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清污

周敬宇拿来纸巾,给在海滩嬉水的客户擦去脚上粘上的油污,但生意还是“黄了”。第二天,他决定到沙滩义务清污。

70多岁的姜翠英响应环保志愿者号召,在社区理发店收集头发,用于吸附海岸的油污,她和上万市民一起保卫大连。

赵通从油污中救出一只海鸥,但还是死了。

在死亡海鸥旁,他和同事开始了一场沙滩除污行动,想将消失的游客吸引回来。

发生在开发区的中石油输油管道爆炸后,泄漏到海上的原油,将大连的普通市民凝聚在一起,展开了一场除污保卫战。

“游客都不来了,生意没了”

徐德广驾驶着“金游览6号”旅游车,从大连金石滩轻轨站接客,然后送到黄金海岸线旅游区,5分钟距离,5元一位。

7、8、9月本是金石滩国际旅游风景区的旺季,也是徐德广一年中挣钱的黄金季节。往年这段日子,他只需坐在车上,等着一拨拨的人群拥挤到广场外抢座位,5排每排3人,一趟就能轻松到手75元。

但7月24日下午,他不得不直接到车站门口拉客,三三两两稀少的乘客,被出租车和马车游览车拉走,他只等到一对情侣。“去年这个时候,一天能拉150人到180人”,他的生意没有往年一半好。

“海滩上都是油污,谁会来?”一个来自吉林的大妈向徐德广抱怨:咋就是这个样子呢,早知道不该来。大妈还为不能下海游泳,和导游吵了起来,让对方赔偿损失。

张欣也因为生意惨淡和老公吵架。她投入15万元,在黄金海岸线接手了一家海鲜大排档,红火了20天的生意,因为油污侵袭海岸变了样。

“游客都不来了,哪有生意”,冻在冰柜中的海鲜放了三天,已冻成冰坨。

大连当地旅游部门承认,靠近开发区的多个海滨浴场因沙滩被油污侵袭,游客减少。

“那只海鸥呛死了”

7月18日,输油管道爆炸的第三天。

国宾浴场沙滩部经理赵通和10个员工接受了新的任务:从早上7点开始,驾驶三艘动力舟在附近海面观察油污是否逼近。

上午还蔚蓝的海面,在几个小时后,油污就随海浪漂来。“我们早知道会来,但不知来得这么快。”

他们赶紧向公司汇报,公司迅速通知游客上岸。“担心领导着急,我们还宽心说政府正忙着在海面上拉围栏,隔离油污。”

但风大浪急,一些油污还是越过了护栏,漂移到了国宾浴场的海面和海岸,粘在原本金灿灿的沙滩上。

一群海鸥飞来,在海岸线盘旋。赵通对它们很熟悉,它们是他的朋友。这些海鸥经常给游客带来惊喜,也给公司带来人气。有时,公司还会放些小鱼和小虾在海边,吸引它们飞来觅食。

赵通在陪着上司巡视时,看到海岸油污中一只海鸥在挣扎。“白色的海鸥已变成乌鸦”,他将它捞出,一点点抠掉粘在羽毛上的油污。“好难弄,羽毛本来就吸附油污。”赵通又用“油精”洗,海鸥身上的油污还是难去干净。“油精”洗柴油可以,洗原油不行。

赵通买来小鱼小虾喂,但海鸥根本不吃,第二天,海鸥死了。在它的嘴巴和食道里,发现了大块的油污,它是被吸进的油污呛死的。

赵通将它埋葬在远处的沙滩上。在死亡海鸥旁,他和同事开始了一场沙滩除污行动,决定将消失的游客找回。

“大连引以为自豪的海滩完了”

