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内:没人问 远离政治刺激

  因为“折返”以及更多相关数据,中国互联网上蔓延着对马航机长自劫飞机的猜疑。不过,毕竟都还是未定之论,迟迟不见实质进展的MH370搜救工作已经不太能在中国媒体的黄金位置上争得一席之地了。

  并且,对那些同胞家属的同情和理解固然仍是舆论主流,但腾讯大家专栏昨日头条所荐文章,也确实代表着少许对“民族劣根性”的厌憎。作者熊包包夫获准在此讲述了丽都饭店见闻,
  叹息“空难维权不是菜场的买卖”:“‘家属代表’曾经拿过话筒跟马航说:‘中国政府两个小时就能给我们办好护照,你们马来西亚办签证需要一天?’提完要求后说:‘如果做不到,中国人会让你们知道后果很严重!’…见过太多这种维权行为,大多数的人都不明白如何保持克制,遗憾的是,最激动的往往不是伤心欲绝的至亲骨肉,而是那些强悍的远房亲戚,有的甚至是帮忙的朋友。”

  于是,这位曾经的社会新闻记者劝告,“空难从来都是一场马拉松…从来没有人,能靠一两天的气势和嗓门取胜”。

  失联6天,更多记者已经撤离丽都饭店。确实,他们该回到人民大会堂外去围堵采访对象了。

  昨天子夜,新华社向全国媒体播发《“改革的集结号已经吹响”——习近平总书记同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共商国是纪实》,并获人民日报领衔头版刊载。在经过了昆明暴恐和马航失联事件的意外冲击后,中共宣传官员将两会收官主旋律调回“改革”。

  以那些前几日即广为流传的最高领导人语录——“空气罐头”、““就像上海政府瘦身一样,效果显著”——为穿插,电稿强调,“改革创新,犹如一条红线贯穿总书记到各个人大代表
  团和政协界别审议和讨论的讲话过程。”

  作为上海市委机关报,解放日报发挥主观能动性,以提要方式概括出了“总书记的思考”:“谈精神文明…说生态环境…谈扶贫开发…谈‘软实力…说科技创新…谈依法治国…”在这篇新华社稿件中,还言及习近平“提起商鞅变法的典故”:“他表示,提到中央八项规定要求,大家有希望也有担心。目前,首先要把这一步继续抓好,起徙木立信的作用,让人看到风清气正的希望。现在的一些不正之风、顽症,很容易反复,所以要踏石留印、抓铁有痕,不能让它反弹,除了制度的笼子外,首先要把习惯养成,善做善成。这件事情要牢牢抓住,才能做好其他的事情。”

  应该如何理解总书记的先后顺序?人民网今晨首页重点推荐的自家日报时评,正是答案——《反腐越坚决,改革越顺利》。

  文章写道:“‘不把腐败这颗毒瘤切掉,改革就难以进行下去。’这两天审议、讨论两高工作报告时,很多代表委员不约而同地谈到反腐问题。改革大潮正在起势、起跑,旗帜鲜明地反腐,本身就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题中应有之义,也是最能凝聚人心、树立形象、打开突破口的一条路…反腐不仅能为改革扫除障碍,更能为改革赢得机遇。也因此,公众对反腐有了‘不能停留在‘割韭菜’阶段’的深层期盼:从持续时间看,如何确保反腐败斗争以常态化的方式进行下去?从制度空间看,如何铲除腐败的土壤,净化当下的政治生态?答案就在‘法治反腐’。”

  “‘打虎者’同样也应受到监督”——和最高党报一样,同以王岐山所言“中央纪委已决定成立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为切入口,京华时报今晨亦刊头条评论《纪委正人先正己,反腐才更有力》:“从社会关切的角度看,这一制度创新也是对社会上‘谁来监督纪委’疑虑的积极回应。反思腐败案例,一些纪委干部也陷入了腐败漩涡中,比如备受瞩目的‘大老虎’李崇禧、金道铭等曾长期在纪检系统工作,身居省委常委、纪委书记要职。纪检权力有其特殊性,只有始终与腐败绝缘,才不会异化变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最受瞩目的“大老虎”可不是什么李崇禧。

  昨天,心急的网易已经在首页推出交互版图解《“你懂的”周元根关系网》。今日,21世纪经济报道又适时奉上“原成都质监局局长孙建成‘落马’,疑涉周滨案”的消息,文中所言
  细节——“周滨之父据称曾打算退休后回老家种水果”,被网络编辑迅速发掘出来。

