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明輝:兩岸之間只有一個問題

  從 1949年開始,兩岸關係一直都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競爭關係。只不過以前是政治與軍事的鬥爭,現在和未來都是生活品質與個人發展空間的競爭。可惜台灣浪費了太多精力在統獨與省籍的爭議上,反而使該關注的真實問題被漠視了至少二十年。

台灣的民主化進程遙遙領先大陸,十年內不需要擔心被大陸追趕過去。不過,民主只不過是生活品質的一部份,而不是全部。看著滯美不歸的老一輩讀書人,甘願忍受種族歧視,在異文異種的地方當二等公民,你就知道:發揮個人才華,以及讓後代看得到未來,這往往比政治地位的平等更重要。但是,站在今日的台灣,你看得到下一代的未來嗎?

有不少經濟學者預言全球經濟發展遲緩將成為常態。在這種局勢下,強者將吞食弱者的市場份額與利潤來壯大自己,台灣的生存情境很可能會越來越險惡。在這種局勢下,技術進步是國際競爭與生死存亡的關鍵。

但是,韓國的產業技術已經超越台灣,並且會為了維持其優勢而阻撓台灣的產業升級。偏偏,大陸的追趕與超越趨勢使台灣的產業升級空間更加狹窄。國際代工的產業鏈早已繞過台灣,直接登陸上海,台灣的代工產業越來越艱險;大陸的手機已經做得比台灣好,品牌比台灣多,海外市場遠比台灣大;大陸的觀光旅遊資源遠比台灣豐富,文創產業發展比台灣更積極而迅猛。如果局勢發展繼續這樣下去,未來台灣的第一流人才或許將紛紛為大陸所用,而以前的順口溜可能會變成「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大陸」。其實,當越來越多高中生選擇去大陸念大學時,我們就該認真想想:大陸在臺灣人心裡的地位,是不是已經開始取代美國?

不只是經濟上的競爭問題,連文化、資訊與媒體的競賽上台灣都頹勢環生。不管是實體書店或網路訊息,簡體字的資訊在質與量上都已經大幅超越台灣;當台灣的電子媒體激情地在操弄統獨與省籍情結,並且在新聞報導上無腦化時,有檢查制度的大陸媒體卻供給民眾遠比台灣更優質而豐富的國際資訊和視野。你有沒有想過,簡體字或許會變成我們下一代主要的資訊來源?

其實,省籍根本就是個假議題。只要去一趟大陸,就會知道:在大陸人眼中,台灣的外省人和本省人都叫「台灣人」。

統獨也是假議題。一來急統跟急獨都是兩岸人民不想要的,二來兩岸的戰爭也已經不可能:戰爭險太貴而大陸的外貿太重要,中南海比台灣更加擔不起這風險;大陸的富商太有錢,哪個軍區司令衝動想不開,他們都可以籌出足夠的資金搞定軍區司令,或把他拉下來換人做。以前說「統獨只能做,不能說」,現在是「不能做,也沒必要說」。

其實,廿一世紀的兩岸關係只有民生的競賽是真的,其他都是中短期內不可能改變,長期發展由民生的競賽決定。如果有一天大陸比台灣更適合人居住,即使還沒統一,台灣人大概也跑光了,還談什麼統獨?

彭明輝:近況與「兩岸之間只有一個問題」一文

李柏鋒帶頭批判我在蘋論陣線〈兩岸之間只有一個問題〉一文,陳豐偉跟著嗆聲「彭明輝在蘋果網路專欄的品質變差也不止這期了。……他的稿量恐怕有點太大了,他的日常工作應該也不是只有寫這些專欄稿吧。」
我很珍惜自己的時間,其程度應該不下於李柏鋒和陳豐偉(甚至遠遠過之都有可能);我也不願寫浪費讀者時間的作品,因此不屑寫爛文章。此外,答應「蘋論陣線」的邀請之前,已經先決定要辭掉天下的「獨立評論」。我還預備好一份長約 20 篇蘋論陣線的寫作主題跟綱要,打算以蘋論稿件優先,部落格其次(後來策略有修改)。不只這樣,我還預定一旦找不到值得寫的內容時就要停掉蘋論陣線的稿約(初期預計半年到一年,但很難說)。我不曾對蘋論陣線的寫作掉以輕心,而且有我的策略性思考。
因此,招來這樣的物議,甚感意外。
無巧不巧地,今天我剛問過兩個一直密切關注我部落格,再忙都三兩天要看一次的年輕人。我發現他們也不太了解我老是舊話重提地談經濟問題到底為的是什麼。而我又何苦去蘋論陣線湊熱鬧?我想,是該給讀者一個交代的時候了。
先說〈兩岸之間只有一個問題〉一文

