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局:季建业“两规”兼聊中国的干部考核机制

文/老职工

南京老季被“两规”了,我有点意外,心里有些不太愿意接受。

得知消息的时候,我人不在南京,这要感谢我在北京的同事,他们纵向关注得更加深远,其消息源在于与地方政府官员之间有错综复杂关系的产业—-房地产及其从业者。

按照惯例,我分别向多个部门的人“求证”,得到了带有“肯定倾向”的“模棱两可”的答复。我随即拨打老季的手机,两只手机无人接听,大秘的手机也没人接。

从我获知的消息看,大概在16日凌晨3点,老季被中央都察院御史兼钦差们直接从南京的“家”里带出,16日下午13点左右从南京前往北京都察院总部。

16日当天,按照这一周的南京主要领导工作行程,要召开全市生态文明建设动员大会,老季将要做发言。

生态大会安排在南京下辖的高淳区(以出产固城湖螃蟹著名),计划上午参观,下午14时召开大会。

上午老季没有出席,这并没有引起参会者的想象。很简单,领导都很忙,尤其是省会城市的主要领导,更加忙碌。但到了下午开会的时候,台下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主席台上没有安排老季的席卡。

能参会的人,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久经考验的马克思主义战士。一看到这样的布局,顿时心里就明白了一大半。随着会议的进行,老季被御史带走的消息很快就在“手机”上传开了。

从人与人交流的角度看,坦白地说,对老季,我和我的同事对他是有感情的。从他在昆山担任要职开始,到扬州,到南京,11年来,我们都和他保持着交流。

老季当年在扬州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曾力推一项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在整个市管干部层面的木桶里“搅水”,进行了大范围多部门的干部任职交流活动,获得了中组部和江苏省委的高度肯定。

在当时的推进会上,老季“现身”说法:一个干部成长,必须要在多岗位上锻炼。此举为老季在升任市委书记后赢得了坚实的“干群基础”。(江苏省一位老省长的弟弟在这一过程中被提拔,地方当时并未避讳此事)

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是,当时我和同事在扬州市委组织部的办公室,尽管我们是通过过硬的关系来“报道”经验的,但作为具体执行的组织部仍谨小慎微,他们希望能够得到书记的亲自过问,“只要书记点个头,我给你们安排就更方便了,一路绿灯”。在经过了一系列的精心设计后,我们准确把握了时间点,在老季正好结束客商会见“休息”的时候(我记得时间是下午快下班了),我的同事(野姑)直接给他拨了手机。老季很快接了电话,还特别嘱咐了几句,很关心。

扬州吏部的人乐开了花。于是,我们吃饭和住宿的地方顿时“转型升级”了。

在老季手上,扬州的绿化工作着实了得,焕然一新。晚饭后,吏部的人开车带我们跑了一圈。我必须说,瘦西湖周边的风景真的很漂亮。相对之下,从视觉的角度看,当时号称3年内绿化率要达到22%的省会南京就是一“脏乱差”。

在那期间,扬州和另外一个城市争夺联合国最佳人居奖。据说老季对工作组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要把这个国际称号拿到手。

现在看来,老季在扬州最大的争议在于城市的拆迁建设,这主要集中在颇具地方文化特色的“东门”地区。

经验告诉每个人,每个城市来个新的领导,都要经历一次大建设。“基础设施建设”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每个公务员都会挂在嘴边,在执政纲要中永不停息。这不,老季后面的第三任书记,又提出了新的城市建设规划。

比如,江苏某市的市委书记曾对我说,“我们的规划是超前的,至少15年之内不需要调整”(这个可是有录音的)。结果,他被调走后,新任书记一上马就开始了马路黑化、快速公交等系统的大建设,诸多的规划又被要求重新调整,原来超级豪华的城市规划展览馆又在开发区重新建设了一个。

