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政治斗争中的悲催主角

孙兴杰

【乌克兰危机,还有第3季?】

乌克兰的危机如同一部边拍摄边播放的电视剧一样,观众、演员和导演都成为剧情的参与者与设计者。3月18日,普京下令批准关于克里米亚加入俄罗斯的条约草案,此前,普京按照俄罗斯宪法已经知会俄罗斯议会。现在的克里米亚俨然是俄罗斯这口巨型大锅里“煮熟的鸭子”,从目前的剧情来看,鸭子不可能飞走了。

16日,克里米亚公投;17日,普京宣布承认克里米亚为独立国家;18日,克里米亚的一条腿已经跨入俄联邦的大门,普京创造了扩大领土的“俄罗斯速度”。这不是一个殖民时代,要在主权国家遍布的世界中改变领土边界何其难也,但是普京做到了。

围绕着克里米亚而展开的乌克兰危机告一段落,也可以说是乌克兰危机的第2季要结束了,第1季的焦点在基辅,以亚努科维奇的逃遁而落幕。就参与乌克兰危机这部举行电视剧的演员来说,戛然而止式的落幕不够过瘾。换个主题,换个场地,继续拍,继续演下去。

【乌克兰,悲催的主角】

在第3季的乌克兰或者说基辅又会成为主角,当然此乌克兰与第2季中的乌克兰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克里米亚不再是乌克兰的一部分,现在乌克兰担忧的不再是克里米亚分离,而是普京的脚步是不是在克里米亚半岛就停下了。乌克兰临时政府多次表示已经做好了保家卫国的准备,直到克里米亚公投之后,临时政府的“家国”并不包括克里米亚,而是东乌克兰。

在第2季中,克里米亚抢了基辅的“风头”,包括美俄等大国都围绕着克里米亚展开自己的剧情。当克里米亚并入俄罗斯之后,它就不再是大国戏耍的“小国”,而基辅则成为其中的焦点。已经丢掉克里米亚的乌克兰临时政府,只能宽慰自己一下:克里米亚就是个包袱,每年要倒贴10亿美元,现在可以把这个包袱甩掉了。虽然这是自欺欺人的阿Q说法,也算是给乌克兰临时政府找个聊以自慰的理由吧。从地缘政治来说,乌克兰丧失了黑海上最重要的战略据点,也失掉了有力制衡俄罗斯的一张牌,但无可奈何花落去,接下来需要做的是选择更加理性务实的外交道路。

乌克兰临时政府总理亚采纽克在访问华盛顿时向奥巴马承诺,乌克兰将变成西方的一部分。而欧盟也在与乌克兰就伙伴国协定进行磋商,看来,乌克兰向西倒已经是不可阻挡的了。此情此景之下,乌克兰除了选择倒向西方之外,还能做什么呢?亲欧派已经掌权,最终加入欧盟是西乌克兰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即便不丢掉克里米亚,乌克兰政府也会加快入欧的步伐。克里米亚的分离让乌克兰对俄罗斯已经寒心了,更重要的是,乌克兰临时政府感到巨大的不安全,如果普京以同样的理由干预东乌克兰,那乌克兰可能会国将不国。虽说欧美一直口惠而实不至,但现在只有依靠欧美给撑腰了。

在地缘政治的游戏中,乌克兰可以左右逢源,也可能是左右碰壁,独立之后,乌克兰习惯于俄罗斯的廉价能源和西方的援助,现在不但鱼和熊掌不能兼得,而且还掉了块肉。像乌克兰这样的地缘政治支轴国家,更需要外交谋略和谋划,需要做大文章,而不是在亲欧与亲俄之间做选择题。

