闾丘露薇: 排外

2000

我在想,如果自己作为一个游客,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走在街头,忽然遇到一群人,大声叫嚣:“滚出这个地方”,会有怎样的反应?

第一个反应自然会觉得惊恐,语言暴力和身体暴力并没有本质上的分别。如果自己身处的是一个秩序井然,也以法治文明的社会,我的胆子会大一些。因为我会觉得,法律这个时候会对这些人的行为有一定的约束作用,应该不会发展到肢体暴力的程度。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的地方,惊恐之后会有一种无助,因为人如果不需要顾忌后果,或者知道不会有后果,那人性中的恶,会表露无遗。

大约七八年前去蒙古采访,遇到一些在当地的中国留学生,聊起当地的“光头党SKIN HEAD”,在座的男学生几乎都有被刁难过的经历,有的甚至无缘无故的遭到殴打。

同样在俄罗斯,关于“光头党”的新闻在十年前在俄罗斯媒体上出现的频率很高,他们针对非斯拉夫人,当街行凶。根据俄罗斯人权组织在05年公布的报告显示,当年的光头党人数在1万到1.5万人,散布在俄罗斯不同城市,没有统一的组织,他们模仿当年的德国纳粹党党员,经常拿着利器结队上街游荡,看到不顺眼的外族人就一顿殴打。单单是2005年上半年,就有10个外族人被打死,200多人被打伤,当中当然包括华人。

俄罗斯的“光头党”在政府打压之下,曾经消停了一段时间。从去年开始,莫斯科的排外情绪又开始高涨,政府也把高犯罪率推到了非法移民身上,并且经常采取行动大规模的抓捕非法移民行动,使得”光头党“又开始活跃起来,趁机妖魔化外国移民,指责他们剥夺了本地人的工作机会。在去年年底,就发生过几起针对华人的暴力事件。

“光头党”存在于很多国家和地区,有些地方,即便没有叫做这样的名字,但是行为却和“光头党”没有两样,那就是认定某种种族优越于其他,以及排斥外来人口,而民族主义高涨往往会助长排外情绪。

2010年,希腊的极端右翼“金色黎明党”首次获得雅典市议会的席位,正是因为当时政府负债累累,失业率高企,治安不佳,让不少雅典市民排斥新移民。到了2012年,利用选民们不满政府医院床位不够,学位紧张等问题,“金色黎明党”表示,如果他们当选,会把所有新移民从公立医院和幼儿园赶走,结果获得了百分之六的选票进入国会。

就在前不久,地球的另一边,二百多名香港人在游客聚集的尖沙嘴示威,举行“驱蝗行动”,抗议“一签多行”措施导致内地游客过多,并且有示威者当面指骂内地游客是“蝗虫”,导致一些商铺要临时关门。这些示威者和一群反对他们的示威者遭遇,相互指责。

虽然,这些透过网络聚集的香港民众,没有“光头党”那样暴力,也没有“金色黎明党”那样有组织并具攻击性。但这样的行为,是不是也应该遭到法律的制裁呢?

香港政府官员表示,行动中有推撞、有指骂、也有人受伤,警方会按照既定程序,采取适当行动处理,看是否有人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对于这一点,我一直对香港有信心,因为即便政府检控过度,最终还有独立的法庭作裁决。而如果政府视而不见,那就要面对扰攘的舆论。

但是,歧视性语言呢?

美国来的朋友感叹,有很多的用词,在西方是不可能出现在媒体上的,比如“蝗虫”论。就和那些示威者一样,虽然算不上主流,但也必须看到,香港目前并没有法律可以制裁这类歧视性言论。因为虽然香港制定了“种族歧视条例”,但是内地游客算不上另一“种族”,和许多内地来港的新移民一样,实难找到条例的保障。

这样的言论不违法,但说这样的话,肯定称不上具有现代公民素养。

其实,如果对现状不满,要针对的应是政府公共政策和公权力,向他们问责,要求他们做的更好。而不是把气撒在内地游客或者新移民身上。看到政府官员站在道德高地出来谴责和打圆场,那些示威者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搞错了对象?

听到示威者的声音,看到好几个内地游客对着电视镜头很是委屈和不忿:“如果没有我们来买东西,香港还行吗?”

去往哪个旅游地,买哪些东西,是自己的选择。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宁愿自己吃亏也要来解救香港。正常人一定认为有得到,所以才会付出。有些为了体验不同的环境,有些为了美食,有些为了货真价实的商品,有些则为了便宜的物价。

把自己当成消费者,明白各种服务的边界和规则,自然买卖双方关系平等,就算做不到相互尊重,也不会顾想太多。而如果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看不到自己的所得,那自然盛气凌人,走到哪里都惹人厌烦。

特区政府官员说,香港人应该热情待客。香港人如此精明和现实,好的生意机会自然不会放过。然而,有人不想做这样的生意,做与不做也都是个人的权利和自由。只是官员是否听到了不同的声音,是不是更应该去了解背后的深层次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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