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llsRoyce:我的裸辞经历

From 兵马俑BBS

一、第一份工作

我是2009年本科毕业的,学金属材料,毕业后进了一家规模不大但是氛围很好的技术服务公司做研发。

本科毕业的我是公司里学历最低的阶层。从最基础的实验员做起,每天做最基础的流水线式的实验,但是在工作之余乐于帮助研发部的同事们进行科研性的实验(当然不是出于乐于助人的道德层面,而是在找机会自我表现),久而久之(其实也就半年),获得了和研发部同事讨论的机会并参与研发项目的实验工作。

到了参与研发项目的阶段,我在领导和同事眼中已经不仅限于“实验员”的身份了,不久,我获得了升职,从实验室转到研发部,正式成为研发部的一员,做研发助理。

当你终于进入领导所见的范围时,你每天会在他(她)眼皮下进出,他(她)进出办公室的时候目光会扫过你的电脑桌面,工作的时候需要向他(她)汇报,这说明,你的工作会很有压力很有束缚感,但是更重要的是——终于有人在意你在做什么了,表现的机会到了。

我没有浪费这样的机会,半年后,我成功从研发助理升职为项目工程师,开始学习项目管理,也成为了部门里学历最低资历最浅的项目工程师。获得这一切,我付出了无数独自加班通宵的夜晚,无数笑颜低姿态以获得有经验的同事的指导,若干次没人接的小项目我接难相处的客户我主动联系,以及一只偶尔出现耳鸣的右耳。不过我获得的远多于我预想的,无论是人脉还是经验。

很多求职指导中说,小公司学做人,大公司学做事。

毕业后第一家公司确实教会了我很多,最重要的一句话:抛弃你所有的“不以为然”和“自以为是”。你必须姿态低到最低,才能慢慢的将你的尊严捡拾起来,放到正确的位置。所有的琐碎的小事都是获得认可的机会,所有被鄙弃的小项目都是证明自己的时机,很多不起眼的人会在你的发展道路上提供超乎想象的支持,只要你真诚的尊重它。

工作三年后,我男人研究生毕业了,像我这么二的姑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果断辞职,到他签订工作的城市——魔都。

二、裸辞后的日子

我辞职完全没有工作方面的原因,我的职位算是比较有附加值的,我在同事领导和客户那里都相处融洽,我甚至在工作三年后就有机会竞聘公司的中低级的技术管理职位。但是我直接选择了裸辞,在无存款(我比较能乱花钱)无工作(不想在骑驴找马的状态下拖延)的情况下,拖着箱子,投奔男人去了。我是够二的。

裸辞后的第一个月,基本上持续在兴高采烈的放空状态,在西安陪家人。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陪奶奶逛菜市场,帮老妈做饭跟学织毛衣绣十字绣,跟老爹漫无目的开车闲逛到西安周边的农家乐吃烤鱼喝啤酒。期间还来了回夜爬华山,不过遗憾的是第二天到山顶的时候大雾,没有看到日出。

八月底,我打包所有的行李——一个学校发的拉杆箱装衣服,一个背包装油泼辣子洗漱用品和我的侦探小说,带着最后两个月工资(大概七八千~好可怜),坐上东去魔都的火车,就这么出发啦。

来到魔都的第一天,在丰盛的晚饭后,我男人开始跟我分析现状和畅想未来。

我们租住的房子在浦东很偏僻的区域,即便如此两个人分租的两间屋子每月租金2500+,水电费自付,房租押三付一,这一项必需开销意味着每三个月我们必需拿出8000+来。加上吃饭,地铁公交车(魔都的交通费真贵),衣服及朋友聚会等等,魔都的生活开销确实挺惊人的。

关于畅想未来方面,我们互相许诺给对方N个旅游度假方案以及若干心里向往已久的电子产品和衣服鞋包,前提是,我得找到工作来分担经济压力。

八月的最后一天,我正式开始在前程无忧,智联招聘,中华英才网以及各种英才网上注册账户并投出了第一份简历。犯二的我还信心满满的注册了某猎头网站,得瑟的填了好几页个人资料后,网站系统在“年薪”一栏提醒我,“您现在的年薪不能系统满足要求,请修改或退出系统”,挫败呀。