一个国家的地缘战略价值越高,越容易成为四战之地,如果没有实力和智慧,那只能如浮萍一样摇摆。巴尔干半岛被逐渐整合到欧盟体系之中,乌克兰的价值随之升高,因为它已经成为欧俄或者西方与俄罗斯对峙的前沿。乌克兰要么进入欧盟体系,要么与普京一起打造欧亚联盟,这样乌克兰的地缘价值也就会降低,成为国际热点的可能性也就变小了。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生于狐疑。战争如此,外交也是一样,过去二十多年来,乌克兰就是在摇摆不定,这一次应该是乌克兰“无外交的外交”积累的恶果的集中爆发,既输了面子,又丢了里子。

现在的乌克兰在经济和安全上都依附于欧美,选择空间非常小,即便加入欧盟(那是相当遥远的事情),乌克兰依然会麻烦缠身。东西乌克兰的裂痕很难弥补,东乌克兰的工业体系在欧盟市场的竞争力有限,所以并不愿意加入欧盟,况且旁边还是虎视眈眈的俄罗斯。看看巴尔干半岛吧,一战之后建立了南斯拉夫王国,“拼凑”起来一个国家,勉强维持了几十年,铁托死后,南斯拉夫陷入了持续裂变之中,最终分裂出了的几个小国排队加入欧盟。对乌克兰来说,急进入欧,可能会使东乌克兰进一步离心,步克里米亚的后尘,那乌克兰的危机不仅要重演科索沃独立的剧本,还要把南斯拉夫解体那一段也要重演一遍。这样的剧情连观众都觉得揪心,作为主角的乌克兰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现实世界中别忘了经济】

第2季基本是地缘政治斗争的大戏,赤裸裸的权力斗争,道义被弃置在路旁。克里米亚并入俄罗斯之后,乌克兰将屈辱地“撤离”克里米亚,乌克兰军队虽然在挖战壕,但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名正言顺”开到克里米亚“保卫主权”的俄罗斯军队。侵略者的角色在一夜之间发生了逆转,对于乌克兰而言,全身而退可能是最不差的结果了。

1994年乌克兰交出了核武器,而这次乌克兰在克里米亚面临的窘境也会使人重新反思核武器在国际关系中的角色。美国及其北约并没有魄力出兵保护乌克兰,黑海出问题了,美国却在波罗的海演习,这是美国式的“围魏救赵”?奥巴马连叙利亚都不愿意军事干预,更不要说乌克兰了。其实对于乌克兰来说,没有美国大兵可能会更好一些,有了美国的撑腰,乌克兰可以与俄罗斯一战吗?若是如此,那乌克兰危机就变成了欧亚大陆西端的一口热锅,让各路蚂蚁不得心安。

俄罗斯下令在克里米亚的乌克兰军队72小时内投降,普京的霸气再次外露,但是却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案。既然拿了乌克兰的土地,那就借个梯子让乌克兰下来,现在绝不是羞辱乌克兰的好时机。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虽然没有核武器,但乌克兰的常规武器还是比较客观的。而克里米亚政府在17号将乌克兰的资产全部国有化,也是贪恋眼前的小便宜,虽然可以选择国籍,但没法选择邻居。克里米亚该地区25%的天然气、70%的水和90%的电力供应都依赖乌克兰,并入俄罗斯之后,克里米亚的水电怎么解决呢?即便俄罗斯有钱重建这些设施,那也需要花时间的。变成了俄罗斯人,还是要吃饭喝水,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决绝地对待乌克兰。

无论普京还是克里米亚共和国的领导人们,已经对地缘政治的游戏玩上瘾了,过犹不及,现实世界中并不仅仅是政治,还有经济。美俄之间的斗法并不在一个轨道上,也谈不上针锋相对。奥巴马一直在“放空炮”,一再声明如果俄罗斯XX,就要付出代价,到目前为止,除了G8峰会停摆之外,还有11位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政客受到签证的制裁,如此制裁,让俄罗斯人嗤之以鼻。

在地缘政治的棋盘上,奥巴马的牌并不多,为乌克兰而与俄罗斯一战根本没有进入奥巴马的想象。美国是个全球性帝国,它的利益很多,但乌克兰还不是核心利益。与俄罗斯的冷战也不会得到盟友的支持,欧俄尤其是德俄关系非同寻常,在制裁俄罗斯这个问题上,奥巴马要不断盯紧自己的盟友,以防有些国家“掉队”当缩头乌龟。更重要的是,乌克兰是欧盟的“菜”,奥巴马并不愿意为欧盟提供免费午餐。