又比如,很多地方对客商极度热情,许诺很多,条件优惠,但你一旦到来,开始建设,领导们就会主动找来:给你推荐一个厂房工程建设公司。你不答应试试看。

我在南京生活超过10年,印象中,没有哪次外出不见挖路修路的(就像是熊猫集团中标的地铁售票系统,天天见到有工程师维修)。尚在租房的时候,小区门口的那条路,1年内被挖了三次:先是整齐路面挖开做花坛,花坛建起还没种花的时候又被推倒,接着又是拓宽。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据说秦始皇为镇金陵帝王之气而埋金。我很多时候和地方官员开玩笑,历史上朝代更替之时曾有帝王在南京埋金,你们现在动用现代化的大型挖掘机不停施工,是不是想挖到宝藏啊。南京这个城市特奇怪,隧道特别多。

我曾就这个话题“请教”南京大学历史系的一位教授(南京地铁一号线形状如北斗七星状,南京火车站如历史朝代官员玉带状等均出自其创意),他只笑了笑。我当即说他默认。不过,你可以去问风水大师,当谈到如今城市的排水系统如同静脉一样的时候,他们一定会说,“泄水等于泄财”。领导们是不愿意的。

你没有办法阻止领导们关于城市建设的规划与定位的伟大蓝图和设想。现在书记同时兼任人大主任。人大干嘛的?立法的。同样是上述“规划15年不调整”的领导说,我们的规划是人大通过的,人大通过的是什么,法。

到南京担任市长,老季成为了副省级。我给他扬州的电话发祝贺的信息,当天晚上就得到了答复:谢谢。常联系。于是,“建业赴建邺(南京建邺区)、广陵转金陵”等词句开始流行了。

这里要说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按照组织上的程序,新任市长必须要和人大代表见面。否则,你投哪个的票、选哪个人都不知道,人都不认识,这就不好说了,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这个会我参加了,人大非常重视。我清楚记得,其中的一个程序是,人大宣布:“下面,请市长和代表见面”。

于是,身穿西服领带的老季就绕着中间的大概5、6排的座位走了一圈,曰:市长与投票者见面。

不要笑,不要奇怪,你所在的城市的新市长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在走到南京之前,老季曾在昆山主政。在此期间,在推动海峡两岸的发展方面赢得了台商的口碑。

这时的老季被昆山台商送个称号:能为台商端洗脚水的市长。可见其服务意识。

在昆山的期间,老季在对台金融领域合作方面做了很多工作。当时台商处于扩大规模期间,融资难问题出现,于是老季亲自赴台,与台湾的金控企业谈,希望能够在帮助台商融资上两岸联合起来一起想办法。

如今位于昆山花桥的两岸合作试验区,在两岸金融合作领域得到了国务院的支持,人民币与台币之间已无汇率。目前积极拓展大陆制药企业与台湾交流合作的一家金控集团负责人告诉我,台湾金控企业能到大陆设立办事处,直接来自于老季当年的“大胆探险试水”。

后来在南京的一次会议中,老季曾提起过他在昆山的种种“大胆做法”,并说:当时没有人教做,不也一样做了。鼓励南京官员大胆搞创新。

所以,老季到扬州的第一年,来自台商的投资超过了历史上9年来的总和:“向100个大企业、1000个中小企业、发放10000份推荐城市材料”的“百千万”计划。这如同原江苏省外经贸厅厅长张雷调任泰州市委书记一样,第一年的进出口增幅立即创下全省的记录;环保厅长张敬华调任徐州市长,生态环境指标排名立马大踏步前进;科技厅厅长朱克江调任无锡市长,诸多科技指标很快超过苏州南京。

与在扬州的争议一样,到南京后老季又开始了新一轮城市发展建设。你懂的,没有一个领导不痴迷于城市建设和基础设施,一位书记对我说:怕被骂就不要搞城市建设。基础设施建设永远要升级。

数年前,当交通部开始筹划苏州无锡常州的一体化交通规划时,谁会想到铁道部横空杀出,刘志军安插了一条京沪高铁。现在,在国家和省级的高速的贯通之下,苏南各县区之间又开始筹划轻轨,并以对接上海为最终目标。

南京的地铁建设在老季手上也得到了大前进。实际上,从现有情况看,江苏省委对南京的工作并不满意。这似乎是一个惯例。近10年来,只有李源潮担任南京市委书记的时候稍微好些。每年江苏省委都要在南京开针对南京的工作会,但从会上尤其是分组讨论时,省主要领导多多少少总有不满之词。