周敬宇在大连读完大学后,留在了这里,成为一家人才中介的人事经理。

单位在大连开发区繁华闹市区,一栋27层的写字楼的第25层。从办公室举目望去,远处是大连湾湛蓝的海,还有蓝天白云。

开发区位于大连东北角,洁净明亮的道路、风景秀丽的海滨对他来说是一种吸引。

7月24日,周末。按照以往习惯,他会搭乘轻轨列车,约上朋友或客户,从开发区站乘坐4站15分钟后到达金石滩国家旅游景区,游泳冲浪。

这天,他无奈地选择了相反的方向,从开发区乘坐轻轨车走8站路到大连火车站再转乘的士,到星海浴场游泳。

但他并没有下水,海边飘来阵阵原油的气味,让人作呕。

三个从河北来的生意客户,在海滩嬉水不到10分钟,腿上和脚上就沾满了一层油污。周敬宇拿来纸巾,帮客人擦去油污,但生意还是“黄了”。

他有些郁闷。同事打来电话告诉他,单位组织大家,周六随慈善总会义工到星海浴场附近的黑石礁清污。

“生意黄了,清污去。”第二天,100多人的队伍出发了。

粮食局退休干部姜翠英也在清污的队伍里,她小心翼翼地搬开黑得发亮的石头,然后用稻草擦洗。

黑石礁是她晨练的去处,白色的海浪已不在,留下油污的味道和黑的海岸。

第一天看到这个情形时,她哭了。“大连引以为自豪的漂亮海滩完了。”她说,你不能理解大连市民对海的感情,“就像杭州人对西湖一样”。

在大连慈善总会义工到社区发动时,她第一个报了名,然后发动了老伴和好朋友,最后整个社区的老人都出动了。

浴场的油污阻击战失败了

7月25日,明晃晃的太阳有些刺眼。国宾浴场海岸线上,赵通指挥12个工人,清理300米长海滩上的油污。

他们用铁锹将冲上沙滩的油污块拢到一起,然后放入大型铲车中拉走。

“游客已少了很多,不过很快就会清理好。”往年这时,游客像下饺子一样挤在海滩游玩时,赵通的职责是带领20多个维护员,巡查1.5公里长的海滩。

现在,他接到公司通知,6天内必须将沙滩上和岸边的油污清理掉,在27日迎客。

“没有问题。”他给领导答复,但有前提:海面不再飘来油污。

距离浴场外3海里的海面上,绳子穿起的一捆捆稻草,组成一条长达10多海里的围栏,这是阻止油污进入浴场的障碍,也是赵通的希望所在。

在两天前,上千位解放军战士和近百市民也在海边义务清理油污,让赵通感动。

7月27日,国宾浴场没有按时迎客。游客也从23日的上百减少为10来个。沙滩上工人还在忙碌,只是5公里长的沙滩上,油污已经扩展到1米多宽。

“清理的速度赶不上污染的速度,我们也没办法。”赵通无奈地说,国宾浴场开业的时间暂时定不下了。

市民剪掉头发增援

大连环保志愿者协会是大连一个民间组织,会员超过10万。事发时,协会正在清除外来物种——剿杀刺果瓜。

7月19日,大连风雨交加。环保志愿者监控到油污向外海扩散,但东南风让形势发生了变化。借助风和洋流,泄漏的原油调转方向,向大连一些海岸线漂移。

最早出现油污的是位于大连10多公里外,靠近北良港海湾一带的泊石湾海滨浴场和南砣渔港。

原油随后侵袭了石槽、虎滩港码头、老虎滩、北大桥、付家庄浴场园等几处海滩。其中石槽附近海岸油污情况较重,整个海岸线上布满了厚厚的石油。

志愿者收集草毡子、草垫子、麻袋等,在海岸线沙滩边缘上排放,并随潮汐调整位置,阻止油污进入沙滩。

19日,志愿者接到国际环保组织提供的吸附油污的办法——用头发。

大连环保志愿者协会办公室主任唐再林向市民发布征集头发启事。“政府调集专业船只,调集渔船和人员集中力量在海上清污,我们决定沿着海岸线清污。”唐再林说。

7月23日一早,志愿者协会接到一位女士的电话,她说已经将自己的头发剪下,要送到协会。

大连马兰街道干部顶着烈日,走遍了社区10多个理发店,收集了三袋头发;乐天网站联系市内9家理发店送来头发;在校大学生主动收集头发、丝袜送到协会……云南、湖北、江西等省市的市民也通过特快专递,把收集到的头发寄到大连。

三天时间里,大连市环保志愿者协会收到捐赠的丝袜近千条,头发420多斤,麻袋100余条,玉米叶600多斤,企业捐赠的抹布1400块……

7月25日上午,600多个志愿者排成一排,将头发装入丝袜内,制成吸油缆放到海岸边,吸满油污后,请有关部门回收。

“不管什么办法,能想的都想到了,治污行动依然在进行,市民的治污意识达到了空前的一致。”对于这一保卫大连行动的结果,唐再林说“无法预测”。

姜翠英还在岸边忙着清污,有时午餐只吃点饼干。对于岸边的黑油擦了又长,她很无奈。

她分明看到港湾海面一层油污下,很多小鱼死去的尸体。她说,用生态灾难形容这次油污一点不为过。

然而抱怨中,很多人的清污行动还在继续。(都市快报 记者冯志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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