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央行让投机人民币升值者失策

对中国最有把握的一个押注,看起来有点靠不住了。

过去九年,在上海浦东金融区一栋被直白地称为“30幢”的大楼里,政府工作人员每个工作日的上午九点都会公布当天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

多数时候,中国外汇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都设定好了人民币的币值,让它略高于前一天的收盘价格。在中国政府这只手的导引下,现在的人民币汇率比2005年7月高了大约25%。2005年7月,中国放弃了盯住美元的汇率政策,允许人民币持续缓慢升值。

但最新的情况显示,人民币的升值不再像从前表现得那样确定无疑。今年迄今,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已经下降了1.6%。中国央行在上周六表示,从本周一开始,人民币兑美元的交易价浮动幅度将扩大至2%。

周日,中国外汇投资研究院院长谭雅玲对国有媒体新华社说,“由于汇率波动可能幅度更大更频繁”,扩大交易区间“将进一步遏制押注人民币单向升值的投机者”。

尽管最近的经济数据显示,中国的经济增速正下降到十多年来的最低水平,但中国仍在推动大范围的的金融改革行动。而人民币新出现的这种波动性和不确定性,只是上述改革的领域之一。如果这些改革得以实施,它们将可能改变中国由政府驱动的增长模式,甚至对与中国相距遥远的经济体产生影响。

与中国合作的公司和国家所面临的风险,并不是当增速下降超出了一定范围之后,中国政府不愿实施经济改革;而是决策者坚持这么做。

过去几年,中国的投资者和贸易伙伴一直依赖一种叫“北京看跌”(Beijing put)的期权,这种期权能确保最低限度的增长。出现增长乏力时,政府会介入并提供支持——放松信贷、提供补贴,或者用其他方式确保中国避开任何真正的经济困境,继续保持在世界上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的轨道上。

然而,面对经济增速的明显下滑,这种默认的保证出现了瓦解的迹象。从澳大利亚的铁矿石厂,欧洲的时尚奢侈品牌,到美国的废金属出口商,全球的市场都越发感到忧虑。

以铜为例,最近几周,全球铜价出现了暴跌。其中一个原因是对中国经济增速下滑的担忧。全球超过40%的铜是中国消耗的。但铜价的不断下跌代表着另一种更大的担忧——这种担忧来自于铜在中国庞大的影子金融领域中的角色,以及对中国政府并不总是会拿出救助方案的恍然大悟。

许多中国公司和投资者购买自己并不需要使用的铜。那些难以通过传统方式获得贷款的公司,会使用银行发行的信用证从海外供应商那里购买铜。获得信用证仅需要在银行存有相当于所购买商品价值15%左右的存款。

然后,中国进口商会把铜存放在免税仓库,将其作为抵押,以便从银行获得利率优惠的贷款,这么做带来的收益会被用来进行收益率更高的投资。信用证通常会在三个月至半年后到期,这时,进口商会将金融投资变现,或把铜卖掉。

本月,总部位于上海的一家小型太阳能组件生产商未能支付一笔债券的利息。该债券价值10亿人民币,约合1.63亿美元。这是中国国内企业债券市场近年来的首例违约,给全球铜市场造成了冲击。

投资者担心,纯粹为了金融目的而进口铜的中国买家会被迫出售铜。因为担心可能会有数十万吨铜涌入全球市场,铜价已骤跌。周五,伦敦金属交易所(London Metal Exchange)三月期铜合同基准价收于每吨6469美元,同上海超日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违约的前一天3月6日的价格相比,跌幅超过8%。新加坡大华继显(UOB Kay Hian)驻香港的金属和矿业高级分析师刘晓慧(Helen Lau)说,超日的违约“可能会引发”全球铜价下跌。

“要在以前,人们还可以满怀希望地想,政府反正都会救助的,但现在呢?”刘晓慧说。“一起违约会引发另一起。人们真的害怕了。”

迄今为止,中国领导层还没表现出有这些担心的迹象。实际上,分析人士表示,中国价值8.5万亿人民币的企业债券市场若要成熟和长远发展,政府不急于救助,经历不景气企业违约这种短痛是有必要的。

“但是确实个别情况难以避免,”中国总理李克强周四在被问及中国的债务情况时告诉记者说。他表示,政府要做的应该是“加强监测”,以“确保不发生区域性、系统性金融风险”。

“我们不能把今天的垫脚石变成明天的绊脚石,”李克强说。

然而,一些分析人士质疑,北京方面愿意为金融体质改革承受多少经济痛楚。因为投资、零售和房地产销售方面的数据疲软,至少四名在投行任职的经济师在周四和周五下调了对中国GDP增幅的预期。

分析人士表示,让人民币更自由地兑换美元这一做法可能有助于中国的利率自由化。中国领导人已表示,利率自由化是另一个重要目标,最早可能会在明年实现。

不过,政策制定者明确表示,尽管会减少对市场的干预,但政府不会完全不介入。

“市场各方参与者对汇率波动应理性看待,积极应对,”中国央行周六在自己网站上的一份公告中说。“当然,如果汇率出现异常大幅波动,人民银行也将实施必要的调节和管理,以维护人民币汇率的正常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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