蒋宏坤担任南京市长时,经营城市的理念被发挥到了顶点。老蒋在一次会上说,有人批评,但我在援朝同志临走之时给他写了信报告了。

说说目前很热的一个词语:雨污分流。这是老季在南京的一大手笔。我现在都没搞清楚到底做这个工程到底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有什么作用。不过,这个工程期间,南京下过一场大雨,很多小区的车被淹了,保险公司不赔。

“这个该死的雨污分流,把南京的地下泄水工程给毁掉了。”

老季对此事的考虑欠缺。要知道,当时南京在建设时,国民党可是耗费了大代价,那可是当时国际上最先进的。你可以看到其他很多城市遇到暴雨的时候被淹没,但南京你很少见到。而现在,随着雨污分流工程的建设,这种淹没区域越来越多。

从2013年年中开始,南京日报头版开始出现了对雨污分流工程的讨论,甚至有三分之二版面的情况出现。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动向。要知道,这个工程是老季直接主导的最重要的工程。出现对此的讨论,是值得注意观察和研究的。之后,就有了老季下工程深井考察的报道,并还处理了工程中的一些实际工地建设者—–鸡毛蒜皮的事情。

2013年,有个事情值得反思。在南京师范大学著名的宁海路派出所发生一件事情,家庭矛盾,一方投诉到派出所被警员殴打罚跪。但这个人在裤兜里把手机的录音功能偷偷开了——当天晚上南京地方上著名的舆论监督电视栏目——东升工作室就把此事给曝光了。主持人东升以文革式的语调做了其最拿手的长达数十分钟的批判。

“这事太不给老季面子了。”很多官员说。

而今年5月24日前后之所以传出“双规”谣言,一个背景是,老季在新任书记到来后,就从原来的大院里搬出来了,到市政府接待办直管的汉府饭店办公了。(说真的,汉府饭店啥时装修升级的我还真不知道,另外,南京人民大会堂就在隔壁)

有地方人士对此评价,两个都是强人。和前任市委书记搭班子的时候,正是金融危机,那位北京调来的市委书记考察企业时最喜欢到处“承诺帮扶”,而一旁的老季则板着脸,一言不发。

17日一早,我接到确切人士的确切消息,老季被“两规”成了事实了。打开电脑一看,中纪委网站在7点55分(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发布了消息(官方证实了),只有一句话,标题和内容一样。

从我的工作经验看,有时候纪委带走某个官员,毫无征兆,确实让人惊讶,因为前些日子他还在谈笑风生。但有的时候,你若仔细观察和留意,便可看出一些端倪。在一个地方生活时间长了,多少会有一些感觉。

在现有的体制下,无论是谁,能够当上领导,特别是主要领导,总是有几把刷子的,个个都是人精中的战斗机。很多经验告诉我们,一些小的事情往往是一些前兆。

有地方的人告诉我,那个该死的雨污分流工程,内部预算耗费是超过百亿的。我相信告诉我信息的人的消息是有真实性的。这个工程的争议在于流程上有争议,原因或者是定下来的那个时候南京书记没到位。

2年前,有媒体就报道,说了老季的一些事情。2年前的那个事情,很快就偃旗息鼓了。到2013年5月24日前后,又来了一次。

我的同事野姑很敏感,心思细腻,私下对我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挺下。我给老季大秘发了信息,想就民生领域探讨一下。这事野姑是精心设计的,上次和老季聊,野姑问他关于教育医改方面的事情,老季说:我们做得很好,我们没问题。当时我和野姑对视一眼,笑了下,就什么都不好说了。

后来打断我们聊天的是找关系的人。在汉府饭店的3楼,那人主动介绍,这是某某某,香港的大企业,说话声音很低。我们很“识趣”,乖乖地、主动地避开。同志们,这种领导出席的公开会议,尤其是两会,可是找关系摸渠道的上好机会啊。

5月24日前后我是给老季发了短信,说了外媒的小道消息。老季很关心,当天傍晚我一个人从“小门”到了他的办公室,还吃了盒饭。不过当时他真的很忙,不停签发材料,不停电话,不停指示身边工作人员。

“老季在办公室,正常情况下脸上是没表情的,但处理事情绝对认真,不喜欢开玩笑,大家都是走程序的。”

“有人说老季在办公室工作的时候爱发脾气,对下属大喊大叫,确实有,但是,处理的都是一些非常棘手的事情,尤其是一些部门办事不力的,你说他能不发火吗?”

