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给余额宝一些生存空间

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教授 郭田勇 为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撰稿

中国央行周五暂停了阿里巴巴和腾讯手机移动支付和虚拟信用卡业务。此举被广泛视作中国监管方对急剧发展的互联网金融的首次警告。对于互联网金融,该不该监管、如何监管,再一次成为舆论焦点。

中国互联网金融最具标志性的产品,当属阿里巴巴旗下的货币基金余额宝。从去年7月至今年2月底,短短9个月时间里,余额宝投资者总人数已突破8100万。对于余额宝,也始终并存着“鼓励”与“取缔”两种声音。

我认为,对互联网金融的监管,应当基于两个基本判断:一是,任何形式的金融创新,是否能给大众带来实质性的经济利益改善,有利于实体经济的发展,以及符合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倡导的改革创新思路;二是,金融创新是否会给金融体系、经济安全带来威胁。

基于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我认为,对于余额宝这类互联网金融产品,在鼓励创新与监管之间,天平应向前者倾斜。

任何监管首先应保护公众利益

目前看,余额宝符合第一个基本原则。逾8100万的投资者通过购买余额宝产品,获得了远高于银行存款利息的低风险收益。与之相比,3月初中国股市的活跃交易账户只有约7700万户。从让公众受惠这点看,就应该对该产品持肯定态度。同时,余额宝的出现刺激了整个互联网金融产品销售渠道的创新,值得鼓励。

曾有一种观点指责余额宝是“金融寄生虫”,通过拉高全社会的经济成本从中渔利。这种观点有失偏颇。或许说,是余额宝让8000多万投资者变成了“金融寄生虫”,还更加准确些。在余额宝出现前,支付宝账户中沉淀了大量用户资金,支付宝完全可以利用这么一笔数目可观的资金赚取利差,但它却选择通过余额宝将部分利润让利给用户。所以说,余额宝本身或阿里巴巴都不是“寄生虫”。如果说一个创新的产品能给广大公众带来更高收益,很难称其为一个坏事。

至于“推高资金成本”之说,更是站不住脚。去年6月份“钱荒”、银行间资金利率飙升时,余额宝还没有面世。余额宝类产品出现以后,短期内募集几千亿元资金。有较大资金需求的银行肯定愿意以一个双方都满意的资金价格得到这笔钱。既然这体现了交易双方的共同意愿,就不能单方面指责余额宝推升资金成本。

还有一些观点认为,要对余额宝征收准备金和风险金,将货币基金协议存款改为一般存款。我认为前者缺乏监管依据。目前在协议存款下,各类非银行金融机构均存在“吃利差”的情况,如股民保证金存款就能让证券公司“吃利差”,而余额宝无非通过渠道创新壮大了“吃利差”的队伍而已。难道就因此要对各类非银行金融机构都加收准备金、风险金?

至于将货币基金协议存款改为一般存款的说法,我认为,如果要实行,就要将各类非银行金融机构协议存款均改为一般存款,而不能只针对货币基金或通过互联网募集的基金,否则就会出现政策不公,甚至有打压创新之嫌。不过,反过来看,将各类管制存款均改为可议价的“协议存款”,恐怕是未来主流方向。

正如“两会”期间中国央行行长周小川所言,余额宝等金融产品肯定不会取缔,但对它们的监管政策会更加完善。我认为,任何监管首先应从公众利益角度出发,要保护社会和公众利益,千万不能成为某些利益群体的工具。

余额宝目前风险可控

至于金融创新是否会给金融体系、经济安全带来威胁,也是监管政策出台需要考虑的重要因素。

以余额宝为例。它本质上是互联网货币基金,投资相对简单,技术含量并不高,相比于信托产品、股票,具有投资风险小、收益低、投资稳健等特点。

此前曾有人问我,余额宝的风险有多大?我认为,在目前市场环境下,风险基本为零。余额宝90%以上的资金以协议存款的方式存入银行。尽管当下业界在热议打破信托、债券刚性兑付的问题,但对银行存款的刚性兑付从不存在任何异议。因此,问余额宝的风险有多大,就等于问银行倒闭的概率有多大。

但在过去9个月时间内余额宝的飞速发展,是与去年银行间资金价格畸高分不开的,它所募集的资金90%以上投到银行协议存款上,显然这种情况不会是常态。未来余额宝肯定会在资金配置上有所改变,意味着该产品未来潜在风险可能加大。

由于余额宝收益率会跟着货币市场资金价格、收益水平波动,在过去一年资金紧俏的环境下,天弘货币基金是在很轻松地赚钱。虽然货币市场基金风险较小,但是相比于银行存款,仍存在兑付风险。一旦货币基金运作失误,很有可能导致投资者亏损。从这点看,天弘基金公司面临较大的管理压力。

“两会”期间,周小川表示,利率市场化改革即将迈出最后一步。在利率市场化环境下,余额宝的套利空间将大幅减小,且规模增速放缓甚至减速,但它不会消失,而会长期存在。

当前中国资本市场低迷,这也是余额宝账户比股票账户多的主要原因。如果股市转好,一部分钱会流入股市、债市,但仍会有一批对余额宝粘性特别高的用户,因为它能给用户带来实惠和便利。支付宝用户不仅能满足网上购物、消费的需求,还能购买余额宝获取收益。用户的偏好,决定了余额宝将长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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