一、關於〈兩岸之間只有一個問題〉

這篇文章在網路上一片罵聲,但都是以偏概全的誤讀。首先:誤以為我認為大陸「整體而言」比台灣進步,但我沒這意思。
其實,這篇文章限於字數,有一段話在最後時刻被我移除了:「有人以為中國人才再多,都不足以解決它內部龐大而複雜的經濟與政治問題。對!但是這些人忘了:中國還沒解決自己的問題之前,老早就足以把台灣的經濟給搞垮了。」
〈兩岸之間只有一個問題〉一文不是在談「總體而言,大陸現在(或短期內)會不會比台灣更好,更適合人居住」,而是在談「如果我們繼續耽溺在統獨與省籍之爭,我們產業升級的道路很快會被大陸悉數堵死,連下一代最頂尖的人都可能會被大陸搶走,使我們錯過台灣產業升級的最後一個(隨時會消失的)機會」。
讓我們先談這是不是事實。至於兩岸媒體優劣,等一下回應。
我身邊有工研院與高科技產業的高階主管,請相信我:他們都跟我證實矽谷跟上海已經直通而不必要再經由台灣轉手代工業務了,大陸的代工產業也正在一點一滴地取代台灣(目前不是100%取代台灣,但百分比持續在擴大中)。也請相信我的業界消息來源:大陸的頂級手機真的做得比台灣好,品牌比台灣多,市場比台灣大(雖然主要是第三世界)。此外,我以前讀過一份報告(或期刊論文?),美國奈微米科技的專利通過案件中,美國公司排第一,接著就是大陸排第二。生物科技方面,代工產業第一關比的是人體實驗的立法寬嚴,大陸與印度都比台灣和韓國更寬鬆(更草菅人命),因此在第一關上搶得先機(我沒說這是「好事」,但是產業競爭就是這麼惡質;還有,別罵共產黨,首開這種策略的是美國,美國幾十年前就是這樣搶走歐陸的製藥產業的)。他們的汽車產業發展策略配套完整而嚇人,只是我沒空細訴。
真的別小看中南海,太子黨雖多,他們對付外商的手段之靈活、周延而狠辣,絕非馬、蔡之流所能比擬,更絕非你我所能想見!
當然,大陸的人均 GDP 要超過台灣很難(有沒有機會都還很難講)。但是,「人均」是個誤導思考的概念。你這樣想:當大陸最頂尖的2,300萬人(13億人口的1.77%而已)平均技術水準超過台灣時,大陸人均所得也許還很低,總體經濟或許還千瘡百孔,但已經足以搶走台灣的絕大部分訂單,而把台經濟搞垮。
我再強調一次:大陸不需要把自己搞好,就可以先把臺灣搞垮;而且,不是蓄意的(就像好萊塢的台詞:It’s business, nothing personal)。這世界可以有的代工和二級品的市場一共就只有那麼大,不足以讓台灣、韓國和大陸相安無事地「共存共榮」,而很難避免會是「此消彼漲」,或「此長彼消」的二擇一局面。
你說:我的擔心有沒有必要?
關於媒體,我沒有忽略過大陸的資訊管制,我也知道爬牆的事。我的書在大陸印行簡體字版,所有關於社運的訊息全部被刪除,這我也知道。我有朋友在北京清華任職多年,我對大陸沒有任何浪漫的想像。大陸一直在談安排我去演講的事,我一直意興闌跚。此外,我在〈兩岸之間只有一個問題〉一文中很清楚地交代過:「有檢查制度的大陸媒體」。但是,我有學生在大陸生活,請相信我:大陸的資訊跟戒嚴時期的台灣很像,只要不罵共產黨,不要提相關的敏感話題,其他資訊(尤其是經濟方面)幾乎全部開放。而且,大陸對西方主流的經濟學批判得遠比台灣更全面而徹底,在尋思大陸自己的經濟學時比台灣更具有批判性、主體性與現實感。