这里可以推荐一下,求职网站中前程无忧51job还是比较好用的,无论是从简历模版的专业程度还是就业机会,都比其他几家网站靠谱。

前程无忧还提供了一系列诸如“谁查看了你的简历”以及“你在同职位应聘者中排名多少”的服务,服务不错,缺点就是每一项服务都要收取一个月十到二十不等的服务费。

唉,抵不住诱惑,毕竟人都向往“知己知彼”和“洞察一切”的状态,我可耻的掏腰包买了一堆这样的服务,诚实地讲,没有什么实际帮助,但是当看到我投递的心仪的公司阅读了我的简历的时候,心里多少获得一些安慰吧,只是,10次阅读简历也未必换来一次面试机会。其他网站投递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了无音讯,我所有的面试机会几乎都来自于51job。

关于招聘信息,除了招聘网站,大多数人还会想到招聘会,当然这里的招聘会是指人才市场的招聘会。

我没有参加过大型的专业的招聘会,去过三四次浦东新区人才市场的招聘会,几乎所有的现场公司都在招“销售”。

不过这个“销售”并不是销售工程师,通常是卖保险卖培训课程卖金融产品卖理财产品等等,一律月薪1500-1800,其他全靠提成,每个招聘摊位前都站着几个满脸堆笑的大叔或大妈,热情的招呼着“姑娘,到我们这边看看吧,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呀,我们公司的销售很有前途的…”。

我还曾出于好奇与一个面目和善的大妈就卖保险的前景和发展聊了两个小时(我真是有够无聊的,哈哈),在这个过程中我心底不段的有个小声音在嘀咕“这就是传说中的传销吗~”。
当我终于婉拒大妈热情的面试邀请的时候,从人群中挤出招聘会场,我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断了招聘会这个念想吧,姑娘,这不适合你”。

三、跨行业面试

我之前交代过我是做金属材料的,但是在上一家公司表现还不错,在公司内部的技术培训和英语培训中有幸做了几次讲师(唉,讲师这个词听起来好臭P啊,不过一时没想到用什么词合适),我的第二人格“二姑娘”又开始作祟,天真的“二姑娘”觉得,我很有转行培训做讲师的天分,唉,这孩子真瞧得起我。

于是我开始谋划着找个“讲师”的活计,心里寻思着,这行不错呀,不出差不去现场,就是怀孕生孩子也不影响工作,还受人尊敬,多好哈。越想越美妙,心里默默畅想了一下被人尊称“小某老师”的感觉,爽的直颤。

于是向来“没脸没皮”“想到就去干”的我迅速制作了一份应聘培训讲师的简历,在招聘网站上搜寻了N个招聘职位后,果断投之。考虑长远的我竟然还想到了万一成功会有背景调查,厚着脸皮串通之前和我在培训中搭档的同事们,把我的讲师经历吹嘘的辉煌一些,还告知之前公司的人事哥哥万一有人打电话打听我不要忘记讲我简直培训讲师的经历哦…

事实证明,人在“精神分裂”的状态下做事,多半没有什么好结果,我就是…

海投简历的我竟然还真的混上了几次面试机会。

一个是某小有名气的培训机构,面试的主要内容就是说服我做他们公司的销售,卖培训产品,底薪1500,提成四个点,成功的可以月入三万…我默默的回家了,唉,遇到这种事,心很累,不想多说了…

几天后,一家台湾培训机构给我打电话,通知我去面试。

“D小姐,通知你某年某月某日到某地参加面试。”

我很礼貌的回复说,“您好,我是T某。”

我承认,我的姓氏不是个常见字,但是,那个满口港台腔的姑娘,您就是没有时间查字典,问问别人行不行啊。

就在我答应去面试的两个小时后,港台腔姑娘再次来电。

“D小姐,我再通知你一下,来面试需要准备三分钟演讲,我们公司现在主要关注的方向是成功学,希望你准备这方面的内容。”“成功学…”“D小姐…”我忽然觉得很悲凉啊,我真的已经沦落到需要到一个拥有“念不对我名字告知后仍然第二次念不对”的港台腔HR的主攻“成功学”的培训公司去工作吗…心里万匹神兽在寒冷的冰原上奔腾…

