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是门生意–起底四月网

“海南有个土豪,想把鹿回头据为己有,找饶谨帮忙,给价500万。”“为什么找饶谨?”“我开始也不懂,但是后来想明白了,四月网的姿态给人一种误解,就是四月或者饶谨有很深的政府背景。他运作方式在于花钱找记者去三亚,用水军炒作国有企业强拆,完了让土豪来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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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西方媒体对“3•14事件”的失实报道,催生了反CNN网站及后来的四月网。起自民间的性质,使它成为中国青年有组织政治表达的一次难得尝试。5年来,网站历经商业压力、政治选择以及个人利益的形塑,一群群怀抱情结的青年来了又去,有人发现,它成了一门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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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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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27日,朝中社记者到访四月网,左一为胡亦南,左二为饶谨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杜强 发自北京

9月20日的英国《金融时报杂志》,主题是“中国2013”。除了该报的驻京记者、学者杨继绳,四月网总编胡亦南也撰写了一篇英文文章,《忘掉“崛起的中国”吧》。

在文章中,胡亦南谈及西方媒体对2008年“3•14事件”的失实报道,以及中国年轻网民创建的Anti-CNN.com(反CNN网站,四月网前身)。他还举了当年4月北京奥运火炬传递招致敌意的例子。

“四月青年是个尴尬的标签,但它确实表征了新一代的中国年轻人,他们拒绝忍受西方媒体对中国的老套见解。”他写道,“我们常被当作盲目效忠国家的民族主义青年,西方评论家也认为我们是理念一致的单一团体”,事实上,“四月青年的背景和想法十分多元,从儒家到基督徒,从托派到毛主义者,从信仰坚定的死忠人士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投机分子,说我们是松散的联盟更为合理。”

文章不长,清晰阐述了四月青年的缘起和主张,只是文末署名略显奇怪,“胡亦南直至8月份在四月网担任总编辑”。

几封往来邮件显示,在文章发表前,四月网的创建者、总裁饶谨致信《金融时报》编辑,称“此前我将我的主要观点口述给了时任主编胡亦南,授权他替我整理”,胡亦南“由于多次违反公司工作纪律已于8月18日被书面通知停职开除”。

饶谨的署名要求未获支持。文章刊发4天后,饶谨与员工劳资纠纷在网上曝光,员工方揭露饶谨涉嫌经济问题,已被大股东责成退出公司管理,饶谨则以员工“擅自取走公司设备”为由递出了律师函。

在给《金融时报》编辑的邮件中,胡亦南写道,“事实上,饶先生正是我文中所说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投机分子’。”

被历史推了出来

9月26日上午,在偏僻难寻的海淀区劳动仲裁院,胡亦南和两位员工提前几分钟赶到,饶谨挎着单肩包出现,一身灰白的休闲西装,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外媒报道中的饶谨成熟干练,的确有几分国际范,真人形象倒更符合朋友对他的描述:北漂的福建小城青年。

调解室的气氛不像网络上那样充满火药味,各自站着,只是单纯的尴尬。“没有交社保肯定是公司的问题,你得给人家补上。”调解员的结论很简单。那天上午,员工菲飞拿到拖欠的工资和社保,她随即撤消了仲裁,“跟饶谨两清了。”

离开仲裁院,在一家饭馆坐下,胡亦南苦笑着说,最近总想起马克思1852年的著作——《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拿破仑的侄子,被马克思形容为浪荡、骄横的路易•波拿巴,葬送法兰西第二共和国,复辟帝制。 “是怎样的局势和条件,使得一个平庸而可笑的人物有可能扮演了英雄的角色?”

2008年4月,胡亦南还是《中国日报》记者,成为四月网总编是5年后的事情。西藏“3•14事件”爆发半个月后,他跟随“奥运圣火号”专机全程报道火炬境外传递,九万七千公里行程,伴随着热情、骄傲,也遭遇排斥和屈辱。在特拉法加广场、埃菲尔铁塔、金门大桥,“无数不知西藏究竟在哪里的白人藏独分子,男人、女人和老人,厉声聒噪着,从我身边走过。”他用力敲下的文字仍在博客中,“从藏独处回到红旗飘扬的地方时,响起了《我的祖国》的悠扬歌声,听到动情处,泪水迸然而出,而身旁的人民电台记者王磊早就哭得不成样子了。”

