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泳的印度

回头望,新兴经济体一度吸引了大量的外资流入,这些资金创造了就业,为经济发展注入活力。然而,随着美国经济复苏,美元将终结量化宽松,那些之前送上门来的资金突然收紧,甚至消失了。

新兴市场国家尚来不及反应,本国货币已经应声下跌。汤森路透数据显示,印度卢比兑美元的汇率已经连跌四个月,美元兑卢比从5月初的53.69一路飙升至 8月 28日的68.85,卢比贬值超过28%。而从7月底至今,卢比贬值超过16.5%。其他新兴市场情况也不妙,美元兑巴西里尔的汇率从5月1日的2.0涨至8月23日的2.4,里尔贬值已达20%。

货币贬值如此迅速,无论是投资者还是本国政策制定者,都有些坐不住了。媒体议论纷纷,究竟是“后院起火”还是“又被做空”?更多人关心的是后贬值时代,印度经济可能的脉络。

一路贬值下去?

8月27日,印度财长齐丹巴兰拿出了十点计划试图遏制本币暴跌,但卢比依然直线下跌至8月28日的历史新低68.85,并且1个月期美元卢比远期合约价格已经触及70高点。8月29日,印度央行公布将向国内石油企业提供“外汇互换窗口”,来满足国内三大石油公司(印度石油公司、印度斯坦石油公司和巴拉特石油公司)对美元的需求。这个“互换工具”将通过银行以固定汇率向这三家公司提供美元。这无疑打击了市场对美元的需求,当天卢比反弹至66.56。

但是,印度央行和财政部依然坚持不会对卢比实行资本流动管制。为了应对卢比贬值,从今年3月末算起,印度的外汇储备已经减少了近140亿美元。另一方面,为了刺激经济增长和促进投资者信心,印度政府推出了价值28.38亿美元的基建计划,同时,印度国会又批准了价值20亿美元对穷人的粮食补贴。8月22日,评级公司惠誉发出警告,如果印度政府接下来不能平复当前金融市场的紧张局势,惠誉将下调印度BBB-的信用评级。

尽管美元走强对印度的打击不小,但印度智库IIM(India Institute of Managment)认为,印度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才是卢比贬值的深层原因。

从货币政策来看,印度央行从2010年3月连续13个月加息来控制通胀,然而,当时造成通胀的原因是供给冲击而不是需求过高,所以,央行当时应该降息,以免引来过多的热钱。从财政政策的角度,印度的财政补贴政策在卢比贬值中的作用一直被广泛批评。印度强调民生,对国内很多行业进行补贴,然后,通过外币借款来弥补财政赤字,这无疑加剧了本币贬值。尤其在石油进口用美元结算之下,印度对石油企业大量补贴,然而油价的变动并未影响国内对石油的需求,石油进口越多,财政赤字越大,本币进一步贬值。

不仅是分析师这样认为,即将离任的印度联储(RBI)主席苏巴拉奥在一次公开演讲中,批评印度政府在2009年-2012年过于宽松的财政政策,认为这样的政策绑架了货币政策,并且导致了卢比贬值。

当然,印度自身对外资依存度高,这一点在新兴市场国家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印度的资本管制宽松,同时在贸易项下和资本项下都是逆差,这样一来,汇率的风吹草动都会波及国内市场。

走的只是热钱

对短期投资者而言,印度的资本市场波动剧烈,股市和债市都不被看好。但许多分析人士认为,印度经济增长有不错的预期,当下的困难被放大了。

据印度统计局最新发布的数据,2013年7月印度的物价指数上涨1.6%,通胀率5.79%;预计年通胀率为3.12%,可以说相当温和。一季度印度的经济增长率为4.8%,低于2012年的5.3%,但在全球经济增速放缓之下,这样的增长也着实不低。

印度工业联合会主席 S Gopalakrishnan表示:“我们看到很多人对卢比表示恐慌,其实这是没有必要的。卢比的价值被低估了,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到合理水平。但这段时间需要采取措施抑制投机行为,政府在考虑发行债券,也可能征收短期的资本利得税,同时,外资对零售行业的投资将通过信托基金引入。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确保政府的举措不会被认为是对商业的不欢迎。而在中长期,我们要通过建立稳固的出口和强大的国内工业基础来解决经常账户的赤字问题。”

而富兰克林坦伯顿基金集团负责新兴市场投资组合的执行副总裁马克·墨比尔斯也认为,目前离开印度市场的主要是热钱和短期投资,中长期的投资还比较稳定。对印度来说,尽管投资者和政策制定者对赤字和自由落体一般的卢比贬值非常忧心,但现在应该避免下意识的反应,而应该关注避免贬值风波伤及印度经济的潜力,印度应该在提高生产力方面多下功夫。“事实上,印度仍然是一个被能源需求限制的净出口国,我们不需要过度关注经常账户的赤字,而需要确保真正想投资印度的本土和跨国公司有合理的投资水平。政府必须允许私人部门有更多的投资,并减少公共部门对印度经济的干预。如此才能提高经济增长,货币也将得到强化。”马克表示。

马克同时表示,当前包括卢比在内的新兴市场货币贬值,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当地不合理的政策和投资环境。如果这些方面得到改善,卢比币值将重新稳定起来。“考虑通胀水平,卢比现在确实被低估了。中国能够保证货币升值主要是因为提高了生产率,而其他新兴市场国家其实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他认为,印度可以生产出便宜并且高质量的产品,同时也是世界软件和服务工厂,没有道理发展不出有竞争力的制造业。

也有分析师认为,印度发展的潜力巨大,现在需要大量的投资,而吸引中长期投资无疑需要改善投资环境。印度当下迫切需要稳定的是针对投资的政策和法规,需要减少限制。

实际上,当下印度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供职于印度Tata咨询公司的分析师Shreeya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当下卢比贬值实际对她自己的生活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而可以看到的是身边失业的人多了起来,并且就业市场上工资水平有所下降,但她认为会逐渐好起来的。

对投资者说

过去三个月,ET资本投资指数显示,包括银行和金融,水泥、建筑和房地产等核心部门的指数下跌22%至32%,但ET信息和技术指数增长了25%,制药指数只下跌了4%。对于很多收入来自欧美的印度公司,业绩都有了很大增长。根据印度研究机构ET Intelligence Group发布的一份清单,对于没有外币债务的净出口企业而言,因为汇率变动,在一个月内其回报率可以高达40%。排名前12位的企业有8家软件服务公司和6家药企。

中印龙象咨询公司的一位分析师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最近,印度卢比贬值的情况被西方媒体说得很严重,而其实,印度实体经济并没有出现大问题。相反,卢比贬值反倒创造了很好的投资机会。“现在去印度投资,不论是买原材料还是买资产,都比较便宜。”

据介绍,对贸易类企业来说,中国企业主要在印度收购粮食、棉花、铁矿石等原料,对中国的公司而言,进口原材料会变得便宜。对运营类的企业来说,如果做长线业务,需要在印度有驻点,那此时资产价格也相当便宜。

同时,这位分析师认为,西方媒体“看空”印度经济是在配合资本运作,是有些大的投行要将资本腾出印度,但它们当时进入印度就是热钱的形式,主要在股票市场。这些资本撤出并不代表外资大规模流出,不是说三星、华为、中兴这样的企业撤离印度了,只是热钱外流。“在我看来,金砖国家中,印度没有中国经济改革早,印度1991年的经济改革对应的是我们1978年的改革开放,印度现在的状况像中国1991年至1992年的状况。但从现在开始,印度将迎来一个很快的经济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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