我老早就知道大陸工程方面的書籍遠比台灣札實、有用、豐富、完整(這跟他們的升等制度有關)。兩個月前的某一天,我進了新竹清大前面的若水堂,一家門面不大的店,裡面關於經濟學的書十本裡面有八本我想要(可惜我已經習慣論文而少看書,習慣電子版而少看印刷本)。假如台灣有這些書,我根本不想再讀經濟學,也不想再談經濟學了。環繞週遭,很多其他社會領域和思想類的書我也都很想要。別的不說,大陸學者劉擎的評論是比「關鍵評論網」深,還是淺?格局是比台大教授大,還是小?高尚全,一個大陸老一輩的經濟學家,一樣是捧著市場機制不肯放,至少不會用新古典主義去捍衛「权力市场化」。隨便找個術語去搜尋一下「MBA智库百科」的條目與該網站內的相關條文,台灣的網路資訊在量與質上真的競爭得過人家?
我曾經認真追蹤過博客來的暢銷書排行榜,也曾在誠品認真逛過。但是,從若水堂出來的那一天,我第一次警覺到:有一天大陸的簡體書可能會取代繁體書!你們或許很難想像我心裡那一份難過──我曾認真思索、研究過「會意字」在中國哲學核心觀念中所扮演的腳色,使得我對繁體字有一種遠超乎個人情感的重視與堅持,甚至是我希望後代學中文的關鍵理由。
此外,為了不習慣閱讀英文資訊的部落格讀者,我常在寫文章時隨手查閱中文資料。相信我:在我豐富的查閱經驗中,我想閱讀的資訊中大陸版遠遠超過台灣版,而小小的香港又常常超過台灣!幾個月前到台中演講,講對我成長過程影響最深的名著,十本裡頭有八本沒有繁體字(絕版了),有繁體字的在台灣也不見得買得到(香港出版的),但是都可以找到簡體字版。
台灣人真的不要太「愛國」,事實就是事實,愛台灣就要說出實話來叫大家急起直追,而不要遮掩事實或故意不去談讓我們喪氣的事實,然後讓大家醉生夢死地「愛台灣」。
就以今天的一則新聞為例,英國的文化研究先驅霍爾(Stuart Hall)過世了,英文世界裡 Guardian 把它當作頭等大事來做一系列特別報導,Telegraph 和 Times Higher Education 也有報導,但其他英文大報好像都沒報導(很遺憾地,包括我很喜愛的 BBC)。香港的《主場新聞》很慎重地報導,我不意外──不管這個媒體的創辦人有多少爭議,這條新聞符合他們創刊時標榜的價值。而台灣竟然有一個報紙有報導(蘋果日報),嚇了我一跳,久久不敢相信──不是因為其他三大報沒報導,而是蘋果日報竟然有報導。大陸官方或許有可能會封鎖 Stuart Hall 的新聞(很諷刺地,大陸官方往往比台灣官方還更討厭許多左翼的進步思想),但是簡體字網站的訊息還是多於台灣。
至於台灣高中生去大陸留學一事,這是舊聞,不是新聞。台灣中高階人才被大陸猛挖也不是新聞:只要你的能力夠,只要一到大陸,手下負責的市場就突然大十倍到百倍,如果你有發揮長才的渴望,去不去大陸?前兩天,我跟一位熟知兩岸的大廠高階主管談到:「今天高中生中最頂尖的 1% 將會有許多人未來被大陸所用,你們業界在訂長程計畫時必須認清這個事實。」他毫不猶疑地回答我:「這很公平。」
但是,我不會去大陸。如果我情感上可以離開台灣,1989年就已經留在劍橋,或者全家移民德國了。
我希望以上說明回答了李柏鋒的質問。