我礼貌的拒绝了这次面试。我觉得我这么好的姑娘,这一款真的不适合我。

在两次金属材料专业的中规中矩的面试后,我再次迎来了第三次有关培训讲师的面试机会,应该说,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跨专业面试”。

给我面试机会的是之前提过的某知名招聘网站,他们的运营部由于规模庞大,需要专业的培训团队对所有员工进行培训,这是一个附加值比较高的职位,尽管可以预见工作内容极为辛苦,但是在这个职位上能够获得的提升一定是不可估量的。我准备充分,欣然前往。

公司办公环境不错,开发区的技术园区,在园区的高新企业众多,园区里面有几家环境不错的咖啡馆面包店,还有装修风格很现代的园区食堂;园区附近有很多小高层的小区,多是城中村安置房,房租不贵,配套设施齐全(我一朋友住在哪里,所以了解的比较多)。

联系我和面试我的是这个职位未来的直接主管,一个外形可亲的IT哥和一个精明冷静的IT姐。

这次面试应该可以算作是“笔试内容极难,面试内容较简单”的。笔试考察的方面非常多,包括逻辑思维,网络上常见的“称小球”类难题,数据统计及分析,高数基础题和实例分析。笔试答完直接进行面试,并没有因为笔试题的结果好或不好决定是否面试,而是综合考虑两方面,这一点很可贵。面试主要也是针对之前的工作内容做了很多询问,态度温和,提问也很有逻辑性,总的来说,是质量比较高的面试。不过很可惜我没能通过面试。

距上次找工作的持续面试季已经三年了,我在面试中的表现回复到了菜鸟状态,竟然几个问题卡壳要求思考时间,尽管他们都温和的给了我思考时间,但是我明显感觉到对方满意度在下降,最终到了靠礼貌维持态度的阶段,IT姐下令结束了面试。我的衬衫本后已经汗湿了,在空调房间里觉得背后凉凉的,真的挺搓。

关于这次跨专业面试,我想对我来说算是一次宝贵的认清自己和学到新东西的机会。

首先,我对想要进入的行业了解不足,培训也分很多种。我面试的这个团队的培训对象主要是大专学历的网站录入和简历维护,工作的主要目的是分析工作效率及正确率,分析业务流程合理性,制定合理的业务流程并对员工进行培训,同时还要负责员工凝聚力敬业心等一系列态度方面的维护。

杜拉拉升职记中曾经讲过SOP,我觉得这份工作就是用培训的方式维护和优化SOP。SOP是Standard Operation Procedure三个单词中首字母的大写 ,即标准作业程序,就是将某一事件的标准操作步骤和要求以统一的格式描述出来,用来指导和规范日常的工作,这与我所理解的简单的讲师工作是不同的。

其次,应该认真了解职位所需的特质和自己的特质是否符合。进行这项工作,除了培训技巧和热情,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数据分析能力。我在笔试中就有一道实战题,给了我三页密密麻麻的记录录入组员工录入错误的表格,表格详细列出了犯错时间,错误程序的重要性,错误被指出后依旧犯错的员工,要求进行分析后指出,员工需要进行哪方面的培训。我直接傻眼,愣了好久之后,想到的解决之道就是——先做下一题…虽然最终我通过常识进行了一些判断并列出了一个勉强的培训方案,但是做完这道题我就明白了自己和职位的差距,在数据分析能力方面我差很远。

还有,如果想跨专业,一定想好你之前工作所训练出的你的特点对新工作有什么帮助。这一点我想了,但是想的不够深,结果被问呆,比如说我列出了快速学习能力,逻辑思维能力并且用之前的工作实例予以证明,但是当面试官微笑这问我,那你能不能讲一讲这几项优势对于你的目标职位的帮助呀。我的回答太弱了,弱到最后我自己都不忍心说下去了,面试官笑了。

所以后面的面试中,我都会先想什么特质是目标职位所需要的,再反推回我之前的工作经历,并找出实例证明它,实践证明,做这样的面试准备是很有效的,比盲目的列出自己的优点再证明更切中要害。

跨专业面试的“隐痛”还在于——我没有经验!