在堪培拉,一个流亡藏人模样的中年妇女站在摄像机前,“半是投机半是恐慌地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胡亦南上前质询记者,得到回答是,“那怎么了?现在全世界看到的,都是你们把老妇人弄哭了。”

“英国其实比法国(闹得)厉害,但回过头看没有多少报道,因为那个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只有《中国日报》写了一点,其他媒体提都没提到。”胡亦南回忆,“法国开始出现华人华侨、留学生成规模的运动和游行,所以官方知道之后肯定也是很受鼓舞的,此后整个的宣传策略就调整了,国内也开始报道。”

胡亦南结束在欧洲的火炬传递时,复旦大学的哲学系学生唐杰上传了《2008年,中国站起来》的视频短片,10天内超过100万次点击,后来《纽约客》记者欧逸文为此专门去找过他。23岁的饶谨也正处在忙碌、焦急和兴奋当中,他创建的Anti-CNN.com已经成了反击西方的舆论平台,无数的信息和情绪在此汇集,带来巨大的访问量。

一个月后,西方媒体对“3•14 事件”失实报道令饶谨感到气愤。借助互联网技术知识,他注册anti-cnn域名,BBC、德国电视台NTV和TRL也都如法炮制,“把.com、.net、.org等域名全注册了,因为我有商标意识,不想让别人模仿我”,饶谨后来在清华大学演讲时说。

更早时候,他已在清华大学创业圈中小有名气。据他介绍,在校期间曾创办“办卡网”,办一张信用卡佣金60元,他在一个星期里推销了一千余张;2005年帮别人投标西班牙政府无息贷款项目,获得了之后创业的资金。在以Anti-CNN成名前,他已经办起了第一家公司“中易网天”,后来做起了服务器托管。

事情也许就是这样简单,互联网知识加上一点政治敏感。

Anti-CNN上线当天,网页标题为“西藏真相:西方媒体污蔑中国报道全记录”,点击量只有大概两万。一周后外交部发布会,有西方记者提及Anti-CNN,“反CNN网站是否受到了中国政府的资助?”发言人秦刚立即驳斥,“难道还用中国政府去煽动吗?这完全是中国各界群众对这种不负责任、违反职业道德的报道予以自发的谴责和批判。”

点击量迅速攀升到500万,全球网站排名维持在第1800名左右。之后7个月里,Anti-CNN积累了20万注册用户,有三四百名志愿者参与资料整理、视频制作。振臂一呼的饶谨,成了媒体追逐的青年领袖,一个上午可以接50到100个约访电话。《华盛顿邮报》、《华尔街日报》、法新社等都报道了饶谨和他的网站,出现《23岁的饶谨向西方媒体巨人挑战》一类的标题,还闹出联合国屏蔽Anti-CNN的风波。

在这一年4月的政治浪潮中,中国青年第一次站在了世界广场的中央,他们饱含热情、纯粹执着,但终究面目模糊,而媒体,需要一个可以坐下来聊一聊的人。

“饶谨很幸运,被历史推了出来。”一位四月网的前员工感慨,“当然,也得佩服他的嗅觉。”

在饭馆聊了两个多小时,估计是看到记者眼神呆滞,胡亦南说,“这个破事很杂,写了很难收回来,线索很多,看你挑哪根儿了。五毛讨薪?”胡亦南和副主编郝馨芳哈哈大笑起来。

四月网劳资纠纷曝光后,立刻在微博引起热议,有人表达惋惜和祝福,也有人嘲笑甚至幸灾乐祸,说是“五毛断粮”。言论场的分裂和对立,在四月网这样政治色彩鲜明的话题上,愈发明显。

“现在有人说我是右派潜伏在四月网的,我当时去四月网的时候,又有人说我以前是左派潜伏在《中国日报》的。”

“双面间谍?!”郝馨芳开起玩笑来。

“所以中国的舆论场是错乱的。”胡亦南又追问了一句,“可是这事儿跟立场有关系吗?”