看起来,奥巴马在普京面前又输了一着,如同去年的叙利亚危机一样。仔细分析一下,奥巴马只是输了些面子,里子可能还赢了不少。在硬汉普京面前,奥巴马显得懦弱无措,比较窝囊,事实上,奥巴马达到了自己的目标:孤立了俄罗斯,G7合起伙来对付俄罗斯,群英未必能够胜吕布,但是会让吕布倍加孤单;有效地弥合了盟友之间的嫌隙,至少乌克兰压倒了斯诺登,因窃听而带来的美欧裂痕被掩盖,现在欧洲领导人也没有心思再追求这个问题了。

对俄罗斯的孤立既包括政治方面的,将俄罗斯从G8俱乐部中踢出去或者说G7从G8中“自我放逐”。无论如何,G8都是大国或者富国俱乐部,俄罗斯被踢出去之后,要想再加入进来就难了。这种孤立带来更深层的隐忧,那就是俄罗斯经济将继续徘徊于世界市场之外。

有美国议员要求奥巴马政府拿出卡特当年应对苏联入侵阿富汗的魄力,进行全方位的制裁,但今日俄罗斯已非当年的苏联,美国需要应对的也不仅仅是乌克兰问题,阿富汗、叙利亚问题更加迫切。更为重要的是,俄罗斯已经没有当年苏联那样一套计划经济体系,而是要通过美欧主导的世界市场来获得财富。普京手中的硬牌就是天然气,输往欧洲的一半天然气要经过乌克兰,俄乌交恶,只能是双输,所以,普京在“消化”了克里米亚之后,还是要搞好与乌克兰的关系。

乌克兰危机也让欧美加快能源消费结构的改革,如同1973年的石油危机加快了发达国家的能源技术革命一样。一方面,新能源技术将获得新的助力,欧洲天然气消费已经降至二十年来新低,智能经济时代将大大减少对能源的依赖性;另一方面,美国的页岩革命将进入快车道,跨大西洋的天然气出口将平衡俄罗斯手中的天然气武器。当然,这些变化是潜移默化的,没有地缘政治来得那么精彩和过瘾,但却可以改变世界的权势结构。回顾一下历史就可以知道,能源并不是经济战的趁手兵器,中东国家、委内瑞拉都试图用能源来撬动世界经济,但是收效甚微,俄罗斯难逃窠臼。

俄罗斯依靠能源价格上涨而恢复了元气,成为世界第四大外汇储备国家,但这并不能改变俄罗斯经济虚弱的现实。梅德韦杰夫任内推行现代化的方略,希望在莫斯科打造高科技中心,这一设想在喜欢玩地缘政治游戏的普京眼中可能显得单调迂腐。

在地缘政治舞台之下是日渐紧密的全球市场网络,舞台上的精彩剧集最终还受制于台下的市场交易,克里米亚公投之后,美国各大股指都在上涨,投资者的情绪很“稳定”,远远没有地缘政治斗争那么扣人心弦。而股市往往比政治预言家们更能看清楚未来局势的发展,因为股市是风险的风向标,在这里各种风险被计算、对冲。俄罗斯已经加入WTO,但远远不是一个市场经济国家,能源和武器是俄罗斯出口的大项,单一的出口结构意味经济受制于政治风险。

从地缘政治来看,普京是乌克兰危机的赢家,奥巴马是输家;从经济而言,普京可能已经输了一着,而奥巴马手里有更多可打的牌。如果欧洲愿意从美国进口天然气,而不是那么依赖俄罗斯了,届时奥巴马也将是地缘政治的赢家。

乌克兰危机,如同一颗水珠,透过它,能看到一个世界,每个国家都做着不同的梦,鲜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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