我的所谓培训讲师经验,不过是公司内部培训的时候上去讲讲课,包装起来写在简历里,或许还能看,但是真在面试的时候拿出来一层一层拨开供观赏并讨论,我就会背后汗湿了。没有经验,我就没有安全感,我了解不足,我底气不足,我总在暗自揣摩对方想要什么我有什么,我有的能否包装成他想要的。但是包装的终究是包装的,对于我这个老实的工科女来说,或许非要货真价实的,我才能够理直气壮的呈现出来。于是我弱了。

跨专业面试失败后的一段时间,“二姑娘”人格老老实实的缩回了自己的壳里,我再也没有对的我“培训讲师”简历进行刷新或者投递。回到本专业的我在接下来的几次面试中倒是轻松自在,这个等下再讲…

四、干脆利落的私企女老板

继续讲,又二又精力无限的我继培训以后,还神奇的面试过客服,工业品销售,还涉足过广告业…唉,往事不堪回首呀,这段先讲一下我面试本专业工作的经历吧。

在培训讲师梦破灭之前,也就是那次某招聘网站的面试之前,我广泛撒网的海投简历范围当然也覆盖了我所在的专业——金属材料。

对于这一行,我是又爱又恨,学了四年工作在这一行三年,我的那点小经验虽然不起眼,但也足够我就专业内的问题假装专家侃侃而谈,面对自己熟悉又在行的东西,除了亲切感还有安全感(我个人认为“不知道”是最令人恐慌的)。

恨的是,我这么一青春洋溢的姑娘,为毛要去炼钢打铁呀…您知道钢铁车间有多嘲杂多炎热吗,您知道那烧的通红的大铁管子丢进冷水里发出的“刺啦”声有多瘆人吗,您知道那满地的铁屑钢屑曾经将从旁边走过的工人师傅脚筋挑断的悲催故事吗…我更恨的是,像我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除了要去炼钢打铁,还有机会深入现场…您知道百里无人烟的挖掘现场有多荒凉吗,您感受过晒脱三层皮的太阳有多热情洋溢吗,您能体会一个星期不洗澡头痒了用梳子拼命梳的快感吗,您听说过某气体让几个村子一夜消失的传奇故事吗…当然后面的吐槽夸张了,我也就是听过没见过。

总之怀着复杂的心情,我仍然向我熟悉的行业每天至少投出5份简历去,毕竟,这是我最有把握的工作机会,我有工作经验而且之前做的还不错。

一家在闵行的生产企业通知我去面试,百度地图了一下,从我们租住的地方(离我男人公司近)到目标工厂去,车程3小时,但我还是去了,主要是面试这种事,你总得操练着,不然很快就生疏了。我自己在家准备面试,没白没黑的跟自己玩你问我答的游戏,特渴望赶紧有人问问我,然后我好脱口而出我准备已久的答案。另外,虽然公司名气不大,但是产品有持续出口,公司网站做的很有大公司的范儿,这一点博得了我的好感。

公司没有HR,通知我面试的姑娘就是前台兼行政,姑娘姓冷,说话也确实冷冰冰的,见面之后倒是跟我微笑了,算是还我热情夸张的打招呼吧。笔试一份类似于“一站到底”的常识性中文题后(我估计是考察一下来面试的时候性格正常吧),翻译了一份英文文献。

之后,我直接见到了公司的最高领导——一个保养较好衣着随性笑容温暖的女老板。这里大片的厂房是她的,外地的两家分公司也是她的,一家做贸易,一家也是生产厂。她是那种特干脆利落的女人,直接告诉我,“你英文翻译的可以,我们要找的是技术工程师,你之前做的也是同行业的,我们的侧重点是A和B两方面,你直接从你的工作经历中挑两个能体现你懂这两方面技术的项目给我讲一下”。这个我擅长呀,果然聊的很开心。

