正之德,又处四阴之中,居恐惧之时,不能自振奋起,位不正不能除恐,使物安己,这就是“未光也”。所以最终深陷泥潭不能自拔,也即“遂泥”。

所以古人说:处震惧而莫能守,欲震动而莫能奋,岂复能光亨也?

所以九四陷入困境的原因是的才能为环境所削弱,不能乘势而为,所以纵使是阳刚君子也要选择适当的环境和处位才是。九四因处境不好而痛失刚健之道,又陷人阴柔小人的包围之中,所以空有冲天志气,也无法得到施展,其本来具有的刚阳之德更是无法得到发扬光大。

黄寿祺先生说:震之义,在于“恐惧脩省”、“因恐致福”,若六三、九四均失位,而六三能承阳慎行,故获无眚;九四则阳居阴位,自削其刚,又沉陷于众阴之中,故惊慌失措而不能有为,有颓萎不振之象。此象传所以言“未光也”。

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

大意:六五阴柔居尊,上往则遇阴得敌,下来则乘刚有失,所以上下往来皆有危厉。但六五有柔中美德,能以危厉戒惧之心,慎行中道,不敢冒然往来,所以能万无一失的保有宗庙祭祀,即卦辞所谓“不丧匕鬯”之义。(亿无丧,大无丧,万无一失的意思。有事,指保有宗庙祭祀之事。事,指祭祀之事)

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有事在中,大无丧也。

大意:《象传》说:六五往来皆有危厉,所以能够心存危惧,恐惧脩省,所以最终因恐致福。而且六五能慎守中道,所以能万无一失而保有宗庙之祭祀,保有人民的拥护与国家的安全。

传统解释:

从爻位来看,六五以阴居阳,是为失位,有犹豫不决,优柔寡断之象;处震之时,下又不得二位之应,孤立无援,势单力薄;又乘九四之刚,受到反击;往上则遇到上六,同性相斥,又遇敌人。是往来都有危险,陷入进退两难困境不能自拔的象,所以爻辞说:“震往来,厉。”

“亿无丧,有事”是指六五虽然以阴居阳,居位不正,但以柔居刚又得中,是有中德之象,所以能够持中求正,不偏不倚,又有至诚之心,所以能坚持心存危惧,谨慎前行,同时也能慎守中道,有中和之德,所以当危历乃来临时.能够万无一失,还能长保祭祀之权。这也是《象传》说的“危行也”和“其事在中”的意思。无丧就是指“不丧匕鬯”,也即宗庙祭祀不会受到损害,象征国家没有大事。《春秋》凡祭祀都说“有事”。危厉其行,即“恐惧修行”。

所以六五正体现了“震,亨”之意。由于六五能够“震来虩虩”,所以才能“笑言哑哑”和“亿无丧”;由于能够“不丧匕鬯”,所以才能“守宗庙社稷”而“有事”。这就是面对危难,既小心谨慎,又积极进取,从容不迫,处变不惊,无所畏惧。

其实这里也有另外一个道理,六二是臣,所有的只是财产而已,所以可以舍财免灾,而六五是君王,所有的土地、人民、社稷,无一可丧失,所以要想免灾,不能逃避,只能面对,以危惧之心,守中而行。所以古人说:自古圣贤未有不“忧勤惕厉”者也。

黄寿祺先生说:六五爻阴柔居尊而处震,凡一举一动均能戒惧危厉,慎行中道,故“无丧、有事”。此即象传所云,“危行”、“其事在中”之义。熊良辅曰:“震往亦厉、来亦厉,皆以危惧待之,故能“无丧、有事”,盖不失其所有也。此卦辞所谓“不丧匕鬯”,能主器以君天下者与?”