政治:机遇和风险

报道完奥运火炬传递,胡亦南又徒步走进汶川震区,2008年震荡国民情感的两件大事他都参与其中。作为记者,他报道过山西王家岭矿难、暗访富士康工厂、调查林钢职工抗议私企兼并,底层和工农似乎是他选题的重心。

胡亦南承认自己的政治倾向和调查记者经历有关。“我从高二直到研究生都在加拿大,加拿大本身偏左一些。”他厌恶且不承认任何标签,但还是这样解释自己,“2003年美国对伊拉克宣战,那些天我都跑在反战游行和各个街角的书店里面,跟从秘鲁、玻利维亚过来的劳工聊天,听他们讲对世事的了解。”

本有机会去《中国日报》印度记者站任站长,胡亦南却选择不入党、不提干,离开体制。后来发现还是对媒体感兴趣,便选择四月网,“四月网摊子(影响力)在那里。”

“2008年Anti-CNN以论坛方式出现,2010年正式改版,用m4.cn域名做网站,对外宣传说法是‘之前我们破除了国际媒体巨头的光环,之后我们要做的是通过更加开放的态度破除东西方的隔阂’。其实我们感到单凭揭露和吐槽,最终只能跟在国际媒体身后作应声虫。”

宋子程(化名)曾经是四月网的主力编辑,在他看来,以运动起家的四月网必须迅速向常态运营转型,“2008年圣火风潮结束之后,四月这类民间时评网站进入了一个发展的低潮期,因为没有能吸引眼球的热点事件,而在硬新闻方面我们的时效性远远弱于三大门户,这一时期纯粹是吃老本。”

2010年,四月传媒正式成立,开发出了商标和“商业模式”,饶谨也获得了一笔1000万元的商业投资。在此之前,“我们基本上是以完全公益的形式运作,完全是靠我个人的积累往里投入”,饶谨曾在媒体采访时说,他每年要为四月传媒补贴300-400万元,主要来自中易网天等方面的营收。

四月传媒从未让背后的投资人走上前台。据熟悉情况的人说,资金来自华尔街的一位华裔投资家,他同时也是一名政治学者,曾在一次公开演讲中对西方的政治演进叙事提出质疑,试图阐述中国政治制度的合理性和道德合法性。也有人说,这名华裔投资家的资金主要来自于美国硅谷一家著名的风险投资基金。

像其他时评类网站一样,四月网和论坛推荐新闻和评论,国家形象、民族感情类内容往往占据重要位置。外媒编译据说是流量最大的产品,点击最多的帖子是以下几条:

——台湾网友讨论:若中美开战,你支持哪一边?

——外媒称米歇尔“避见”彭丽媛,英网友狂吐槽

——日美网友评论上海26年来惊人变化

“留学生资源带来了新鲜的国外资讯,在内容上,四月不是单纯翻译涉华新闻,更多关注的是国外网民的评价和观点。”宋子程介绍说。这类内容一直以来都很受欢迎,其他网站竞相模仿。“在乎别人的看法,说明我们焦虑,还是在寻求认可,2008年奥运的情绪还在延续。”曾在四月工作的一位编辑说。

宋子程经历了四月网的“巅峰时刻”,2011年3月,两名普通网友在人群因故聚集的王府井,拍摄到了美国驻华大使洪博培的身影。网友似乎找到了美帝阴谋论的确凿证据,一分钟的视频上传后,四月网流量的ALEXA排名蹿升到全球前2000位。

网站编辑也会有意去搜寻类似内容。洪博培在演讲中提出要利用亲美的网民扳倒中国,马来西亚商人既反华又在中国开办产业,都是由四月网率先爆料。

对时政类网站来说,变幻的政治形势既是机遇、也是风险。2012年,在中共中央决定查处薄熙来案后,乌有之乡、毛泽东旗帜网等因违反管理规定关停,大量网友涌入四月网,令其流量排名攀高至全球前600。总裁饶谨兴奋地在微博贴出了流量走势图,但不久之后,四月网也短暂关闭。

四月网名声在外,但终究是家小公司,薪资微薄,很难想象它聚集了那么多名校毕业生:副总编郝馨芳毕业于清华生命科学学院,产品经理李鑫鹏在北大学环境科学,前总编唐杰是留学德国的哲学博士。“开始是带着2008年的情结过来的,一群理想主义者。”郝馨芳告诉记者。

