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中国对裙带关系讳莫如深令美国投资者头疼

六年前,华视传媒(VisionChina Media Inc., VISN)通过在美国首次公开募股(IPO)筹资1.15亿美元。时至今日,这家中国广播公司还没有告诉美国投资者:它的联合创始人是某中共高级官员的儿媳。

它早该说了么?

诚然,不说并不违法。但这体现出中国的透明度标准与美国投资者预期之间的巨大落差。中国政治利益与商业利益的交叠正值中美两国在如何处理信息披露问题上的矛盾日趋突出之际。过去一年中,在规范上市公司审计以及执行法律裁决的司法权问题上,北京与华盛顿争执不休。

美国对冲基金此前指责一些在美国上市的中国企业涉嫌财务造假,这类指控导致这些企业的市值蒸发了数十亿美元,同时也殃及那些没有受到任何不法行为指控的中国公司的股价。近来中国接二连三地爆出丑闻,凸显出企业与官员亲属之间的关系。

在美国,媒体披露官员与商界的关系是很平常的事情。而在中国,高级官员的亲属常常在企业担当要职,但政府政策约束了这类信息的曝光。

这类人事信息一旦披露,就可能搅动市场。去年,在中国卫星通信集团有限公司(China Satellite Communications Co., 简称:中国卫通)任命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之子为公司董事长后,中国卫通旗下上市子公司的股价在短短几天内飙升了约50%。

也有相反的例子。例如,在前中共政治明星薄熙来落马后,中国光大国际有限公司(China Everbright International Ltd., 0257.HK, 简称:中国光大国际)的股价在短短几周内跌去了10%。薄熙来的哥哥当时在光大国际担任董事会副主席。事情发生后,他迅速辞去了这一职务,理由是为公司利益着想。之后,中国光大国际的股价反弹。

本月披露的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 简称SEC)针对摩根大通公司(JPMorgan Chase & Co.)雇佣行为展开的调查似乎显示出,监管部门对企业雇佣中国官员亲属的目的有了新的担忧。摩根大通表示其正在配合调查。

中国落马高官薄熙来腐败案的庭审工作已于周一结束,公诉人用证人的证词展现了商人如何通过安排薄熙来家庭成员搭乘私人飞机旅行以及为其购置法国度假别墅来和他维持良好关系。但薄熙来拒绝承认受贿。

位于盐湖城的Albion Financial Group投资组合经理Jon Larsen曾经聘请过一名私人调查员,对他在中国的投资对象进行调查,以发现有无裙带关系。Larsen表示,他们了解到,如果具有这种裙带关系,许多这类企业在股市的表现会更好。该公司管理的资产超过7亿美元。

由于政治风向可以转变,裙带关系对铭基国际投资公司(Matthews International Capital Management LLC)驻香港投资总监何如克(Robert Horrocks)而言更多地是一种“警报”。该公司管理的资产超过240亿美元。

有多少在美国上市的中资企业具有这种政治联系尚不得而知。这就使得对这类关系是否以及如何决定一家企业的盈利或股价表现进行量化变得几乎不可能。然而,企业尽力对它们与政治家庭的关系保守秘密的迹象使一些分析师认为,这层关系很重要。香港投资者维权人士David Webb表示,如果企业确实披露这种关系,或许就暗示它关乎投资者利益,因此企业不愿意承认。

但要找出中国企业内的大人物并非易事,还有风险。上周,上海警方拘捕了著名的公司调查员、英国人韩飞龙(Peter Humphrey),因其涉嫌侵犯未具名人士的隐私,手段是非法获取个人身份和财产情况方面的详细信息,韩飞龙家庭成员发布的一则声明和国有媒体的报道对此进行了披露。戴着手铐的韩飞龙在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时说,他们使用非法手段获取个人信息,他对此感到非常后悔,也想对中国政府道歉。上海政府对此不予置评。