  心照不宣。晨间,各地都市报最集中的头版头条选择,就是预告李克强在人大会议闭幕后的答中外记者问。

  除了与其他门户同步推荐新京报的《总理记者见面会上谁在提问?》以及京华时报的《四任总理记者会,铿锵有力也关情》,搜狐首页更有《敏感问题前,总理怎么答?》之问:“作为两会的‘休止符’,总理记者招待会已成为各界对两会议程的最重要期待之一,过去16年里,三位共和国总理在记者会上一共回答了207个问题,其中不乏刁钻尖锐的敏感问题,而总理对于这些问题的回应,经常迅速成为舆论热议的焦点,一些重磅消息也藉由这些敏感问题公之于众。2012年的王立军事件,2013年的劳教改革都属此例。今年的总理记者会,还会有‘爆点’吗?”

  此时,微博上的意见领袖也正满怀悬念等待电视直播开始,他们共同回忆起的,是两年前温家宝“主动加问”以批评薄熙来的“爆点”。

  可惜,一个多小时的记者会上,没人问,自然,李克强也不用答。

散了吧。吃午饭去吧。

  昨天中午12时10分,央视直播画面中,当获得最后一个机会的记者用字正腔圆的标准汉语普通话说出他来自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和国际在线网时,有些人就已经准备关电视了;而当这位记者说出“社会保障是网民关注的热点之一”的提问主旨后,更多人彻底醒悟了,这场原本被他们寄予“打老虎”厚望的总理见面会,不会有他们想要的那个答案。

  阐述了“保基本、兜底线、促公平”的民生政策方向后,李克强微笑着宣布结束记者会,离席时,台下传来大声追问“今年会有新的惠港政策出台吗”,他回身答道“凡是有利于香港繁荣发展的事,我们都会去做,过去是这样,今后还会是这样”——到此,央视直播完全结束,就算坚持等到了这最后一秒钟,热心观众也没能目睹两年前的经典重现。

  连外媒都没问,难免失望。

  这不,当李克强还在侃侃而谈最后一个话题时,认证身份为凤凰卫视评论员的@邱震海就已经意兴阑珊地抱怨了句“飞机仍没找到,老虎仍不露面。记者会快开完了,大家都饿了”。

  失望者队伍里甚至还曾经出现过@瞭望东方周刊,这个新华社下属的媒体账号也没能很好地控制情绪,总理从电视镜头中离开后没几分钟,就嘟嘟囔囔“‘你懂的’。没有”。

  “你懂的”,关心中共反腐战争的人们,是被10天前政协大会新闻发言人吕新华那段回答狠狠吊起了胃口。虽然马航失联飞机MH370转移了很多对两会既定议程的舆论关注,但因为前任总理的榜样,很多人还是把昨天的李克强记者会预定为极有可能性的“打虎”场合,早早就守候在直播镜头前。

  其实,一些有经验的时局观察者,在听到第三段答问后,就已经明白了全场结局。

  在前两名来自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和金融时报的记者提出了有关马航飞机和金融债务的问题后,是人民日报获得了提问机会:“总理,您好。现在社会上有不少人担心中国的反腐败会不会是一阵风?去年我们也查出了不少贪官,这是否说明中国在制度方面还存在着某些缺陷?此外,政府下一步在反腐败上还会有什么新的行动?谢谢。”

  李克强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中国党和政府反对腐败的意志和决心是一贯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坚持有贪必反、有腐必惩,取得新成效,我们会坚持不懈地做下去。”

  在先行强调习近平和党中央的决心和成效之后,这位排名第二的中共领导人继续说道:“对于腐败分子和腐败行为,我们实行的是‘零容忍’。中国是法治国家,不论是谁,不论职位高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只要是触犯了党纪国法,就要依法依纪严肃查处、惩治。”

  然后,李克强将阐述方向引向他最擅长的分管业务领域:“腐败是人民政府的天敌,我们要用法治的思维,用制度来管权、管钱。今年要继续推进简政放权,而且要加快推进‘权力清单’公布,界定权力的边界,防止滥用权力。对于社会公众高度关注的一些领域,比如像土地出让金收入、矿产权的转让等,我们要全面审计,要通过一系列的制度性措施,让权力寻租行为、让腐败现象无藏身之地。”

