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學者》中國霸權會是怎樣的?

原文:What Would Chinese Hegemony Look Like?
作者:Robert E. Kelly
日期:2014年2月10日

***本譯文版權歸作者/刊登機構所有,轉載請保留此聲明。***

中國霸權當然不一定是必然會發生的事,只是如果發生的話,中國霸權會包括什麼?

用國際關係理論的話來說,東亞正在走向“兩極化”。這一個源自磁性的比喻所指的是,兩個勢力範圍重疊的大國在同一區域爭奪領導地位。冷戰就是個知名的全球兩極化例子,在一場全球性的零和競爭中,大部份國家不是倒向美國,就是支持蘇聯。儘管多年來分析人士對於把這樣強烈的言語應用到東亞地區有所保留,接受這看法的人現在越來越多了。得到美國支持的日本和中國之間一場持久的鬥爭看來快要發生。

直至最近為止,亞洲都可以稱為“多極化”的—沒有任何單一國家大得足以主導那一地區,而許多實力大致相等的國家在爭奪影響力。中國戲劇性的崛起使得這種大致相等的局面失衡。眼下,中國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儘管增長速度在放緩,中國經濟的擴張速度還是美國的三倍,更是日本的六倍。預計到了2020年的時候,中國便會是全球最大的經濟體。中國那13.5億的人口非常龐大。地球上每七個人便有一個中國人。假如中國的人均GDP達到日本或美國的水平,它的GDP總量將會等於目前全球GDP的總和。這些令人振奮的數字幾乎必然引發北京對國家榮耀或是重歸“中央王國”時代的想像。這些想像使中國在東中國海和南中國海的領土主張趨於強硬。

直至最近,中國都奉行了一套“和平崛起 ”的策略,一套妥協和雙向調整的做法。奉行這個做法是為了阻止那個包圍中國的反華聯盟出現。中國的快速增長使許多與之相鄰的國家感到不安,包括印度,東面的越南,印尼和澳洲,北面的台灣,日本及俄羅斯。要是這些國家連成一線的話,它們也許會像日本,中國,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當年共同遏制蘇聯那樣遏制中國。和平崛起策略看起來奏效了,在東南亞尤其如此。在東南亞,中國大手筆的資助成功使東盟在南中國海問題上未能達成一致的立場。

然而,自2009年起,中國變得越來越倚仗霸凌和威脅的做法。看來,北京把2008的奧運看成中國強盛,有影響力的標誌。在南中國海,中國的主張把受其控制的海域劃得非常遼闊,中國近日在位於南中國海內,有爭議的斯卡伯勒淺灘(Scarborough Shoal)問題上壓倒了菲律賓。事實上,中國擴大其東中國海防空識別區(ADIZ)的一個可能解釋是,強硬做法在南中國海得到了效果。可是,中國在東北亞的鄰國遠比東南亞的那些強大,許多觀察者預期日本,南韓和美國會把中國推回去,這些國家確實這樣做了。美國不做警告便派轟炸機飛越新設立的防空識別區,日本及南韓的民航公司均收到各自政府的指示,不要遵守中國防空識別區的規定。

在中國迅速崛起,劍指區域主導地位的背景下,所有這些事情促成了中國和日本之間的兩極競爭。

中國霸權?

探討中國崛起的文獻有一個共通主題:這事情的必然性。西方人尤其會被《大预测 : 未来20年, 中国怎么样, 美国又如何?》(Eclipse: Living in the Shadow of China’s Economic Dominance),《當中國統治世界》(When China Rules the World)又或是China’s New Empire (?) 弄得昏頭昏腦。強大國家崛起,並取得一方主導地位的事情在歷史上無疑比比皆是。中國日本在過往都曾經尋求主導亞洲。包括蘇聯、德國和法國在內的多個歐洲國家也都曾經這樣做。可是,很多時,這些試圖稱霸一方的強權都會面臨一些由不願受外國操縱主宰的國家組成的聯盟抵制。有時候,有意稱霸的國家會勝出。在羅馬統治下的歐洲是“一極化”的,封建時期的亞洲也同樣的一再處於強大的中國王朝單極之下。可是,這種事沒有什麼必然性。拿破崙以及日本帝國等意圖爭霸者都被打敗了。

平心而論,中國是否真的意圖在區內稱霸現在還不清楚。但是,認為事情確實如此的美國和日本分析人士越來越多 。我們所說的中國亞洲霸權在廣義上是指一種和美國在南美洲的地位相近的情況。我們沒說中國霸爟是實質的征服。幾乎沒有人相信中國會併吞其最脆弱的鄰國,例如柬埔寨和北韓。相反,分析人士認為,一個由中國居上位,並對鄰國施加影響的地區秩序將會成形。

比如說,在1823年,美國總統門羅(James Monroe)宣佈了門羅主義,警告美國以外的強權不得染指西半球事務,違反者將受到美國打擊報復。這套規則在接下來的200年行之有效。美國動用了武力、援助、中央情報局的暗中支援、貿易等等,把外國勢力從華盛頓後來(居高臨下地)稱為“美國後院”的南美洲趕跑。今時今日,這樣的說辭當然帶有使人不安的新殖民主義色彩,但是,許多人認為,對中國等非民主國家而言,這種勢力範圍的不自由本質無足掛慮。中國版的門羅主義可能會包含下列的東西:

美軍撤離日本韓國;
美國海軍撤出東亞,可能要遠遠的後退至夏威夷;
大平洋分成兩半,東面劃歸美國,西面歸中國,中國海軍的巡弋範圍將越過由日本東南和新畿內亞組成的所謂第二島鏈;
成立一個涵蓋東內亞,也許還包括韓國的人民幣貨幣同盟;
一個亞洲經貿區
比鄰中國的國家奉行大體上和中國的外交政策相協調的外交政策
台灣遭到孤立(併吞)

當然,這些事不會在短期內發生。這是在接下來好幾十年會發生的事情,正如美國是在19世紀漸漸確立其於南美洲的地位一樣。可是,這些目標將會在廣義上契合了我們在日本帝國、中國、羅馬帝國、大英帝國等先前霸權中看到的行為,契合了美國在南美洲的舉措,也契合了德國在20世紀上半葉對東歐制定的各項計劃。美國在亞洲佔主導地位的時代行將結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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