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恭:The first lady’necklace

在展开之前,关于这个帖子,俺要特地向各位建议,最好不要轻易地为这个帖子下结论或做引申,只因这远非俺写这个帖子的本意。之所以要提到这一点,是因为有
那么一些言论已经习惯性地把中国现代史简化为毛刘之争了,俺可以理解其中的大部分同学因为对史料不熟悉而喜欢这样“简单化”的结论,但对另外一些同学的故
意操持和宣扬这种看法,俺是有所保留的。—-希望下面的帖子内容不会被罗列为支持这个毛刘之争简单化结论的一个例证。

1963年4月12日,中国国家主席胡服同志和国务院副总理兼外长陈毅一起出访印尼,缅甸,柬埔寨,越南访问。有一种说法,这是中国国家元首第一
次正式的对外访问,(东哥此前有两次去苏联,但据说都不算是以国家主席的身份去的。)所以显得特别的隆重,在机场上,印尼的开国领袖苏加诺亲自迎接,并留
下了这样一幅意味深长的合照。

不言而喻的,这张照片的中心毫无疑问地落在了最左边的时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的FIRST
LADY身上。这是1963年,在世人的印象里,那个时代的中国人似乎都是身着蓝黑中山装的毫无个性的一个群体,但显然他们错了。在这张照片里,刘夫人的装扮,无论从旗袍的颜色,款式,剪裁都是极为合体的,—-而这远非全部,请注意她的两个饰品,一个是坤包,同样和衣服浑然天成,另一个就是后来意义深远的细节,也就是本文的中心,即“the first lady’s necklace.

而在描述主题前,让我们先注意一个细节,可以看到,在这幅照片里,三个主人公的形态在刹那暴露了他们此刻的心理活动。—-站在中间的是主人苏加诺,此公有热带国家领袖的豪爽和好客,此时他紧紧抓住胡服国家主席的手,面带笑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新任国家主席的首次出访,就选在了印尼,这无疑对苏加诺而言是一个很大的面子。
(为此老苏特地为来访的胡服同志准备了军事表演,—不过,比较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在军事表演中,一架军机居然当场坠毁了,搞得苏加诺总统很是不爽。F)—-所以此刻他的笑容应该是真实的心理表现。

于此同时,被苏加诺紧紧抓住胳膊的胡服同志是年六十五岁,虽然从年纪上他仅仅比老苏大两岁,但胡服同志的性格内向,对于过于亲昵的肢体接触表现出来一种轻微的抗拒,故他的身体往左倾,而笑容也略显被动。

只有我们的FIRST LADY,此刻最有镜头感,—-或者,这个摄影师的注意力正在她身上,此时的刘夫人43岁,当作为一个FIRST LADY,她正在一个非常年轻的年龄,也因此容光焕发。—但很明显,有鉴于这是她首次以这个身份出访,而且有鉴于这是她刚下飞机,所以,我们看到,她似乎出了一个小错,她的右手很奇怪地托在了苏加诺的肘子上。—-这显示了刘夫人此刻想表现出礼节,但这个礼节的表现在这个场合未必适合。——当然,这其实应该怪老苏,作为一个虔诚的穆斯林,他拥有四个老婆,其中一个还来自日本歌舞界,所以在机场上,他就不能带一个夫人来给刘夫人做伴了。。。。。

好,回来。
在俺之前的一篇帖子里说过,胡服同志家的经济状况一向是比较紧张的,纵然此刻他贵为国家主席,但,他依然无法为刘夫人购置这样一套华服。事实上,刘夫人颈
上的这串项链是当时外交部从外贸部那儿给借过来给刘夫人首次出访用的。当然,这串项链和这身旗袍的搭配是如此得体,令我们不禁想象,到底是现有了旗袍,再有项链还是反之。—总之,对于刘国家主席的首次出访,外交部的考虑很细,很周到。

(据刘夫人回忆:“外交部礼宾司正式通知,要少奇和我做出国服装。少奇说:“有穿的就不要再做了,出国不一定非得穿新衣服。”可礼宾司不放心。后来周恩来总理安排,让外交部黄镇副部长的夫人朱霖同志和礼宾司俞沛文司长上我家,想看看现有的衣服到底行不行。我把少奇和我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给他们看。他们看过后说:“这些都不行。因为这四国是热带亚热带气候,天气很热,现有的

