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中国关于民族政策发生内部争论

上周,那位在日内瓦联合国总部暗中监视一位知名政治犯女儿的中国男子或许没有想到,他会被逐出该国际组织。

但联合国取消了他作为中国西藏文化保护与发展协会代表的通行证。该协会与中共中央统战部有关联,被认定为非政府组织参加人权理事会(Human Rights Council)的这次会议,也正是在会议期间发生了这件事,但此人的所作所为并不符合多数人眼中非政府组织的形象。他拍了王天安(Ti-Anna Wang)的照片,还有她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联合国官员称这一行为是“恐吓和骚扰”。

这一间谍行动近乎业余,使用的是此人藏在外套里的摄影器材。王天安到日内瓦是为了给她正在服刑的父亲王炳章作证,她在接受采访时说这一行为让人害怕但也很傻。一位知名的西藏问题学者认为,此事件反映了统战部所面临的深层问题。一直以来,统战部在制定西藏和新疆等地区的少数民族政策上拥有重要发言权,但随着当地暴力冲突的升级,它正逐渐失去影响力。

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现代藏学研究项目(Modern Tibet Studies Program)主任罗伯特·J·巴尼特(Robert J. Barnett)说,“这具有象征意义,但常常是一些具有象征性的问题,在决定中国政策和政客命运起伏时会起到关键作用。”

巴尼特说,“2008年和2009年在西藏和新疆发生了灾难性的事件,如今昆明也出了事。我认为,这一系列事件后,统战部承受了许多来自内部的压力,其形势岌岌可危。”

他这里指的是两次涉及藏族人和维吾尔族人的暴力冲突,以及今年2月发生在一座火车站的持刀袭击事件,29人丧生。政府说袭击者来自新疆。藏区发生的大量自焚事件,以及新疆维吾尔族人和安全力量之间不时爆发的冲突,呈现出了占人口多数的汉族和两个政治上最为敏感的少数民族之间,关系不断恶化。

那么这些事件是否已促使中国领导人质疑当前的少数民族政策呢?

是的,澳大利亚拉筹伯大学(La Trobe University)政治历史学家和种族问题专家詹姆斯·莱博尔德(James Leibold)在采访中说。

“对于不断升级的少数民族问题,已有一种认知,”他说。并且在习近平的新一届政府领导下,“在民族政策方面正在上演某种地盘争夺战”。

巴尼特说,“我们知道领导层正收到来自众多幕僚的建议,他们说,‘你应该这么做’,一场讨论正在发生,而这在之前是不曾发生过的。”

以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马戎为主的一种声音主张融合:取消身份证上的民族识别,停止在教育和生育指标上的优先待遇,让所有人都是“中国人”,就如同美国的所有人都是美国人一样。巴尼特说,这种思路是:美国的黑人并没有呼吁要独立。这种观点主张:政府太慷慨,导致了暴力的出现。

莱博尔德说,“看起来习近平如今正试图采取意识形态手段”,强调“中华民族和中国人的重要意义”。

统战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担负着为共产主义事业争取“中间力量”的任务。而少数民族曾是一个重要的目标。它也曾负责识别“顽固势力”,即共产主义的敌人。王天安公开主张释放她的父亲,她也可能会被认定为共产主义的敌人。

随着统战部的弱化,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在政策制定上可能会有越来越大的发言权。但学者们表示,中央政治局常委俞正声正在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2013年,习近平任命俞正声为中共西藏和新疆事务“领导小组”组长。

莱博尔德说,“真正的决策权只会在一些人和他们背后的庇荫网络中流动,而不是官僚机构中,这就意味着民族政策方面的地盘争夺战仍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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