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工厂治污有代价 农民工就业受影响

阎来顺是河北唐山市税后村一个自行车修理工。他的名字蕴含着希望生活顺利、好运不断的美好愿望。不过,自从附近一家钢铁厂去年关闭后,他一家的运气就走下坡了。

阎来顺的两女一子都失业了。一家人还未收回投资予工厂的12万元( 15.2万港元),他的儿子被拖欠四个月工资。而且,他和其他税后村村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回钢铁厂扩建时占用的农田。

去年11月,唐山兴业工贸公司运营的私人钢铁厂高炉被市政府拆除,该厂随后停产。同时,由于中央提高钢铁行业环保标准,并要求提高效率,唐山还拆除了被视为主要污染来源的一些其他小型钢铁厂。

阎来顺说,钢铁 ​​​​ 厂污染太严重,设备过时,被关闭可以理解。但他担心家人的未来。

阎来顺并非唯一受到影响的人。村口一个卖香肠和面包的老人说,来钢铁厂上班的民工已经全都离开,去找其他工作了。

中央政府计划关闭全国污染工厂,这一行动将历时几年。而民工和像阎来顺这样的农村居民将首当其冲,受到这个政策的影响。

政府要求地方干部注意保护环境,不要一味追求经济增长目标。

本周召开的全国人大会议将讨论经济转型和环保等问题。

过去几年,地方当局迫于压力不断扩大投资,而投资方向几无限制,导致中国成为全球最大的碳排放国。

驻北京国际律师兼经济学家龙安志(Laurence Brahm)是环保部环保政策顾问。他表示,过去十年政府圈子内普遍接受的一个观点是:高增长确保就业和社会稳定。如今这种观点受到质疑。

他说,能源政策转型将是未来十年的主要议程。与每项改革一样,转型将带来一些混乱,但目前的政策不可持续,可能导致更难以应对的社会后果,因此改革势在必行。

有人认为,转型的好处是令经济增长更加可持续,或为白领工人创造更多就业机会。

内地经济增速已从2007年的逾14%峰值放慢到7.7%,产能过剩是拖累经济增长的主要因素。

过去十年,地方政府在中央鼓励下斥巨资发展钢铁、水泥和其他工厂,从而推动了内地经济增长。唐山国丰钢铁公司一名管理人员表示,2005年以来全国钢铁产能增加了4亿吨,而且这可能还是一个「非常保守的估计」。

研究人员警告说,随着工厂产能过剩,加上人口老化、提高劳动生产率困难,中国可能将陷入「中等收入陷阱」。

河北是距首都北京最近的一个省份。由于北京和其他城市雾霾问题持续恶化,河北也开始减低污染物水平。

据国家发改委透露,河北的目标是到2018年,把过剩钢铁产能削减7000万吨。

唐山是重工业城市,距北京250公里。中国的第一座煤矿、第一条标准化铁路,以及第一台自行建造的蒸汽机火车头都产于唐山。到2017年,唐山必须把粗钢产能降低4000万吨,到2018年把精钢产量削减2800万吨。

唐山市政府尚未公布失业数据。但新华社去年12月报道称,如果唐山达到削减钢铁产能要求,将有逾40万人需要重新安排就业。

内地上一次大规模下岗是在1990年代后期,当时 ​​​​ 前总理朱镕基下令关闭数千家亏损国企。

朱镕基被誉为「中国经济沙皇」。在他主政下,1998年至2000年内地共有超过2100万国企工人下岗,俗称为「打破铁饭碗」。

其中约1300万人再就业,超过100万人退休。政府称合共投入4200亿元失业保险基金,帮助这些工人。

尽管官方宣称过程成功,但许多工人备受煎熬,维权行动时有所闻。

中央政府最新推出的环保措施,令人想起朱镕基时代的某些方面。

英国经济分析机构凯投宏观(Capital Economics)亚洲区首席经济学家洪雅克(Mark Williams)说,1990年代后期内地经济衰退,足以作为警示,即如果生产率低下的企业不停借贷、增加产量,可能会铸成什么样的大错。

如今情况不同的是,削减产能的大多是小型和私人企业,同时政府鼓励企业整合,形成大型产业集团。

2月23日,河北几个城市的19个钢铁高炉被拆除。

唐山兴业工贸公司运营的钢铁厂在繁荣时期,总资产曾膨胀至近10亿元,如今厂址只剩下一片长满野草的废墟。

当地政府已承诺将提供培训和其他服务,帮助工人找新工作。

但阎来顺并不相信。他说,村行政办公室“没用”。

2月的一天早晨,唐山人力资源市场内挤满求职者。但适合低薪钢铁工人的职位只有极少数。而物业、医药和贸易公司有大量空缺职位。

一位50岁工人任职于唐山一家电力设备公司,月薪2000元。他说以前在唐山白玉陶瓷厂工作,2000年该厂1000多名职工下岗,他是其中之一。

他与妻子一同来到招聘会,希望找到另一份工作。他表示,自从下岗后几乎已试遍每种能做的工作,但没有一份能够持久。

唐山国丰钢铁公司一名高管说,整个行业的阵痛期才刚刚开始。

但经济学家认为,产业升级将为教育程度较高的人士创造更多就业机会,如科学家、工程师和金融专业人士。而服务业扩大后,势将吸纳更多工人。

洪雅克预计地方钢铁行业会有些混乱,但他表示,服务业用工人数远超重型制造业,努力推动服务业更快增长,应足以抵消在全国范围关闭工厂所带来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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