衣服不适合那里的季节,那些丝绒旗袍根本不能穿。而且这些衣服都已穿过多年,太旧,要重新做。”他们说,尤其是我的衣服不行,还不如大使夫人多。俞沛文同
志强调:“王光美同志作为国家主席夫人,出访更应该注意服饰。”他还专门去向少奇说明这方面的情况。少奇这才同意做一些薄的衣服。
这样,就决定到上海去做一些衣服。当时上海做衣服的料子和手工都比较好。康岱沙同志陪我去上海。这时陈叔亮同志已经是驻外大使,先是在印尼,后在柬埔寨。岱沙就是大使夫人了,所以有经
验。”)

而这是契合当时的时代背景的。自1962年年初的七千人大会东哥公然做了检讨之后,刘主席在这次会后主持西楼会议,开始走向前台,伴随着他所带领的班子对大跃进后的经济烂摊子所进行的调整,改革工作的展开,刘主席的威望也日渐高涨,“据邓力群回忆,1952年《毛泽东选集》第1卷出版后,毛泽东提议出版刘少奇选集。少奇同志说,出了毛主席的著作就行了,其他中央领导同志的文章,可以采取文献
汇编的形式刊印。到1960年夏“毛选”第4卷出版后,毛泽东又一次提议出“刘选”。同年8、9月间中央书记处做出决定,成立“刘选”编辑组,指定康生、陈伯达负责。刘少奇仍很勉强,仍想拖。直到1962年“七千人大会”后,不少同志鉴于前一时期党的工作中的教训,建议先修订出版《修养》。在这种情况下,少奇同志着手修订工作。经编辑组对1949年版先后五易其稿,少奇同志也作了认真的修改后才最终定稿。修订稿经中央书记处邓小平总书记审阅。1962年8月1日,《红旗》第15、16期合刊作了全文发表,《人民日报》也在当天用6个整版转载。9月,人民出版社出单行本。到“文革”前,这版书出了1800万册,在当时,不仅党员人手一册,也是任何一个进步青年的必读书。

这些例子已经很清楚地看出,虽然仅仅是一个很短暂的波段,但在1963年,刘主席的人生正在他最后的一个巅峰的高点。水涨船高,对于我们此时的刘夫人而言,她在这个时刻,难免要为这样的荣誉所影响了。—-昙花固然一现,但在绽放时总是极为灿烂,芬芳。—何况,身为泱泱八亿人口的中国的the first lady呢?

所以,对于这次出访,刘夫人是非常用心的。尤其是,和所有女士一样,对于自己的衣着。—-当然,对此,并不是她一个人如此关心,在出访前,刘夫人带着东哥的信去见此时中国的另外一位first lady,后来的文革旗手,江青同志。—-在两人的对话里,比刘女士大7岁的毛夫人是如此说的:(据刘夫人后来的回忆。)

谈话中,从未以正式身份出过国的江青,很快把话题转到王光美要出访的服装问题上,并非常专业地指点要选什么颜色,要裁什么样式,穿上之后要增加什么点缀。
她说:“你在国外戴什么呀?衣服上不要戴别针,你看人家安娜卡列尼娜,一身黑,不珠光宝气,多高雅。

不过,请注意,毛夫人此时的意见是主动提的。但到热带国家出访,穿一身黑色。恐怕有成太阳灶的危险,而黑色上面还不能用别针点缀,。。。这个主意是否巧
妙,显然是值得考虑的。

而另一方面,实际上刘夫人此刻并不需要毛夫人的建议,—-因为她一到上海,已经给另外一位更加德高望重的“FIRST LADY”写信征求着装的意见了,—很明显,虽然有前印尼大使夫人做参谋,但做刘夫人的顾问还需要更重量级的人物,—那一位,就是孙夫人宋庆龄女士

“王光美:我要特别说说宋庆龄同志对少奇同志和我的关心。我对宋庆龄同志是非常尊敬的。1963年那次我一到上海,就给宋庆龄同志写了封信,告诉她少奇和我将要出访印尼等国,请她从服装、礼仪上给我一些指教。因为我考虑宋庆龄平时接触外宾比较多,也去过印尼,这方面有经验。宋庆龄立即给我回了一封信,说让她的秘书隋学方到锦江饭店来看我。她开了一个单子,让隋秘书带着单子来跟我一条一条地说。她想得很细,说那个地方热,室内有空调,但睡觉的时候务必关上空调,有电风扇的地方不要对着吹,否则容易着凉感冒;别吃生冷的东西,以免闹肚子;礼服白天穿白的,晚上穿黑的;参观的时候可以穿便鞋,正式宴会要穿有一点跟的鞋。我一条一条地记下来了,很感谢她对我们的关怀。任何人对我们有帮助我总是铭记在心的。”

