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慢下来,世界会怎么样?

贾尔斯·钱斯

中国的经济崛起是自1990年以来发生在我们这个星球上的两大重大经济事件之一,另外一个,当然是互联网的演进。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今年,中国经济的体量将达到全球总产出的12%,以购买力平价为前提计算的话,则是18%。而无论怎么算,2013年美国经济占全球GDP的份额都是21%上下。

中国将以超过三倍于美国的速度增长,同时,很可能用不了几年,中国对全球经济的影响力将至少是美国的两倍。

全球经济的供给者们在过去一段时间内早已习惯于这样一种看法,即中国的发展要远远重要于美国。2000到2012两年间,很多国家发现自己的人均GDP翻了三番。在非洲,受益者包括富产石油的安哥拉、苏丹以及矿产资源丰富的刚果;在南美则是巴西(铁矿石和大豆)、秘鲁和智利(铜矿);东、南亚地区的繁荣也变得日益依赖于对中国的出口,泰国的棕榈油、计算机,印度尼西亚14%的石油和液态天然气,目的地都是中国。日本的GDP里,也有3%是为了满足中国人的需求。

对于发达世界,中国的影响也已经深刻地渗透到各个角落。1990年代开始的对中国的跨国采购有效地抑制了西方的通货膨胀。此效应在本世纪头十年中期达到顶峰,这之后中国开始收紧货币政策,即便这样,中国劳动力的工资水平仍然在供给过剩和“无良厂主”的压榨下,保持在低位徘徊。

虽然来自中亚、东亚、南美以及非洲的人们看到了中国崛起带来的巨大福利,西方人却依然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通过更廉价的商品,中国给他们带来的好处远远多于不好。但这已成事实,中国的强大不仅有利于它自己,而且多方面地惠及了全球经济。

然而,这并不是全部。在新总理的带领下,中国的政策制定者们已经把焦点从增长转移到了效率上。我们得知,中国现在已经允许年GDP增速出现放缓。一些预言家则说,这将给中国带来非常戏剧性的改变。我相信中国中西部那些快速发展的省份,将担起在未来几年内将全国GDP增长维持在7%左右的责任,直到当前的改革催生出新的经济增长点。当然,结果可能比这要糟,因为外界也在质疑,新政府是否真的有能力施行关键性改革并将之进行到底。

在我看来,最有可能发生的,不是中国经济的崩盘,但增长速度将会明显放缓。基础建设的投资将会持续,但只有那些能够带来实质性未来收益的项目能够得到资金。中国出口也不会变得太差,但随着由食品和消费品的巨大需求驱动的进口的持续增长,出口将很难再现往日的荣景。家庭消费和服务在国内需求中的份额将平稳增长。

这些巨变实际上都正在发生,只不过相对于过去20年由出口和基础设施建设驱动的惊人增长,它们还没有足够大到被注意到。但即使这样略微向下的转向,对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影响也同样大到难以估量。

很多国家认为自己仍然生活在一个“中国腾飞”的世界,这种观念将被改变。以澳大利亚为例,利用对中国的出口,这个国家享受了多年的经济增长。近年接近6%的澳大利亚GDP源于中国的需求。2000年至今,该国人均GDP增长了227%,超过了美国、法国、英国和德国等富裕国家,富裕程度接近瑞士和新加坡。一些澳大利亚人和他们的政府一样,已经开始意识到今时已不同往日。这种长期繁荣甫一落幕,澳大利亚的经常账户和财政预算就同时出现了4-5%的赤字。生产力的新驱动力将不足以阻止这个国家滑向困境的惯性力。

澳大利亚只是其中之一。很多国家都将苦于应对中国正变得慢下来的事实。它们并不擅长通过自力更生来充分地提高生产力,包括南美洲的巴西、秘鲁和智利,南非的安哥拉、赞比亚、扎伊尔,苏丹和非洲的刚果。

在东亚,韩国、马来西亚、泰国、印尼甚至强大的日本都将被影响。在欧洲,德国的经济成就很大程度上仰仗于中国的增长。其GDP的2.5%来自对中国的出口。通过德国,中国将把经济变慢的影响传播到整个欧洲。

然而,来自中国的也并不都是坏消息。中国对外投资去年增长了14%到770亿美元,而且会继续扩大。直到五年以前,占据中国媒体头条的仍是跨国公司在中国的并购,比如巴菲特买入比亚迪的股票。而吉利在2010年收购瑞典汽车制造商沃尔沃、大连万达去年收购美国院线AMC,则意味着趋势已经逆转。就连现在的美国政府,也决定抵制双汇以70亿美元收购史密斯菲尔德。中国对全球高端市场进行扩张的需要将继续扩大,而人民币逐渐加入美元和欧元成为国际货币,将在购买力上成为这种需要的强大支撑。

中国需要继续有效利用其经常账户盈余,通过增加海外资产投资成为外国品牌和技术的拥有者,并逐步取代以往投资外国政府债券的单一投资结构。

像双汇这样的公司将使中国成为巨大的全球资产所有者。上个月中美战略和经济对话上达成的有关双边直接投资的协议,承认了中国这一新的国际角色的必然性和必要性。

日本以及之前的美国,在成为全球主要投资者的同时,都没能成功地融入其他国家的文化。美国的经济影响遍布全球,结果却是激励了其他的国家全部向美国文化看齐。

中国会怎样?通过海外投资,中国的新角色将如何影响它与其他国家的关系?自2008年的金融危机以来,我们看到人们看待中国的方式已经发生了改变。根据华盛顿研究机构PEW Research的一项针对38个国家的调查,34%的人把2013年的中国看作是全球头号经济强国,而在2008年,只有20%的人这样认为。

随着经济实力的不断加强,中国文化在全球的影响力的增长看来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中国的企业会去拥抱这样的发展,还是会像日本公司之前做的那样,在这方面裹足不前?考虑到汉语往往要花上几年而不是几个月的学习才能精通,中国在将自己的文化传播到亚洲以外这件事情上,无疑面临巨大的挑战。

中国企业现在要做的是在完全异己的文化中经营,这并不仅仅是说另外一种语言那么简单,甚至不是通晓外国的法律和会计规则。海外成功最终将取决于是否被本地人接受,就像德国大众汽车用了30年才学会如何融入中国市场。联想、海尔们已经找到了各自的路径,其他企业将尝试跟随,只有那些在文化上能灵活适应的企业才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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