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

大意:上六阴柔处震卦之极,过于震惧而不知所以,致有精神消索沮丧、双目左右张望,神情不安的情状,以此惊恐不安精神状态前往处事,必有凶险。

但是上六如果在雷威震起,仅及其近邻而未及其身之前,能及早戒备,恐惧修省,则可无咎。

而当身处震惧之极,必多有疑虑,很难与外物相合,所以不可急于谋求阴阳应合,以避免因意见不合,而有言语上之争执。(索索,指精神消索沮丧之状。矍矍,音决决,双目左右张望,神情不安之貌。婚媾,谓谋求阴阳应合。有言,因意见不合而有言语上争执)

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

大意:《象传》说:上六处震之极,震惧不已,以致有精神消索沮丧、双目左右张望,神情不安的情状,说明上六心中未得处震之道。但是上六如果能够借镜于近邻的震惧经验,能恐惧脩省,提前有所戒备,这样就会虽有凶险而终无咎害。

传统解释:

“震索索,视矍矍”是指上六面对震动之雷,极为恐惧,以至于两腿筛糠,不能前行半步,左顾右盼,进退彷徨,而心神不定。在这种惊恐万状的精神状态下如果冒然前进做事情,不顾现实,必定凶险无疑。

但如果上六预先作好准备,有备无患,就会“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也即上六如果能在震动尚未震及其身而仅降临到邻居身上时,就提前戒备,就可以免除灾祸,不会招致咎害。

“婚媾有言”是指上六以阴柔之质居震卦之极,势必会困难重重,险象环生,所以上六才会寸步难移,当然不适合做任何事情。“婚媾”是指阴阳相合,处于震卦之极,这种阴阳相合的行动肯定不适合,婚媾必然导致言语纷争,结果必然是“征凶”,所以告诫不宜做任何事情。

上六虽然阴居阴位,得位,但是处于震动之极,物极必反,过中而不得中,未得中道,所以险象环生。

但是上六因为有备无患,防患于未然,也即《象传》说的“虽凶无咎,畏邻戒也”,所以上六能够躲过劫难,获得无咎。

黄寿祺先生说:上六于居惧极有凶之时,能勉以因邻之震惧,而预为修省,则可无咎,其诫意至为深切。郑汝谐曰:“人之过于恐惧者,固无足取,若能于举动之际,覩事之未然而知戒,亦圣人之所许。”

小结:震卦讨论的其实是人生态度,人面对危机的态度,面对顺境的态度。震卦的《象传》中“恐惧修省”很好地概括了全卦的卦义,揭示出惶恐惊惧与修身省过之间的关系。

震卦六爻展示了震动惊惧的不同情况,初九知惧而得福;六二守中,失而复得;六三惶恐不安,能慎行免祸;九四过分惊惧不能自拔,深陷泥潭;六五“危行”而保尊位;上六知惧而预先戒备逃过劫难。

所以震卦的卦旨就是知戒惧可以免祸。在“震惧”的原则上,谨慎前行,就可以得到亨通。这也就是如何化危为安的道理。当然知戒知惧并不意味着畏缩不前,而是周密计划,细致准备,这样一旦遇事才可胸有成竹,应付自如,胆小怕事或裹足不前与谨慎戒惧是不同的。

二、牵强附会--日本人的危机意识

地球上最具有危机意识的人群,非日本鬼子莫属,有时甚至到变态的程度,这种这种危机意识,虽然也使他们抓住了几次机会,例如70年代能源危机,就使日本汽车业成长壮大起来。但是总体来说,防卫过当的结果,不但增加国家运营成本,也失去奋勇拼杀的勇气。所以过犹不及,并不是所有戒惧警惕,敬慎小心,都能转危为机的,有时适得其反,过于小心反而丧失脱困的机会。

日本的危机意识一方面来自国土狭小、环境恶劣、资源匮乏、灾害横行的现实,另一方面也来自吸收的中国儒家思想,例如孔子“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孟子“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等等,再加上政府也经常用资源匮乏、生态危机、人口减少,老龄化加剧等等问题来激励国民奋发图强,导致日本人普遍有防卫过当特点,以至于相当抑郁和悲观。当然日本人经常自我赞美这种防卫过当为冷静、谨慎、自省与忧患,但是物极必反,忧患过头了,就成为绝望,面对真正困难,缺乏破釜沉舟的勇气,只能坐以待毙或妄想上天恩赐。日本的长期走不出经济危机阴影跟这个心态也很有关系。例如从日元升值、泡沫破灭、平成萧条后,就一直没有恢复元气。