聊完叫来了公司技术主管,也是一女工程师,年纪稍大,技术主管问,“你们都聊什么了呀”,就简单交代了一下,技术主管大姐说,“那就行,我没意见”。随后叫来公司财务,女老板直接交代财务,“我们都觉得挺满意的,工资就按她简历上的期望值给,你带她出去讲一下福利的问题”,完后转头对我说,“我知道你肯定还有别的选择,你仔细考虑一下确定要不要来,我们这边没有问题,我还有别的事情,今天就不聊了,你考虑好了直接联系财务”。

面试结束,总共历时三小时,干脆利落。

这是我面过最爽快的面试,没有智力题,没有侧面考察,直接了当的问你懂不懂你能不能干活,然后干脆利落的给答复,然后很尊重的把选择权交给你。很多公司的气势和办事风格,不在于你是国企外企还是私企,至少这家私企老板的风格让我觉得很敬佩。

不过很可惜,因为我来上海的最终目的就是追随我男人,我不会选择一个距离如此遥远的的工作,只好在三天后打电话婉拒。

我觉得做女人做到这个程度,真是比爷们还爷们,真让人羡慕。

五、态度前后不一的公司

闵行的那次面试后,沉寂了一段时间,我收到了一家汽车紧固件(紧固件就是螺丝和螺母)制造企业的面试通知,职位是技术支持部的项目工程师。

在生产制造企业做技术支持,工作会比较辛苦,因为需要经常去生产现场,但是学到的东西实用又有价值,在企业中也是比较受领导重视的职位,所以我在投递简历的时候,特地选择了一些这样的职位。

通知我面试的这家公司在招聘网站上写着外资公司,但是并没有注明是欧美公司还是日韩公司,从公司员工数量和公司网站上的新闻资讯看,这家公司目前有和知名汽车品牌合作,公司正在大力推行国际质量体系认证,国际质量标准和六西格玛质量控制,看起来发展前景不错。

唯一不足的是公司新闻资讯中对于其董事长的介绍很是阿谀,并在数篇介绍公司集体活动的文章中引用董事长的话语,例如“正如董事长某某某说的那样,人不能只看高空,更要脚踏实地…”一副谨遵领导教诲的奉承嘴脸,简直让我疑心这是某年代的铁饭碗事业单位。我想欧美企业通常不会推行这样的企业文化吧,于是更加好奇这是家什么企业。

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小聪明的我,登陆了工商局的官网,试了N个关键词后,我找到了企业法人与某某某董事长名字相符的公司的注册资料。他这个外资其实是台资,所以写了外资,又忌讳“台湾”和这个“外”字引发的鄙夷和愤恨,所以在招聘网站中隐去了这一块。

以上的调查工作,已经让我对这家公司的满意度打了折扣,但是本着“面试要经常操练着”的信条,我还是精神抖擞的去参加了公司的面试。值得一提的是,公司在确认我会参加面试后,安排我乘坐公司班车,一方面我对公司的诚意很感动,另一方面也疑惑公司这是离市区有多远。

果然不负我望,在起了个大早乘坐公司班车一小时后,我来到了坐落在海边港口附近的工厂,办公区是工厂里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楼的二楼,一楼是车间。极简的现代装修风格,楼梯和楼内隔墙一律是铁板加玻璃的的,楼里倒是很干净明亮。

前台姑娘很开心的在和刚刚到达的班车师傅打闹娇笑,我站在旁边观望了一会,见她没有停止的意思,只好惹人厌烦的走上前去打断了这段欢乐时光。前台姑娘对我很是冷淡,没有“你好”没有“请”,“不用登记!”然后用下巴给我指示了一下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泡茶去了。

唉,我真的是忍了再忍无可忍想要吐槽一下公司前台,为什么这些公司不能聘请一些美丽可爱的姑娘来担任这么重要的工作呢,再好的公司也会被质量不高的前台姑娘把形象毁个彻底?

