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曾聆听他们的声音 —— 从鸡足山寺院“闭门抗议”说起

成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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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2009年12月,云南大理境内的鸡足山是除五台山、峨嵋山、普陀山和九华山之外最著名的中国佛教名山,在中国和东南亚国家享有盛名,同时又是著名的风景名胜区。东方IC供图)

2月9日,云南鸡足山全山寺庙紧闭大门,谢绝信众游客参观。此一举动显然极不寻常,因这并不是一次偶发事件,而是鸡足山佛寺的集体抗议,其目标则是在鸡足山愈演愈烈的商业化开发行动。

现代市场经济,本是以自由贸易促进人类福祉,但在当代中国,此种逻辑侵蚀入微,乃至视一切均为商品。正是在此种思维乃至体制的奥援之下,传统信仰逐渐被市场化,入寺收费,伪僧贩香,引得佛道二教常被天主、基督教徒讥笑,“汝之信仰,多沦贩卖之实”。可这却哪能归咎之于佛道二教?

前几日与一众好友前往天台山游玩,虽造访天台多次,但每次皆是乘坐出租车直奔国清寺,景区虽设售票处,但却基本不拦车辆,只向外地步行游客收取费用。此次为让友人领略“国清十里松”之胜景,遂在景区外下车,准备步行入寺,也因此与收费站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门票风波,最后得国清寺法师出面,方才放行。

佛教名山沦为商业旅游之地,最为简便之法就是在山门设一关卡,只要路过,皆需留下买路财。但名山本非私有,何能以政府之名义圈地收费?但在这三十年间,佛教名山古刹几被包围殆尽,游客也多以为佛教利益熏心,有钱方得入殿,无钱莫入庙门。殊不知,佛教几为傀儡道具,只能忍辱,却难怒目,只恨不能训练出一干武僧来保寺卫教。

与其他佛教名山命运类似,鸡足山信仰文化底蕴也成为资本操弄的稀缺资源。一般认为云南鸡足山乃是佛陀弟子迦叶尊者入定之处(学界对此有争论,但于信徒无太大影响),因其肩负未来弥勒佛出世授袈裟之责,故在佛教徒中拥有极为崇高之地位,而且因鸡足山一带本是南诏国佛教重镇,也与终南山一样拥有头陀苦行的传统。其佛教信仰文化之积淀,并不亚于诸多其他名山。

(图片来自微博网友@云L与兰共舞鸡足山金顶寺闭门情景,香客无法进入寺庙,只能在门外参观礼佛。)

得之失之。近年来,当地几大旅游公司进行有计划、有步骤的圈地运动,不仅让此地佛教的修行传统受到极大破坏,而且其极端利益导向的“娱乐化开发”业已危及鸡足山的佛教文化氛围,而有沦为“佛教迪斯尼”的趋势。

此次寺庙的集体闭门,源于旅游公司垄断上山的道路交通,收取高额车费,并且违反与寺庙之协定,在大年初一仍然收取信众入山门票。遂使得各大寺庙极为不满,遂有集体“静默抗议”之举。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佛教界与当地政府旅游公司诸多矛盾之冰山一角而已。在鸡足山佛协向当地景区管理局提交的交涉文件当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当地景区开发已经僭越了一般旅游经济的范畴,而是朝着“佛教游乐园”的方向发展,佛教的信仰与利益不仅未得到基本的尊重,反而是无视乃至有侮辱之嫌。

今年春节前,大理市林业局以护林防火之名义,强拆鸡足山的静修茅棚,也使得鸡足山延续上千年的佛教苦行传统丧于一日之间!但同时,对于多方提议的将茅棚固定化、注册化的请求,当地政府置若罔闻,不予回应。一方面又鼓励、纵容当地旅游公司以各种与信仰文化相悖的开发模式推进鸡足山的旅游经济。

这是开发抑或毁灭?

这三十年间,我们见过太多以保护、发展之名义,实际上却行毁灭文化、信仰之实的案例。早在十几年前造访丽江古城时,便深感此地少数民族文化之灵魂已被极端的商业开发掏空殆尽,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古城是“世界文化遗产”,政府想要“精心”地保护与开发。

这种视一切事物皆作为“利益源头”的思路,最后之结果就是它在无形中影响、侵蚀着所有人的心灵世界,因为它借助政府与开发公司的强大能量,树立起一种标准,那就是,利益才能决定一切。姑且不谈利益的分配制度常常不公,我们更应质疑的是,利益至上不应当成为政府的主流价值与行为准则,因为它虽然能在困顿时让贫穷者衣食温饱,但也会在今日让富足者纵欲无度。鸡足山景区的所为,不就是这种纵欲无度的人心症候吗?

今日社会之人心浮动,主流价值早已崩塌。地方政府一方面欲以种种意识形态救场,一方面却纵容官商摧毁民间文化、信仰之根。关键之因或许在于,这三十年间形成的消费主义与发展主义逻辑太过强盛,以至于任何提倡人类其他发展可能性的价值与主张都会有意无意受到排斥与无视,以至于政府官员除却“发展”二字,几不知其他为官之责,故民间费尽心力培育的文化果实,常被利用与操弄,沦为内里空虚的发展道具。

可是,那些主宰一地文化风物的官员们,你们可曾聆听过生于兹、长于兹的人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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