日本人的危机意识,必然导致其喜欢储备物资,当然也导致其国家运营成本居高不下。

目前,日本99%的石油、73.3%的煤炭、99%的铁矿石以及100%的镍、锰、钛等稀有金属均依靠进口。日本人的危机意识导致所有的重要物资都实施储备制度。

而石油储备是重中之重,1975年,日本通过了《石油储备法》,规定日本国家石油储备量为全国90天的消费量,所有从事进口石油及石油制品的商社和从事石油提炼、批发的企业必须储备70天消费量。到1996年,日本已经有10个国家石油储备基地(海上油罐、半地上油罐和地下洞库),共储存石油或石油制品超过了5000万千升,民间共储备石油1700万千升,目前日本政府拥有的石油储备量可供全国使用92天,民间的石油储备量可供日本全国使用79天。加上流通领域的库存,日本全国拥有的石油储备量足够全国使用半年以上。

天然气和铀也是重点储备。1998年,日本政府设立了“日本天然气储备公司”,专门从事国家天然气储备基地的建设和管理工作,不过,天然气储备由民间企业唱主角,承担储备50天的需求量,国家承担30天需求量。储备量已经达到。

目前日本至少已经储备了30.41万吨天然铀,可供日本全国使用20年。
  
法律规定的大米储备量为全国3个月的消费量,大约在150万吨左右。小麦为全国2.6个月的消费量。饲料为1个月的消费量,大豆为20天的消费量。实际日本的粮食储备大约能够供全国消费6个月左右。
  
此外铁矿、钒、铬、锰、钴、镍、钼、铂、银、铜以及钨等其他稀有金属矿都是战略储备物资。

那么这个防卫过当的民族,面对真正的危机考验是怎么做的呢?简单说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毫无系统管理能力和高瞻远瞩的战略能力。

例如70年代初期,日本遇到“尼克松冲击”、“日本列岛改造论”、“第一次石油危机”,日元汇率、国内物价、企业成本的迅速攀升,出现了严重的通货膨胀。(日本在美国支持下,从1955年到1973年保持18年的长期高速增长,70年代初日本完成工业化。当时日本的增长主要依靠设备投资和出口牵引。民间企业设备投资增长率在1973年和1974年曾达20%。外贸出口增长率,1971年为19.8%,1973年--1974年受石油危机的影响增速减缓,但1975年又达到17%)

“尼克松冲击”是指美国政府为应付越南战争带来的社会失业和通货膨胀,减缓美元暴跌危机,于1971年8月发表了“经济紧急对策”,宣布放弃金本位,对黄金不挂钩,停止美元兑换黄金和征收10%的进口附加税,要求包括日本在内的西方各国货币升值,结果导致布雷顿森体系崩溃。1971年年底在美国举行了西方10国财长会谈,美国财长要求日元升值25%。日元从1美元兑换360日元升至308日元,升值幅度为16.88%(自1949年以来日本一直实行固定汇率制,1美元兑换360日元的低汇率已持续22年)。

“日本列岛改造论”是指1972年6月,为了消除日元升值带来的消极影响,日本政府采取了扩大内需的政策,首相田中角荣认为日本未来目标在于调整高速增长带来的区域之间的不平衡,消除农村与城市、沿海与内陆之间的过大差距,提出到1985年期间保持年平均10%的经济增长率,要在全国建设众多的25万人口规模的城市,对国土进行全方位的大规模开发,结果股市和地价飞涨,日经平均股指从1970年12月的平均1987点猛升至1973年1月的5256点,短短25个月上升2.65倍;1971年--1975年的5年间地价上涨1.93倍。抢购土地的风潮与政府的扩张性财政金融政策相呼应,进而形成了全国性的物价上涨。1973年日本通胀率达到了两位数。

“第一次石油危机”是指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和第四次中东战争,全球油价上升,油价从过去的每桶2.8美元涨到11美元,涨幅达4倍。1973年二季度,日本消费者物价较前期增长率达到了12%。1974年进口物价上涨66.3%,批发物价和消费者物价分别上涨了30%和23%。受其影响CPI上升了24.5%。当时发生了许多哄抢商品和囤积居奇的事件。