项朴仁是90后,美国大学生“占领华尔街”运动时期,“我正好在闹得比较凶的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留学,警察用辣椒水、气枪攻击学生。” 小项回忆起来很兴奋,觉得学生很勇敢,事情也很好玩,“我捐过2000美元,自己也参与其中。”回国后,借助四月网的平台,他和中国的左翼群体有所接触,“发现这群人与西方左翼关心底层利益完全不同,他们总是希望利用“亲近政府”的言论,伪造一种拥有政治资源的假象,到社会上到处忽悠。”

2013年春天,四月网大股东决定不再追加投资,据说是对流量数据不满意。根据记者拿到的一段录音材料,8月16日,饶谨召集员工开会,宣布公司资金断流,即日起员工回家办公,自己需要两个月的缓冲期休息调整,他没有提及员工8月及以后的工资问题,而是暗示工资可以选择公司股份进行抵扣。

“公司长期拖欠员工工资、社保,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在今年1月1号之前,大部分人甚至连劳动合同都没有。”胡亦南说。

更关键的是,员工开始怀疑公司的财务问题。记者多方打听得知,2011年8月后四月网员工不超过20人,工资过5000的不多,人力开销不会太大;一直以来服务器托管和带宽有相关部门帮助解决,只是2012年4月关站后才开始自己出钱,但5台服务器,最多要30M带宽,开销也不会太大。“怎么会这么快没钱了呢?”

新爱国主义文化产业

黄伟夫已离开了四月网,后来成立了白雪天使基金,提及那段经历,他说“对我打击还是挺大的”。

“海南有一个富商,土豪,身价几十个亿,三亚有个鹿回头公园,很出名,土豪想把鹿回头据为己有,找饶谨帮忙,给价500万。”

“为什么找饶谨?”记者问。

“我开始也不懂,但是后来想明白了,四月网的姿态给人一种误解,就是四月或者饶谨有很深的政府背景。”黄伟夫说,饶谨设计的“运作方式在于花钱找记者去三亚,内容就是国有公园里面有住户,要改建,用水军炒作国有企业强拆,完了让土豪来接手”。“这是饶谨跟我讲的。我在圈子里朋友是可以的,他希望我来找几个记者。”

鹿回头的项目最终没有谈妥。“好赖人家能混成土豪也是有本事的,一开始被懵,很快就发现政府背景都是瞎扯。”黄伟夫说,“让人很难受,爱国原来是一个生意?员工是一群理想主义者啊。”

四月网办公室里,一面墙上挂着二十多幅照片,大多是饶谨跟政商名流的合影,在一些场合,他总乐于暗示自己与大人物的关系。饶谨在清华大学演讲时,投影上出现他和骆家辉、韩国民主劳动党领导人郑宋熙等人的合影。在一张照片中,饶与美国前驻华大使洪博培靠在一起、彼此从背后揽住对方,饶谨指着照片说:“中美关系就应该像这张照片一样——斗而不破。我们在网上对他有很多批评,但是见面的时候仍然可以聊得很开心。”

2011年洪博培出现在王府井的那段视频,由当时的总编唐杰的朋友拍摄,在没有告知饶谨的情况下传上网络,“告知了,饶谨肯定会反对,原因就是他和洪博培的交往”,一名知情员工告诉记者。

相比于国内,四月网和饶谨在国外的知名度更大一些,他曾经参加中欧文化对话年,做“青年和创业”的演讲;2012年4月,受朝鲜方面邀请,出席朝鲜光明星节庆典,司马南等国内学者也通过四月网的渠道成行;叙利亚驻华大使参观过四月网,督促它发布更多客观的新闻,那段时间里,叙利亚也是西方媒体“歪曲报道的受害者”。

“中国的青年在国际上是没有声音的。”项朴仁说。在公共外交领域,各国对青年外交十分重视,但中国几乎没有来自民间的青年代表,共青团等半官方组织很难被承认。饶谨有知名度,对抗西方的姿态又充满了话题性。

如此一来,外国人需要他,他是中国向老旧世界挑战的人格化代表;政府需要他,他起自民间的身份大方地输送着合法性;大众需要他,人们乐见清华创业青年制造家国两全的不凡事迹。至于名实是否相符,各自心里大概并不较真。

2008年以爱国运动成名后,外媒对饶谨,或者说对四月青年的兴趣至今未减。今年6月19日,美国CNBC在办公室专访饶谨。他坐在办公桌前,还是一身白色,双手放在笔记本的键盘上,微笑面对镜头。

——CNBC:有人认为中国现在抢了很多美国人的饭碗,偷走了他们的工作机会,你怎么看?