面试是中规中矩的技术面试,第一轮面HR美眉,第二轮面技术主管,第三轮又面HR主管,一上午几轮面试过后,就安排我进行最后一轮面试,见一下我早有耳闻的那位董事长先生。通常规模比较小又是对技术岗位比较重视的的公司,通常面技术岗位都会在最后一轮见到高层领导,我面的几个小公司都是这样。

董事长先生很忙,约好的十一点半面试推到一点,又推到两点,再推到三点半。

在此期间除了午饭,我一直被安排坐在董事长办公室外门外的沙发上,人事主管大姐说,“这样董事长开完会出来就会看到你,就叫你进去了”。我很疑惑,这面试不是跟董事长预约的吗,为什么还要我堵在人家门口呢。

但是我不能说出这样的抱怨和疑惑,只好老老实实的守在董事长先生的办公室门口,翻阅着公司到处引用董事长名言的内部刊物,供来往于他办公室开会的人群参观。

可是董事长先生一直没有走出他的办公室,倒是一个看起来是中层领导的逗趣大叔三次路过我身边,每一次他都会欣喜的说:“哟,小姑娘,还在等呀?”我只好笑着回应他:“是呀是呀~”

终于等到的董事长面试时间,大概半个小时,问的问题都是之前在HR那里回答了两遍的常规问题,什么性格优缺点呀,用英语讲一下兴趣爱好呀,我看不出董事长先生是否满意,整个交流过程他一直盯着我的简历,我几乎没机会认真研究他长什么样子,面试就结束了。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HR主管大姐进去请示了几句,接着眉开眼笑的告诉我,“小姑娘,恭喜你呀,你被录用了…我们的工作时间是周一到周六八点半到六点半…加班没有加班费…公司提供集体宿舍,你可以住在工厂区…工资方面你要价太高了,这个可不可以商量一下…”。他们能提供的工资比我的期望薪资低2000,工作时间却远比我期望的时间长。耗了一整天,我已经精疲力尽了,只好礼貌的要求给我三天时间考虑一下再给答复。

隔了一天,HR主管大姐主动打来电话问我考虑的怎么样了,罗列了很多公司和职位的优势,带领我畅想了一下发展前景,并且用关心的口吻问:“你现在都有什么工作机会可供选择啊,说出来我可以帮你一起分析一下,毕竟我比你有经验的…”,此外,更是信誓旦旦的承诺,可以为我争取我想要的薪资水平。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我招架不住,在承诺两天内一定给她答复的情况下,终于挂断了电话。

晚上我男人下班回来,我略带自豪的告诉了他这个电话内容,言语中力求表露我被人重视的骄傲感,这爷们到是冷静的很,先是严厉批评了我的得瑟劲儿,进而警告我“绝对不可以因为受到认可被感动,就答应了去一家不理想的公司工作”。

晚饭过后,我们俩气氛严肃的坐下来,针对这个问题展开分析,他的状态是头脑冷静思维清晰,而我此时的状态是无数个得瑟的小人在脑袋里蹦呀蹦。尽管他提出了列表打分的方法,让我列出这个工作机会的优与劣并进行比较,被“认可”和“重视”冲昏头脑的我还是在提供“基础信息”的时候就偏向了工作和公司美化一点,说出了一大串优点,隐瞒和忽视了若干缺点。最终,劝戒无果,我男人只好说,冷静下再决定吧,反正我总会支持你的选择。

第二天一大早,趁他上班去了,一到九点半,我就赶紧拨通了那位HR主管大姐的电话,想表达一下如果能够给我期望的薪水,我可以忽略工作时间的延长,接受这个职位。但是结果简直大逆转。

HR主管大姐一改前一天的热情洋溢,冷冰冰的问“你是谁?”我礼貌的回答,我是应聘某职位的T某,“干什么?你有什么事?”语气还是冷冰冰的,我只好继续礼貌的询问,工资是否能够争取到我的期望薪资,“怎么可能?!你知道我们公司其他工程师的工资是多少吗?你也就三年工作经验,这根本不可能,主管也拿不到这个高的工资好不好?!什么年终奖,我们公司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有年终奖,这个要看公司的安排…”。

我震惊了,一夜之间,难道这位大姐的“精分人格”轮岗了?什么情况?