总部设在深圳的华视传媒曾于2007年12月在纳斯达克股票市场进行IPO筹集资金,建立了目前中国最大的地铁、公交视频网络。该公司联合创始人梁艳清占股30%。梁艳清的股权最初估值为超过5,200万美元,但文件显示,她已套现2,800万美元。梁艳清目前仍是公司董事。

华视传媒在回覆《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的提问时证实,现年41岁的梁艳清是中国共产党高级官员王刚之子、现年44岁的王松辉(音译)的妻子。

现年70岁的王刚去年11月从政治局退休。他先后担任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和中央政治局委员共计十年,曾担任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办公厅主任、中央直属机关工委书记等职务。王刚目前依然活跃,比如,他曾于6月作为中国经济社会理事会(China Economic and Social Council)主席会见了刚果代表团。

华视传媒表示,梁艳清的家庭背景与该公司业务无关,王氏家庭成员也未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华视传媒说,公司披露的信息符合美国监管规定。

华视传媒的另一位联合创始人、公司董事长李利民接受采访时表示,如果你认为这种政治背景是个好事,那它就是个好事,如果你认为这是个坏事,那就不要买华视传媒的股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要求赴美上市公司披露可能会影响到业务运营的相关人事关系,比如公司对某个客户、某份合同或某个出资人的依赖。

华盛顿律师事务所Gibson, Dunn & Crutcher LLP的公司治理和证券部门专家John F. Olson表示,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条款对这些家庭关系作出规定,但这并不是说这些是毫不相干的信息,特别是在IPO过程中,公司必须向投资者交代,他们是在跟谁交易。

梁艳清和她的丈夫王松辉没有回应记者的置评请求。记者未能联系到王刚置评。

相关文件显示,梁艳清和王松辉在北京众和清润投资有限公司(Zhonghe Qingrun Investment)共同拥有商业利益;华视传媒表示众和清润持有某公司30%的股份,而该公司持有华视传媒所使用的一些关键业务执照。这是中国一种较为常见的公司结构。

华视传媒表示,依赖从政府获得的合同,该公司成为国内最大的地铁和公交车车载广告、新闻及娱乐节目媒体,每日潜在的观看人数为4亿人次。华视传媒在提交文件中称,梁艳清是其2005年的共同创始人。而且文件显示,她大学毕业之后,在加入华视传媒前只在一家电话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工作过8年。

华视传媒董事长李利民表示,和梁艳清在房地产行业合作多年并建立私交后,两人一起闯入了传媒业。他表示,双方都曾长期从事房地产开发。虽然传媒行业人才济济,但是他们了解相关政策和未来的发展机遇。他表示,华视传媒向美国监管机构提交的文件完全合乎规定。

华视传媒IPO前的主要投资者也知晓该公司的政治关系。2006年纽约对冲基金Och-Ziff Capital Management Group向华视传媒投资了大约1,420万美元。据相关人士透露,该对冲基金在尽职调查阶段发现,华视传媒与中国领导层有所关联。Och-Ziff不予置评。

次年,楼云立牵头几家金融公司向华视传媒注资4,000万美元,其中一家是上海麦顿投资咨询有限公司(Milestone Capital Management Ltd.),楼云立是该公司的共同创始人。楼云立表示,该公司绝对不是因为这种政治关系而作出上述投资决策的。但是她也承认知道梁艳清的公公是政府高官。

曾在美林(Merrill Lynch)负责华视传媒上市工作的投资银行家Robert Chiu表示,IPO期间尽量减少外界对梁艳清的关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这是因为她只是普通董事,而非高管。但是Chiu也认为,梁艳清是华视传媒在相关领域建立了强大关系的关键人物。

Albion的Larsen回忆起在购买了40多万美元华视传媒上市的股票之后,他聘请了一位调查员,然后才发现了华视传媒与政府的关系。他说,他们自己雇了人调查。

James T. Are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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