针对恶性通货膨胀,大藏相福田纠夫首先说服田中角荣首相叫停“日本列岛改造计划”,并迅速出台强硬的抑制政策:

1、对石油产品等进行价格统制。

2、采取紧缩的财政和金融政策(从1973年4月至1974年3月,政府两次推迟公共事业计划的实施时间;央行1973年一年内连续5次提高利率(共4.75%),央行再贴现率从4.5%一直调高至9.0%;五次提高银行存款准备金)。

3、强化“窗口指导”(央行对金融机构贷款规模进行干预和限制,包括城市银行、地方银行、长期信用银行、互助银行和外国银行。结果城市银行的贷款额在1973年4月--6月停止增长,7月--9月转为负增长,10月--12月资产资金供给总额也开始下降。1978年CPI终于降至3.8%的正常水平)

结果企业的设备投资增长率出现大幅下滑,日本的钢铁、造船、石油化学等高耗能行业失去了竞争力。

到1975年,日本政府决定:加强水力发电能力,实现年均3.4%的增长;开发地热,年增长数达到39.7%;提高原子能发电能力,实现年均增长32.3%;以提高处理公害的技术为前提保证,增加煤炭等非石油能源的进口。目的是降低对石油的依赖程度。

1978年日本政府制定《特定萧条产业稳定临时措施法》,把钢铁、铝精炼、化学纤维、造船、氨制造、纺织等14种产业定为结构萧条产业,决定去产能过剩,政府设立特定萧条产业信用基金,为处理过剩设备提供必要的融资。

1978年7月,日本政府为了产业升级,填补萧条产业去过剩产能留下的产业空间,颁布了《特定机械情报产业振兴临时措施法》,将机械、电子、软件开发三大行业列为政策扶持重点,指定电子医疗器械、集成电路、数控机床等88种设备或机种为政府财政援助对象。

因石油危机而因祸得福的是日本汽车产业,油危机之后汽油价格上升,对低燃料的小型汽车的需求快速增长,日本汽车的份额因此迅速扩大。日本的汽车生产辆数在70年代后半期持续稳定增长,到70年代末已经可以与世界上最大的汽车生产国美国相抗衡。

但是上述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政策的后遗症还是很大,对日本企业最大的冲击在于打击了企业通过间接金融筹集设备投资资金的积极性,企业关注的重点从原先的扩大设备投资事业转移到了通过节省能源和节省劳动力来降低生产成本。石油化工、钢铁、造船等行业出现了为了削减成本而废弃设备的现象,导致银行坏账增加,以至于影响到80年代后期的银行生存,一批世界名列前茅的百年老银行倒闭或被兼并,当时震动世界(例如1994年12月,东京协和和安全两家信用社倒闭,1997年山一证券和北海道拓殖银行也倒闭,而被并购的大银行比比皆是)。

再一个说明日本人防卫过当,悲观导致失误的例子是最近的。

20世纪80年代初日本的经济每年以5.5%的速度增长,广义货币M2年增长率不到10%,物价一直维持在低位,形成高增长、低通胀的局面。

1985年9月,美国、联邦德国、日本、法国、英国五国财长签订了“广场协议”,决定同意美元贬值,在不到3年的时间里,美元对日元贬值达50%,日元对美元升值了1倍。

为应对因日元升值导致出口受阻所带来的“高日元萧条”,日本政府采取了“扩张性财政政策”:日本中央银行采取了“超宽松的货币政策”--连续调低利率,在1986年分四次把基准利率从5%下调至3%;1987年2月进一步调低至2.5%的历史最低水平;1987--1989年,日本中央银行的货币供应量(M2+CD)增长速度分别高达10.8%、10.2%和12%,从而造成国内过剩资金急剧增加。在宽松的货币政策支撑下,过剩的资金纷纷流向了股市和房地产等领域,泡沫经济逐步形成。

美元贬值后,大量国际资本也进入日本的房地产业,更加刺激了房价的上涨。从1986年到1989年,日本地价和股价在这段时间里的疯狂上涨,到1989年底,日本股价上涨了三倍,公司股票总市值超过美国,而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却是日本的两倍,土地价格更是离谱,在泡沫的最高峰,东京帝国广场下面一平方英里土地的价格,比整个加利福尼亚的土地价值还高,一个东京都的地价就相当于美国全国的土地价格。