我只好礼貌的告诉她,我不会接受这个职位了,“那就这样吧。”她挂断了我的电话。

我想起了大学的时候很流行的“反转剧”,就是开头和高潮一直夸赞“姑娘你美貌如花艳绝古今”,完后结尾的时候说“你是个王八”,这样的结局不仅情绪发生突变而且逻辑上也很无厘头。

是她招到低工资且更合适的人了,还是个人生活遇到挫折了,又或者是在领导眼里我不知这个钱,她真的去争取我的理想薪资结果被骂了…我也没什么精力去猜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仔细一想,就算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也对我的人生没什么积极的帮助意义,就姑且当做我的一段找工作奇遇吧。

不过,折腾了一整,我又回到了原点,继续投简历求面试,一切又从头开始。

这个时候距离我开始找工作已经过去接近一个月了,裸辞的我忽然开始莫名恐慌,招聘季“金九银十”的黄金九月,就这样被我用掉了。

我是写的很罗嗦又东拉西扯,不过确实都是真实经历,其实找工作这件事无非就是厚起脸皮不辞辛劳不怕拒绝等等,觉得罗嗦冗长的同学们可以不必看啦,有空的同学呢,就当做消遣小说读了一乐吧。

十一双节长假,个个公司都会放假,当然,招聘工作全面暂停。通常,跳槽这事有个“金九银十”的说法,就是每年九月各大公司校园招聘的高峰期,同时,也会有N多社会招聘职位空缺出来,而这一段机会密集期会延续到十月再慢慢冷却,这一段时间就成了找工作的高峰期。

十月初的长假,把这段跳槽黄金期拦腰斩成了两段,而且白白浪费了宝贵的一个星期。对于我这个裸辞的人,这个长假是相当难熬的,就连查看招聘网站提供的“谁看了你的简历”也只会得到“无人查看”的失望结果。

这样的煎熬,会使人在焦虑中慢慢理智崩溃,我的第二人格“二姑娘”再次在不安中苏醒过来——再次打起了寻找不限专业要求宽容的其他行业的职位。

这一次,除了原来行业的相关职位,我还投递了工业品销售和广告AE类职位。

不久,一家做工业品销售的私企小公司给我打电话,询问我是否有时间去参加面试。投递这家公司的工业品销售职位,是因为该公司在介绍中强调自己是和同济大学某重点实验室合作的,做了很多年书虫的我依然还是会对这种带有高校味道的信息感兴趣。

公司坐落在康桥工业园,即便是同一个工业园,坐落其中的企业也是参差不齐。园区有很多占地面积惊人厂房高大气派的大工厂,例如“不走寻常路”的那家大服装厂,厂区横跨马路两侧的两个巨大厂院,整个厂区都用品牌主色调装饰着。而我去面试的这家小公司,位置却是在一个七拐八拐的小路过后的呈现出的一片白色的小厂房。

厂房情况一片破败,大门内一侧的办公楼正在做外墙装修,整个院子堆积着装修的砂石水泥瓷砖和其他原材料,门房坐着一个带圆圈形老花镜牙齿掉落很多的老大爷,旁边还趴着一只耳朵不直立的蔫蔫的黑色狼狗。看门老大爷很和善的给我指了办公楼的位置后,还附送一句“这个公司的领导很好啲~”。

公司的办公楼是过时的豪华装修风格,镶金边的水磨地板,铜色金属和玻璃风格的吊灯,上下楼梯很窄,卫生间也是狭小拥挤。这样的办公环境已经让我决定拒绝这个职位了。

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打起精神,敲开了人力资源部办公室的门。不论是什么样的面试,最基础的态度就是尊重和认真对待,无论结果如何,就当做是一次经历吧。

接待我的是一个公司人力资源部的微胖姑娘,姑娘态度热情诚恳,先让我坐下,又马上端来一杯温水,很关心地问我“路程远不远啊坐车累不累呀”。这让我心里觉得舒服很多,更加觉得,即便是不接受这份工作,也要用认真的态度来面对这次面试。