  “不论是谁,不论职位高低”——这本就是中共反腐宣言中的标准口径,两年前人民日报写的是这段,10天前吕新华对着电脑朗读出的也是这段。不指向某个具体人物,而是普适原则。

  还记得吗,当时向吕新华提出问题的记者是来自香港南华早报。作为同事,这家港媒的中文网总编辑郑维昨天虽然也自称在听到最后一个提问时“心都悬起来了”,但其实他一开始也就没抱太大希望。

  对此,他在微博上早有原因解析:“打虎的惯例是先是以党内纪律的形式处理,然后是提交司法机构审理。对外发布消息,则是通过中共的纪律检查机关、干部组织部门或司法机关。对于快熟面,这次应该更会遵循党纪与法纪。我个人很难想象政府的总理会在记者会上或其他场合发布。”

  既然面还没熟,那就讨论一下李克强擅长和受权回答的那部分议题吧。

  和政府工作报告发布时一样——这届政府工作报告刚得到历年最高的赞成票率99.31%——中央喉舌带头点赞。

  答问才开始一小半,@新华社中国网事就已经发布观察心得:“总理记者会上,前五个问题中四个由外媒提问,从失联的马航到中国金融风险,从中国与周边关系,到中国经济面临的挑战和困难,面对锋芒毕露的问题,总理毫不回避认真应答,言辞间更显大国的开放与自信。

  @人民日报负责全局总结,在见面会结束后第一时间为“总理发出中国好声音”而喝彩:“遇万难还需放胆;腐败是人民政府的天敌;磨好了斧子才能劈开柴;简政放权,开了弓哪有回头箭;让市场主体‘法无禁止即可为’,让政府部门‘法无授权不可为’;我们需要贴近老百姓的GDP;改革会动奶酪,但我们义无反顾;干一寸,胜过说一尺。”

  的确,在昨天与电视直播同步进行的社交媒体讨论中,李克强对经济改革的决心信心宣示,以及“接地气”的语言风格,受到颇多好评。尤其是对那些已经有些“审虎疲劳”的围观者来说,与其陷入无边无尽的政治阴谋论,还不如认真研判一下明确的信号。

@彭晓芸即有感慨:“务实的、专业的语言,是施政第一步…记者会有务实开放的姿态,这是好的开端。”@陈季冰则是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李克强两度答问的“简政放权”上:“改革就是政府尽量退出,计划尽量退出,让市场决定,让人民自己选择…另一方面,改革需要全方位推进,但当前必须在在重点领域取得突破,要找到那种能够激发和推动其他改革的‘支点’。就目前而言,金融财税改革是中心。李克强说得对!”

  语言风格、改革决心——大致上,这也就是中国内地媒体的解读方向。

  扬子晚报又来了个“克强范儿”;新闻晨报头版则是四个红色大字,“实话实干”;和现代快报等诸多同行一道,东方早报选择那句“干一寸胜过说一尺”,并用通版标题宣告“总理记者会省略开场白直接叫提问:‘放权没有回头箭’”;广州日报封面定格的是李克强承诺“我们需要贴近老百姓的GDP”;钱江晚报则重点扩散“市场主体,法无禁止则可为;政府部门,法无授权不可为”的原则…

  新文化报今晨头版头条记录的《昨天这场记者会答了两个“加时”》,被新浪腾讯网易凤凰重点推荐,用以搭配中新网昨晚稿件《李克强总理记者招待会:亲切、睿智、幽默》:“记者会结束,总理起身,准备离场…又有一个记者喊着问总理执政一年的个人感受和体会。总理笑了,‘你这个问题太大。’随后,挥手离开。”

  除了张贴《李克强交开局答卷,遇万难还须放胆》,搜狐还拟出个“两会期间遇突发事件,记者:总理眼睛有些红”的首页标题,原稿来自新京报。

  这家北京媒体是在《总理记者会:听李克强讲中国故事》中,由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张涛甫称赞“李克强的语言富有实践智慧”:“无论是‘我们不能把今天的垫脚石变成明天的绊脚石’,还是‘磨好了斧子才能劈开柴’、‘开了弓哪还有回头箭’,这些句子透露出一种轻松、务实的风气。外界普遍认为,为时近两个小时的记者会,李克强总理的语言务实简洁、接地气。”