“你说市长可能对一个局长发脾气吗?除非是特殊情况下,或者民生这种需要作秀公开的场合,要求局长亲自办理,给大家看看而已。要有意见,也是通过办公室的人向部委办局转达。”

现在要反腐。我也可以借鉴一些外地经验。比如台湾,首先是领导人的以身作则。当年蒋经国就是这样的。他经常到下属家里,看到家里有豪华的设备,就问从哪里来的,你说不清楚,就干掉。小蒋是下了决心,先把曾经担任过他爹机要秘书的老表给法办了。小蒋自己吃饭啥的很简单,梅花餐,身边的人先是观察,后来几年下来发现领导很清廉,就开始学习了。风气形成了,再立法,顺势而为,与时俱进,政坛清廉的风气由此打下了扎实基础。

1年前,南京地铁三号线拆迁,遇到一个汽车城。这个汽车城是4兄弟创业的,早年很辛苦,后期做到在地方上很有名气。有个自称是中南海的什么杂志的人,从北京来了,包装的很好,高级轿车,说话就是领导样。

有消息说,那个北京来的领导让兄弟写个材料,他保证送到地方主要领导的桌子上批示。事成之后,再兑现。这丫确实有一套,而后地方主要领导真的接到了上面转过来的材料。兄弟四人看到了领导批示的复印件,以为事情真的可以解决了,给了两千万。后来北京来的爷们就消失了。至于事情的解决么,你知道的。也就有了后来轰动一时的上访事件发生了。这事六扇门也不管了。

这种所谓的材料,对领导来说,是正常的公务,见怪不怪,正常都是批示转达一下就可以了,算是完成工作了。

搞城市大建设,老百姓也就是说说,骂骂,但真的能怎么样呢。但这种工程由谁来做就是非常关键了。

现在一些所谓的城市大规模基础建设工程,大多都是中字头或地方上的国字头搞的,问题是,其中还有很多转包,分段承包等等。一块大蛋糕就是这样被分割的。你要是问起来,都是统一的一块牌子。你以为具体建设者是傻子啊?

所以,前段时间各个省和地方部门搞什么部门预算公开的信息,我兴趣就不大了。因为你这个所谓的预算,仍然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有个当一把手的非政府部门的领导对我说,到一个新地方当一把手,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自己单位的人,都是什么一些关系和背景。

回到老季身上。他刚来南京不久,书记真空了一段时间。于是,政府机构改革的方案在他头脑中形成。

这其中,成立一个叫某委员会的部门。这个部门到底做了什么是一纸空文。南京负责中小企业发展的几个处室,因为这个XX委的关系,1年之内换三个挂靠单位。这或是老季的失误之一。你看人家仇和,在宿迁搞改革,所谓的卖医院卖学校,都是啥人啥单位接手的?他不可能破坏整个地方的官员群体的利益,交警队的一个人不是买了学校吗?

哪个人能力强?谁适合当领导?毛主席说,正确的方针路线确定后,剩下的就是干部队伍了。按照主席的说法,叫德才兼备。这玩意怎么量化?

我曾陪一家企业到台湾办事,去卫生署,谈话很简单,人家说了,这个根据我们的法律是这样的,这个根据我们的法律是不可以的,这个怎样修改才可以。他们曾到某个部委,一个处长说,“我也不知道行不行,我们以前没遇到过,你先这样报吧”。这不废话吗?找了那么多的关系才找到你,等于没找。

1992年后明确搞市场经济以来,被纪委双规的官员在省部级以下的其本质上并无差别。

随着工作时间的增加,我经常会和那些负责政策制定的官员聊,我问:今天出台的这个政策能否经受历史的考验。很多时候,对方哈哈一笑:让领导满意就行,服务好领导就行。这是说的真话。