所以,这样一个细节就很清楚地说明,刘夫人此刻的自得了。—-事实上,刘夫人是辅仁大学原子物理的女硕士毕业生,英语很好,有时候孙夫人和刘主席谈话时,她还做英语翻译。—另一方面,东哥在延安时和李云鹤的结合闹的动静很大,恐怕毛夫人之前的历史未必没有在TG的高层之间暗暗流传。因此,对于刘夫人而言,她会主动向前国母孙夫人请教,但未必会尽心听出现任的毛夫人的建议了。—而且毛夫人之前,在对外交往的服装上,曾经出了这样一个笑话:(同样出自刘夫人的回忆)
“苏加诺的夫人哈蒂尼原来是印尼另外一个城市的长官的妻子,后来同苏加诺好上并且结婚了,但她一直没有住进总统府。

哈蒂尼1962年访问过中国。那次她来访是以我(刘夫人)的名义邀请的,到各地参观也由我陪同。毛主席和少奇同志都会见过她。那次毛主席会见哈蒂尼,
江青以主席夫人身份陪同。这是江青唯一一次以主席夫人会见外宾并登了报。她白天会见哈蒂尼时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可当晚在天安门城楼陪哈蒂尼看焰火,围的
一条大头巾,正面露着一个缝上了的洞。哈蒂尼时不时地朝那个地方看,显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我到现在也不懂江青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毛夫人那次会面的照片如图,值得注意的一个细节是,在这张照片里,刘夫人正是穿黑旗袍,但带着漂亮的胸针的。。

于是,总而言之,刘夫人终于如此光艳照人地在印尼亮相了。历史在此刻,用如天鹅绒般音色的小提琴为她伴奏。众人的羡慕目光如玫瑰的花瓣抛洒在刘夫
人的身上,假如时间能够停止,假如光荣能够凝固,那么这将是如何美妙,又如何辉煌,—–但我们知道,历史本身,恰如西谚所说:“God has his strange way.”

仿佛像施了魔法一样,这串美丽的珍珠项链伴随这刘夫人从印尼到了缅甸,但却不幸丢失在了缅甸海滨额不里。在海滩上,此时缅甸首领奈温将军和胡服同
志,陈毅外长正在商讨要事,刘夫人下海游泳。—-不知为什么,她还是带着这串项链,但可惜,

在海里一活动就松了。我感觉松了赶紧用手抓住,但珠子还是散了。奈温一见就下令他的手下找,派他的卫队下水捞摸,我们怎么阻拦也拦不住,结果当然是没有捞到。奈温看到我的项链坏了,一定要送给我一条新的,说是红宝石项链。我当然是不想收,推辞了半天。奈温说:“我知道你们共产党不收礼,但你这条项链上的珍珠是掉在我们缅甸的海里,我必须赔还你。而且,红宝石是我国的光荣。”我只好收下了

红宝石项链的样子如下图。


此后,这串神秘的白色珍珠项链就永远地洒落在缅甸额不里的海底了。寂寞的涛声依然拍打海岸,不知道那流落的珍珠的光芒是否在月夜中还在盈盈发光。。。。但
无论如何,这串项链的主人后来的命运,却成了一段剧烈的波折。。。。

在回国后,刘夫人风头还是很劲,她之后就成为四清运动的排头兵,她的“桃园经验”被在全国范围内广泛宣传,学习,倡导者,出来刘主席,陈伯达之外,还有东哥本人。—一直到文革开始,她还是文革的先锋类人物,在她的组织下,清华的造反派如蒯大富这样都吓得绝食。—-然而,终于,她的拐点到来了,东哥从南边回来,巨灵掌一番,形势完全逆转。刘主席在主持了罗大将,彭京兆的批斗会之后,怅然地发现,原来他还没有看到句点。而相应的,刘夫人的命运最大的顿挫也就此注定了。

1967年4月3日,几乎就在抬头那张照片拍摄后整整四年,此刻,仍然是中国名义上的FIRST LADY留下这样一张带着“项链”的照片。这里,俺不愿再多说什么了。

据知情人著文介绍,给刘夫人带上这串“项链”的主意,正是来自于毛夫人。链接出处

此时,俺仅仅把这一个折射当代中国史的小小细节写在这里。至于结论,恐怕不是俺的能力所能给出的。——只有一句感叹是俺可以和大家分享的。
—–政治的最根本的课题之一,就是如何实现制度化的权力交接。—-这句文质彬彬的表述后面,隐藏着多少人世间的盛衰荣枯,悲欢离合,就请诸位在
这两张照片里慢慢品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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