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海到乌克兰,中国因何头疼

吴戈

百余同胞的下落仍未大白于天下,马航客机事件又重回最初的反恐大片风格,令人跺脚大骂;对乌克兰,刚经历过昆明之痛的中国人成群为重划民族版图欢呼,政府仍只能以经典的弃权票表态。倒是中国网上最不缺的“一盘大棋”论者再次天才地把南海和乌克兰联系起来,认定均为美国祸华阴谋之一。关于这种贴子为何看不明白,你都看明白了还叫一盘大棋?

随着被确认遭劫的失联客机技术上可能去往的地域北可达中亚,南可下澳大利亚西侧,阴谋论爱好者又迎来节日。你不是想象不出哪个非国家组织既有能使一架波音777躲过雷达的严密组织能力,又有能使之迫降隐藏并控制住两百来人的世外桃源和武装力量吗,非美国在印度洋迪戈加西亚岛的军事基地莫属,目的还用问吗,勒索中国不要倒向俄罗斯啊(还好这条消息被查证为不实)。

基于“客机还完好”的版本实在编不好,有人立刻组织网友大PK,对阴谋论“公投”定真相,结果是认定“马军方击落马航”与不相信此猜测的网友为2052:583。民粹们的核心理由只有一个:越大的阴谋,越只能是大国所为。目的,还不简单,他们不是终日梦想着进入其他国家领空领海,达到最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各种奇思妙想令人心生敬意。马来西亚的确令人失望透顶,然而可有人注意到,第三世界国家对重大空难(何况蓄谋的劫持)的应对水平基本如此,不是第一例。即使中国,也少有成功处理海上空难搜救和调查的经验。

这种阴谋论客观上还真掩盖了中国媒体应付真相饥渴的尴尬,但其背后的现实是:不少国人和记者会后忙着抢坐总理椅子的新闻业者,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新闻吗?

对此,有人注意到一系列关键事实的突破者——CNN司法口老记找到国际刑警做实假护照;WSJ挖掘罗罗公司发动机线索,后披露客机曾折返;NYT很可能从美政府线人处拿到雷达数据,认定客机曾西拐;ABC第一时间披露众包搜索;BBC等最后找到卫星公司,明确了飞机可能去向。

这只是新闻层面,受阴谋论启发,笔者从另一个角度还真看到南海与乌克兰的关键内在联系:二者共同再次提示一个问题——如果说中国在家门口也严重缺乏地区安全事务主导权是个老问题的话,中国在全球化时代与各主要角色连基本的战略互信也迅速流失,以至拿最坏的恶意来猜测他们也一呼百应,就是个新麻烦了。

“这个世界谁都可能害中国,而且都那么狠,谁都信不过”,此类悲情泛滥只有利于一件大业:中国对外走向封闭和对抗。更可怕的是,这种暗中诱导封闭和对抗的神秘力量,又以一个美好前景鼓舞追随者:中国必将在这一过程中复兴,甚至夺过世界领导权。与此相呼应,某“战略家”立刻提起中国在南海没有军事基地的热血话题,有工程机械商立刻祭出克拉地峡运河等宏伟工程的法宝,仿佛只要立项拨款,这些土木、机械的事物就能立刻威加海内,突破地区安全主导权。

显然,没人关心战略互信。江湖险恶,互信多傻。好,请移步乌克兰。表面上看,或者在那些普京粉看来,乌克兰事件为中俄深度结盟、共同抗美提供了契机,但中国官方的态度初见倾向,上街不妥,引外部插手,动武割地也不义。为何此风不可长,只需看看中国现实,而中俄为何在此无从联手不无先鉴——“北方四岛”与钓鱼岛争端互施援手的期待实现了吗?俄制武器不正在东南亚热销吗?

中俄若都无法互信至此程度,难怪逼得国内大为流行“只有永恒的利益而无永恒朋友”。可即使假朋友也总是多几个好吧,何况为利益而抛朋友,为朋友而抛利益总是弄错时机怎么办?美国亡我之心不死,世界一大半国家还追随而去,好吧,世界一大半都不共戴天。马来西亚原本与中国略有不爽,尚能相处,这下也“马来个逼”了,大使都不对总理起身了。欧洲那边,北约东扩本就是天然敌人,原来对华恩惠不少的乌克兰因不追随普京大帝,也就敌人的朋友等于敌人了。中国的敌友观就是这么如雷锋同志“秋风扫落叶”一般。

实际上,北约东扩本身就是国际关系领域一个著名难题。

支持者称,北约东扩可以威慑俄罗斯,使它无意或不敢通过领土变更来收回苏联解体失去的领土或威逼其弱小的邻国。这也能将那些对俄罗斯充满历史疑虑、恐惧甚至敌意的东欧邻国置于西欧的积极控制下,并阻止它们单独向其它大国寻求安全。它还能先发制人地防止俄罗斯为自身安全而采取任何冷战风格的举动。

反对者认为这将使俄罗斯深感担忧和被排挤,更加持民族主义立场,而暂时没能加入北约的国家可能反而更加危险。俄周边纠葛密布,风险丛生,北约可是要以武力保护每个成员国,并为此动用美国武力的,关键时刻能兑现吗?特别是东扩本身就引起对俄冲突的话。

请注意,这些争论存在于此次乌克兰事件之前,不料全部应验(而且只是在加入欧盟层面就发生了),却依然没有答案。这对中国面临的地区安全主导权难题其实极富启示,但国内除了铺天的反霸权和赞强硬,可有对“均势”、“安全保障”等概念的基本了解?就连已然流行的“博弈”一词,除了盛赞一轮又一轮“组合拳”,还有什么?

回到南海,除了对马来西亚和美国态度的情绪化而不得要害,类似的还有对越南在这次搜救中的配合,有人非要说是因为中国强大了,恩威并施,或者是因为美国衰落,小弟们识风转舵,却打死不信它会出于国际互助的基本责任。

因此,在乌克兰,看似为一个强硬诱惑就能迷了心窍,事实上仍然只能两头下注;在南海,面对一场偶发的悲剧,仿佛谁都没安好心,却无从牵头一场默契的跨国行动。在近年日渐激进化的外交背后,隐藏着的却是这种在对外问题上普遍的国民心态焦躁,恐怕对中国大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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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匿名
    2014年3月17日13:11 | #1

    大乱之后,方可大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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