前几年,官场小说热过一段时间。某地党委系统下的一个部门(没有实权,制定的政策无法本质上影响到经济运行)的一个处长(部队退伍、升迁无望)出了几本。有一次我和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处长聊,就问他如何评价这些官场小说,他哈哈大笑,说你要是相信这些玩意我就怀疑你的智商了。不过他同时提醒我,有些东西还是有参考价值的。

从现有情况看,中纪委通报,中组部免去其领导职务,南京市政府党组开会拥护中央的决议,南京老季的事情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上次看消息说有个县因为县委书记出事引发窝案,纪委书记组织部长等岗位空缺没人。但经济发达地区或省会城市的市长职位非同小可。最新消息显示,江苏省政府秘书长张敬华(此前曾任镇江市委书记、徐州市长、省环保厅厅长)将调任南京市长,迅速弥补了老季留下的空缺。现在看来,江苏省委在处理老季被查后人事安排上的反映速度是相当快的。

几天来,我也和一些与老季打过交道且有私交的人聊。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是个不错的人。他人挺好的。然后就“顾左右而言其他”。让我们等等吧,最近一段时间,时隔快10年了,才有人告诉我苏州原副市长姜人杰为啥案发的一些真实情况。(风尖浪口上,谁会告诉你。这年头,没有个5年以上的相处与信任,谁会愿意告诉你这种官场的实际)

我们必须将老季的事发放到整个江苏以及长江下游一带的社会经济发展史上来看。江苏尤其是苏南经济有什么特点?30年来的发展历史上到底如何改变?

第一、永远和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在原则问题上绝不会越雷池半步。有人告诉我,仇和当年的所谓创新改革,外面看来好像没人做过,但他都是第一时间向省委报告过征得同意过的。相反,安徽王怀忠则显得有些“冒进”。再如,计划生育政策,江苏也是滞后于全国时间,但执行绝对严格。又如,1992年,只有等到小平同志亲自召集当时省主要领导讲话才开始对左右方向有了定性,下了决心。小平同志说,“要抓住时机,搞得快一点,把经济搞上去,步子可以快一点。江苏条件比较好,应该发展得比全国平均速度快一些。”“我现在就怕丧失时机。要抓住时机,发展得快一点。”还如,1984年首批沿海开放城市的政策实际上是对海关监管货物进出中的放权,但江苏的连云港和南通并未因此经济异军突起,实在是因为江苏谨慎细微,相反厦门、青岛等城市则是典型

第二、平稳,无论周期如何变化,统计指标中的主要数据都没有大起大落。

第三、政府对经济的掌控扎实。

南周同行吕明合告诉我,当年他想采访沙钢的沈文荣,开始沈客气推脱,后来他请张家港一位副市长(排名不靠前)打个招呼就成功了。“你想去找南存辉等企业家聊,地方政府打招呼是几乎不可能。”

可以说,在李源潮执政江苏之前,江苏民营经济发展受制于宏观政策因素,其主要原因是回避政治风险,因此走过了一条完全有别于浙江和广东的道路。

从发展的初始条件、文化等因素决定,与浙江、广东等民营经济发展相比较,江苏自上而下的政府主导力量一直很强,自下而上的政策创新和创业能力相对较弱,企业家精神也显得相对不足,但江苏人擅长于模仿创新和经验总结,并且在执行中一定坚定不移。(你可以看到江苏的企业家在成功后好为人师,好攀学术,好到大学讲坛演讲经验,但浙江很少看到。严介和在达到顶点后说要把总部搬到上海,一度让江苏领导恼火,这不是没事找事做吗?)