二、關於過去這一年來的寫作

我不知道陳豐偉用什麼角度來說出「彭明輝在蘋果網路專欄的品質變差也不止這期了。」但是我每次接受邀稿(當然含蘋論陣線)總是要經過一番策略思考的。
聯合報邀我每月一稿,我很珍惜:運動圈要打入這個保守陣營很難,我很珍惜這機會,每一篇都認真算計要傳遞什麼訊息給深藍讀者。這些文章在網路上被罵得很慘,但是我知道它贏得許多深藍知識分子的稱許,也帶給他們改變。這是我要的,我相信這個工作有達到我預設的目標。
在天下的獨立評論寫兩週一篇的「總經評論」,很辛苦。我對刊在獨立評論的文章要求較嚴,每一篇的想法看似「外行人牝雞司晨」,其實每一篇都有經濟學界相關的論文撐腰我才敢寫。但是這樣寫太費力,而且我覺得成果不彰,所以我想停筆一兩年,或者乾脆好好讀一些論文再來寫,或者再也不寫。
但是我繼續在部落格寫經濟學的評論,有其不同的考量。部落格像是我日常讀書與思想的劄記(這不就是 blog 的功能嗎),裡頭含有不成熟的東西。我閱讀過的期刊論文都有分類收集起來,但是網頁文章則隨手整理成部落格文章,便於我後來更正式的寫作時搜尋(用「彭明輝 + keyword」搜尋的結果遠比只用「keyword」搜尋更精準)。對讀者其實也有好處(先簡單一句,以後會寫一篇〈我的閱讀與思想〉詳述):讀者可以從這過程看到我如何一步步切入我不熟悉的議題,經常是先提出主流學界罵得狗血淋頭的論述,後面才找到經濟學界確實的證據來支持。我怎麼會先有想法再找到證據?我認為這是值得推薦給成熟人的閱讀與思考方法,以後在〈我的閱讀與思想〉一文中詳述(〈學術文獻回顧與分析的程序與技巧〉有提到關鍵要領:大學畢業後,必須「有問題才針對問題去閱讀,沒有問題就不要讀」)。
至於我為何要跟經濟學過不去?其實,我主要是跟被稱為「必要之惡」的經濟學主張過不去,其他的經濟學主張我鮮少去跟他們爭執。簡單的說法是:我要在「良心」與「事實」之間取得平衡,既不願輕易放棄良心的呼喚,也不願意只顧良心的呼喚而不顧現實的後果。這是我讀過吉拉斯的《不完美的社會》 (香港:今日世界社出版,台灣已絕版)之後就開始養成的習慣,1989柏林圍牆倒榻之後對此更加審慎。
良心的呼喚我一向頗敏感,但是「現實的後果」脫不開經濟學,所以我跟經濟學的爭執還會繼續下去,直到我確知該怎麼維持良知與現實的平衡或合諧。進一步的細節我以後再談。不過,目前我終於下定決心開始耐性地讀一本「發展經濟學」的專書,我挑的是「Daron Acemoglu:Introduction to Modern Economic Growth_2007 Version」,原因不及詳述。有興趣的自己去下載來看看,或者自行查索作者 Daron Acemoglu 的背景。
回到「蘋論陣線」的專欄。我為何要寫它?想寫什麼?

三、關於「蘋論陣線」的專欄

我只有在搭高鐵睡不著時才會拿起前人留下來的《蘋果日報》翻翻,看它的風格有沒有變化;或者,為了了解各媒體對特定事件的報導方式,而看一看相關新聞與評論。此外,我從來不看它。我知道它聳動、腥搧、商業化,但是蘋果日報也是目前四大報裡唯一沒有政黨立場,站在小老百姓角度發聲的報紙。它從中下階層的立場在看政治與社會新聞,它消費中下階層的不滿(不得不說一句:很好的生意眼光),但也聚集了一群黨性較模糊的群眾。我忍不住問自己:我可能改變他們的想法嗎?改變他們會不會比改變藍綠群眾更容易?或者至少進入從不看我文章的人所構成的世界?
有人跟我說過:會看《蘋果日報》的人不會去看認真的評論,我沒有反對的意見,也不確定這說法是否大致符合事實。在這「大眾消費萎縮,散眾消費興起」的時代裡,一概而論是很危險的。
我先是決定要停掉「獨立評論」,之後蘋論陣線來邀稿。之所以會答應,主要是因為我對台灣長期發展的焦慮感已經變成連短期發展都很焦慮。我覺得台灣需要的改變太多,幅度太大,沒有時間等待或膠著。
第一次看到我文章旁邊是劉黎兒的名字,我一夜難眠,數度起床寫信想跟蘋果日報停掉專欄。繼而看到周日執筆的「夥伴」名字,我又想辭退。不過,對台灣局勢險惡的焦慮感戰勝我超過五十年的潔癖,我忍下來。
第二關,我很想每月只寫一篇,或者雙週一篇(原本答應的是這頻率)。最後還是覺得:蘋論陣線只不過是網路上的一個偏僻角落,只有自己定期發文來培養讀者的閱讀習慣,文章才有機會被看到;所以,要麼一週一篇,要嘛不寫,不要不乾不脆的,反而浪費時間而沒收到效果。
《蘋果日報》的網路讀者是誰?他們讀得進去的文章是什麼?我可以切入的入口高度可以有多高,要經由怎樣的程序才有機會把他們對社會的看法改變?從開始寫以來,這些問題一直在我腦海,使得我經常半夜睡不著──我總是找不到清楚的答案。
不管是專書寫作,專欄寫作,或部落格寫作,我這個作者永遠是在玩單人盲棋:看不見對手下的棋,不知道勝負,文章所引起的反應是否有達到我所設定的寫作目標,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完全只能靠猜測,因此自己心裡的答案也經常變來變去。
此外,我不能因為一篇部落格的文章引來10萬筆點閱就以為這一篇文章成功了,也不會因為一篇文章只有2,000筆點閱就以為它失敗了。因為,點閱率代表「熱度」,而不見代表「影響力」。
我到底要在「蘋論陣線」寫什麼?一月份我把專書寫作給全部停下來,四十多天裡除了閱讀和寫少數幾篇部落格之外,所有時間都用來反覆思考這問題。我現在目標與策略終於稍微清楚了一點點(寫在〈冥想,在後現代的輾壓下〉),但實踐上的拿捏還是有其困難之處。
也許寫了這麼多還不足以回答陳豐偉的質問,不過也沒辦法說更多了。這社會有多麼多元,個人的領會、累積和視野就會有多麼多元,因而採取的運動訴求與策略就有多麼多元。我已經老到深知不可能(也沒必要)去期待太多別人的認同了──尤其在這個多元社會裡。