  此外,《总理赞外媒中文流利,记者摆手“哪里哪里”》亦是记录了昨日电视直播镜头中受人关注的花絮:“…媒体曾报道说,他和夫人在家也常用英语交流。记者会第一个提问的记者用英语提问,李克强边听边记,还不时点头。第二个提问的,是英国金融时报记者吉密欧…吉密欧的中文,得到了李克强的赞赏。李克强说,你的中文说得很流利,也很标准,我听懂了。吉密欧也学会了中国人的谦虚。总理称赞他时,他笑着向总理连连摆手:哪里哪里…”

  细致描述李克强语言风格之外,回到正题,新京报是从答问语录中选定了“改革会动奶酪,我们义无反顾”作为头版头条,并以图解方式给出“李克强答记者问,提经济最多”的数据。社论《“贴近百姓的GDP”才是民众需要的》,亦是契合民生承诺:“经济增长的出发点和归宿,都应该是增进民生福祉,也即‘数字背后的民生、增长背后的就业’。”

  京华时报虽然还是把那句相对最能吸引民众眼球的“对腐败分子和腐败行动零容忍”当作了头版大字标题,但其实,在《克强答问现身说法讲故事》一稿中,就已经借专家之口说明了这场记者会上“外媒问题转向关心经济民生”的特征:“昨天,中国政府网邀请了人民日报高级编辑、原国际部主任吴长生,中国人民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执行院长毛寿龙,在总理记者会上进行实时解读。谈起总理记者会总体印象时,吴长生表示,今年提的问题都比较平和,没有什么特别难的、刁钻的问题。总理回答也很平实、实在,没有回避。对此,毛寿龙也表示,过去国外比较关注中国的政治问题,也关心中国的社会问题,现在应该说有一个基本的转向,就是更多关心中国的经济问题和民生问题。”

  头条评论《总理记者会展示理性改革者形象》中,亦在强调“总理回答的16个问题,虽然角度不同,但无论哪个领域,贯穿的主题词仍只有一个——改革”:“腐败、环境保护、简政放权、中美关系、港台问题…这些,正是经济社会生活中的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不管提问是否有过事先的安排,这些话题也能反映出治国理政的大纲与改革发展的方向。”

  而针对那些因为记者会“平淡”而多少有些失望的围观心情,环球时报颇为不屑,以《务实的中国需远离政治刺激和喧闹》宣示自己作为最高喉舌子报的态度:“这是一个与中国当下实际情况很扣题的记者会,它不如专碰政治热点和时髦理念来得刺激,但以务实代替刺激和喧闹,这或许是下一步中国改革大链条的一个趋向性的标志…”

  两年前的总理记者会次日,南方都市报的头条标题选择的是温家宝那句“一些地方房价远未回归合理”,去年,是李克强履新之际承诺的“本届政府约法三章”,今年,找不到什么金句的总编辑,只好平铺直叙——“李克强总理答中外记者问”。

  还好,可以高奏改革主旋律。以《给市场派“定心丸”,给政府念“紧箍咒”》来盘点李克强第一年施政路线图之余,这家广东媒体还配发社论《务实回应关切,坚定改革决心》,为“改革元年”打气:“…总理在台上的轻松回答也好,沉重应对也罢,每一句话都将成为执政者的宣言,每一个字都意味着一种承诺。本届政府自上台始,就抱着一颗坚定改革的决心,就怀着一股壮士断腕的气概。我们乐见本届政府敢于背负起历史责任…”

  还是身在深圳特区的晶报有激情,坚持要在头版突出那句“腐败是政府天敌”,并且坚持为新华社电稿重拟了“不论是谁不论职位高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大字标题,甚至,作者王尧还获准值此公开呼吁“总理请开个实名微博吧”:“昨天,如果我在现场提问,我会问:总理,您愿意开个实名微博和微信账号吗?您的手机上有哪些应用客户端?您怎么看待互联网的开放给政府管理带来的机遇和挑战?您愿意成为‘互联网总理’吗?希望,到明年全国‘两会’总理答记者问时,这些问题都已有答案。”

  应该几乎就是作者执笔写作该文的同时,多个腾讯微信自媒体公众帐号遭遇封号。根据@云南信息报子夜通报,“包括大象公会、拇指阅读、徐达内小报、网易真话及罗昌平等公众帐号被‘封杀’。就此腾讯回应称,此次微信封杀自媒体帐号,系因其发布不宜公开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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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匿名
    2014年3月18日21:19 | #1

    应该说,打老虎的反腐运动已经彻底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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