因此,苏南民营经济与浙江温州一带民营经济的发展,我们去比较产业规模是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从制度变迁的角度也可发现,江苏省经济制度变迁的路径客观地选择了一条注意规避政治风险、充分利用选择机会集合和模仿学习效应,并力求在模仿学习中延伸、扩展和创新先行者经验的制度变迁之路。

江苏失去私营经济发展的先发地位和先发效应既与历史条件有关,也与江苏人厌恶风险的特征有关。江苏地理优越和相对富庶的生活,养成了江苏人对风险特别是政治风险的天然厌恶。例如,在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为了保持苏南模式的“纯洁性”,苏南某些县市曾经动用过各种政治和经济力量围剿过各种偏离苏南模式的非公经济形式;在90年代初期,江苏中部和南部一些地区学习浙江经验对乡镇企业进行改制,就引发过省级高层领导的争议和分歧,并由此导致这些地方领导班子的重组。

所以,江苏民营经济发展更多地带有非市场经济的痕迹,政府主导性因素比较明显。或者说,民企一定会寻求政治背景和庇护。而浙江,你找不到荣毅仁家族的发展模式。(在台湾考察时,就有当地学者告诉我,当年和日本一起在金瓜石挖黄金的,大陆就有温州人参与)

所以,我们所说的一个地方的精神文化历史沉积等等,一定不是来自官场和官员,一定不是官员精神,而是企业家,尤其是民营经济。

这里说一个故事。几年前苏州市两会,当时讨论产业升级转型,要在沿海某市圈地,将一些低端产业转移出去,是为城市产业转型升级中的一个重要方法论:断退路但不断财路。在分组讨论会上,我记得沙钢沈文荣的又高又壮的儿子说,“不就是钱吗,钱,我们出。”

但在江苏,无论如何,当下最大的一个问题是,百姓得到的实惠与全国领先的发展水平对不上。即使是在苏南等经济发达地区,城乡居民人均收入仍相对偏低。根本的原因,仍在于民营经济发展的不充分。实际上,要了解江苏民营经济的特点,华西村就是一个典型。只可惜,如果当下华西村的当家人能被老书记再带10年可能就会更好一些。(有人问吴协恩,你当书记是老书记的授意吗?吴回答:老书记有这个意思)

在李源潮执政江苏时,以南钢改制、无锡尚德为典型标志,则代表着江苏民营经济的新一轮成长。也就在那一段时间,我参加工作开始跑很多地方,也见证了不少“未必与全国同步或超前全国”的创新。

现在,这种最为典型的当属南京前段时间推出的“国有企业退出一般房地产竞争市场”(当然了,测算下来,这一占比是非常小的,不会影响到国有对整体经济的掌控)。制定这一政策的执政者在无锡已经取得了类似成功的经验,无疑赢得了可靠的政治背景与前途,与十八大精神和未来的发展方向高度契合。(神木县的免费医疗,无疑是快了些)

话题再回到老季身上,也就说到主题—-官员的考核机制。

近一段时间以来,我陆续接到了多起涉及地方政府虚假引进外资的真实材料。常规上,外资多少是重要的考核指标。可是你没有见到因为这个指标没完成而被免职的。(以前宿迁搞全民招商引资,官员都有指标,可是当时的书记对我说,我们没有一个干部因为完不成招商引资被免职的)于是,在研究这些材料的过程中,我突然好奇,如今当政领导(主要指的是领导一级党委或政府的领导)是如何考核的?是如何定义他们的工作的?他们是靠什么升迁的?投票者对一个领导的认识,难道就是让这位领导绕着人大会议室走一圈吗?

以前,我们说GDP,或者说统计系统的主要指标。但这是实际吗?恐怕无需我多言。

我见到了不少人大会议上的关于官员提拔投票的内部介绍材料,从没有提到说有关他对地方的GDP贡献发展。在一些干部大会上任命一个新领导时,你恐怕也没有见到过类似的话。

我也问过一些领导,我说你们的考核依据是什么?很多人都是沉思,仿佛是一个难以回答的话题。然后说,这考核么……好像也没什么。

季建业在接受采访时曾说,“若干年以后,我不当市长了,让老百姓来打这个分,如果能够打到七八十分,我就很满意了。”(我在想,如果开通一个网站,用身份证或实名投票,即使仅对地方户籍居民,恐怕从技术上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事)

最后要说的一个话题,是自我批评,那就是要多研究房地产,多认识搞房地产的人——这是中国目前规模最大发展最好的产业。因为,第一个明确告诉我老季被双规的同事,恰恰是研究和报道房地产的,关键是,她人还不在南京。这非常值得我在今后的工作学习中借鉴与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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