徐挺耀: 回應彭明輝的「兩岸之間只有一個問題」一文與其他人對該文的批評

彭明輝教授是一個非常熱心的公共知識份子,從清大退休後就很積極的撰寫各種包含總體經濟或者社會觀察之類的文章在他的部落格上,也散見各種媒體,有時還引發討論。最近彭明輝有寫一篇「兩岸之間只有一個問題」被很多網友或評論者罵,他只好又寫了一篇「近況與兩岸之間只有一個問題」一文來回應。

那彭明輝是說什麼被罵呢?主要是照他自己的話說:「〈兩岸之間只有一個問題〉一文不是在談『總體而言,大陸現在(或短期內)會不會比台灣更好,更適合人居住』,而是在談『如果我們繼續耽溺在統獨與省籍之爭,我們產業升級的道路很快會被大陸悉數堵死,連下一代最頂尖的人都可能會被大陸搶走,使我們錯過台灣產業升級的最後一個(隨時會消失的)機會』。」然後寫了一大篇長文來回應批評,寫的也很詳盡,各位可以看看。

他發表後很多網友不大認同,覺得他言過其實,大體上批評的主要是覺得他比喻不當,忽略大陸的資訊管制,也有覺得他拿大陸作為一個對比的項目根本不倫不類,必須要跟同樣類似處境的地方來比等等。

但我倒覺得可以理解彭明輝所說的,對他的文章持反論的人基本上我看了下,都沒跟他對話到。他的重點是說,這世界的代工品和二級品的市場是有限的,不足以讓所有人共存共榮,東亞諸國必然此消彼長。大陸的市場與經濟也有各式各樣的問題,那各式各樣的問題是跟台灣是無關的,就算在什麼問題都沒解決的前提之下,但大陸產業的升級已經夠足把台灣的相關產業打垮或拖垮,甚至反攻過來這個市場。在遊戲業,PC業,手機業都已經發生了。內容產業也逐次在發生。台灣的支柱產業就那些,被打垮一個少一個。

台灣的產業如果要存活下來,那就要正視眼前的問題,非常大規模而且免不了大量失敗的進行產業升級,而不是假裝沒看到眼前的問題,逐次的慢慢被夾死。大陸企業眼下問題雖多,但有幾個優點,第一個是可以也習慣做鉅額資本投入,禁得起失敗與轉型,第二個是產業離互聯網比較近,有後發優勢,第三個量變產生質變,各種變因數量龐大,個別優秀者總是會有的。制約這些陸企表現的主要還是非市場因素,如果哪一天非市場因素減少,那這三點都是較弱勢的台商要怎麼對抗這些狼性的陸商了呢?

我覺得相關的問題彭明輝教授已經在這兩篇文章寫的很清楚了,別人的日子過的好不好恐怕都跟台灣無關,問題在我們的產業會不會被影響到而已。而唯一的解藥是直面我們的問題,加緊在這時間之窗內大規模的推動社會轉型跟企業轉型與產業升級,恐怕才是唯一有效之道,而且台灣產業的時間恐怕很緊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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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新闻, 观点 标签: ,
  1. 2014年2月15日18:53 | #1

    此文逻辑就是,没有大陆的市场台湾的产业就不能活了,对吧?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是没有,能当教授的不多,什么脑汁哦。

  1. 2014年2月17日14:05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