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小城镇建设急踩刹车 基层干部将其类比大炼钢铁

河南省曾经轰轰烈烈的小城镇建设,如今已少有人提,一位基层干部将其类比为“大炼钢铁”。

  将若干村庄合并入上万人口的新型农村社区以节省土地的做法,最近几年在河南省大面积铺开,也寄托了当地从“乡村河南”到“城镇河南”的美好愿望。但据记者了解,由于资金、拆迁等问题频出,河南省已悄然下调了新型农村社区的规模。

  这或许预示着,对中国小城镇建设的良好预期,也许过于乐观。

  困境

  “政府好像没钱了。”河南省许昌市许昌县陈曹乡一位地方领导介绍,陈曹乡的新社区有的还在建设,但也和停工差不多;也有的新社区由于发不出工资,引起工人罢工、上访。

  新社区建在农田中,包括医疗、卫生、道路等使用的是上级政府专项资金,居民房建设资金则由政府筹集,新社区一期工程建设(行情 专区)投资为2000万~3000万元。据了解,许昌县一年财政收入只有6.5亿元,很难有余钱用于新社区建设,政府筹措资金的方式,主要是向银行(行情 专区)贷款。

  而政府将来归还银行贷款主要是靠出售节余土地,节余土地要靠农民顺利搬进新社区,将原有宅基地腾出,但现在遇到的难题是农民搬迁。河南省许昌县五女店镇的二郎庙社区今年2月份已经建好,但却迟迟难以搬迁。

  搬迁远比想象的要困难,农户需要付出一部分钱才能住进新房,搬迁动力不足,而当地政府财力也有限。“以前说得很好的,后来都变卦了。”上述官员介绍,不能搬迁就无法出售土地偿还贷款,这可能使得当地政府改变态度,投入资金不足。

  记者调查的多个农户都没有搬进新社区的动力,有热切期望者往往是寄希望于得到大笔补偿金。在城中打工者愿意一步到位到城中购房,而在农村劳作的则更习惯独家小院。

  按照原来计划,农户搬迁上楼后,土地流转给种粮大户,农户收取租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的农户可以给种粮大户打工,也可以到城市谋生。不过,现在这种模式遇到了种种问题。

  在陈曹乡,有承包上万亩耕地的大户,去年种麦雇人播种,麦子播种不均匀,长势也不好。“和生产队时差不多。”当地人如此形容。

  到了今年秋收,问题更加严重。没有土地又闲下来的农民以拾荒(捡地主收割后不小心剩下的粮食)名义四处逡巡,趁人不备就到没有收割的地里哄抢。当地村镇干部发现问题后到田间地头守卫,但依然无法制止。“看到有人走到没收割的庄稼地里,我过去问干什么,那些人嘴上说拾庄稼,手上却没停,变成明抢了。”一位村镇干部如是告诉记者。

  出现这种问题,一方面是种粮大户管理不当,还没有管理大片农田的经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地工业基础薄弱,尚无法吸纳剩余劳动力。

  土地流转只是问题之一,还有就是可能形成土地浪费。

  在一些村庄自由开发地区,农民新建的是大片别墅,这与新社区节省土地的目标相违背。以河南济源市五龙口镇裴庄为例,新社区建设了大量别墅对外出售;而驻马店平舆县东皇庙乡南陈村的新社区则建设的全部是别墅。

  如今新社区建设已是左右为难,继续建下去面临资金和拆迁难题。如果拆迁无法顺利完成,会造成大量土地浪费,耕地也会被占用,不继续建设则可能是烂尾工程。

  收缩

  济源市党校教师王园园曾经研究过小城镇化,但是她发现最近政府风向已经有所变化。

  以前小城镇建设提得很多,现在领导在各种会议上已经不怎么提了。很多地方党校的调研都是跟着地方领导走,领导热衷什么,就做哪方面的调研。而地方领导的兴趣,也是跟着上级走。政府最近提得比较多的是产业集聚区建设。

  上级的确已经在控制小城镇建设规模。河南省驻马店农办任亚介绍,最近河南省委农办在进行摸底调查,关于新型农村社区政策已经悄然生变,全省已经开建的依然在推进;建设好的要完善公共设施,确保农户搬迁;没建的则要重新论证,在城镇规划区之外,不允许再建新型农村社区。

  也就是说,主管部门开始严格控制,这是对前期工作的纠正,也是一项风险控制手段。

  任亚介绍,驻马店市2012年才大规模铺开建设,与豫北地区相比稍好一点,这是因为建设地位于乡镇所在地、距离城市较近的城乡结合部,没有在传统农区建设。当地官员将驻马店这种建设的“落后”情况,归结于地方财力有限,如今他们正为“陷得不深”而感到庆幸。

  不仅是开工数量限制,一些新型农村社区原来计划有好几期,如今也普遍收缩了。

  驻马店平舆县东皇庙乡南陈村村长陈白孩(音)介绍,新社区现在只有一期,而按照原来计划,周围几个村庄都要搬进这个新区里来,还有好几期要建。在该新区旁边的宣传栏上,写着新区将会建写字楼,如今,只剩下首期的一群别墅。

  河南许昌县一位官员也称,陈曹乡的新社区也可能只有一期。这对当地节约土地的愿望是个打击。以陈曹乡的双楼张社区为例,该社区计划整合双楼张、万庄、陈谢、伍连、前孙汪和后孙汪共6个行政村10个自然村。原村庄占地面积2789亩,社区规划占地570亩,节约土地2219亩。陈曹乡另一柏杨社区规划占地617亩,计划可以节约用地2000亩。双楼张社区一期规划占地180亩,柏杨社区一期规划占地177亩,按照计划在今年3月份和6月份开展二期。如果没有二期工程,前期投入的设计等费用将打水漂。

  截至2012年年底,河南城镇化率为42.4%,小城镇建设有助于当地快速提高城镇化率,这也是中国政府的愿望。资本市场认为城镇化建设有助于促进钢铁、水泥消费量,城镇化提高后居民消费能力将提高,并在这种预期下,为一些上市公司重新估值。

  “也不知道谁应该负责,我们都是按照上面要求做的。”一位基层干部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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