——饶谨:你们美国人不是最喜欢提自由贸易、市场经济吗?哪儿有谁抢谁的饭碗一说?中国还砸了自己计划经济的铁饭碗呢!

微博网友为他的回答发来不少“鼓掌”的表情。事实上,在记者提问的同时,饶谨把问题通过QQ传给了胡亦南,由后者在线作答。当天的QQ聊天记录显示了全过程。很多人觉得,饶谨“没有什么政治立场,对政治问题不懂也不太关心”。

“没发现他讲爱国,都是讲怎么做生意。”黄伟夫2013年1月来到四月网时,希望在四月网搭建公益平台,“我感觉四月网聚了一群网友,可以做公益”,但他很快发现饶谨没有兴趣,“做公益无利可图,所以就算了,他想要短平快的项目。”

四月网对“生意”的设想包括高端智库、公关公司,今年8月现金流断裂后,饶谨曾想发展高端旅游,苏格兰漂流、尼泊尔冥修之类。但直到现在,公司账面上稳定的收入只有百度联盟的广告收入一项,每月一万多块。

《凤凰周刊》报道说,饶谨坚信“新爱国主义文化产业”将来肯定能盈利,只不过其运作要比别的商业项目困难得多。他注意到前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的讲话,要防范应对思想文化领域的长期渗透,占领文化发展制高点,他判断,“做一件事情,只要顺着大势走,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不是商业逻辑的事

8月16日以后,四月网编辑“回家办公”,网站访问量骤降,到了9月4号,投资人终于派出代表来解决问题。

员工一方经过调查,指控饶谨通过空饷、转租公司办公室等方式获利。对质时,饶谨没能给出解释,各方最终同意,解除饶谨的职务,减少其股份至20%,大股东自愿把股份转给公司员工。

上传到网络上的一段录音,记录了各方“内部消化”的意愿:

——饶谨:希望来日方长,有机会我还能回来看看。

——胡亦南:有一点特别希望提醒大家注意的是,在这个事情上,我们对外的口径一定要是统一的,站长是因为出于个人发展的原因,决定离开四月华文公司,另谋发展。

——投资人:嗯,是离开四月华文的管理层,进行新的事业发展。

但离开谈判现场,饶谨就修改了四月网服务器root密码,取得网站控制权,随即宣布,令他退出公司的口头协议无效。纠纷无解,只能进行劳动仲裁。

从9月26号开始,记者就试图联系饶谨,并应要求发送了邮件,他曾答应10月2日接受采访,但直到10月7日截稿,都无法联系采访。

劳资纠纷发生后,员工们向熟悉四月网的大V、学者发私信,告知原委,他们大多没有回应,即便有也只是说“这种事情我绝对不会参与,不用再给我私信、发材料”。

“也是生意,是他们抱团取暖的生意,揭露饶谨,对那盘大棋有伤害,不利于团结,这是他们的考虑。”“有些人真的是突破底线,左也好右也好,拿出来作个幌子而已,卖书卖大枣只是小儿科。”

“那种不看事实、只看立场的做法是十分危险的,被贴上左派标签的不一定就是圣母,被认作右派的也不会就是什么天使。”胡亦南在最近的一次研讨会上说。

听到这些评论,很难不感慨标签化之下认知的丰富性。大概只有对现实利益逻辑的辨认和揭示,才足以击碎空洞虚伪的说辞。

一名员工想把Anti-CNN的域名要过来,“不是做网站,做一个页面纪念一下。”其他人都说,虽然已经没有从Anti-CNN.com跳转的访问,但它仍然是饶谨最“值钱”的东西。

9月4号之后,饶谨宣布用商标等进行知识产权增资,成了拥有60%左右股份的大股东。由于饶谨拒绝交接,在各方压力之下,到30号为止,几位员工都签订了协议,结清了工资和社保,但在饶谨对毁誉过的员工致歉前,他们不打算归还转移走的设备。

“对于资方,从商业的逻辑出发,不管钱多钱少,不该是现在这种态度。”一名员工感到疑惑,为了获得大股东的支持,他愿意提供饶谨经济问题的证据材料。

但对方在电话里明确说,“投资四月网不是商业逻辑。”

(文中宋子程为化名,感谢中国人民大学王钟提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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