和上次闵行那家公司一样,这家小公司同样没有繁复的面试流程,填过应聘申请表后,就直接见到了公司的最高领导——公司老板。

老板办公室的摆设和格局也没逃出那些教育程度不高的部分私企老板偏爱的套路,巨大的办公桌和真皮老板椅,办公桌上的龙和金钱蟾蜍的摆件,以及办公室一侧摆满硬皮精装书的巨大书柜。

果然,一见面,这位老板在客套的寒暄中用了一个词“高材生”来代指我,延续了我刚才所指的那个套路。面试过程中,这位老板除了询问少量我的情况外,其他大部分时间在跟我讲述他的创业史,没错,不必怀疑,和小说电视剧中演的老套路一样。

不过,这位老板不同于小说电视剧里那些形貌油腻态度傲慢的暴发户,而是在自豪的态度中,用词和表情都带着些谦逊。

五十多岁的这位老板的创业史挺曲折,高中毕业分配到国有大工厂,辞职后从骑摩托车推销工业产品开始,倒卖过教科书和辅导书,投资过高科技农产品,太阳能周边产品,碳纤维,塑料制品,“我开过很多公司啊,经济形势好的时候,我的三家公司都盈利,不过现在,我只剩这一家公司了”,说完,他哈哈笑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应,就不变应万变的微笑了。心里默默的想,着大叔真开朗豁达呢。

大叔讲的很兴奋,又继续推心置腹的说,“我学历很低的,那时候刚开始做生意投资,就是看什么行业热门,就投资什么。后来我生意做得好了,接触的这些大学教授什么的就多了,我很喜欢和这些人聊啊,请他们吃饭喝酒。后来投资太阳能高科技农产品什么的,都是和高校教授合作的…不过这些生意都不好做呀。”

我听到最后一句忍着心里的窃笑,默默想,那些倒闭的公司是不是都是和高级知识分一起投资的高科技公司啊,但是还是一边微笑一边点头着表示在倾听。

和大叔老板聊了大概两个小时,他的创业史也听得基本差不多了,我只好主用提问打算结束谈话,问“您还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吗?”

大叔表示没有了,看表后告诉我可以回去了,决定是否接受这个职位后给人力资源的姑娘打电话就可以了。虽然我已经打定主意不会接受,但出于尊重,我还是表示会回去认真考虑的。

康桥工业园位置相当的偏僻,周边的公共交通系统很不发达,走出工业园后,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

上海的公交车有很多“某某线”和“某某专线”,这些线和专线在上下班高峰期大概是间隔二十分钟左右一趟,而其他时段,这些线和专线的间隔时间就不定了。

穿着正装蹬着高跟鞋的我在车站等了一个半小时,没有公交车,也没见出租车,失望伴随着腰酸背痛,只想赶快回家。

忽然远处开过来一辆黑色轿车,竟然是刚才的老板大叔,他很震惊一个半小时后我竟然还傻乎乎的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老板大叔很热情的招呼我说,“我去接我儿子放学,顺路带你到地铁站吧,到了地铁站你就好回去了吧?”。

看到我很犹豫,大叔很豁达的说,“你坐后排,上车吧”。

盛情难却,我搭着老板大叔的顺风车到了地铁站,路上大叔热情的介绍他上大专的儿子在哪里上学,哈哈笑着将他和儿子的代沟云云,我忽然觉得,这位大叔这么不设防,大概在他眼里我只不过是个和他儿子年龄相差不大的小孩吧,谁知道呢。

回到家,回想起这次面试经历,不仅觉得有点好笑,唉,也就是我这样的奇葩才总遇到这些不能称之为面试的奇葩面试。

不过唯一一点事,在敲这段经历的时候,我数次敲下了“暴发户”这个词,但是又删去了,换了别的说法。这个词,我觉得太刻薄,真的不适合形容老板大叔这样的创业者。

也许,他们的发家路上确实曾经因为某些机会使得他们获得过一些财富,但是抓住这样的机会同样需要“不怕从头再来”的勇气。

当然,在发家致富的路上还有更多的是“骑车摩托车往来于供货商和客户之间”和“凌晨排队去抢教科书”艰苦奋斗的时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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