1990年市场交易的第一天成为日本经济的转折点,以四大证券公司舞弊丑闻被曝光为暴发点,日本股票市场陷入长达十多年的熊市之中,日经指数下跌近78%。

紧接着是地产。1991年地产泡沫破裂,10年后,土地价格基本回到了泡沫产生前1985年的水平。

日本人将1992年--2002年称为“失去的十年”,这期间,日本名义GDP增长率不到1%,(除自1997年第二季度之后的四个季度外)1997年GDP增速又跌落到0.2%,1998年跌落为-0.6%。1999年和2000年虽又有所回升,但GDP的增速也仅为1.4%和0.9%。GDP平减指数均为负增长,失业率从2.1%上升到5.4%,工薪阶层的实际月收入逐年下降,例如1998年比1997年下降了1.8%。

从1991年开始,资产负债额在1000万日元以上的倒闭企业每年都达1万家以上。1995年达到1.51万家,1996年为1.48万家,1997年达到1.64万家,1998年有1.92万家企业破产。从战后到1990年的45年间,倒闭企业负债规模超过4万亿日元的仅有一次,然而在1991--1996年的6年间,年倒闭企业的负债规模少则5.6万亿日元,多则9.2万亿日元,到1998年则进一步达到14.38万亿日元。银行坏账超过6000亿美元。

而这期间,日本政府判断失误,日本央行迟迟没有采取货币紧缩政策,认为日本经济呈现出高增长、低通胀(此时,日本的CPI始终保持在1%以下,直到1989年才上升至2.8%)。(前几年日本前央行行长来中国金融学会演讲时,曾经多次以日本的这一教训为例,提出“中央银行不仅要关注一般商品价格,同时也要关注资产价格”)

现在大家的共识是日本政府应对失误,过于悲观,缺乏破釜沉舟的勇气。面对未来恐惧,恐惧通胀,恐惧财政赤字,没有担当。老想防患于未然,结果顾此失彼。因为从来任何政策都是双刃剑,只能两害取其轻,从来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

因为日本曾经有摆脱困境的机会。例如日本在1991到1995年因为在公共建设工程上的万亿美元投资,使1996年GDP 增速一度达到3%,1997年,日本政府判断失误,误将稍见起色的经济形势看做经济已经走出景气低谷的标志,而且财政赤字的压力,使决策者胆怯了,不敢再坚持既定政策,开始缩减开支,提出财政重整计划,桥本龙太郎首相实施增税,以降低预算赤字,从而使日本经济从1997年又开始急剧恶化,结果前功尽弃。

于是日本政府又恢复了赤字开支,1998年日本实施了一个新的大规模公共建设工程,经过三年频繁的政策摇摆后,到1999年,日本经济开始出现了复苏的曙光,实际增长率重新回到了3%左右。

这时日本政府再次判断失误,对前途的悲观和恐惧,导致他们在错误的时点再次决策失误,担心通胀压力,2000年8月,日本央行在通货紧缩压力依然很大时过早结束零利率政策,上调利率,又一次将经济复苏势头扼杀在萌芽之中。

其实,日本还有其他选择。克鲁格曼就认为:采取一切必要措施,让通货膨胀率高一点,因为只有这样能帮助我们摆脱流动性陷阱这个大麻烦。日本央行前总裁速水优说:“实际上,在泡沫扩大的过程中,是否是泡沫的判断真的是非常的困难。其中的一个理由是,我们无法否定这是经济结构变化所带来的可能性。”这是在推卸责任。这就是防卫过当的必然表现。

日本人的危机意识表现形式是约束自我的思维方式,谨小慎微,担心未来,甚至悲观绝望(某种程度成为其价值观的基石)。当然日本的危机意识应对灾难等突发性事件有一定的准备功能,那就是无所谓,麻木,表现出来就是不惊慌失措。在去年的大地震海啸和福岛核危机中我们就看到了这个民族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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