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美国工业化养殖的恶果

纪思道 2014年03月24日

我们的食品来自哪里?这个问题的答案常常是泰森食品(Tyson Foods)——美国的肉类加工厂。

泰森食品是美国100强企业之一,一周可宰杀13.5万头牛、39.1万头猪,以及4100万只鸡——数字让人震惊。几乎所有美国人都经常吃泰森食品生产的肉类——无论是在家、麦当劳、食堂,还是养老院。

“即使某块肉不是泰森公司生产的,消费者的选择实际上只不过是经过同样流程包装成商品的牛肉、鸡肉和猪肉而已。它们都是通过泰森开创的系统生产出来的,”报道工业化农业生产的资深记者克里斯托弗·莱昂纳德(Christopher Leonard)在他的新书《肉制品勾当》(The Meat Racket)中写道。这本书是关于泰森食品公司的。

莱昂纳德在书中说,以泰森食品为首的几家公司控制着我们的肉制品行业,它们的种种做法对动物和人类的影响引发了担忧,破坏了美国乡村原本的结构。许多养鸡的农户并不拥有他们所喂养的鸡,也不知道饲料里有什么。他们只是按照与泰森的合同来饲养这种家禽,许多农民难以维持生计。

由于担心由多家大企业垄断的肉制品产业主导了美国的乡村,奥巴马总统推出了一项始于2010年的行动,目的是加强对肉制品行业的反垄断监管,让农民起诉肉类加工企业的过程更容易。其目标很宏大:创造“全新的乡村经济”,造福每一个农民。

莱昂纳德写道,泰森食品的游说者利用其在国会的友人,破坏了奥巴马政府的监管努力,奥巴马的行动遭遇了“惨不忍睹的失败”。

工业化农场带来了大量灾难性的后果,但必须承认,它替我们省了钱。当赫伯特·胡佛(Herbert Hoover)总统梦想着让“每口锅里都有一只鸡”的时候,鸡肉还是一种奢侈的食物,价格比牛肉贵。根据全美养鸡理事会(National Chicken Council)的数据,按照今天的币值计算,1930年,一磅(0.45千克)宰杀干净的鸡肉价格为6.48美元(约合39.7元人民币)。去年,鸡肉的零售价为每磅1.57美元,比牛肉便宜多了,这跟泰森食品有一定关系。

鸡肉价格下降的一个原因是,科学的饲养方法缩短了把鸡饲养到可以宰杀所需要的时间。从1925年以来,生长期缩短了超过一半,与此同时,每只鸡的体重增加了一倍。生产一磅鸡肉所需的饲料总量也大大减少。

但是:

这种工业化的农业体系还在三个方面产生了巨大代价。

首先,它是动物们的灾难。目前的饲养方式让鸡长出了巨大的胸脯,到成年时它们就会常常向前摔倒,难以呼吸或站立。

“这些家禽活着实际上就是受罪,”美国爱护动物协会(American Society for the Prevention of Cruelty to Animals)的劳丽·比彻姆(Laurie Beacham)说。该机构称,把鸡养得“膨胀到爆炸”本质上是极其残忍的。

根据《禽类科学》(Poultry Science)杂志统计,如果人类的生长速度和现在的鸡一样快,两个月大的婴儿体重就会达到660磅。

第二,工业化农业危害我们的健康。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布隆博格公共卫生学院(Johns Hopkins Bloomberg School of Public Health)的罗伯特·马丁(Robert Martin)指出,一个1万头猪的农场制造出的粪便,相当于一个4万人口的小城市,但养猪业可没有废物处理工厂。马丁说,的确,北卡罗莱纳州一个县的猪制造的废物,相当于纽约市全部人口生产废物的一半。

另一个健康隐患是,为了让家畜和家禽在拥挤肮脏的环境中迅速成长,它们的饲料中常常加入了抗生素。这可能会造成具有抗生素耐药性的感染,每年有两百万美国人因此患病(对病人使用过量抗生素也是一个原因,但美国五分之四的抗生素用在了农场饲养的动物身上)。

第三,这种工业化的模式导致了美国乡村的空心化。乡村的中心地区只剩下几家大公司和无数在边缘挣扎的人们。

莱昂纳德在书中写道,过去40年里,在泰森公司运营的县里,有68%的县人均收入增速低于该州的平均水平。我们或许会以为美国的乡村到处是红色谷仓,一派美好的田园景象,如同《华生一家》(The Waltons)中的场景,但如今,它也是一块失业、贫穷、绝望和毒品肆虐的土地。

批评当前的工业化农业的模式很容易,提出一个可行的替代性方案则要难得多。我成长于俄勒冈州低效的家庭农场,但回到那种农场所代表的农村结构并不是解决办法。那样的话,我们会回到一磅鸡肉价格6.48美元的时代。

但是,首先需要深刻地认识到,我们工业化的食品体系是不健康的。这种体系让一些人获得了收益,但它造成的健康和环境成本则要全社会承担。它让股东获得了回报——泰森食品的股价自2009年初以来提高了三倍。但与泰森有关的人和动物,往往处境悲惨。工业化生产的肉类有一种苦涩的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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